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女仙外史
54 万字 · 约 25 小时 43 分钟 · 63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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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愈,然后请游两竺、六桥之胜。怎见得景致的好?有《西湖赋》一篇为证:东南胜地,於越灵区,爰有西湖,风光最殊。列树为障,环山作隅。映苍翠以漾碧,湛空明而涵虚。自越王而表著,暨宋帝以嬉娱。鱼跃神僧之井,人游刺史之堤。其东则临安故都,佳气盘旋,金城齿齿,百雉连绵;其北则石甑深幽,秦皇舣舟,孤塔高骞,俯涌长流;南则虎林崔巍,一峰飞来,亭台缥缈,积翠中开,九里松风,无籁悠哉;西则南屏石屋,风篁森肃,葛仙遗踪,烟岚如沐。若夫山色空蒙,水光潋滟,朝夕景殊,阴晴色变。六桥夭矫以虹飞,孤山山乍崿而髻奠。林亭皓鹤兮云骞,岳墓苍柏兮风战。朝暾初霁兮峦烟紫,夕阳将敛兮峰霭绚。湛湛兮光凝,若皎镜之乍洗;融融兮影动,如紫金之在炼。浓抹兮黛色千重,澹汝兮蟾光一片。尔乃莎软沙柔,朱为灶兮绿琼輈;苹鲜荇滑,桂为楫兮彩鷁福王孙杂遝,公子嬉游。燕燕拂吴姬之扇,鱼鱼听越女之讴。草弄猗靡裙带绿,香霏旖旎縠纹流。至右风流太守,妙妓高贤,林逋苏小,东坡乐天,或步袜以凌波,或飞盖而凌烟,或幅巾潇洒,羽氅蹁跹,洒酌湖中之月,醉卧水底之天。嗟人物其异时,或古今有同然。
更有将军挟弹,或士鸣鞭,芳尘扑马,香气薰鞯,玉斝斟酥,银刀割鲜,伊凉一曲风萧萧,落日更拨琵琶弦。桃柳春兮姿娟娟,松竹秋兮声瑟瑟。荷映日兮涟拖锦,梅横雪兮漪凝碧。丝管楼台云澹澹,鼓钟梵宇月溶溶。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与之无穷。斯动夫金海陵之侈心,整旌旗以指东。长对翠屏十二扇,遥忆吴山第一峰,竟不是涉江而采芙蓉!吁嗟乎!西湖歌吹何时歇?南朝陵树夜来风。
道衍盘桓了数日,乃返棹而行,到嘉兴府崇德县界上,有个“女儿亭”,相传是西子嫁吴留宿于此,后好事者增造了回廊曲榭,添种了碧柳夭桃,遂为往来游观之地。其中多有题咏,皆称赞西施为越灭吴,只有两道绝句,却是责备西施的,今录于此。诗云:女儿自嫁勾吴去,宠冠三千粉黛希何事君王亡国后,珮环却向五湖归?
好是红颜作饵钩,越兴吴败纪春秋。
馆娃响屧今犹在,不殉夫差千古羞。
却不知这个“女儿事”,并不是西子的出处。当日勾践入吴时,其夫人产女于此亭,因名曰“女儿亭”。后人误认以女儿为西子,流传下来了。道衍博闻强记,颇知其事,要去看看这些诗人的题咏,有个知道的否,遂令泊船。其时护送的,有典史与把总,并把二、三十个兵盯衙役,先到女儿亭赶逐闲人。见有一个和尚,在亭之东畔,身衬着条蒲席,头枕着个包裹,拳了两腿,鼻句鼻句的睡着。兵役等喝道:“快走!快走!
