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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图全传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7 分钟 · 9 / 22

会员可开白话

成的楼打扫干净,又吩咐预备牀铺,登时齐备。又挑选两个肥胖妇人,送至楼上伺候。到晚办酒款待和尚。和尚就将彩阴补阳之法说了一遍。李雷心中大喜,酒散各人归寝。和尚来到楼上,用三尺白布把两个妇人缠在腰间,走了四十步,回转又走。走到天亮,两个妇人直淌淌在地绝了性命。此日报知李雷,吩咐被棺盛殓,后围墙外开个洞,将尸首拖出去掩埋。自此以后,每夜两个妇人。此日皆是死的。薄皮棺材李府都是用以帐付棺,死者不计其数。

上苍眼目难睁,遣了一位神祗下凡点化恶人。那一日,从西栅栏外走来一个大头老儿头,戴一顶高帽,身穿一件扪青布的袍子,腰系丝縧,穿一双青布鞋子,年纪有九十向开。一嘴白胡须,一直走至白石坡台,踉踉跄跄走至门首,就看见李府两边站登坐着二三十人,在那里撇着京话。老头子一声咳嗽:“你此处可姓李么?”回道:“姓李,你找谁呢?”“我找李大。”内中有位爷们说道:“你这老头子,从哪里来的?”回道:“来处来的。”又道:“哪里去的?”回道:“去处去的。”“老头儿,你找错了人了。这里没有李大,别处去找吧。想必是后门挑水的李大,他在城脚跟住,往那里去找他。”老者闻言,望着那人脸上一口啐。那人道:“老头子,你好大胆,可是不要命了!”老者说:“小伙,放你娘的屁,你很不懂人事!你知道我找那一个李大?就是李大麻子!”那些爷们一声喝道:“你这老头子,胆都包了身了!出口就骂我家大老爷。”老者说:“你们这些龟旦,帮住李大麻子,只行恶事!你进去望李大麻说,说我来了,快些叫他出来迎接!”爷们说:“老头子,我看你真正活得不耐烦了,同我们大老爷斗气!你到了此地,还想有命么?”又有一位爷们说:“老头子,你说了半天,到底姓甚名谁,找我们大老爷做什么?”“你问我么,我姓劝,叫做劝善。老人我来李大麻子,行些好事!来做什么?快快与我报来!”有爷们进内,来到南书房,回大老爷说什么事:小的们坐在门楼内,从外面来了一个干瘪老头子,小的们问不明白,开口就骂,连三代都被他骂到了...李雷说:“莫动他,他骂谁三代,你来告诉我?”爷们说:“他骂别人罢了,他是骂大老爷。小的不得不禀请大老爷示下。”李雷听说有人骂他,面上有些削色,叫声:“老邵呀!这件事怎样办法?”邵青叫声:“大老爷,快传四楼教习,各带兵器在左右伺候。再着人将老头子叫他进来,看是一个什么狠法?强一强,推下火牢,绝他狗命。”李雷听罢,吩咐家人去传四楼教习来。爷们答应一声去了。有爷们出来,叫声:“老头子,大老爷叫你进去,须要小心。”劝善老人听见,大喝一声:“呔!我又不是你家用工的人,难道下不得个请字?怎么,叫我进去?”说着说着进了腰门,上大厅穿明巷,直至南书房,见了李雷。

他举柱杖,叫了一声:“李大麻子,你见我身也不起,就像得了半身不遂。你先叫人倒杯茶我吃吃,端张椅子与我坐,好来教训你。”李雷无奈,叫人倒了一杯茶来。老人吃过,忙坐下叫声:“李大麻子,你站起来。我且问你。”李雷站起身来,叫:“老人家,你姓甚名谁?”“我叫劝善老人!大麻子,我且问你,你头上是件什么东西?”回道:“是屋。”“屋上是什么?”“是天。”“你晓得是天底下是什么?”“是地。”老人冷笑,口中念着四句道:

