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大马扁
6.9 万字 · 约 3 小时 16 分钟 · 5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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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了。” 林魁那时方知要待天明方能回去,定因街闸未开之故,但挨足一夜,好不辛苦。
因坐了多时,两条腿也麻了。欲就在草地上睡下,又因这回是到来传道,不可露出疲倦的状态。且又不恭,断使不得,惟有撑起精神兀坐。究竟来时已行的苦,又寂坐了多时,容易疲倦。先是打了几个呵欠,随又打盹儿,身上似撑持不定,东摇西歪。康有为看了,心上兀不自在,惟诈作不见。而且自己亦疲惫得慌,欲开言大家同睡在草地上歇歇。但觉金风飒飒,玉露零零,草已沾湿如雨后一般,随抚自己衣裳,已是湿透了。不特难睡,且亦不能久坐,但自己究不敢做声。林魁已忍不住,即道:“不如跑回观音堂那里,待天亮时才返也好。”康有为亦以为然,即起身一步步走回观音堂里。行时犹恐庙门未开,须在门外待旦。凑巧观音堂的司祝因年老不大浓睡,却起来开了庙门乘凉,且看月色,忽见两个人影闪闪匿匿前来,肚子里满腹思疑,觉如此深夜,有什么人到此,正不知是人是鬼。纵然是人,想亦是盗贼一流,还幸庙里没甚东西可盗,便闪在一边,看他两人行动。及行近时,却见他两人是个书呆模样,整衣长袖,摇摇摆摆,司祝大为诧异。二人却向司祝把头一点,即进庙里。司祝即问道:“ 你两位是什么人?深夜来到这里干什么事?”林魁也不能答。康有为道:“ 是来赏月的。” 司祝道:“ 奇了,偌大热闹城市,繁华的水面,难道没一处可以赏月的,偏要这荒山才好?” 康有为道:“热闹的不好,究竟这等地方还雅静呢!”司祝笑道:“雅静的却好,只太自苦了。” 林魁听了,觉这司祝若做着自己,还不着他道儿,不知我怎地愚蠢到这样。那康有为却道:“你不闻古人踏雪寻梅么?我们便算登山赏月呢!” 司祝道:“只好好说目前的事,怎地又说起古人来?” 康有为又道: “ 你老人家怎地要这般早起?”那司祝道: “ 你看才是五鼓,我哪便起来?还要睡呢!”康有为道:“我们行得乏了,想借地方歇歇。你老人家只管睡,我们权坐这里少时便去。” 那司祝道:“ 你是要赏月的,出门外也好。” 康有为道:“想你老人家不愿留我在庙里了,但圣人于人无所不容,又何苦如何呢?” 那司祝道:“ 什么是胜人输人,我不懂得。我定要睡,休缠我。”康有为道:“谁缠你?我们又不是强盗,何必多疑。” 说了,那司祝仍不肯,只喃喃说道:“平时又不相识,知人脸面不知心,况夜行的有什么好人,怎敢便留宿?” 林魁心中且愤且悔,早走出庙门外,康有为也随着出来,无可奈何,只在观音堂外等到更残而后,方起行回馆。