迟就打了!“竟不答应。有一兵丁在他腿上尽力一脚,道:”少师爷爷来了,还不快走!“衙役又是一脚,那和尚睁开眼睛道:”阿弥陀佛!我是天台广圣寺活佛处来的。路上得了病,走不动,在此睡睡。这是公所,阿弥陀佛,行个方便罢!“那些如狼如虎的谁个睬他?就来拖脚的拖脚,揪脑的揪脑,要把他扛将出去。和尚恐露出本相,便嚷道:”待我自走!“立起身来,提了包裹,卷起蒲席。有一条藤缠的禅杖,杖头上有个小月牙儿。把总喝问:”是什么军器?“和尚道:”老爷嗄!是僧人挑行李的木棍。“说罢,曲着腰儿,哼哼的向外走去。兵丁等在后赶着,出得门时,早见道衍盖着顶黄罗大伞,慢慢的步来,已离不上三丈来远。那和尚便从侧边迎去,典史在后扯着他衣领道:”快向后走!“和尚应声道:”是!“掉转身来。典史已放了手,说时迟,做时快,赳然又转身,刚与道衍只离五尺。将手警的包裹劈面掼去,踏进一步,身子和禅杖就地滚进,如风掣一般横扫过去,便是金刚的脚骨也禁不起藤裹熟铜的禅杖,道衍顿时仆地。和尚捩过右脚,照首衍的腰肋,使个反踢之势,毂辘滚下河涯,扑通堕入水内。听得背后脚步响,忙掣转身,见那把总正举腰刀来砍,和尚掀起禅杖,向上一隔,飞起右脚,恰中心窝,向后便倒。随将禅杖着地一扫,也下河去了。再翻身打那些从人时,早已躲得没影儿。倒有十多个兵丁,在那边放箭来。不防中在左肋,和尚咬牙大怒,一手拔去箭杆,舞动禅杖,浑身上下左右,若蛟龙旋绕,箭不能入,纷纷打落!各兵又掣矢时,和尚已到面前,打翻几个,其余发声喊,走了!正值城守营的守备带了十来个骑兵前来迎接,闻此大变,就指挥各兵飞驰向前。和尚见这一班,也有拿标枪的,也有拿腰刀的,马跑发了,河岸不甚宽阔,恐被他逼下河去,就飞步在桥堍上面。马才到时,大喝一声,飞跃而下,马皆惊跳!又被他禅杖着地横扫马的四足,守备老官跌翻在地,随复一杖,了当性命!
众兵士就前后截定,和尚指东击西,横冲直撞,无人敢当,只落得打死的打死,逃命的逃命。又见一骑马的官员,前导有些执事,是崇德县的知县。和尚道:“且一发完局了他!”那县尹近前,即下马问道:“杀了姚少师,我们地方官总是没命的!”
和尚一想,虎不吃伏肉,就大声应道:“咱家少林无戒和尚的便是!奉济南帝师驾下景开府将令,来取姚道衍逆贼首级。今已伏诛,余者原可不问。奈他自来送死,尔今手无寸铁,杀汝不为好汉!”知县随即跪下。无戒自忖箭镟未去,前路不能走脱,岂可辱于贼手?乃翻身一跃入水而死。
知县即令人捞起姚少师尸首,仍安置在御船内,一面飞报各上司转奏,一面整备桫木棺椁,暂为殡殓,沿途官员护丧前行。可怜的:千门甲第生前别,万里铭旌死后归。
一路无话。到了丹阳,南都阙下,已经知道,燕世子命羽林军将前来迎丧,于是舍舟登陆,虽然一具灵车而,旌旗、金鼓之盛,震天动地。回向金陵,世子率令百官,素服出郭,仍在前日饯别处所接着,先设筵道祭。进了聚宝门,归至少师府,世子又亲临哭奠。时方用兵之际,少了军师,群臣莫不惶栗。有世子之子,即宣宗皇帝进言道:“宜速奏父皇,另择一大臣,委以军政。”世子即命礼部尚书立缮疏章。拜发之后,忽报北阙有天使到来。从此夫神奇莫测,总为结穴文章,变化无端,的是收龙法脉。要知何事,请看次第敷演下来。第八十九回 白鹤羽士衔金栋凌霄 金箔仙人呼红云助驾
燕朝自请龙虎山张真人在南都斩了猴精,世子具密表奏闻以后,只道妖寇自在殄灭之日。不料数年间,连失了淮南、江北、河南、西楚各处地方,横截了中原,弄得子南父北,只从海道通使,国势甚是穷蹙。又加塞外俺答乘中国有衅,岁岁请市索贡,诛求无厌,譬诸患病之人,心胸先有膈痞,腰背又生出痈疽,医治得那一边好?既而得了姚少师安庆大捷奏疏,燕王私喜道:“江南高枕无忧。我今出兵先伐俺答。”
正集群臣商议,忽天上降下两只白鹤,整整的立在金殿之前,延劲舒翼,长啸一声,竟变作两个道士,群臣莫不惊诧。
燕王疑是济南妖人,喝令卫士:“快杀此怪物!”道士摇手道:“陛下息怒。臣等为平寇而来,莫认错了!”燕王半疑半信,掣取佩剑在手,指着两个道人说:“汝且奏来!倘有半字虚伪,怎瞒得朕?立刻斩为两段!”道人方才稽首,昂然而言道:“终南山有位太孛夫人,具盖天盖地的神通,无量无方的变化,与那山东姓唐的,是生生世世为仇敌。特地奏请上帝来降伏他,一则泄自己之夙愤,二者为陛下平定江山。只因陛下原是真命帝王,福分甚大,所以降此神圣。臣等是他弟子,先来报知,看陛下有至诚心没有。这位太孛夫人,却不是轻易来的!”