天听自无声,苍苍何处寻。非高亦非远,这睹在人间。

说:“李雷,你恶孽深重,造下火牢土牢,相思椅彩阴补阳。你难对天地鬼神,罪在弥天。”李雷听罢,大怒道:“好老狗头,你敢说我么!”吩咐把四楼教习传来。一声答应,上来四十位教习,一个个挺着胸脯子,一齐叫道“大老爷,大老爷”,李雷道:“不要叫了。快些把这老头子拖下去打!打走了气,重重有赏。”“是”一声答应,走到老人面前,说:“老头子,你好好的,闯这大祸!我看你性命难保,请你老人家让我们动手。”老人道:“站在这里打,你们吃力,如今等我睡下来,你们又不费力。”众人道:“就是如此,快些睡下来。”老人将柱杖放在旁边,朝下一睡,四十个教习拳头一起照肚子上打下,犹如石头一般,打得手连皮都去了,内口带伤,哼声不止,都摇头吐舌,脸都傻了。老人家见他们不打了,喊“起来”,他便爬起来,叫声:“大麻子,蒙你的爱,打得我受用。我且问你,你可记得你起龟牢时节,地下挖起个大石匣,锁压在上面?快快着人将石匣取来。”未知石匣有何用处,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六回 石匣善恶图出现 奉差遇恶贼送命

词曰:

中古乾坤初度,犹然洪水滔滔。九年抚治羡神尧,始晓生民灾涝。

虞帝佐尧德重,夏禹治水功高。五臣辅佐枉勤劳,千载宏犹常照。

话说那劝善老人进得李大麻子家内,劝化李雷。李大麻子不依,传齐四楼教习,反着痛打老人。老人未曾打伤,四楼教习反个个手打得皮开肉绽,反到带伤,只得将老人放起。老人站将起身,说:“恶人李雷,你可记当年你家起造此房,从地下挖起一石匣,那时溧水县蓝桥不知,将石匣高悬你家大厅正梁上,以为镇压之情?你今可着人到厅上取来。”李雷闻听,就吩咐手下人,快到厅上把石匣取来。下面答应一声而去。去不多时,只见两个人抬了一个石匣进内书房放下,取扫帚将上面灰尘拂去。李雷开言,叫声:“老人家,你果然开得开石匣,我就饶你性命。若是不能开得,我大老爷不似前番待你。要想活命,除非转世投胎。”老人闻听,哈哈大笑。走至石匣边,用手连拍三下,只听得咚喳一声响,石匣盖掀开。但见一道金光冲将出来,把李大麻子畜生脸吓得惊讶不已。老人用手向匣内取出一个小小手卷,拿在手中,念了一遍咒语。又叫人取了一杆画杈,老人用画杈挑起,大家向前一看,但见画分三层,顶上有三个大字:善恶图。头一层天地日月风云雷雨,第二层是山川社稷庵观寺院,第三层是人物故事。看官,你道是何故事?就是李雷出世所做坏事所行的恶事,一款款尽皆明明白白。到后来尸分万段,粉骨扬灰。李雷看罢大怒,骂道:“你这老狗头,一派妖言擅敢惑众!”只见那老人手执画杆,将一幅图挑向空中。一阵狂风,刮到九霄云外,被罡风一炸,化为飞灰。李雷吩咐把石攫抬来,打这老头子。下面答应,不一时,八个人抬了石攫,来至书房放下。众人叫声:“老狗头,大老爷要打你了,好好让我们动手。”老人说:“你们莫要慌,别处莫打,先把我鼻子。打发了热,就算你们手段。”众人说:“你的鼻子有多大斤两,怎么打发热?”邵青道:“你们不要喧嚷,就与他个大闷鼻就是了。”众人听说如此,八个人抬起石攫,认定鼻梁朝下一丢,只听得咚的一声响亮,崩起黄豆大的火星。八个人吓得大惊失色。李雷一见,目瞪呆痴,浑身发抖,喊道:“莫打了!老太爷起来吧,真真服你了!果然是铜筋铁骨。”老头子站起,叫声:“李大麻子,你不回心转意么?我晓得你是临岸勒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李雷听罢大怒,吩咐人来,把这老头子与我推下火牢。一声答应,将老人搀了就走。李雷叫声:“老邵,与你同到东园看看。”说罢,二人出了书房,赶奔东园,取了张马扎子坐在门首。不一刻,四楼教习将老人抬进东园,将近火牢放下,开了栅栏,老人摇摇摆摆进了火牢。外面三面风箱一紧,李雷并不闻见臭味,却一阵清香,犹如檀香一般。李雷着人到火牢前看,手下人看了,回报说:“大老爷不好了,老头子并未绝命,他坐在内唱,倒逍遥快乐。请大老爷示下。”李雷听说,大惊道:“此事实在奇异。”只听得豁郎郎一声雷响,紫闪一绕,火牢炸为三面。一道金光从空而起,说:“我神去也!”这一声响,大家吃一惊,走到火牢前看,只见一行小字,乃是“吾神雷部陶弘景”。李雷一见,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邵青也吓得目瞪口呆。李雷骂道:“畜生脸,你这个王八羔子,你坑了我的命了!”慌忙叫人摆了香案,焚香礼拜。拜罢,叫声:“老邵呀!火牢我要毁了吧!”邵青说:“大老爷,不可毁。再叫人收拾,留他玩玩吧。”李雷又依了畜生脸,将火牢收拾。李大麻子自从被雷部神一吓,有半个月不行坏事,却是家中又起了一座无忧楼,摩云老师住下,传教彩阴补阳之法。李雷邵青习学采战之法,日夜取乐。妇女死者不计其数。棺材店大有利息,四平匠日夜不得闲。

