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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聊斋志异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41 分钟 · 14 / 26

会员可开白话

兮冰丝;与子期兮静好,偕百年兮友之。”旁行楷书署款云:“皇庆元年中秋,天水子昂为仲姬夫人铭于沤波馆。”夫人赞曰:“铭字刻手俱好,的是魏公旧物无疑。魏公人品虽不免后人訾议,然究不愧一代才人。此物可留为妆奁之助,愿吾儿他日能效魏公夫妇足矣。”顾谓王媪:“索价几何?我处付给。”媪笑曰:“诺。”夫人又与姮儿哓哓絮语,久之始去。

漏已初下,宅门前后尽頲.姮儿问王媪:“奚生在此,将焉置之?”媪曰:“事已如此,娘子不用忧虑,可暂藏婢女房中,老妇再伺隙携出。”姮儿无奈,只得命诸婢同伴己宿,即以婢房暂置奚生。姮儿待侍女素宽,诸婢乐为之用,凡事多不回避。时公冢子已由词馆晋大司成,远官京郏闻妹已字某甲,心殊不慊。素敦友爱,又以妹系两亲爱女,特遣妻杜氏归,为妹料理嫁事。杜本岐公嫡裔,明察刚断,胜于男子。到家数日,见姮儿情状,心窃诧异。又闻某甲所为多不法,亦甚腹非翁姑卤莽错配。偶至姮儿处,适奚生在婢房。开半窗外窥;见杜至,遽掩其窗。杜眼明,已瞥见之。

默谓姮儿素读书,以节义自许。何忽有此暧昧事?殊切惊疑。姮儿素与杜极相得,见杜至,立身含笑。杜执手慰问:“近日眠食如何?”姮儿笑曰:“不过尔尔。”杜见王媪笑曰:“我家小姑子好期在迩,未免难舍两大人膝下。汝来作伴解闷,亦大好,”姮笑曰:“唯唯。”杜见房中图书满架,案上一帙,恰是姮儿以乌丝阑手写蝇头小楷。自选唐人乐府,内夹近作一首,是拟李长吉《宫娃歌》。并次原韵云:“捧心一顾粉黛空,先施要宠压六宫;凝脂中酒白玉暖,莺儿教歌蝶拍板。欢娱不足忘朝昏,纤纤新月愁眉痕!烟波一舸谁曾见,好事诬同赋感甄。满溪香水枯春渚,响屉廊荒草铺路。不如老浣越中纱,白头不到吴中去。”杜氏阅毕,又信手一翻,是张文昌《节妇吟》,见通首丹黄。起四句密圈,上二句旁评云:“既知有失,似可不赠珠矣。偏赠珠以表其情。可谓痴绝。然不可不谓知己。”

下二句旁评云:“既知有失,似可不接珠矣。乃感其缠绵之意,暂且系之。

可见人生不外一情。虽节妇一时亦难恝然拒绝,亦以知己难得也。“中四句单圈旁评云:”四句凑泊无理,良人既非庸流,尚贪与人絮语,有愧罗敷多矣。“末二句密圈旁评云:”赖有此耳,马到悬崖,不得不勒,然亦无可奈何时也。“总评云:”此妇已嫁,犹与外人殷殷通词,将置良人于何地?作者且以节字标目,可见古人之恕尝见。世有男才女貌,往往限于门第,而不能如愿者,处此境地,尤要确有把持。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也。司业此诗,大约有为而言,究不可以为训。“

杜氏读所拟近作,并细味评语;见姮儿立论正大,当不至于苟且,因借以讽之曰:“适读贤妹大作,为先施翻案极妙,不知果有说乎?”姮儿笑曰:“据《春秋》三传、《国语》,先施本不知所终,以有裹鸱夷沉江之说,后人便附会偕鸱夷泛五湖矣。即《洛神赋》而论,不过陈思脱胎宋玉《神女》、《好色》等赋,偶尔遣兴。留枕之说,荒谬不经。考阿甄与陈思年齿悬殊,况魏文猜忌异常,陈思避嫌不暇,敢赋感甄乎?才人信口雌黄,可恨可畏!然二人亦自有暇可摘,如先施果是范大夫妻,即不当再事吴王;阿甄既为袁妇,即不当再适曹氏。大抵女子须要守礼谨严,稍失防检,即不免后人唐突,是不可以不慎!”

