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天豹图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8 分钟 · 12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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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去非同小可,必要将此事如卖状元录的一般报了出去,被人晓得,那时我少奶奶面皮岂不剥尽了?决要拿回才好。”随即叫四名家人分作四处去追赶:“拿了红花回来重重有赏。” 那花云恐他们追着红花,遂道:“待我往西门去追赶,顺便去讨一节钱,尔们分东南北三门去追罢。”众人道:“都是一样的。”说完分作四门而去。 且说秦氏心乱如麻,想道:“据管门的说不曾出去,只恐还在家中。”即刻吩咐家人使女再去四处细细搜查,自己走来与曹天吉说知此事。二人说了一回,遂解带脱衣,上床兴云作雨不提。 且说春梅、秋菊、双桂三人私自说道:“小姐果然死得凄惨,真正死得古怪。” 双桂道:“少奶奶这两日更是古怪,饭也无心吃,酒也无心饮,一日到晚只是叹气,无神无采,不知何故常常到花园而去。”正在说时,只见总管进来说道:“双桂妹,尔去问少奶奶说小姐要祭几日饭,灵座要安放在那里,可要请和尚来做功德么?” 双桂道:“晓得了,尔先去,我问了就来回尔的话。”总管遂先出去。双桂走上阁来一看不见了秦氏,遂走下来与春梅说道:“不知少奶奶那里去了,我们同去寻罢。” 那春梅与双桂二人四处去寻,秋菊也四处去寻,只是不见,心中暗思:“那里去了? 待我到这些楼阁亭台去寻。“ 寻了一回,来到玩花楼,只见门是闭的,侧耳一听有些响动,忽听得秦氏说道:“二教师,尔本事虽好,我是不怕尔。”又听得二教师说道:“少奶奶,尔是惯战女将军,也要我能争男子汉。”那秦氏又道:“此时由尔行凶,只怕等一回要做柳公公了。”那秋菊听了将舌一伸,险险缩不进去,道:“怎么青天白日做出此事来?不要被家人们见了,那时又是要害死的。 如今待我立在此等候与他观风,等他完了事再与他说话。“ 且说秦氏与曹天吉云收雨散,二人穿了衣服开了阁门,一见秋菊吓得满面通红,道:“尔来此何事?”秋菊道:“送粗纸来。”秦氏道:“小声些,尔几时来的?” 秋菊道:“‘由尔行凶要做柳公公’的时节来的。”秦氏道:“尔这贱人好耐性。” 秋菊道:“要看柳公公,所以耐着性子等待。”秦氏道:“咳!秋菊啊,尔在房中已四年矣,我待尔不薄,也算好的了。”秋菊道:“果然好,只是打断了二枝门闩了。”秦氏道:“那个叫尔与花祥取笑,所以打的,四个丫头只取尔一个好知心贴意,今日此事被尔看破,望尔切不可多言。”秋菊道:“总是少爷不好,耽搁了少奶奶,尔所以寻些野食吃,这乃常事,有甚要紧。”秦氏道:“切不可多言,我自然另眼待尔。”秋菊道:“这个自然。”秦氏道:“尔到底为着何事而来?”秋菊道:“虽说是送粗纸来,其实没有此事,因总管说问少奶奶那小姐要祭几日饭,灵座要安放在那里,可要请和尚来做功德么?”秦氏道:“一概不用,只许祭一日饭,将灵座放在鬼出门,棺木放在荷花池滩,等少爷回来做主,快些去说。”秋菊领命去说与总管知道,总管听了两眼流泪道:“主母啊!尔为人为何如此刻毒,全没些姑嫂之情?