花开两朵,另表一枝,且说西门外离城四十里,有一庄叫兴隆庄。庄上住了一位大人,姓樊名惠昌,当日在大宋仁宗驾下为臣,官拜尚书之职。后来退归林下,与城内大悲阁悟达和尚至厚相交。闲来就与和尚奕棋谈心。那日和尚就把李雷恶处,款款坏事,一一说出。樊大人闻听大怒,说:“李雷这等万恶,世间还容得此人,这还了得!”大人这一怒,即刻打轿回庄,坐下,叫家人韩桂:“明日早晨差你进京,到唐大人衙门内下书。在路须要小心,你且收拾收拾。”韩桂答应一声,下去收拾不题。

且说樊大人用过晚膳,在灯下取了文房四宝,正欲提笔,忽然一阵阴风,好似鬼哭声音。大人举笔在手,又一阵阴风吹得灯火皆暗。第三阵风过,只见他父母走进书房,叫声:“儿呀,你虽然忠心赤胆,怎奈李雷恶贯未曾满盈。等他气数尽了,自有人来拿他。依为父的,不可管这闲事!你这封书信出门不打紧,儿呀!只怕性命难保!”说罢,一阵阴风而去。大人大叫一声醒来,却是一梦。着人点灯,到书房外找寻父母,全无踪迹。大人浑身是汗交流,复又进书房,定了定神,细想一番:我就写书进京,李雷何能知之?他若知道,我何惧哉?岂有性命之忧!梦寝之事,不可全信。想罢,举起尖毫,写道:

自别台安,未识一面,渴想之至,衾席不宁。弟居旷野之间,不识民情之俗,自知惭愧矣。无聊闲游,偶至大悲阁内,僧人悟运甚通经典,闲言世事,而言李雷之恶。自得金章,以势欺凌,百姓遭殃,生灵涂炭,广结凶勇之徒,以害良善之人。家造火牢害人,而隐名西洋套房,损人之名节,强淫闺阃之女,逼奸儒家之裔。工制如意相恩之椅,习学彩阴补阳之法,霸居溧水,人未敢侵。望乞足下,速施良策,以救生灵为危。则云天之德,天下幸甚。足下幸甚。书不尽言,转赐回音,特此上达。并候金安。世愚弟樊惠昌拜首。