当来时因要传道,方一团勇气乘兴而来,还不大苦。及回时已挨了一夜不曾歇过眼儿,且心中带几分悔恨,行的更苦。及回到馆时,已日出东方,各学生正讶他的康先生和林魁二人不知哪里去,问问门房,才知他两人于昨夜将近二更相将出门。都忖道:昨夜众方出外游行,单是林魁不往,先生独与他同出,定有些秘传,故乘众不在方干去。正议论间,只见康有为手拿一杖,与林魁同回,无精打采。林魁更垂低头脑,直回房里。各人正欲问时,已见林魁快把房门闭上。躺在床中,倒头便睡。旋又见康有为着门房传出,今早不讲书了,亦闭上房门便睡。可怜他两人一夜挨得苦,疲倦到极。整整睡到夕阳西下,方自起来。那林魁更睡出病来了,连服了两剂茶,发了表,方才好了。因昨夜的事,心里自知其愚,初时也不敢对人说,后来许多同学探问才略露些。谁想各学生也不胜钦羡,谓他独得继承道统,可见各学生倒被康有为笼络上了。只有林魁身受的,自知其愚,差幸各人反歆羡起来。觉自己已经被欺了,不妨乘势欺人,便说得天花乱坠。自此各人也越发敬重林魁,不在话下。
且说康有为原籍西樵地方,有一条基围,唤做桑园。那基围包围许多田亩相连,十三乡倒靠那桑园围防御水患。以前因西流水涨时,每致基围溃决,因此连年须大费修理。先是动支公款,但连年如是,公款也支销多了。附近绅士就借修理基围之名,借端开赌。这赌具唤做围票,凡是各村士绅都有陋规均派。且那基围相连南、顺两邑交界,更积有修围常款,曾为争揽私利起见,两邑绅士已经缠讼多年。偏又增多一笔围票款项,如何不争?单是各绅,既有陋规均派,都死力帮讼,单瞧康有为不在眼内,故陋规没有康有为的分儿。康有为眼睛仍是黑的,心中实爱财如命,见陋规单不派到自己,心上已怒不可遏。但自己向来称贤称圣,故虽没有陋规派到,口里却不敢说什么。各绅士亦见得他有癫康之名,由他称做圣人,估量他奈不得什么何。藉藉众口,谓他是个圣人,断没有收受陋规的,自不好派往他处,免讨没趣。康有为听得,见各绅士不把陋规送来倒还罢了,还把圣人贤人的话来讥笑,如何忍得?叵耐十三乡中,许多翰林士绅,自己只是一个举人,也没法子。因当时做局绅的是张乔芬,本是一个进士主事,因他科分进身在前,故许多翰林都让他总理局务。康有为既恨张乔芬,满望点得一名翰林回来,要代他掌局。纵不然,亦须慢慢寻个法子好来对待他。
怀了这个念头,已非一日,因此想出一条计。一面说称要整顿地方,一面在乡间又使人游说绅耆,荐举自己充当局董,至于向来有与张乔芬不睦的,也帮同助力。于是有欲扶引康有为的,有欲摧倒张乔芬的,不一而足。康有为满心满意这名局总拿到手上,只各乡大绅一来见康有为科分太新,二来见他少年轻薄,三来见他康姓族小人稀,总瞧康有为不上。康有为只妄自尊大,那里得知?但见些乡人受自己嘱托,列名来举自己,只假意推辞了一次,随后再来请充局长,当即允了。正待择日进局,又恐学生知自己贪做局绅,即饰说道:“我本待要出身加民,奈却不得乡人敦请,且要整顿地方,也没奈何了。” 谁想正任局绅张乔芬不曾理会,拿定局戮不肯交出,康有为大怒,即到县里控张乔芬把持局务,据戮抗众。张乔芬又控康有为武断乡闾,要谋据局款。县令见两造情词各执,只放下慢慢查核。康有为焦躁不过,只怂恿乡人往索局戮。时适翰林院侍读学士潘衍桐因眼疾居家,他是南海西樵天字第一号的大绅,原与张乔芬有点交情,却又最鄙康有为向来狂妄的。听得张乔芬来说,康有为要谋充局长,恐他一进局中,不知如何颠倒,便嘱乔芬道:“如他亲到索取局戮时,只推说来这里交待,如此如此,管教他一场出丑。”张乔芬即依计而行。果然三五乡人来索局戮时,只推待康有为亲到索交。及康有为到时,又推往潘学士处交待。那康有为希冀一名局绅,已失了魂魄,犹当张乔芬之言是真,要到潘学士处接受,不想反丢一场架子回来。正是:
堪笑贪资谋进局,顿教出丑在当堂。
要知潘、张二人弄什么计来,令康有为出丑,且听下回分解。
第 九 回 据局戳计打康举人 谋官阶巧骗翁师傅
话说康有为因与张乔芬争充局董,有为先自串通几个乡中绅耆,帮助自己。张乔芬料然争他不过,即请教潘学士。那潘学士是最嫉康有为的,因他行止声名不大好,断不肯令他充十三乡局绅,当下即暗嘱张乔芬如此如此。乔芬领了潘学士密计,因为康有为要逼自己交出局戳,就挥了一函与康有为,说称局戳已交至潘学士处,请康有为到潘学士处领取。康有为信以为真,见了张乔芬那封书之后,即欢喜对人道:“今番局戳到潘手了。” 便独自一人乘了一顶轿子,跑到潘太史第来。先自把个名刺传进去,少时见阍人传出一个请字。即时下轿,转令轿夫等候,独进门里去。由阍人引至厅上坐下。等了半天,不见潘学士出来相会,心中大为诧异。正待向阍人问个原故,只见有两个人从后堂转出,向康有为招呼。那康有为当自己是个新任局绅,摆出个大架子,任那两人恭恭敬敬招呼他,他却不起身。只大模大样,略把头一点。那两人已怒他荒谬,明知他是康有为,却诈作不知,故问他尊姓。康有为只答一个“ 康” 字,亦不还向那两人问讯。那两人怒极说道:“你就是康有为么?” 康有为点首道:“不差,想我是新充十三乡局绅的康夫子,你们知道了……”说犹未了,只见那两人发狠道:“ 你就是康有为,该打,该打!”说着,只见后面几个人跑出来,康有为听得一个“ 打” 字,已自心惊。又见几个人一齐跑出,慌得面色也青了,鞋不及穿,向门外就走。早被那几人轻轻赏了几拳,故意把他纵了。
原来这个摆布,都是潘学士授计与张乔芬,引康有为到来,为他谋充局绅,要他当堂出丑的。自康有为走后,潘学士与张乔芬方从里面出来。问得情形,自然见得好笑。潘学士笑道:“ 那癫康天天说文明,我才把野蛮手段来对付他呢!”张乔芬等听了鼓掌而笑。潘学士即谓乔芬道:“ 你在这里权住几天,避他寻仇,然后拿回局戳,你只管办你事罢。待我禀知南海令,由你照旧办理局务便是。” 张乔芬自然感激不提。
且说康有为走了出来,大声唤那轿夫时。轿夫见他身上仍穿长衣,足下仍穿了白袜,偏没有登鞋子。额上的汗如雨点下,面色青黄不定。这个情景,已自偷笑。即抬他回至寓里,领了轿钱便去。那康有为见了寓里的人,那时面上又由青黄转了黑色。愤然怒道:“好大个翰林!好大个主事!尽有日俺康子点了及第回来,教那老盲贼看。” 一头骂,一头进里面去了。各人听了,却窃忖道:“他方才是很高兴出门去的,如何这个样子回来呢?一定是被人打走了。又一人道:“他出门时是说拜会潘学士的,并说去领局戳,想未必有打架的事。”又一人道:“是了,是了,他方才不是骂什么翰林主事,又骂什么老盲贼么?潘学士是个翰林出身,因眼疾自请回籍的,那主事想就是张乔芬了。一定为讨局戳出了丑回 来 了,若 是 不 然,那 有 如 此 气 恼 呢!” 各 人 都 道:“是了,是了。”你一言,我一语,康有为也听得一二,料知是议论自己。细思潘、张二人如此轻视自己,罢了,罢了,若不谋个及第回来,怎能吐得气呢?