若少爷在家也不至如此。 小姐啊!尔真正苦命,我又是个下人,如何做得主,只得依他便了。“ 且说红花来到李府,见大门闭着,耳门是开的,就大着胆直闯进去,见个管门的坐着,那管门的见个丫头进来,立起身来问道:“姐姐是那里的?”红花道:“此处可是李大爷府上么?”管门道:“正是,姐姐何人?”红花道:“有劳伯伯进去通报一声,说王翠儿要见。”管门道:“尔叫做王翠儿么?” 红花道:“正是,伯伯敢是李茂伯么?”李茂道:“正是,尔还认得我,我却认不得尔了,一向可好么?”翠儿道:“好的,伯怕可好么?”李茂道:“好的,尔是来过的,尔自己进去便了。”红花道:“久不到来,礼该通报。”李茂道:“既如此尔且在此坐,我进去通报。”遂来到书房禀与李荣春知道,李荣春听了连忙出来道:“恩姐且进里面来。”红花道:“来了。”即随李荣春来到书房。红花就要跪下去叩头,李荣春道:“不可行此礼,前日受恩姐的大恩尚未报答,使我心中不安,只是恩姊为何流泪?”红花道:“一言难荆”李荣春道:“既如此请进内堂与夫人细说。”叫三元:“带王翠姐进去见夫人。”三元道:“晓得。”叫声:“王翠姐,随我来。”李荣春道:“不许叫王翠姐。”三元道:“如此说,红花姐随我来。”李荣春道:“不许叫红花姐。”三元道:“这不许那不许,教我叫什么?” 李荣春道:“狗才,连称呼都不晓得,要叫翠姑娘。”三元道:“晓得了。翠姑娘,随我来。”红花道:“大爷,奴家进去了。”李荣春道:“恩姐请。”红花遂随了三元进去。 那李荣春想道:“翠姊为何流泪,难道花赛金小姐打他,道他救我之时不先禀知他?”又想道:“非也,我想若花赛金小姐还恨着红花,定不肯这般好意待我,将我藏在卢小姐房中,如此看起来,乃是一位仁慈厚德的小姐,并无此事,只是到底为着何事?也罢,待我到内厅听他说些什么便知分晓。”想定主意,来到厅外偷听。那红花正在叩见夫人,那李夫人立在一旁笑嘻嘻的说道:“翠姐,我家大爷遭了大难,若不是翠姊相救,已死多时了,真乃救命大恩人,不必如此,只行常礼罢。” 红花道:“必要叩头。”遂跪了下去,李夫人连忙亲自扶起。 红花又与施小姐并淡氏大娘叩见,姑嫂二人一同扶祝李夫人叫丫头看坐,红花道:“这个不敢,念奴乃是个丫头,论礼应该侍立听教,岂敢对坐?”李夫人道:“说那里话来,一则与我乃是隔壁邻居,二则又有恩于我儿,三则算来是我一家的恩人,那有不坐之理?”红花道:“既蒙夫人赐坐,敢不从命。” 遂向每位面前告坐,然后坐在下位。李夫人道:“记得尔那年来我家时还是小孩子,不觉过了这几年便长成得如此好身材,又生得美貌,只可惜到花家去伴小姐。” 红花道:“我想那时蒙夫人的厚恩,时刻难忘,就是卖身亦因家贫,说了可羞于人。” 李夫人道:“说便这等说,到亏尔在着花家方救得我家大爷之命,不然岂不被他活活烧死,焉能平安无事回家?此恩此德真亏尔,恨来恨去恨花虹。难得尔今日到此,叫丫头吩咐厨房备酒。”红花道:“夫人不必费心。”那施碧霞道:“翠姊为何眼睛红又肿?小姐可平安否?”红花见施小姐问起赛金小姐,不觉两眼流泪道:“施小姐啊,可怜我家小姐死于非命。”众人听了,皆吃一惊道:“翠姊,尔家小姐怎么样死了?快些说个明白与我们晓得。”红花遂将前事细细说了一遍。李夫人听了心酸,不觉下泪,施碧霞好似乱箭穿心,淡氏大娘道:“可怜尔小姐如此惨死,那秦氏贱人真乃万恶之极。”那李荣春在厅外听了此言心中大怒,道:“可怜小姐死得如此惨伤,花虹这狗男女平日作恶太多,故有此报。”