大人写完,自己念了一遍,即便封好,回后安歇。一夜无词,次日天明,樊大人起身净面漱口,穿了服色,又取了两件宝贝瓜果盘,一面天佛千里插牌,叫过韩桂,一一吩咐明白。韩桂接来,打迭包裹,用了酒食,收拾停当,背了包袱出离庄门,赶奔京都而来。按下不表。

且言京都下来四号官船,内坐着了一位官员,姓王名志远,削职而回。这位大人,就是二公子李鸣远的岳丈。那日船泊南柳老镇,将已点灯。大人在船内想道:一路下来,沸沸扬扬讲李雷得了金图章,如今家内有百万之富,又有四楼教习保家。闻得李鸣远那畜生,住三间破屋,穷得不堪。这件事怎么办法?即便叫过心腹家人王福王恩,大人说:“今日我有桩事要问你们,可记得我家小姐,当日许配还是李大公子,还是李二穷鬼?”二人回道:“太爷,小的记得,是许与李二公子。”王志远叫声:“王福,我大爷如今要改牌了,把小姐与李大公子,依你们如何?”王福说:“太爷,此事非关小可,乃是小姐终身大事。若小的们说把小姐配与李二公子,怕莫有饭吃,做了乞丐花婆,后来岂不怨恨?若把小姐配了大公子,又难以对人。此事小的们不敢出主意,请太爷自己裁度。”太爷心中踌躇,叫两个家人出去,自己暗想:不若把女儿配与李大公子。他如今财有势...有,就是这个办法!老变种起了嫌贫爱富之心,独自一个用过了晚膳,在仓中秉烛看书。忽听得喊叫“救命”,王志远叫人上岸快去看来。王福王恩二人答应,出了船仓,跳上岸,点灯笼四下一找,找到树林子内。只见一个人身背包袱,睡在地下,淤泥满面。二人把他扶起,搀了上船,二人回道:“太爷,岸上救了一个人,似乎是个送信的。满脸土泥,被鬼迷住了的。”“如此叫他进来。”二人又将那个人搀进仓中。此时那人早已苏醒,见了王志远坐在上面,将包裹放下,双膝跪下,叫声:“太爷,小人叩见,感蒙太爷救命之恩!”王志远问道:“你姓甚名谁,何处去的,如何走迷了路的?”“禀上太爷,小的叫韩桂,是溧水西关樊大人的家人,差往京都送信。只因走到此处,天色晚了,不知怎样就迷失路径。蒙太爷救了小的一命。”王志远道:“你主人差你往京都那一位衙门里送信?”说是送与刑部唐大人的衙门。老贼闻言,吃了一惊,吩咐王福王恩:“你们将他带到外边船上,与他酒饭吃。”韩桂谢了太爷,跟二人出来,到了外边船上,着人取水与韩桂洗了首面,有人弄酒饭出来与他吃,不提。

再言王志远打发韩桂出去,只见有个包袱丢下,自己打开一看,看见两件宝贝。这老贼就起了贪财爱宝之心,细玩一番。又将书子拆开看了一遍,想:这封书字到了唐大人那里,李大公子还想有命?连忙仍旧封好,叫过王福王恩来,说:“你们可要发财么?”二人说:“太爷说什么话,小的们怎么不想发财么!”又问道:“你们可会杀人?”“太爷叫小的们杀哪个?”王志远说:“不是别人,就是韩桂!你们前去将他灌醉,哄上岸去带入树林悄悄杀了,掩埋干净回来,每人赏你一百两银子。”二人听了,答应一声,下去来到这边船上,叫人取酒肴上来。韩桂说“方才领过了,不用了”,二人说:“难得你我弟兄幸会,吃杯儿谈谈。”韩桂只道他们好意,只得奉陪饮酒。谈谈说说,把韩桂灌得酩丁大醉,也是他命该绝,忽然要上岸出恭。二人道:“我们也要出恭呢,一同前去。”王福点了灯球,王恩拔出刀来,叫声:“韩桂看刀!”寒光一亮,人头落地。二人挖地掩而埋之,回船禀了老变种。王志远赏了二人,心中大喜。得了两件宝贝,这封书子又不得到京。一夜无词,一宿已过,次日开船,直奔溧水,这且不表。