杜氏听姮儿所论,殊深欣佩,因又谓:“贤妹大作,命意之旨既闻命矣,敢问所评《节妇吟》,文昌以节许之名,果能称实乎?”姮儿笑曰:“此妇妙在多悄而不肯失身,守得身住,便是守得节祝”曰:“然则古人所谓内言不出,外言不入;以此妇律之,毋乃过乎?”曰:“此为泛泛者言之也。若彼此亦既觏止,两相慕悦;外言无翼自能飞入,内言无翼自能飞出。

大抵声应气求,直如好友;虽男女异体,亦各忘形。既占同心,即期聚首;情之所钟,真如针芥相投。固结莫解,并非贪人欲之私贱等淫奔也。即有时情不能禁,偶越范围,必须用力操持,谨守分际。昕夕觌面,俨对大宾。偶一失足,男则狂且,女则荡妇。老子云:“不见所欲,则其心不乱。‘是不可不慎而又慎也。”杜氏听姮儿所言,已窥大意,不禁默默叹惋。

乃屏去侍女,悄谓姮儿曰:“贤妹好期已近,非愚嫂妄论,两大人择婿未免太失检察。奈何?”姮儿闻之,泪下如雨。杜慰之曰:“贤妹不必伤感。如何斡旋,愚嫂必肯效力!”姮儿见杜氏直抉其隐,默自惊异,不觉红晕两颊,益增悲哽。杜曲为劝慰,笑曰:“愚嫂归来,俗冗纷纠,家中房舍多未能到,未识贤妹住屋共几楹也?”姮儿谓卧房及婢女所居共八楹。杜氏故左右周览,信步至婢房前,反手试搴其帷,蓦见奚生,大惊。

回首问姮儿,此何人也?姮儿以杜前言有因,意已罄悉底蕴,当不媒蘖,乃腼腆直答曰:“此奚生也。”并具告崖末。且谓:“住此业经三口,无隙可出;如有苟且,神明共殛,惟嫂氏察之!”杜氏习闻奚生之才,及详度其仪容举止,的是不凡。默叹姮儿鉴赏有真,又恐因羞致变,乃慰之曰:“贤妹独具特识,如欲缔逑好,久留在此,究非善策。宜速为计。”姮儿含羞答曰:“妹方寸已乱,惟嫂所命。”杜知姮儿之意已决,素稔王媪是姮儿心腹。独召媪至,附耳授计,趣其速归。又正色谓奚生曰:“妾为君事,煞费经营,君宜努力进取,为闺中人生色,切勿有负。”奚生感泣再拜,指天信誓。漏初下,杜计王媪已将车至,预遣去适园纪纲人等,悉召姮儿身旁妪婢至己房中。

命姮儿结束,略带金珠钗饰,由适园与奚生偕遁。姮儿故有四婢,长名木鸡,年十四,日听眉语,素解主人意,亦命俱去。

又以千金付王媪,留为二人食用之资。杜一一处分已,携姮儿手,叮咛赠语,姮儿挥泪,裣衽再拜而别。一时竟无一人知者。

漏二下,杜命稽察门户,严加頲键。漏三下,忽报姮儿住房火起,俄顷烈焰炽天,举室惊慌,群争扑灭,而八楹已成灰烬。

幸间架不与他屋毗连,尚未延烧别院;惟姮儿未曾拯出,木鸡尸亦俱毁。公与夫人悲恸欲绝,杜氏再三劝慰,乃已。某甲方准备亲迎,忽得此信,大失所望,日惟沈溺勾栏,藉以排解。

亡何,而东楼之祸作矣。初,某甲藉父势,在乡何恶不作。曾直指使者巡方过此,叩马鸣冤者数百人。直指素有包老之称,阅词大怒,据实一一封章入告,并劾其父纳贿鬻爵数条,确有佐证。朝廷震怒,即日降旨,削其父子爵,远戍烟瘴充军,沿途不得逗留。所有家产,一概籍没入官。某甲在路,恶创溃发,寻毙。冢宰公老年恸子,兼以跋涉劳顿,未几亦殒。一家竟无噍类矣。姮儿既偕奚生出亡,自携木鸡,与王媪在穷乡买屋一所,竹篱茅舍,荆布自甘。王媪伪称为甥女,见者但诧其美,而不知其为女公子也。奚生仍居妗氏家,偶来与姮儿相见;亲如兄弟,敬如朋友,一言不敢狎亵。以感姮儿知已,惟恐有负;下帷攻苦,连战俱捷。廷试得馆选,授翰林院编修,乞假回籍完姻。是科主试官六人,公冢子已晋少宰预焉。以与奚生同里,谒见时倍觉亲洽,闻公旧有东床意,未免振触同怀之情。