施碧霞道:“母亲,我一见秦氏便知他是不良之辈、所以临行叮咛花家贤妹,叫他刻刻留心防那恶妇,谁知果然死在他手,可惜了二八青春的花小姐。”李夫人道:“翠姊,幸喜尔有见识脱了虎口,不然性命也是难保。如今尔也不必伤心,且在此祝”红花道:“多谢夫人。” 说话之间酒已排上,李夫人上坐,淡氏大娘要让红花坐二位,红花执意不肯,淡氏大娘没奈何坐了二位,施碧霞道:“李大爷是我的恩兄,翠姊救了大爷犹如救我一般,三位该是翠姊坐的。”红花那里肯坐,施碧霞只得坐了三位,红花坐了四位。酒吃了三巡,不知红花说何言语,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送回阳赛金附身 闹酒楼英雄聚会
话说红花吃了一杯酒后说道:“施小姐为何也在此?”施碧霞将前情也说了一遍,红花想起小姐好不伤心,姑嫂二人将言解劝不提。 且说花赛金棺木放在莲池滩,阴魂不散,一灵魂来到森罗殿,等阎君升殿要诉怨情。他因未该死,所以无鬼卒拘管。不一时阎君升殿,只见无数的鬼卒牛头马面立在两旁,花赛金走上殿跪下哭诉冤情,阎君传旨判官:“速速查明花赛金的阳寿,看是该死也未。”判官领旨,遂将花赛金阳寿查明,回覆奏道:“花赛金阳寿已经查明,注定该有花、甲之寿,伏惟定夺。” 阎君道:“既有花甲之寿,应该送他回阳,待我奏过阴主便了。”遂吩咐将花赛金带过一边,吩咐起驾,来到地藏王殿上奏道:“今有花赛金,阳寿有花甲之年,尚未该死,被其嫂用毒刀刺死,理该送他还阳,臣未敢擅主,请旨定夺。”地藏王闻奏说道:“花赛金阳寿有花甲之年,例该送他回阳,但他身已中毒,而且此时乃炎热之天,尸骸已经消化了,怎么魂魄能归其身? 也罢,吩咐阎君再去细查,如有寿数该尽的女身,也要容貌配得过花赛金者,给他路引一道,令花赛金借尸还阳,庶不致有在亡之叹。“阎君领旨回殿,命判官再行细查。判官领旨又查了一遍,奏道:”今查得东昌府邓义之女邓天香寿数该尽,容貌也配得过,未知可否?“阎君道:”待我再去奏。“遂即复到地藏王殿上将此情奏上,地藏王道:”依阎君所奏,速去行事。“阎君领旨回殿,就给一张路引与花赛金,命二鬼卒送花赛金还阳。鬼卒领旨带花赛金而去不表。 且说东昌府有一姓邓名义,在朝官居兵部之职,告病回家,不幸一病而亡。夫人陈氏,单生一位小姐,取名天香,年已十七,亦是知书达礼,能文能武,十分孝顺。不想经期不顺,染成一病,医药无效。陈氏见女儿病得沉重,心中忧闷,求神问卜,巴不得女儿病好。谁知大数难逃,那夜忽然大叫一声,双眼紧闭,双脚伸直,双手放开,呜呼哀哉,一命已归阴府。那邓夫人只有此女,见他死了好不伤心,哭得死去还魂,一家无不流泪。邓夫人叫一声娇儿,哭一声性命:“尔去为娘的好苦,叫我靠着谁来?到不如与尔一同去罢。”那花赛金乃是七月二十二日死的,一则身尸中毒,二则天气炎热,三则那晚成殓,所以身尸容易消化。邓天香乃是七月二十四日戌时身亡,尚未下棺,才到子时花赛金魂魄已到。邓夫人与妇女丫头围在床前哭泣,忽然一阵鬼头风将灯火吹得隐隐暗暗,又一阵将灯火吹灭。这些妇女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去点了灯来,那花赛金魂魄已附在邓天香身上了。邓夫人双手捧住邓天香的面哭叫亲儿不绝。忽听得邓天香大叫一声:“好苦呵。”邓夫人被这一吓,吓得魂不在身,倒退几步,就是妇女丫头们吓得只是遍身发抖,远远的立着。还是邓夫人走近床前叫道:“我儿,尔还魂回来了么?真正谢天谢地。