且说韩桂被害遭杀,灵魂飘飘荡荡回到溧水,托梦樊大人。那晚樊大人想起韩桂进京个月,不知书子可曾投下,一时困倦,就在书案伏下。忽然一阵阴风,从窗外跳进一个无头之人站立面前。樊大人吓得魂飞魄散。未知怎样托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李鸣远花园遇难 王夫人救婚脱身

词曰:

终是唐虞揖让,俄闻汤王征诛。云霓德沛救民苏,千载功名悬布。

渭水谁知渔父,有幸自是耕夫。风云一旦展雄图,今是圣朝良辅。右调西江月

话说樊惠昌似梦非梦,只见一阵阴风过处,来了一个无头之人,披头散发,顶上冒红。走到大人跟前,叫了一声:“太爷,不必惊慌。我乃是家人韩桂。只因奉了差遣往京都投书,在南柳镇迷失路径,被王志远救了上船,见了宝贝,陡起歹心,将酒灌醉,引到树林,刀下丧命。太爷呀!小的一死还是小事,不上半月,太爷有大祸临身,要速回避方好。小人去也。”说罢,一阵阴风而去。樊大人惊醒,说“奇怪,奇怪”,站将起身收拾安寝。心中似信非信。大人因其为人耿直,这些梦寐之事,全然不挂胸怀。次日起身,把此事付于流水。这且不提。

且言王志远船抵溧水码头,有家人来接。太爷坐轿回府,爷们搬抬家伙行囊,按下不言。再讲保贤桥下住的二公子李电,他自从被李雷逐出,母子主仆三人苦度朝昏。听得陆氏被火烧死,太太叹息。那一日闻得王太爷回了家了,二公子便来与母亲商议,要去见见岳父岳母。夫人说:“我儿,你不可去。你可知道你的丈人为人,是爱富欺贫。你如今衣履不周,到他那里,恐有不便。”二公子叫声:“母亲说那里话来。我是他亲女婿,今日穷了,岂有不认之理?”太太说:“我儿,今日家中无钱使用,我这里有金簪一枝,拿去典铺中当来。”公子接过走出,有家人李善跟随,离了保贤桥,进了城来到典铺,将金簪当了十两银子。公子接了,同老家人出了典铺,正行之间,只见前面围了许多人。只听里面有个人喊道:“小的陆荣,是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人氏。因同我爹爹到江南贸易,一时货物未消,耽搁在旅店。爹爹得了重病,盘缠用尽,不幸爹爹昨日半夜身亡!小人无钱殡殓,只同诸位爷爷化口棺木盛殓爹爹,我感恩不尽!”众人说:“朋友,你来迟了。连日没人做好事,连佛老爷总穷瘫了。”正说之间,只见李电摇摇摆摆走进来,众人就把他推进看了,说道:“这就是佛老爷了。他惯做好事。”二公子走至陆荣面前,叫声:“壮士,你在此化什么?”陆荣把手一拱,又将前事告诉一番。二公子叫声:“壮士,奈我身边无多银钞,只有才当来的纹银十两,你拿去殡葬尊翁罢。”说罢,将银子取出,递与陆荣。陆荣接过,正欲开言,只见二公子出了圈子,带了家人,飞而跑之。陆荣分开众人,随后追赶,叫声:“恩人,你缓走,留下姓名后来,必当重报!”喊着跑着,哪里赶得上。且说二公子听见后面喊叫追来,说:“老人家快走,恐他赶上又要,我没得东西了。”

且说众人见陆荣追赶不上,叫声:“壮士,你不用赶了。我且告诉你,他乃是活阎罗李震远大老爷的亲兄弟,叫做弥勒佛李鸣远二公子就是了。”陆荣听得名姓,叫一声:“李恩公,我陆荣这里磕头了!”当街相谢,起身去殡葬他父亲去了。后来陆荣在太湖地方救了李鸣远一家性命,也因今日赠了十两银子。此是后话。