悼念亡妹薄命惨死,又念某冢宰父子如此结局;妹若在,更难为情,反以早死为幸。当奚生旋里,少宰托带家书中,盛夸奚生才品俱优,自庆得人,且嘱公为之留意执柯。姮儿自奚生计偕北上,日闭门焚香,鼓所购管夫人旧琴,聊以消遣。

间或教木鸡下棋;或遇花开时,对花写书数笔;或作诗填词,以抒怀抱。一日读老杜《佳人》五古一篇,反复披吟,不胜感慨!忽王媪与木鸡从外联袂趋入,笑称贺喜,谓顷妗氏传言,奚生已授编修,乞假归娶,不日可到。姮儿闻之,心窃自贺。及奚生归,先使人报知姮儿。既谒某公,执礼甚恭,袖出少宰家书。公阅之不胜叹息。送奚生出,归与夫人言及少宰家报,意似怨夫人当日失计。杜氏在旁闻之,笑曰:“恭贺两大人,小姑固无恙,今某甲靡有孑遗,正好鸾胶重续,请勿嗟怨!”

公与夫人相视愕眙。杜笑言:“当日火灾。故己所为。”乃备述尔见缕,公与夫人大喜。先迎姮儿归,风示奚生遣媒纳聘,涓日合卺如礼。

双缢庙任迂叟,浙右儒生而无子,惟一女,名之曰宜男。饰雌为雄,聊娱膝下;延师教读,以充石麟。时有东邻之子白云娥者,其父耄年所得,虑其娇柔难育,为之贯耳披鬟,呼为云姐,附任氏之学。与宜男为窗友。时女年十三,男年十四;两小无猜,二情相洽。校书赌诵,互角聪明;女或胜之,则划云之面,相与嘲笑。适师外出,女之母与姑入塾,不识云之为男也,视其柳眉叠翠,杏脸舒红,与其女壁合珠联,争辉并耀。叹曰:“使宜男而果男也,使配云姐,真一对好姻缘。”姑曰:“侬合为媒。”问:“云姐愿否?”母笑曰:“以待来玉。”云始知宜男之为女也,益比昵之。一日师讲《易》,至男女构精句,草草读过。女请问构精之义,师嗔之曰:“是非儿女之所宜问?”女曰:“圣经贤传,岂有不可对人言者哉?”师莞尔他顾。

云凝睇流盼,唤其阿呆,女更狐疑莫释矣。值师之友来约湖山之游,联袂而去。

女问云曰:“姐纵慧悟,未必能通《易》理。何哂我为?”

云曰:“难言也,秘密之旨,非效共形状,终不明晰。”女笑从之,携手入师卧室,共坐榻上。云拥女于怀,探手于裤,抚其琦葩初绽,莲瓣微开。女嗤嗤笑却之,曰:“与姐等耳,毋徒相扰。”云曰:“人各具体,奚能相同?”乃推女横陈,急卸其裤曰:“我教汝构精。”女拒之曰:“昭昭白日,姐不羞耶?”回手抚云,则红霞仙杵,触指翘然。女讶曰:“是何物也,我何无之?”云笑曰:“以有补无,斯谓之构,请尝试之!”

于是牡丹露滴,巫峡云停。女整衣起笑曰:“构精如是,无怪师之秘而不宣也。”从此师或不在,则玉山相并,雾鬓厮磨,抢韵联吟,递相赠答。云填《望江南》一阕投女曰:“香闺忆,忆昔乍亲卿:锦帐甫垂参喜惧,宝钗乱颤忍嘤鸣,此刻不胜情!”