燕王看这道士严声厉色,侃侃凿凿,不像个奸细,便道:“他既知朕是真命,原来扶助,功成之日,自然大加敕封,使天下的人都崇奉他,岂不荣显?你两个可去请来。”道士微微笑道:“古来帝王之求贤者,如商汤有莘之聘,高宗版筑之求,文王后车之载,先主草庐之顾,彼不过尘世的贤人、君子,尚且如是尊重,何况超出三界之神圣?怎么说着臣去请呢??燕王道:”这话说得近理。朕将玄纟熏玉帛,差个天使同你前去便了!“道人说:”若是这样轻亵,是决不来的。庶民之家,信了佛法、道教,尚然大施金钱,何况贵为天子,只用些币帛,又首个官儿们去,足见陛下不诚心的了!“燕王叱道:”难道不是差人,朕到自去请他不成?他不来,朕自有法平此妖寇,毋得妄言取罪!“道士相顾笑道:”未必,未必,我师原说直待太子登基,然后显神通,为他平妖灭寇。如今这皇帝心娇气傲,不屑去出力的,由他直杀到京中,干我们甚事?“
燕王的话,原是色厉内荏,不肯下气与这道士,如今被他说得又痒又疼,一时转不过话来。正在难处之际,随有善于逢迎的大臣一员俯伏奏道:“彼既口出狂言,或者真有大用,果能平寇,不妨厚礼去请,如有欺诳,自当从重治罪。今且问他,须得怎样便来?”燕王道:“那厮出言无状,甚为可恶。想着太子登基,岂不是咒诅朕身?”道士即抗言道:“陛下差矣!
太子登基的话,不但陛下是真命,足见太子也是真命。万子万孙,长有天下,怎么认作咒诅?“燕王方回嗔作喜道:”这话才是。朕当遣亲王一员,用黄金千斤、明珠十斛去召他,何如?“
道士见说得入港,便道:“如今太孛夫人正在构造玉皇宝阁,尚少金栋一根,陛下若果心诚,这个就是币仪。然后去请,再无不来之理!”燕王见说到布施,料是幻术,借此化缘来哄金钱的,我给他个善治之法,遂谕道:“金栋何难,你到数日之后来取便了!”道士稽首称谢。仍化作白鹤,凌空而去。
那员大臣,是兵部尚书刘俊,又奏道:“金栋必需数万黄金,陛下怎就许他?倘若是弄些妖法来化缘的,岂不为他所误??燕王笑道:”卿但知其一,不知其二。朕造成一根梁栋,放在金殿之下,他如何可以取得?必须车辆装载,马牛扯拽,那时朕着羽林壮士护送而行,看他落在何处?一面行知地方官员,若是妖人就便擒他了!“刘俊随奏:”圣鉴如神,非臣所能测。“于是两班文武官员都俯伏在地,随着刘俊,着实和赞了几句,方退朝而散。
数日之间,上方匠制造金栋甫完,抬向殿前。燕王大会群臣,早见一双白鹤飞下,并不如前变作道士,但向空长唳一声,忽又飞下白鹤三对,竟将这条金柜各衔在嘴,看他徐徐而行,出了殿檐,一阵风响。腾上空中。燕王疾忙下殿,仰首看时,金栋已在灵霄之内,如七、八只鸿雁,共衔一芦,向西而去,已不见影儿了。燕王大叱“怪事”!仍回殿中,坐在御床。群臣皆叩驾道:“陛下洪福齐天,真仙下降,指日可灭妖寇。”燕王踌躇一番,已有主意。随谕诸大臣道:“适才那群鹤是西去的,正合着终南山道士的话。朕想太孙已长,又有姚少师在彼,可以留守南都。朕即召太子回京,令其代朕巡狩陕西,便向终南山细访,如果有恁么太孛夫人,随令其召来,若系妖人,即在彼处起兵剿灭,省得又酿成山东之祸。”诸大臣又奏称睿算神谋,无微不中,燕王大喜。因此上差官到南都的。