且说李二公子带领老家人回转家中,将此事禀知老夫人。夫人生性贤德,听见儿子做了好事,不以为怒,反以为喜。二公子又要到岳丈家去,老夫人无奈,只得办了饭与公子吃完,李电带了老家人李善出门而去。夫人一直送到门口,叫声:“儿呀!早去早回,使为娘的放心。”又照会李善:“你跟随公子去,不可离身。那王太爷恐其不认,你劝公子早些回来,不可耽搁。”老家人答应“晓得”,老夫人转身进内不表。

且说二公子同了老家人,一路直奔桑南冈而来。到了王府门首,只见两边门登上坐了数十位家人们,口内撇着京话,说得津津有味。李二公子走上坡台,一声咳嗽:“门上有人么?”门上人站起朝外一张,说道:“你这花子找谁的?”公子闻言大怒:“呔!放狗屁大胆的狗奴才,你擅敢放肆!我乃是李鸣远,是你家太爷的女婿,快些与我进去通报一声,说我姑爷到了!”门公一听,连忙陪笑说:“姑老爷,适才不知,多有得罪。望乞少待,即去报来。”说罢转身进内,一直到书房来。

且说王志远坐在书房,与心腹人商议,要毁这段姻亲。讲的些话难以入耳,把个李大麻子抬到三十三天,说得李二公子下了阿鼻地狱。正然捻须叹气,只见门公走到面前叫声:“太爷,李鸣远姑老爷到了,现在门口。”王志远问道:“怎么说!”回道:“门前来了李鸣远姑爷了!”王志远将脸一变,开口骂声“狗才!你晓得我太爷有几位小姐?”“是,小的晓得太爷只得一位千金小姐。”王志远道:“你见对了李鸣远的么?你快些出去,叫他把铁叶子裹了抓拐。”门公叫声:“太爷,小的不好回他。他是书呆子性儿,又要动骂。”王志远心中一想,说:“罢道,我且问你,他是骑马来的,还是坐轿来的?”门公说:“也非马也非轿,是两脚驴来的。”又问他身上穿的衣服可齐整么,回说不叫什么很好。王志远道:“你且出去叫他进来。”门公一声答应,出了书房来至门首,叫声:“相公,太爷有请相见。”“哦,来了。”步进门来,摇摇摆摆入内。吩咐老家人门首伺候,二公子一直进了书房。抬头一看,瞧见岳父坐在上面,生得面似紫檀色,眼如鹰目,凹梁鼻骨,一双鼠耳,四方獭口,两路黄牙,尖头顶,翘胡子,头戴暖帽,身穿珠墨色道袍,腰系鸾带,足下靴耳。远远望见二公子来了,见了形容衣服,反把眼睛垂下来。二公子走至面前,深深一躬,口称:“岳父大人,小婿李鸣远叩请金安。”老变种把眼睛一闭,听得故知不理。二公子又叫声:“岳父大人,小婿请大人金安。”又过了一刻,王志远把眼睛一睁,把头一抬,问道:“下面是何人?”二公子回道:“是我,李鸣远。”王志远随口应道:“原来是李二公子。”李电吃了一惊,叫声:“岳父,自家的女婿,怎么称公子?”王志远大喝一声:“我把你这大胆畜生!当日你父与我老夫不过是一殿之臣,年家称呼。你今擅敢前来冒认老夫女婿,该当何罪!并且你哥哥分银三千两资本,与你出来攻书上进,你这畜生不守本分,嫖赌精光,弄得这般形状,沾辱你父母之脸。还敢来此多讲!”二公子闻听此言,气得浑身发抖,大叫一声说:“哎呀!岳父,你见我哥哥分银三千两与我,况母亲在堂与我同居,问我母亲,还是分着银子没有!我也晓得,你今日说此绝情绝义这话,是不认我这个穷女婿。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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