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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女界鬼域记

5.0 万字 · 约 2 小时 22 分钟 · 5 / 7

会员可开白话

宽以五格,几欲令二万万龌龊男尽入议政之厅,遂至劣襟蠹董,得假公益以骄人,隶卒娼优,群挟多财以欺世,其它皮毛学子,顽固官僚,莫不运动乘时,大快其政界飞腾之愿,张俞诸宵小,特其尤著者耳,以彼例我生等何不幸而作女耶!揣宪政馆之用意,无非因女界多材,心怀嫉忌,恐守雌伏者一旦雄飞于政治界占有势力,彼等须发皆花之垂死老儿,将渐归诸天演淘汰之数,甚或倾藩覆幕,辣手狠心,后生可畏,如猛虎出而制政府诸公之死命,此其所以胆念前途,宁犯摧抑女界之不韪欤。殊不知公理所存断难以一手掩尽天下耳目,尝闻之,法儒孟的斯鸠之言曰:Matisjong公民选举,为天赋人权,具完全人格者,即享有此权(语见孟氏所著法意一书)。诚如斯言,使我女界而终抱向隅,则政府直以非人类视女界,其厌辱女界甚矣。预备立宪时代,当不出此,若谓女界资格,不如男界,则又未可以一概百,即如生等虽未毕业,中学而程度实不弱中高等,纵非尽属富豪,而家产复何止巨万。至学识上名位上之资格,诚为生等所无。然生等之父兄夫婿,非武职云骑尉,即文职同知衔,若酸气满腔之醋秀才、铜星入命之怪董事,且不愿举以自炫,援官场奏请移奖之例,似不妨以妻女姊妹一袭乃父乃夫乃兄乃弟之荣荫,其有此五项兼备之积极,即俯赐保荐,擢为资政院女议员,以充隆裕太后顾问之选,亦不为过。矧区区选权,而尚不可得乎?曩者英国妇女,要求选举,波沸云涌,全国震动。东西诸日报咸布为美谈,传为盛事,谓富有平等理想者,固当尔尔。生等译诵报章,莫名钦羡,东施效颦之谓,亦甘心任受而弗辞。夙仰大帅政见秉公,男女一视,幸托帡蒙之下,敢为特别之求,伏乞转咨宪政馆,准予不分男女,同作选民,俟男界复选办竣后,即从事调查,画个依样葫芦,生等鹄候命下,自当筹集巨款,于苏垣适中地方,相择基址,建筑一女咨议局,俾双峰对峙,一女一男,并可为宁苏分合问题,作一调人,谅大帅亦深以为然。肃此电陈,只请勋安。

上海昌中女学校全体学生叩养

读完了,抚台大人,大笑特笑道:「呵呵呵,好奇极,好怪极。儿啊,竟有这等事么?取我茶晶的老眼镜来,为我带上了。」公子唯唯称是,说着就悦色柔声,和他老子带好眼镜,随手把电文呈上候他躬亲阅看。程抚台便侧靠炕上作个半坐半眠的状势,拿着电文,细瞧一番,又笑语其公子道:「哈哈哈,虽然强辞夺理,倒也洒洒洋洋,好个女新学家,有只般的非非想呢。」说着,又呵呵哈哈笑了几笑。公子曲意承顺,也和他老子的调笑,声响处竟与开毛竹无异。顿时抚台大人肚子里觉道大大的松动咧,满身的毛病,恍惚已笑去一半。