当下世子召使入殿,呈上敕书。是燕王亲笔,召令世子星赴北阙,定限在五日内起身。世子猜摹不出,问来使,亦茫然不知。因召集百官商议,咸谓少师初丧,恐敌人乘衅兴兵,有意外疏虞。但父命唯而不诺,君命不俟驾而行,岂可稽迟?总是首鼠两端的话,终日不决。世子回宫,寝食不宁。逡巡至第五日,忽报又有敕使到来,疾忙召入。呈上燕王手敕,是委令太孙留守南都,军国重任交与英国公张辅、平江伯陈瑄二人赞理。要知道前敕,尚未知姚少师已死;此敕是见了少师已死的奏疏发的。世子心内方安。即刻升殿,宣敕已毕,随发令旨于次日起行。一切水陆车马,都是顶备整齐的了。世子止带经筵讲官黄淮、芮善二人,并羽林军将等,排驾出正南门。太孙与大、小臣工远送,不消说得。
单表这位太子,就是仁宗皇帝,乃圣明之君,行动有百神呵护。从陆路到丹阳,下了龙舟,到江阴君山脚下,少不得要换大海鳅船。方在登岩升舆,突见山顶奔下个人来,遍身金光灿烂,羽林军张弓挟箭,齐声吆喝。太子龙目一看,是个道士,身上穿的是金箔氅衣,鳞鳞片片,随风飞动,显出肌肤。正值寒天,自然是个异人了。亟令左右前去召请,那道人即到太子面前,打个稽首道:“方外金箔张,与殿下有缘,特来助驾。”
太子大喜。即命后车与真人乘坐,金箔张道:“不消。”将身一纵,早已飞到海船帆樯竿上立着,众皆大骇。芮善谏太子道:“此乃妖术,恐怕是济南奸细,殿下不可轻信。”太子道:“卿亦虑得是。但孤家要以诚心格他,卿不知鉏麛之刺赵盾之乎?若有命在天,彼奚能为害?倘或我生不禄,则万里海涛之险,安保得平稳无事?”说话之间,已到海舟。道人遽然跃下,大嚷道:“龙神在此送驾,一路大有风波,心不诚者,总去不得!”太子道:“请真人指出,孤家自当遵教。”金箔张指着芮善道:“这是猜我做奸细,第一个不可上船的!”其余指出的,竟有十分之七八。太子欠身道:“孤家只带得两员讲官,若再去其一,恐父王见责。”就令芮善向真人谢过,方才允了。余者尽行发回,道人又向太子道:“就是船亦止用一只,现有神将在空中扶助,龙君在水底护送,只为着殿下。若是别个船只,谁来睬他?”太子下令众人都上御舟,随请真人进舱,金箔张不应,又一纵在帆竿顶上。那时正是大逆风,道人却向南方呼口气,化作一朵红云,端端正正,捧在桅墙上面。大喝一声道:“火速行者!”只见其船如飞,抢着逆风,冲波破浪而行,如雷霆霹雳,响震山谷之中。道人方才下来,盘膝坐在船头。太子又令黄淮、芮善固请入舱,道人说:“你们不知就里,各从其便。”
到夜间,太子秉烛而坐,与黄淮二人说:“逆风行舟,道家有此异法否?”黄淮道:“但闻有呼风之法,与回风返火之术,今彼与逆风抗衡,实不能解。”道人在船头大声说道:“大凡顺天而行者,谓之正法;逆天者,就是邪术。风为天地之噫气,岂可逆天而使之回转耶?”太子听了这话,合乎圣贤,心中大悦。又请道人进舱,又辞道:“诸神在此效力,贫道岂有偷安之理?”于是太子坐以待旦,饬令众人总不许安寝。
两日夜已到天津,就起早入京。太子缓言请于道人说:“真人所穿的金箔纸衣,恐父王见了,责备孤家不为另制衣服。”
道人呵呵笑道:“这一件衣,要活数万人的性命,殿下那知道?