恰那年正是会试之期,即打点行李上京会试。只是朝里头自从甲午年间与日本开仗,被日人打得大败,又赔了二百兆两银子。及割了台湾方能了事,因此官场也知得外人强盛,己国衰弱了。康有为到京后,正乘此时显个名声,纵不能点得及第,也望得个高官,也好回乡与张乔芬算账。就联合了一班举人,上了一折,请都御史代奏,唤做“ 公车上书”。内中所言,不外是筑铁路、开矿务、裁冗员、设邮政、废科举、兴学堂等套话。惟就当时官场中人,个个都不通外情的,见了康有为等这本折子,差不多当他是天人了。惟朝家究竟不能见用,康有为好生抑郁,官瘾越加发作起来。猛然想起当时京中大员,都是讲《 公羊》 学的,就没命看了几回《公羊春秋》,揣摩了几篇时墨,那次会试竟侥幸中了第五名进士,点得一名工部主事。因为不能点得翰林,仍是失意。惟当时有几位大官执政的,见康有为能说什么公羊婆羊。前者公车上书又能谈得新学,倒欢喜他,以为他不知有多大本领。
就中一位是状元及第出身,正任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兼军机大臣姓翁名同龢,号叔平,是江苏常熟人氏。又有一位是李端芬,号芯园,乃贵州人氏,方任礼部侍郎。那李侍郎是他门生梁启超的相亲,因梁启超中举,正是李端芬充广东大主考———取中梁启超的。他见启超少年中举,就把侄女嫁与启超为妻。康有为凭这条路夤缘起来。李侍郎亦欲得一条升官捷径,正好借变法之名,望清廷重用,因此乐得与康有为结交,故要替康、梁二人保荐。原来康有为有许多瘾癖的:第一是做圣人的瘾,像明末魏阉一般,要学孔子。第二是做教主的瘾,像欧洲前时的耶稣,今时的罗马教皇。第三就是做大官的瘾了。既自中了进士,得几个红顶白须赏识,那官瘾更自发兴,便与梁启超商议,看有何进身之计。想来想去,自然要先靠李端芬,就与梁启超天天在李端芬那里走动。李端芬既有意推荐,就介绍他多识几个京官,如学士张伯熙、徐致靖,也往来渐熟了。康有为这回觉渐已得势,但自忖御史有奏事之权,总要结交三五位御史都老爷,自是紧要的。偏又事有凑巧,有一位御史唤做杨深秀,与李端芬是有个师生情分的,所以康有为先结识了他。又由杨御史介绍,如尚书徐会澧、御史宋伯鲁,都成了知己。
这时京官之中,已有多人吹嘘康有为,故当时尚书衔总署大臣张侍郎荫桓也有来往。那张荫桓号樵野,亦是广东南海人氏,与康有为只是邻乡,自然逐渐亲密。时荫桓屡使外国回来,知得外国文明政体,今见有个乡亲康有为好谈西法,如何不欢喜?况荫桓以吏员出身,自己见半生来不能巴结上一名举人进士,故平日见了同乡的读书人,是最欢喜接见的。且康有为能说西法,因此款接之间,动要讨论政治。那康有为本有点子聪明,虽于西国政治不大通晓,惟看过几部《泰西新史揽要》 的译本,加以口若悬河,自能对答得来,荫桓不及细查,即赞道:“足下如此通达时务,将来实不难发迹,不特我们广东里头将来多个大员,且朝廷若要变政,也得多一个帮手。” 康有为听了,暗忖自己方要做个先进,今张侍郎只说他得个帮手,已好生不悦,但正要靠荫桓的势力,自不敢冲撞荫桓。因张荫桓那时正当总理各国事务大臣,身佩七个银印,正是红极的时候,有为如何不靠他呢?因此就信口答道:“此事全靠乡大人提拔,门生就感激了。”张荫桓道:“际会自有其时,现朝中同心的尚少,变政两字是目下不易办到的,足下尽安心听听机会也罢了。”康有为听到这里,因自己那种切望升官的念头已是禁压不住,今张侍郎还要听候机会,好不耐烦,便答道:“国势危极了,这会若不速行变政,还待得几时?