看官们,你道程抚台的病,怎么一笑就松啊?只为他的病不是风寒,又非暑淫,却从郁闷上起的,他做了封疆大吏,常言道:是出京小天子,应该惟所欲为,还有什么可郁可闷的事呢?别是做那北洋大臣杨老五家有河东狮,泼翻醋罐头,故此胸臆间横梗着路断蓝桥的郁闷么?这却并非,原来他心上的郁气闷块,更加说勿出,一来为揭参香海道,请旨严惩,到了今朝香海道原做他香海道,江督查办也未见有处分革职的明文,以赫赫大中丞参不了个麾下属员,如何不气;二来为烟禁方严,自己却喜欢吸两管福寿膏的,京内的要钱御史都恐吓他要具折奏参。香海各报又冷嘲热骂,讥刺他和已死烟鬼朱瞎子,烟烟相护,要想争口极气,把鸦片戒落他,怎奈老枪热斗,与有三世宿缘,这命根子的头畔孤灯,千万也撇他不下,然而烟兴越浓,人家的嘲骂他也越利害,听听一辈子的请议,郁结得镂心刻骨,有火没发泄处。自宣统纪元以来,可怜他面容上没见过一些笑脸,缘此郁火煎心,酿成大病。曾经请过曹智涵、贝赋琴及东西诸名医诊治,都未见效,亏着有这昌中女校的电报,青天霹雳,突如其来,程抚台翻覆瞧瞧,满纸儿都似狂如醉的孩子痴谈,引得他笑个不已。那填塞胸中的郁火,早有十之四五从肺管里笑出,他的病就渐渐的轻减了。看官们啊,这也是程抚台不幸中之幸呢,倘然没有女学生电争选权,恐怕他病入膏盲,还活不到四月十三日咧。然而他病虽稍愈,那不药而医有功于他的电文,却只置之不睬,既不准,也不驳,那上海昌中女校里一班热心选举的学生,个个是伸长头颈望苏抚台的回电,不料望了一礼拜,依然声音全无,免不得把一层层要求的说数,照议实行。打电报的费用,合计倒化去百来块洋钱,幸而他们南党生分,作二十四份,凑合股子,宽储电费,尚还众擎易举呢。那晓得白丢了钱,竟没一丝丝效果可见。江督制台、学部尚书、宪政馆、资政院各王大臣,都效学程抚台,用阴干大吉的对付法,得电后一概束之高阁,不论不议。单有军机处诸阁老,接着他们争选权公电,便勃然大怒,以为女学生习气嚣张,万难姑恕,立由京局电知香海道,饬令传谕昌中校长,查禁妄电,严申训戒。那道台奉命惟谨,也就转行遵照,加札饬知。

这天正是三月二十五日,校长金燕姊适缘事故一清早便到昌中,刚刚比他差迟一脚,递到了外面门房间里,门房何等老口,知道总是有关系的函件,径即送与金夫人,燕姊手受折阅,不由的不骇怒交并,便绉眉道:「混账混账,无知女孩儿,却胆大如天么,京里头的电报怎好乱打,有此儿戏手段呢。」况咨议选举,本非女界所应有的,如此举动躁妄,煞是可惊可愕,把他们来训戒训戒,也理所当然咧。」此时燕姊虽这般说。心下却尚有些儿疑怯,暗想若板足脸儿去训戒他们别再惹出风潮,岂不又是一场笑话,若装作假胡涂,不动不变,又恐无以对军机处,无以对香海道,且做校长而不成为校长,更无以对自己。

一再寻思,惟有委委婉婉的劝谕他们,这才不亢不卑,两面有交代了。想定主见,就慌也似的到礼堂上来,命司铃人将乱铃摇动,号召合校生徒,开谈话会。霎时南北党齐集,大家不知所以,诧问何事。燕姊径把香海道印谕和军机处电饬一起置放圆台上,叫大众看看,并且善为说法,劝谕他们语语都带笑出之,彷佛绵花中引线,似软实凶的。这时候沉鱼、红鹦顿然脸涨通红,一大团心火肝火不禁直冒的冒起来,就莺雁、鸾蝶也暗骂军机处靠官托势,欺压咱们,日后咱们女学生如有权力,定要把他们从重参处,去央求三霖公司(赵炳麟、赵启霖、江春霖直声震天下,京都称之曰三霖公司)帮帮咱们的忙咧。那一边北党生中的王一鹃啊、沈三风啊向不与南党通气的,一切求选权打电报的勾当,他们前世里也梦想不到的,蓦见了军机处的严电,才知昌中全体玉石俱碎,概逃不了庆张世鹿(四大臣皆军机领袖)的责备,思量这番委屈,真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子,想要当着校长的面,表明不与闻的实情,怕被南党埋怨,伤了同学的和气,况且木已成舟,便表明已无益于事呢。不一回儿,谈话散会了,燕姊径归惠福里,丢过慢提。