我又不做你家的臣子,难道要换朝衣朝冠么?况且贫道不愿进朝,不消虑得。“太子道:”孤家固不敢强,但在父王面前,岂有不行奏明之理?那时召请,竟没有真人,孤家难逃欺罔之罪!“真人道:”如此,我暂为殿下迟留半日。“于是太子谕令黄淮、芮善伴着道人,从后缓来,自己与羽林军飞驰至京入宫请安。
燕王大惊,道:“儿来何神速也!”太子把金箔道人助驾之事,细奏一番。燕王大喜,道:“我父子总是真命天子。”就把白鹤道人衔栋之事也与太子说了:“我的初意,原是召汝回来,要代朕到西秦去,访着了太孛夫人,请他来降妖寇。今既有这个真人,也省此一走。”即命中使去迎请金箔道人。说未毕,道人已从空而下,太子疾忙立起道:“这不是真人已在此?”
燕王亦降榻相迎,慰劳了几句,随令取金龙交椅来请坐。燕王欣然而言道:“东宫一路甚藉道力,功莫大焉。朕当敕封真人为国师,享受富贵。”金箔张大笑道:“我请问陛下与汉高孰胜?”燕王带领得谦一句,说:“朕有所不及。”道人道:“商山四皓,不肯臣于汉高,而禀侍太子,只为惠帝是真心待人,高帝是假意笼络人的。若贫道做了陛下的国师,就算不得是真人,也是个假人了,如何使得?莫说,莫说!”燕王怫然,只得勉强说道:“汉高是谁?惠帝又是谁?朕是谁?东宫又是谁?那商山四皓倒底安的是汉室,今真人辅佐了东宫,也是为朕的社稷,分不得父子。朕不是以富贵加汝,要烦真人讨山平东妖寇。若不称为国师,岂足以服六军之心?”金箔张道:“差人,差了,古者圣王兴兵,必须名正言顺;若名不正时,所谓一战胜齐,遂有南阳,然且不可。贫道虽系方外,凡有行动,也须折衷于圣人之言,那有助汝行事之理?”燕王遂折辩道:“尔既知东宫为真命,难道朕倒不真命?山东妖寇反乱,王者之所必讨,有何名不正处?”道人就支断道:“难道建文皇帝也是个妖寇不成?”燕王道:“朕当日原法周公辅成王,他自出亡,与朕无涉。朕是高皇之子,子承父业,理所当然,没有个逊位与他人的。如今妖寇不过借他年号,煽惑人心,真人怎也认得真的?朕不能解。”金箔张道:“你说是名正,他也说是名正,少不得千载自有公论。贫道方外,犯不着与你们定案。”
燕王见他说话挺撞,知道不肯助力,只因有护送太子之功,不好呵叱他,乃改口道:“朕以一戒衣而得天下,岂不能平此小丑?真人懒于事就罢了。”道人大笑道:“尔仗的是太孛夫人,怎说是自己能平他?这不是假话来哄人?足见贫道说‘太子是真,陛下是假’不错了。”燕王语塞。
金箔张随向袖中取出一纸,递与太子道:“留此为日后之验。”遂缓步而出。燕王令左右追请,先看纸上字云:太阴之精,太阴之贞。鬼母之剑,天狼之箭。
太孛之神,太孛之嗔。后土之土,水母之母。