女答之曰:“香闺忆,忆昔就萧郎:欲避羞难遮绮扇,最销魂处卸华妆,共入黑甜乡。”云叠赠曰:“香闺忆,忆昔闹阳台:春融柳舞莺梭捷,露沁花娇燕翦开,侬艳满情怀。”女复曰:“香闺忆,腼腆忆初朝:艳夺小桃嗔脾睨,样留新月倩郎描,另有一番娇。”欢娱易过,不觉腊去春回。女年加长,待字深闺,不复出就外傅矣。云亦还其本来,另寻师友。女作书投之曰:“同学妹宜男裣衽致启云娥哥哥足下:忆昔情融绛帐,暂得连镳;泣别萧斋,遽成分襼.缅维现身说法,秘传法象之微。

口角吟香,共斗香奁之句。方期此乐可常,岂意于今不再?况雌伏者顿尔凫翔,雄飞者反嗟豹隐。我心匪石,能不黯然。伏愿速遣冰人,以践海誓。则半暇之劈,幸很全归;已破之舟,不致沦溺。萦萦俟诺,戚戚布函。伏祈采览!“云得书情急,恃宠撒娇,直告父母。父虽怒其不端,然事已如斯,转虑其子失所,遂倩密友即任翁之戚,敬备枭仪,往求凤卜。任曰:”西邻白翁固所素识,第伊仅有掌珠,那得配我假子?“媒曰:”其女实男子,伪作女妆。以期易养耳。“任曰,”即云姐耶?“

媒曰:“是也。翩翩美少,谅必中东床之眩”任曰:“不可,不可!云姐昔与我女同学,若与联烟,是无私有弊,玷我家声矣。”媒以童稚何知,决无他故之言,再三劝之。任怒,掉头而入。媒覆白翁。云不知也。尚欢欣鼓舞。与女书曰:“同学愚兄云娥顿首启宜妹妆次:睽隔半年,相思两地。何期云间之鹤,忽堕瑶函;原上之,载衔嘉命。焚芸盥诵,顿慰调饥,来谕悉遵,冰人已遣。谅尊甫知我,必允好逑!伫盼河桥鹊影,正当授采之期;缑岭鸾声,拟上催妆之什矣。克敦旧好,再缔新欢;鼓瑟琴,重叠香闺之韵。宜其家室,应续化生之文。谅必卿为我喜,我为卿贺。书报宜妹知之。”时女已闻父决绝之言,饮泣数日矣。母知其意,反加詈也。得云书,恸绝复苏,覆书曰:“顷接琅函,深叨锦注;第君家柯使,徒抱空言。老父以迹涉嫌疑,遽尔决绝。云郎其未知之耶?从此机云池馆,鹤唳空闻;王谢楼台,燕巢靡托。此日青闺,已经蝶散;当年红粉,将属烟销。是固妾之命也!想云郎才似子桓,徒怀绛树;情同穆满,空忆赤乌。谅必同此悲愤耶!然以马卿之才,不患无文君之配;而妾则已非完壁,岂可二夫?故夜寝偶思,则涕泗被面;晨兴忽感,则爪指乱爬。嗟嗟失此于归,终成堕落。

如不弃粪土,敬订逾垣,面诉离忱,以表永诀耳。临风呜咽,授笔酸辛,云郎采览!“云得书,心乱如麻,泪零如雨。细问其母,犹含糊答应。知事之决无济也。俟蟾明之候,踏梯逾墙,已于檐头接入。相持对泣,泪继以血。女曰:”妾生不逢辰,之死靡他;既不能续前缘,当以魂依左右耳。惟愿郎君,新不忘故;时以杯羹呼名而奠,则九原如在矣。今邀郎来,知我死所。“遂指其床,已红丝结扣,悬于顶格。云曰:”生不同衾,死当同域,奚忍舍我?“抢先入扣,女往牵救,则抱女同登,双双毙命。次日,婢媪唤女,不应。掇户而入,瞥睹双悬,惊呼翁至,抚之俱僵耳。两尸互抱不解。唤白翁来,共鸣诸官。