只怕列强瓜分中国的大祸也不久出现了,门生位卑不合言高,求乡大人力对皇上奏请施行才是。”张侍郎道:“变法两字是小弟最欢喜的,但那些宗室人员和那一班旧学的大吏,大半是反对的,目下如何干得?弟非为怕事,只利害时机不可不审,足下总要想透才好。” 康有为道:“大人这还有见不到处,因朝中大员赞成的已不少了。” 张侍郎听了,便问: “ 赞成者究有何人?”康有为道:“太傅爵相李鸿章是最谈洋务的,他料然不反对。至现在军机大臣协办翁同龢,也令小弟呈上条呈。其余李端芬侍郎、徐会浓尚书、张百熙阁学、徐至靖学士、孙家鼐尚书,多半是赞成的。至于大学士徐相、尚书许应蹼、怀塔布,虽或反对,然他们是个畏事的人,纵不赞成,哪里敢来抗阻?故就小弟愚见看来,这机 会 是 断 不 可 失的。”荫桓听了,觉翁同龢是咸安宫总裁、上书房总师傅,是个言听计从的人,在军机里头颇有势力,若他赞成变法,料可干得来。原来张侍郎是最服翁同龢的,因此就中了康有为之计。
这时反觉康有为说得有理,想罢,不觉点头,随又说道:“怕那宗室满人于此事不大喜欢,因他们多是顽固到极的,此事终不宜造次。” 康有为道:“ 小弟总打算定了,若真个变起法来,或不幸有些变动,势不得不靠些兵力。现小弟已想得一人,正合用着他呢。” 张侍郎便问何人,康有为细细说道:“现袁世凯正充练兵大臣,统练新建陆军,部下有六千人马之多,不怕不能干事。” 张荫桓听到要用兵力,吓得一跳,便说道:“如此就大难了。尔好好地说变法,因何又说起要用兵来!这举动岂不是自相矛盾么?” 康有为听了,此时觉得自己说错了,即转口道:“ 小弟还没有说完。因我们中国若能变法,必能自强,是外国人最忌的,怕他要来干涉,还有袁公一支兵力尽可使得。” 张侍郎道:“ 这越发差了。我们自己变法,外人那里便来干预?纵然是干预起来,量袁氏这六千新建陆军,又如何抵挡各国?尔休说得太易!”康有为此时又觉说错,再转口道:“纵不靠他防御外人,便是顽固的一班儿有什么反对暴动,就靠他六千兵来弹压,却也不错。” 张荫桓觉他越说越支离,暗忖袁世凯那人,是专听大学士荣禄指挥的,如何肯听他调用?如此必要弄坏了。奈康有为还是说得落花流水,觉得不好与他多辩,只得糊涂答应去了。康有为便去。
自此,康有为天天到张侍郎那里谈天,都是怂恿张侍郎,请他奏请速行变法,及运动他保荐自己。又常常把书信送给张荫桓,张荫桓不胜其扰,早知他如此变法,必要弄出事来。但张荫桓是赞成变法的,又见翁同龢且如此赞成,自己纵不相助,尽该在旁观看,便不理康有为,只静中看他如何做法。惟康有为并不知张荫桓心事,只当张荫桓是被自己笼络上手,因此那点雄心更发作了。又念欲行大志,总要自己党人多些居高位,较为有力,一来设法使他们升官,变法之事由他们做起,有功时自然数典不忘祖,要归功于己。若有过时,就由他们抵挡,岂不甚好。天天打算要先荐自己党羽出身。因康有为未中进士以前,当甲午战败之际,在京时曾结了一个保国会,这保国二字是很阔大的,不知是保中国还是保清国。惟对着满人就说是保清国,若对汉人就说是保中国不保大清这等宗旨,正像俗语说的两骑牛。所以当时北京风气初开,都闻得保国会三字来相从附,整整有几十人之多。过半是候补马差人员,未有官职,满肚牢骚的,如岑炳元、林旭、谭嗣同、唐才常、刘光第、杨锐,与门生梁启超、亲弟康广仁,统通是保国会人物。那时节康有为因为谋大官,要先荐同党,故官瘾更大,把从前称圣称贤的念头抛到爪哇国去了。