且说沉鱼姑娘和那莺娘、红鹦一辈子都性质骄傲,扯惯顺风篷的,再加着前番告白风潮,大获全胜,从此更轻视天下事,只要团体结成,似可无求不得,谁知碰了军机大臣的钉子,却莽莽撞撞撞得一鼻头的灰呢。所以三月念五后,沉鱼常闷闷不乐,足有半个礼拜,未出校门一步,鹦莺、雪雁虽略较通达些,然求荣反辱,意懒心灰,也难免有一百个不自在。停了两天,学堂中举行小考了,体操场上师生环集,教操的孔子鲸扮做军人装饰,手捏棍棒似的小竹竿,将近要点名开操咧。瞧瞧名簿内谢沉鱼、赵红鹦、于莺娘人也没有到,假也没有请,别是他们听我记过么。遂命雪雁去唤他们来,雪雁满口答应,便溜到红鹦卧房里一看只见沉鱼、莺娘呆呆对坐,红鹏横躺床上,好似并不知有小考的正务。雪雁道:「姊妹们,考体操了。」沉鱼道:「嗳,雁妹妹,咱们有甚心情去操呢?」雪雁道:「哼哼哼,鱼姊儿,别固执了,有所说的,事到难图意转平,你何苦为了选举权闷到这地步呢?况且即使求得,也不能够个人独享的,快往操场去,跳跳架,荡荡秋千罢。」沉鱼是个绝顶慧人儿,听了此言,早就点醒了,便笑答道:「得闻高论,使我豁然梦醒,鹦莺两妹啊,同换了操帽操衣赴后园花墙外,试验试验操法呢。」莺娘道:「我不去,我不去。」沉鱼道:「你胆怯么?这体操的考试,最容易的,头也动动,脚也动动,逢到报数个辰光,嘴也动动,事就了咧。」莺娘道:「若然操出话把戏来,我惟姊姊是问呢。」说着,便各回各房,着了紧俏的竹布操衣,戴了长形的素色操帽,三个人一样打扮,跟了雪雁,直至操场。

孔子鲸守候已久,便点过名儿,报过数儿,叫他们开足步头兜了七八个圈儿,重又立定了,曲了膝少息了几分钟,再复立正,然后做戏法们,方始演唱正本咧,子鲸就高喊道:「一......二......三。」莺娘也学嘴道:「一......二......三。」合场闻之一齐笑咧,子鲸也忍不住的笑道:「莺贤妹,你初次观光,怪不得要误会口号呢,你休害臊,我来一一教你便了。」要知他如何教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讨薄马王一鹃草檄 痛蒋吴沈三凤作歌

却说莺娘误会了一二三的命意,只道教体操的和从前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一个样儿,也是教一字,学一字,教一句,学一句,哪知开口就差,害得人家肚肠也险些笑断。孔子鲸也觉得可笑之极,但恐失了他做先生的体统,因此不敢多笑,连忙按着嘴猛力熬住,便把那如何是一,如何是二,如何是三,逐层逐层的操法,仔细讲明,莺娘道:「喔唷唷,便极便极,三岁孩童也弄得来的,孔先生啊,你何不竟把歪头歪颈,左转右转,爽爽快快的喊了,岂非明白晓畅呢。」子鲸道:「哼哼哼,这是瑞典国挨密(Armie)(译音人名,系瑞国美容术操之祖)老祖师的传授,万不能更改分毫的。」说着再将一......二......三重新喊过,莺娘居然心领神会,再不会操差了,第二三节也复随教随考,足足考了一小时光景,才考完散队咧。散下操场,莺娘方吃了定心丸,然脸上红潮却还退剩两三分呢。莺娘和在众姊妹中,步滔滔进花园门,暂入北党自习所小憩。俏眼觑着王一鹃、沈三凤美异常伦,可称双绝,目耽耽的打量一番,但见那姓王的不肥不瘦,不短不长,腰疑秋柳经风,脸若春桃带雨,眉尖眼角,转盼多姿,正有付凡百合宜的可喜态度,便那姓沈的虽稍稍弱她半分,然也发泽如云,容颜似玉,天然风韵,淡扫薄施,娇滴滴身材,却自尔精神奕奕,更妙在又娟丽,又矜贵,于柔媚可怜之中,别具一种流利端庄的气象,拿他两个佳人来比较比较,彷佛大小乔相似,若要写尽他们的全身好处,除非向做《石头记》的曹雪芹,借他一枝描摩黛玉的妙笔,方能写得完说得尽咧。莺娘这时直脚瞧的痴痴迷迷了,回想自己当初在休憩室内夸张大口,自诩全校冠冕,谁知昌中里的人才多得很呢。

看官们啊,你们想这句话可不是我一部书中的大漏洞么?