方才为娘的见尔如此,连性命也不要了。”那邓天香微微开眼一看,见围了许多人,心中明白是借尸回魂,说道:“我不是尔的女儿,我是花赛金。”邓夫人见他如此说,只道是女儿还魂回来胡说,吩咐请医生来调治。那花赛金是中毒而亡,并非病死,今日还魂并无些病,只是邓天香身体乃经期不顺而亡,却是要医的药医不死病,不用几日自然就好。花赛金说明缘故,夫人半信半疑,到后来自然明白。邓夫人只认是邓天香,并不晓他什么花赛金惜身还魂的。 且说花子能往正(镇)江拜寿回来,秦氏只说花赛金得了急症而亡。花子能哈哈大笑道:“该死、该死,人若变了性自然要死的。”又问:“红花呢?”秦氏道:“逃走了。”花子能道:“便宜了他。”又到玩花楼见了曹天吉,才知病已全好,吩咐备酒与曹天吉庆贺病痊。那秦氏见丈夫回来,心中不悦道:“我正要与曹天吉久会阳台,谁知少爷已回,如今不能与曹天吉长长往来,却如何是好?”只得差秋菊打听少爷在那一个小妾房里睡了,才去与曹天吉云雨,只是偷偷摸摸而已,不能畅意。 且说施必显离了扬州,一路望雁门关而行。那日来到山东地面,见一个市镇。 施必显想道:“待我寻一间酒店,吃几杯酒再走。”四处一看甚是热闹,见个酒店写着“醉仙楼”三字,遂走进店去大声叫道:“酒来,酒来,快些拿酒来。”酒保一见施必显吃了一惊,想道:“上面两个已是怕人,怎么这个一发凶恶,敢是火烧东岳庙,所以走出这三个凶神来?”施必显又叫道:“快拿酒来,与我吃了要赶路。” 酒保道:“尔这人也太性急,坐也不曾坐,只得是叫。”施必显来到里面一看,见三个人坐了一付座头甚好,施必显也要这个座头,叫道:“快快走开,我要这里坐。” 那三人唬了一跳,立起身来道:“尔是何等样人,敢来犯着我?”施必显道:“我乃山西施必显爷爷,尔还不让我么?”那三人道:“尔这人好生无礼,七八付座头不坐,却来与我争。”施必显道:“那些座头我不要,单要尔这付座头。”那三个人道:“我先来到叫我让尔,天下那有这个情理?”施必显道:“我偏偏要尔这里。” 那三个人道:“我偏偏不让尔便怎的?”施必显道:“尔当真不让么? 我与尔大家吃不成了。“将桌一推,四脚朝天,碗盘打得粉碎。 那三个人大怒,拿起椅便打来,施必显接过来回手打去,三个人那里是施必显对手,料敌他不过,回身便走。施必显将椅丢去打倒了一个,爬起来便走。那酒保只是叫苦。 忽听得楼上高声大喊道:“是谁敢如此无礼?俺来也。” 施必显见楼上来了二人甚是凶恶,那二人赶上前举拳便打,施必显双拳敌二人一直打出店门。那酒保见那些家伙被打得粉碎,吃酒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喊道:“岂有此理,快叫人来将他拿住,先赔了家伙然后送官究治。”那些人只好看,那个敢上前多说一句话?那二人与施必显打了多时不能取胜,见他甚是袅勇,遂住了手道:“请问好汉尊姓大名,居住何处?望道其详。”施必显最爱人称他好汉,见二人称他好汉也就住手,答道:“俺姓施名必显,人人称我飞天夜叉。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那人道:“我姓童名孝贞,人号我叫做索命无常。”又指那人说:“他姓张名顺,人号他叫做丰节蜈蚣。请施兄上楼吃杯酒,有一句话要说,不知尊意如何?” 施必显道:“好。”遂一同进店。楼上那二人让施必显坐上位,他们对面坐下,叫酒保上来道:“方才打破多少家伙,尔可去算该多少钱,我赔尔罢。 可将上上好酒好肴拿来吃了,一齐算还。