但左右思量,欲援引自己党羽,总无门路。便往请见翁同龢,求他设法,翁同龢道:“ 足下举动,每每为人不喜欢,因何自己太过不敛迹?就是把你保荐出来,怕今天老夫上了保章,明天就有递折来参劾你的,这样如何是好?” 康有为道:“弟思量得一计,恩相不如先奏一本,请皇上谕令各大臣保举贤才,方今国势危弱,待才而用。这一本奏折不怕皇上不准的,若然有谕旨准奏,然后保举小弟一班人,自然有所建白,必不负恩相抬举。” 翁同龢 听了,觉此计甚好,连称“妙极”,也一一领诺。康有为去后,过两日,翁同龢由军机处入值上书房,就亲自递了一本奏折,内里都是说国势式微,由于人才乏绝,不如令内外三品以上大臣举保贤良这等语。当时清帝见了,觉此折所说未尝不是,就面谕翁同龢道:“此策甚好,可以收揽人才,为转弱为强之计。”便批出准奏,谕令各大臣保荐。翁同龢更奏道:“往时诏举贤才,只是循行故事,今番总要认真。若所举确系贤才,就宜立刻破格录用。” 清帝亦当面允奏,翁同龢好不欢喜。退值后,即与三五知己商妥,或保荐一人或二人,统把康有为的党羽来保举。可怜翁同龢做了几十年大员,一旦被康有为愚弄,就保出那一班怪异,弄出大大的风潮出来。正是:
休云老相能谋国,竟把奇魔当得人。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回 请举贤翁同龢中计 闻变政清太后惊心
话说当时清帝允准,令各大臣自三品以上的,一律保举人才。那时康有为已分遣一班人,四面运动,都下了种子。真是天降妖魔,一时出现,纷纷把康有为及梁启超师徒两人保举。其余他的党羽如杨锐、林旭、杨深秀、刘光等及康有为的亲弟名广仁的,已都在大员保举之中。其中分名保他的,就算翁同龢、李端芬、徐致靖等最为着力。单是张荫桓见康有为举动,不像个办事之人,也未列名保举。那日康有为就亲访张荫桓,问他何以不列折保人?张荫桓见他如此诘问,如直说出来很不好意思,便托故说道:“ 我意中欲保的,只有足下一人,奈兄弟与足下是同省同县同里的乡亲,保将出来,不免嫌疑。且我料足下定必有人保举的,故不必多此一折。”康有为听了,只道张荫桓说的是真心,这一项高帽子,自然欢喜戴得安稳,便答道:“小弟诚非自负,这回能进身做官,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事好给人看,断不负那些出名保举小弟的。” 说了便即辞去。张荫桓自忖康有为如此自负,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怕反要弄出乌天暗地的事来,只在旁观看看他罢了。因此康有为一班人任如何举动,他总不置议。闲话休提。
且说康有为自得人保举,正要商定自己党羽,以用何人居何职为好。自忖若单系自己办事,倘有不测,祸先及身。不如多引几人同干事,若天幸有功,自然归功自己。若是有过,则冀可免罪。立有这个念头,就请翁同龢设法位置。这时翁同龢就像纸扎的偶像,由得康有为舞弄。即把林旭、杨锐、刘光第等保了军机章京。康有为做总理衙门章京。令梁启超办理上海译书局。这几人是新进的,都由清帝召见过一次,其时对奏,都是废科举、办学、开矿、筑路等事,清帝自没有说不好的。又请清帝开议院,这真是做梦一般。曾不度清帝力量可否做到,又不度满人意向有反对自己没有,就乱说出来。但说出这话,行不行倒没紧要,谁想康有为更说出请清帝尽废绿营兵额,尽裁旗丁口粮。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