怎么莺娘和鹃凤同校肆业,匪伊朝夕,难道不曾会面过,到今儿才惊睹了他们的娇艳呢。其中也有道理,因为南北两党,程度不齐,班次不一,上课的时刻也参前落后。就饭厅上会餐,亦然南自南、北自北,分做两起开的。况且莺娘入校未几,课也没有上全,中膳晚膳常常在马路上店惠的,所以他和北党生越加弗容易碰头咧。前天礼堂上谈话开会,虽则是南北混聚,然彼此都受校长的呕气,哪里有心思去品妍评媸呢。可巧这会子团坐自习所,才得看个畅儿,真叫做其秀在神,其妙在骨,倘此身化作男儿,也要魂消魄荡咧。憩息了片时,满屋子的人都陆续散去,莺娘尚似痴若呆,慢慢儿随着一鹃三凤,穿向讲堂外的右回廊走来,后面沉鱼叫道:「妹子,别风魔了,你往哪里去咧?」莺娘方才觉悟,回转来同沉鱼和在一块儿,王一鹃与沈三风也慌忙归至卧房,卸落他的操衣操帽,才步上楼梯兴匆匆踏进房门,忽见靠窗半桌上,有一方书信,信面上开明王一鹃女士收,发信处却是女子保险会,一鹃道:「嘎,必系张家姊姊的来函了。」三凤道:「谁是张家姊姊?」一鹃道:「是保险会会长张竹君呀。」说着,折开来一看,内有信一,传单一,信上写的是:

一鹃吾妹鉴别来倏忽已周一旬,印奴奸污刘女事,喧传报纸,可痛可羞。堂讯结案诸现状,吾姊妹想早有所闻,现虽由姊发起扶助,将刘女婚约从权议废,交割清楚。兼为筹及后日自养之计,即以刘插入启明,差幸救人救澈,尚称得手,然于印奴一方面,以极恶淫凶,仅子西牢监禁,揆诸情理,岂得谓平兹拟于明日邀集同志研究对付进行种种办法。素谂吾妹侠心热血,笔妙能文,相烦草一讨印奴蒲马檄,届时玉尘莅会,恳即乘便携来,愚姊当宣示临场,作开会辞读,以激众怒而伸公愤,庶几借绣口锦心之力,可代刘女鸣冤,足使印奴夺魄,笔墨鼓吹,福被我女氏不浅矣。匆此奉托,余容面罄。顺颂学业大进化!

另附传单一纸希发收

愚姊张竹君白

贵同学望代转致又及

阅毕,又取传单观看,见上写的是:

公启者,为刘翠英事,蒲马两凶,罪不容死,班君(英臬司)讯判失公,但处以薄四年马三年之监禁罚,似此袒庇纵容,万难缄默坐视。现公议于初一日(即礼拜三)下午两点锺,在南市本会事务所,特开大会,共筹对付,凡我女界祈各驾临为盼,此请

王一鹃大女士鉴

中国女子保险会张竹君等同启

看过后,想想刘翠英的冤辱,便是我通国女同胞的冤辱,一时油盐酱醋都浇上心来,哪知他同房的沈三凤也在旁瞧见,心中好不快活,便说道:「鹃妹,草檄罢,仗你的扫眉如刀笔,一杀那不赦印奴,也好伸伸义愤咧。」一鹃道:「恐笔不遂心呢。」

说着,就磨浓了墨,握管构思,顷刻开洋洋千言,一挥立就。

三凤惊喜道:「已草好了么?马速枚工,妹子直兼而有之了。」

一鹃道:「三姊,替我瞧瞧看,可有不妥适处?」三凤道:「嗳,你梁吴(梁系梁任公之女公子,名令娴,无即芝瑛女士)大手笔,哪会有不妥适的毛病呢?」三凤一头讲话,一头取过檄文来,捧而大读道:

讨印度淫犯蒲及项马拉生檄文

印度淫犯蒲及项马拉生者,形同豕蠢,性比狐妖,袭亡国之余孽,隶英属而为奴,棕种沦胥,藐兹丑类,红中裹束,罚尔苦工,海上营生本吾华所不齿,道旁给役,竟无恶之弗为。

则有刘氏翠英,乳名小妹,生长于宝邑名区,卜筑在大场乡镇,小家碧玉,正及笄之年华,弱质娇颜,犹深闺之处子。祗以有母贫居,探兄远道,未请红娘侍婢,相与扶携,却来黄浦访亲,殊形彳亍,行行晚景,瞬看夕照炊烟,莽莽平原,绝少酒家旅店,前途何处。潘子名湾,对宇谁家,面粉设厂,正足违心急,乃变进遽生,该印奴蓦起茅棚,遮邀中路,似煞犹凶,较盗逾暴,牵居而蓄意行奸,持棍而逞强拉入。灯昏月暗,乞行客兮谁援?板屋绳床,任私窝之相嬲,弛衣着手,奚怜柳折花残,挟刃噤声,益恣蜂狂蝶浪,蹂躏约宵,禁闭逾日,既肆毒以轮流,实惨苦之难状。迨至乘隙潜逃,被推竟倒,染污浊于泥中,竭哀呼于道左,乡民奔救,警告三区,巡士闻风,沓来四处,睹情状而心怜,问原因而发指。送归医院,弱女则救治不遑,扭解捕房,淫凶则究征莫贷,胡为乎屡经堂讯,未定爰书,德雷师狡辩哓哓,语多袒护,担文君驳词侃侃,论极秉公,况复有周洪曹之确证,韩蒋陆之实供,秋生到案,涕泣含悲,医士验伤,指明有据。以十恶不赦之徒,仅数年监禁之罪。呜呼,慎已然。而吾辈同胞,岂容坐视,以夷种之无良,藉外人之隐庇,岂是波兰、埃及不燃死灰,依然大陆中原,犹留生气。当此巾帼扬眉之会,忍受冰霜损节之冤,况乎李氏春来,诱占则淫伶久锢。越州秋瑾,含冤则国法亦争,以翠英之蓦地受污,普天同愤,非若苏巡士之图奸,友妻避免,蒋韫华之毕命,夫婿栽诬,是宜气愤风云,威伸斧铖,草飞羽以交驰,吁同心以奋击,层峰递禀,工乞维持,外部陈书,徐图挽救。张竹君渤函婉告,导先我尘,班臬司裁答饰词,折彼公理。各联团体以力争,母使淫凶之未减,尺书定谳,务令骈戮藁街寸碟碎尸,从此订成铁案。嗟嗟,欧风多厉,惨无天日之可言,黄种被戕,视若马牛而不惜。英捕肆虐浔阳,余发程弊同蚁命,印奴横行沪犊,黄世仁被逼鸡奸。蒿目时艰,殷尤星火,矧以该印人之罪恶,南山竹不足蔽辜,彼女子之辱污,西江水不能濯净。倘犹缄默迁就,淟淰苟安,将女界日形摧折,他族益逞野蛮,兔死狐悲,忍听伤残夫同类,鱼游网漏,亟筹声讨于合群,檄书到日,投袂以期。

三凤读得起劲勿过,回来回去,一连读了十几遍,不禁挚节称赏道:「一字一珠,一字一泪,陈孔璋讨曹瞒,骆宾王讨武后,得此而鼎足矣。」一鹃道:「嗳,那能比美古人呢?」三凤道:「淋漓悲概,挚碎唾壶,使印奴而病头风,读此也应汗愈咧。」一鹃道:「恐纸上空谈,徒快我胸中愤懑,于刘女事,仍未见有所补救啊。」三凤道:「咳,看来今年是我女界的死运呢。」一鹃道:「怎见得?」三凤道:「休论其它,便我轰轰烈烈的女学生,也往往冤死咧。」一鹃道:「莫非爱国吴其德、启明蒋韫华么?」三凤道:「原是鹃妹子,你道可痛不可痛啊?」一鹃道:「那得不痛?」三凤道:「好妹子,我见了你的檄文,却有些技痒咧。待愚姊也抒写悲怀,做两则挽歌儿可好?」一鹃喜道:「我狠愿意赞成的,三姊啊,纸笔俱在,便请动手罢。」