“酒保欢喜道:”多谢三位客官。 “遂下楼将上好酒肴搬上楼来。 三人吃了一回酒,张顺道:“请问施兄住在那里,到此何事?”施必显道:“我家住在山西,若说到此真是一言难尽,二位不嫌絮烦待我细说一遍。”张顺道:“我等洗耳恭听。” 施必显遂将前情细说一遍,二人听了心中大怒,道:“可恼啊可恼!我二人虽不是官家之子,那花锦章名声却也尽知其详,施兄有此大仇,难道就是这等罢了不成?”施必显道:“就是为此大仇未报,所以要到边关谋干功名以报此仇。不知二位是何等样人,到要请教。”张顺道:“我二人是说不得的。”施必显道:“大丈夫有言则说,有甚说不得?”张顺道:“说出恐施兄见笑。”施必显道:“莫非是乌龟么?”张顺道:“非也,老实对尔说,我兄弟二人在幡蛇岭为头领,手下有五百人马,因我二人手段平常,所以下山来要请一个好汉去做山主。 今日与施兄有缘,幸得相会,况且大仇未报,何不上山招军买马,我二人助尔报仇,岂不为美?“施必显道:”倘蒙不弃,愿随听教,若能助我报仇,我何必到边关去。“童孝贞道:”若施兄肯上山,我等之幸也。“ 三人说得投机,吃得大醉,遂下了楼,拿一锭银子放在柜上说道:“酒保,银子在此,我们去了。”宛然如飞,出门而去。酒保将银一称只得一两,本该要五两多银,只拿一两,欲要赶去又怕他凶恶,只是气得乱跳道:“还要甚么酒店?快收了罢。”那些闲人走进来问道:“尔不开酒店做什么?”酒保道:“我要收拾了去靠我妻子过日子。”那人道:“尔不开酒店要去做乌龟?”酒保道:“那开酒店的就是乌龟,我是不开了。” 不说众人说闲话,且说施必显等来到蟋蛇岭,五百喽罗迎接上山。童孝贞吩咐备了牲礼,排了香案,三人对天结拜,童孝贞排为第一,施必显第二,张顺第三,三人立下千斤重誓,患难相扶,富贵同享。三人拜完起来,这些喽罗都来叩见新大王,即时备酒席排在忠义堂,三人坐下开怀畅饮。饮酒之间,张顺道:“二哥,尔在扬州多蒙李大爷将尔荐往边关,如今尔在此他那里晓得?须要写一封书送去与他才是道理。”施必显道:“写信容易,却无送书之人。”张顺道:“二哥写了书,送书之人这里自然是有的。”施必显道:“既如此,待我明日就写。”那日酒席吃到夜深才歇,吩咐喽罗打扫一间净房与施大王安歇,一夜晚景已过。那张顺不叫施必显写书也罢,只因此一封书去,害得李荣春受不尽苦况。 且说次日施必显写一封书,白字也有的,横的也有的,直的也有的,一个字写得如核桃大一般。写完就来封好了,书函外面写:“此信寄到扬州府江都县四牌坊达子巷小孟尝李荣春大爷收拆。”差了一名喽罗叫作张环,赏他路费银十两,叫他将书送去,喽罗领命而去。 且说花锦章在朝官居文华殿大学士,又加太师之职,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在朝无恶不作,靡所不为。那些文武官员惧他兄弟威势,趋从者多,有触犯他的以及不肯趋附并不肯奉承者,便革的革了、罢官的罢官了,这还不算数,有的还要弄到他人亡家破才歇,说不尽花锦章兄弟作威作势。且说那日花锦章与夫人马氏说些闲话,夫人道:相公,奴家有一句话要说,未知相公可肯听从否?“花锦章道:”夫人有话但说,老夫无所不依。“马夫人道:”奴家昨夜睡到三更,只见女儿花赛金满面愁容,双眼带泪立在床前,奴家问他,他只是不应,将头一摇,头发抖散,望我身上打来。奴家吃了一惊,大叫而醒,却是南柯一梦。不知主何吉凶?又不知女儿在家平安否?奴家放心不下,意欲回家看看儿女,不知相公意下如何?