判曰:“审看得白云娥与任宜男者,居本比邻,幼而同学。盈盈弱女,僭称冠带之雄;渺渺丈夫,反袭裙钗之饰,阴阳颠倒,堪嗟两老之朦胧;天地絪,宜有双星之缱绻。继而琼田人去,碧海无归;借斑管以描愁,托瑶笺而请命。既以参氏媒妁,好逑称意之花,允宜凤舞鸾歌,竞唱定情之曲。而乃不容坦腹,徒悔噬脐。登简传心,愁甚衡阳之雁;捧书泣血,凄逾巴峡之猿。缟袂趋风,匹夫之志难夺;红颜赴义,匹妇之谅可悲。遽尔双璧同组,立绞鸳鸯之颈,循环合体,牢牵蛤蚧之身。虽事不可风,而节犹足龋律设大法,例顺人情。因是殓以巨棺,俾作同工之茧;葬诸大陆,将生连理之枝。从此地下长眠,不羡人间短景。本县特以表圭璋之坚志,非徒艳花月之新闻。此谳。”断令合葬西湖之麓。风流花判,传诵一时。故土有往吊之者。乡愚不知,谓其有所祈祷,尤而效之,有求必应,趋之如市;竞于坟首立庙,香火大盛。至今庙貌犹新,其为发情止义之报耶。

妙女唐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县崔氏婢,名妙女,年可十三四。夕汲庭中,忽见一僧,以锡杖连击三下,惊怖而倒,便言心痛。须臾迷乱,针灸莫知。数日稍间,而吐痢不息。

及瘥,不复食,食辄呕吐。唯饵蜀葵花及盐茶。既而清瘦爽彻,颜色鲜华。方说初昏迷之际,见一人,引乘白雾,至一处,宫殿甚严,悉如释门西方部。其中天仙,多是妙女之族。

言本是题头赖咤天王小女,为泄天门间事,故谪堕人世,已两生矣。赖咤王姓韦名宽,第大号上尊,夫人姓李号善伦。东王公是其季父,名括,第八。妙女自称小娘,言父与姻族,同游世间,寻索至此。前所见僧打腰上,欲女吐泻脏中秽恶俗气,乃得升天。天上居处华盛,各有姻戚及奴婢。与人间不殊。所使奴名群角,婢名金霄、凤楼。其前生有一子名遥,见并依然相识。昨来之日,于金桥上与儿别,赋诗,惟记两句曰:“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时自吟咏,悲不自胜。如此五六日病卧,叙先世事。一日忽言,上尊及阿母,并诸大仙及仆隶等,悉来参谢,即托灵而言曰:“小女愚昧,落在人间,久蒙存恤,相愧无极!”其家初甚惊惶,良久乃相与问答。仙者悉凭之叙言曰:“暂借小女之宅,与世人言语。”其上尊语,即是丈夫声气;善伦阿母语,即是妇人声。各变其语如此。或来或往,日月渐久;谈谐戏谑,一如平人。每来即香气满室,有时酒气,有时莲花香气。后妙女本状如故。一日妙女吟唱,是时晴朗,空中忽有片云如席,徘徊其上。俄而云中有笙声,声调清锵;举家仰听,感动精神。妙女呼大郎复唱,其声转厉。妙女讴歌,神色自若,音韵奇妙,清畅不可言。其曲名《桑柳条》。又言阿母适在云中。如此竟日方散。旬时,忽言家中二人欲有肿疾,吾代其患之。数日后,妙女果背上胁下,各染一肿,并大如杯,楚痛异常。经日,其主母见此痛苦,令求免之。

妙女遂冥冥如卧,忽语令添香于钟楼上,呼天仙忏念;其声清亮,与四方相应。如此移时,醒悟肿消,须臾平复。后有一婢,卒染病甚困。妙女曰:“我为尔白大郎,请兵救女。”

即如睡状,须臾却醒,言兵已到。急令洒扫,添香净室。遂起支分兵马,匹配几人于某处检校,几人于病人身上束缚邪鬼。

其婢即瘥如故,言见兵马形像,如壁画神王,头上着胡帽子,悉金钿也。其家小女子皆见,良久乃灭。大将军姓许名光,小将曰陈万。每呼之驱使,部位甚多,来往如风雨声。更旬时,忽言织女欲嫁,须往看之。又睡醒而说婚嫁礼,一如人间。言女名垂陵,子嫁薛氏,事多不备纪。其家常令妙女绣,忽言今要暂去,请婢凤楼代绣。如此竟日,便作凤楼姿容,精神时异;绣作巧妙,疾倍常时,而不与人言语,时时俯首笑。久之,言却回,即复本态,无凤楼状也。

言大郎欲与僧伽和尚来看娘子,即扫室添香,煎茶待之。

须臾遂至,传语问讯。妙女忽笑曰:“大郎何为与上人相扑?”