三凤道:「你叫我趁汤下面么?」说着,一鹃起身让座,沈三凤坐了下来,取那案上的考课红格纸,下笔嗖嗖,作春蚕食叶声,好似隔夜做好的宿构,费不上两炷香工夫,两大章七言音歌,已脱稿了。一鹃道:「也给我请教请教呢。」三凤道:「若和妹子比起来,怕是小巫见大巫了。」一鹃道:「三姊,你也太会说客话咧。」语毕,径打起了库《长恨歌》的调,声声入破,语语凄凉,把追挽蒋吴的歌辞,徽启樱唇,挨次朗读道:

追挽蒋韫华女士歌

呜呼,二千余年神明冑,女界沉沉若蒙督。迩来发达萌新机,帼国扬镳趋时会。唐魏有女贤且淑,父工持筹儿好读。个载延师闺训严,书算文史都精熟。及笄遣嫁至吴枫,箕颖后裔溯家风。讵意所天骖且固,孟光举案羞梁鸿。就学情殷宛转求,逾年始许负笈游。校入启明习美术,进步靳至中东欧。怎奈衅端生变幻,阿婿有兄真无赖。吴兴侠士本邢侯,曾作曹邱忍陷害。传扬蜚语似毒虺,欺诬弱弟愚且愕。任意汗蔑不堪状,砌词阴嗾控上台。女士闻风惊且毁,遄归慰母辄罢学。自顾皎皎冰雪姿,损名毁节遭奇辱。吮血挥毫书五通,悲愤郁结填心胸。

诀别母兄诸姊妹,钩金吞咽惨然终。吁嗟红颜多命薄,求学不卒成冤狱。越州秋瑾泣西凤,沭阳仿兰死天足。恶耗未逾一月期,吴家其德厄又罢。举杯搔首青天问,何时帼国始扬眉?同胞开会深追悼,挥泪挦词空凭吊。凄凉愁对沪江滨,潮声悲咽心如摛。

追挽吴其德女士歌

人生不幸作女身,文明黑暗总沉沦。俯仰沪江新学界,乌啼花落怨三春。粤中女士明且贤,新机发达得气先。幼秉夙慧耽书史,稍长针黹工且妍。抚怀时事多帐触,负笈辞亲远游学。侧闻爱国校宏开,肄业孜孜苦勤读。犹忆当时共订婚,同乡介绍得饶君。方愿将来作鹣鹈,须眉巾帼并扬芬。何意凄斐蟊贼讧,祸端衅葫伏其中。苏英医士构谗隙,片言坑害女英雄。饶生无情情太毒,莫须三字竟成狱。冰霜其操松柏姿,贞洁奚甘受耻辱。阿兄招婿证辨间,含悲抱愤泪潸潸。一盏鞭蓉拚绝使,牡丹吟罢惨玉颜。吁嗟乎,死生事小名节大,中国文明光女界。追踪枫镇蒋旋姑,青史垂名同声价。英风烈气长已矣,欷嘘同学挥涕泗。欷嘘会开谈话雪沉冤,徐张陶郑诸君子。

读罢了,一鹃拍案叫绝,说道:「三姊,毕竟你是姊姊,我是妹妹,该要让你一着的。」三凤笑道:「你瞧可嫌太旧么?」

一鹃道:「出骚入选,可泣可歌,比近世音乐家的新撰着,胜出万万倍呢。姊姊啊,我昨夕月暗灯昏,楼头徙倚时,曾咏有杂感诗两绝,可要给你大诗家,为我改窜改窜呀。」三凤道:「不敢。」说着,王一鹃就在书架上边抽下一本杂咏的诗稿,付了三凤,三凤翻出来看道:

芝瑛才调寄尘心,秋雨秋风泪满襟。女学光明开一线,仔肩谁属问如今(寄徐女士,与芝瑛吴夫人并名海内,去年曾为秋女士瑾营葬,闻者义之)。沉沉女界二千年,搔首踟蹰欲问天。多少同胞好姊妹,大家勉着祖生鞭。

三凤把这绝妙好辞,讽咏数过,也觉得诗兴勃发,便步一鹃原韵,口占两首道:

宗旨康梁袁许心(袁昌许景澄殉庚子国难,近奉上思诏、追赐五贤谧号,袁许其二也),须眉帼国此胸襟。救亡妙剂端推学,普及纷纷说到今(教育普及,屡议不果,学部议行强迫,事又中止,近则内外大臣,咸注意于宪政,而于宪政本原之教育,转存膜视,可为浩叹)。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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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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