“花锦章道:此乃梦寐之事,何必挂心?况且目下天气炎热,怎好走路? 且待秋后回去便了。夫人,尔若放心不下,可写一封书回家去问,便知安否如何。“说还未完,忽见丫头来报道:少爷差花福送书在外,要见相爷。”花锦章道:“叫他进来。丫头传知内门官道:”相爷叫他进来。“内门官领命出去。花福见传,来到内堂跪下道:”相爷、夫人在上,花福叩头。“花锦章道:”罢了,起来。 少爷、少奶奶可好么?“花福道:”好的。“ 花锦章又道:“小姐可平安否?”花福道:“平安的。少爷有书在此。”花锦章道:“取上来。尔路上辛苦,到外面吃酒饭罢。”花福道:“叩谢相爷。”遂退了出去。 花锦章将书拆开,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遂拿与夫人观看。 马夫人看了一遍,说道:“孩儿书内说李荣春结党成群,家藏器械,施必显妖言惑众,意在谋反。奴家想李荣春乃尚书之子,又是济世仁人的君于,妾身在家之时也曾见过几次,好一个端方厚道的相貌,岂肯行此搜家灭族之事?虽是孩儿如此说,谅来未必是实事,况且书中说‘伏乞爹爹假传一道旨意”只此一句便有可疑了。 “花锦章道:”我自有道理。“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田御史按临扬郡 陶天豹密探花楼
话说花锦章道:“夫人说得有理,我想他二人必有甚冤仇,因此说他有谋反之意。但李赛与我是同窗之友,况且又是同乡居住,他在生时与我甚好,又同是一殿之臣,兼且只有此子。 那谋反之事非同小可,地方官失觉察就该有罪了,连满城文武官员一概要问起罪来。这件事情若果是真,老夫亦不能容他,如此看起来,必然是假的。“马夫人道:”相公若要害了李荣春,亦当念他父亲同窗面上,于心何忍?况且又要连累众人,这事断然使不得的。可笑孩儿大不明白,些小之怨就要诬人为反叛。“花锦章道:”但不知孩儿与李荣春有甚冤仇,就诬他反叛,待我叫花福来问便知明白。 “马夫人道:”相公言之有理。“即吩咐叫花福进来。花福闻传,随即走到内堂问道:”不知相爷呼唤花福有何吩咐?“花锦章将言诈问道:”花福,少爷函内说与李荣春有冤仇,到底为着何事?“那花福见问,只道少爷函内果有此言,遂将前事禀明。花锦章听了想道:”为了一个落难之女结此冤仇恨,我自有道理。“马夫人道:”相公,此事如何回覆孩儿?“花锦章道:”待我写一封书去与孩儿,叫他要敛迹些,各事不可如此乱为。“夫人道:”相公说得有理。“花锦章遂写了一书,赏花福十两银子做路费,叫他回复少爷。花福领命而回不表。 且说成化四年乃出巡之年,圣上钦点御史田大修为天下都察院,代天巡狩,赐上方宝剑一口,访察贪官污吏,剪除势恶土豪不法者,准其先斩后奏。田大修奉旨出京而去。这田大修字俊卿,乃胡广长沙人氏,年少登科出仕,官至御史。身边有一门生,姓陶名坤,字天豹,也是官家之子,自幼父母双亡,一心思欲学道,遂拜万花老祖为师,学道三年,因道法无缘,老祖赐他集云帕一条、万年藤一枝、竹刺一枝,叫他下山来投田大修门下以图功名。田大修自得陶天豹之后,所有疑难之事只命陶天豹察访,好恶立见明白,各事到亏陶天豹一人,为田大修办了多少疑难之事,所以田大修时刻离不得陶天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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