燕王看了,全然不解,递与太子。只见宦官数人,拥进一个道士,说就是金箔道人变的。燕王注目看去,虽然鹤氅星寇,却是尘颜俗骨。问宦官:“怎见得是金箔道人变的?”奏道:“奴婢辈尽力赶这穿金箔的,他只缓缓而行,再也赶不上。出东华门时,他一手指道:”有个送济南信的来了!‘早不见金箔道人,岂不是是他变的?那里又有别个道人,刚刚正在东华门呢?“燕王笑道:”你不肯为朕讨寇,也不强你,怎么变了原形来戏朕呢?“道人叩首道:”方外微臣,是来进画的。才走到东华门外,就被这些太监父拥住,说是金箔道人变了哩。微臣正要见万岁爷,进一幅仙画,所以将机就机,不敢置辩,一径随了进宫。求万岁爷赦臣擅入宫门之罪!“燕王大笑说:”所进何画?取上来看。“道人舒手在袖中挥出,宦官接了,呈上燕王。正不知月殿仙容,怎落星冠之手?遂尔令燕朝天使,却为花面之徒!下回便见。第九十回 丹青幻客献仙容 金刚禅魔斗法宝
燕王展画一看,是个绝世佳人凭阑玩月图。翠髻云冠,霓裳霞帔,半是道家妆束,双眸滴滴,凝视月华,意中若有思慕。
幅帝八个小篆字云‘济南赛儿仙子真容’,真个人间绝无,天上希有。但不知可能当作真真,呼之欲出?燕王目眩心迷,定了定神,见太子侧坐,遂卷在手中,谕卫士道:“他的画用得。
朕暇时还要召问,可好好安顿着他,不要放走了!“卫士率领道士自去。
这幅画是一部书的大关目,却在后面鲍姑口内说出,乃行文字倒卷之法。而今先叙出个来由听者。那道士也姓张,名志幻,又叫作幻客。向在泰山天齐宫内。平素善于写照,自称为僧繇之后裔。唐月君游泰山时,他瞥见了,惊心道:“就是蕊珠仙子、瑶台素娥,那里有恁般的容貌?不可当面错过。”在山上山下候着,看了两遍。回去图出个影来,只好有得小半风神。后来闻知月君幸河南地方,他又赶去,究竟是走马看花,不能真切。遂住在济南郡中,专候月君驾出,细看了几次,竟摹出有七八分的光景。顿生个妄想,要去献与燕王,必然动心,纳作后妃,岂不既息了干戈,又得自己富贵?算来是有福无祸,有荣无辱的,所以径至北都,还没有进呈的计策。先闻得有个什么张道人进宫,他想五百年前是一家,且又属在同道,必然有相商的,就来候在东华门外。不意太监们竟将他说是金箔道人的变相,恰像个真有凑巧的机缘了。
那时,喧动了朝中百官,城内庶民,都道活神仙现身变化。
有几个旧臣知道金箔张出处的,就上个密疏,说洪武三十年间,南都大疫,真人曾剪金箔救人,不过寸许,煎汤服下,无不立愈,全活者十万余家。太祖曾召见赐过斋的。于是各衙门官员都联名表贺,燕王看了笑笑,也不说明,胸中自有个主意。即谕太子道:“金箔张已去,还须去请太孛夫人。汝其代朕巡狩西陲,就便察访官员贤否,咨询民间利弊。”时徐妃有病,太子每日亲尝汤药,燕王又说:“天子之孝,民庶民不同,全不在此省安视膳之间。”即于三日内,遣发太子就道。然后召张志幻至内殿,屏去左右,问:“这幅画是谁的手笔,怎见得这个人呢?”志幻奏:“是臣的拙画。”就将如今见过几次,细细奏上。燕王道:“只怕是你画得太好了,未必像这人。”志幻奏:“若论他的容貌风神,臣笔只好写得七分,其不可传处,那是画得来呢?”燕王又问::你将来献与朕看,是何意思?“志幻又奏:”臣想他是个孀居的,各处访求建文,必有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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