此时举家俱闻床上踏蹴声甚厉。良久,乃去。有时言向西方饮去,回遂吐酒,竟日醉卧。一夕言,将娘于一魂,小娘子一魂,游看去。是夕娘子等并梦向一处,与众人游乐。妙女至天明,便问娘子梦中事,一一皆同。如此月余,绝食。忽一日。悲咽而言,大郎阿母唤我归,甚凄怆。言久在世间,恋慕娘子,不忍舍去。如此数日涕泣,又言不合与世人往来,汝意须往,如之奈何?便向空中辞别,词颇郑重。从此渐无言语。告娘子曰:“某相恋不去。既在人间,还须饮食,但于某一红衫子著,及泻药。”如言与之,遂渐饮食。

虽时说未来事,皆无应。不知其婢后复如何。

王梦蛟长乐马某,操布业,妻许氏,中年无子,遂娶王姬。姬身具鳞甲文,其母梦长蛟缠体而生者,名之曰梦蛟,记其瑞也。

归马,年仅十六;未几,生一子,名铎,许氏阳为喜悦,而阴实妒忌,思有以中伤之。王识其心,故防卫惟谨,母子不片刻离也。一日,许谕洗衣。王怀子,持衣登楼,当窗以晾。许潜蹑其踪,自后推其母子坠楼,而作惊讶状。马闻之,趋救,王头面虽伤,其子端坐无伤。马察知其妻不能相容而畏之,遂成悸疾。其伙李某自远方贸布回,生平相与之至笃者。泣告以故,出妾与子,属之李。曰:“知己之托,敢当重任,但某无家室,何以安如夫人也。”马曰:“予筹之审矣,请以王姬侍足下,以存吾孤?”李推之不得。厚嫁之,带其子铎往。逾年,生一子,名之曰马;盖不忘其友之赠妾生子,以志其恩义也。未几,马某卒,而许氏亦颠沛死。李以马赠嫁之资,经营起家,富甲一邑。重聘延名师,以训二子,恩勤兼执。马铎得中永乐壬辰状元,其子李马亦发解。李夫妇大悦,分马铎以家资之半,俾归其宗。

铎泣辞曰:“若非继父,何有今?兹愿以空身守先人庐墓。”

李强与之。铎以财产为弟游扬名誉,且与改名曰骐,以避嫌疑。

戊戌,李骐亦状元及第。未几,李夫妇以寿终。铎欲黜其嫡母许氏,以王姬归葬父所。骐不愿,曰:“若依兄命,则弟为无母之儿,于礼不顺。”不得已,陈情于朝。帝命礼部议,曰:“王氏改嫁,义已绝于前夫,教子成名,理应隆以异数。况李骐不能无母,而马某本自有妻。论妇道之有终,应砭后葬,嘉英才之连育,请锡荣封。事出创闻,后不为例。”议上,封以长乐县君,谕祭葬。

白猿梁大同末,遣平南将军蔺钦南征,至桂林,破李师古、陈彻。别将欧阳纥略地至长乐,悉平诸洞,冞深入深阻。纥妻纤白,甚美。其部人曰:“将军何为挚丽人经此?地有神,善窃少女,而美者尤所难免。宜谨护之。”纥甚疑惧,夜勒兵环其庐,匿妇密室中,谨闭甚固,而以女奴十余伺守之。

尔夕,阴风晦黑,至五更,寂然无闻。守者怠而假寐,忽若有物惊悟者,即已失妻矣。关扃如故,莫知所出。出门山险,咫尺迷闷,不可寻逐。迨明,绝无其迹。纥大愤痛,誓不徒还。

因辞疾,驻其军,日往四遐,即深凌险以索之。既逾月,忽于百里之外丛筱上,得其妻绣履一只,虽侵雨濡,犹可辨识。纥尤凄悼,求之益坚。选壮士三十人,持兵负粮,岩栖野食。又旬余,远所舍约二百里,南望一山,葱秀迥出。至其下,有深溪环之,乃编木以度。绝岩翠竹之间,时见红彩,闻笑语音。

扪萝引纟亘而陟其上,则嘉树列植,间以名花,其下绿芜,丰软如毯。清迥岑寂,杳然殊境。东向石门有妇人数十,帔服鲜泽,嬉游歌笑,出入其中。

见人皆慢视迟立,至则问曰:“何因来此?”纥具以对。相视叹曰:“贤妻至此月余矣。今病在床,宜遣视之。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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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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