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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聊斋志异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41 分钟 · 3 / 26

会员可开白话

年,礼部侍郎杨度擢翊上第,屏居间岁。柳氏谓翊曰:“荣名及亲,昔人所尚。

岂宜以濯浣之贱,稽采兰之美乎?“翊由是省家于清池。

岁余乏食,鬻妆具以自给。天宝末,盗覆二京,士女奔骇。柳氏以艳独异,且惧不免,乃剪发毁形,寄迹法灵寺。是时侯希逸自平庐节度淄青,素藉翊名,请为书记。洎宣皇帝以神武返正,翊乃遣使间行,求柳氏,以练囊盛麸金,题之曰:“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亦应攀折他人手。”柳氏捧金呜咽,左右凄恻,答之曰:“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无何,有蕃将沙吒利者,初立功,窃知柳氏之色,劫以归第,宠之专房。及希逸除左仆射,入觐,翊得从行。至京师,已失柳氏所止,叹想不已。偶于龙首冈,见苍头以駮牛驾辎軿,从两女奴。翊偶随之。自车中问曰:“得非韩员外乎?某乃柳氏也。”使女奴窃言失身沙吒利,阻同车者,请诘旦幸相待于道政里门。及期而往,以轻素结玉合,实以香膏,自车中授之,曰:“当遂永诀,愿置诚念。”乃回车,以手挥之,轻袖摇摇,香车辚辚,目断意迷,失于惊尘。翊大不胜情。会淄青诸将合乐酒楼,使人请翊。翊强应之,然意色皆丧,音韵凄咽。有虞侯许俊者,以材力自负,抚剑言曰:“必有故,愿一效用。”

翊不得已,具以告之。俊曰:“请足下数字,当立致之。”乃衣缦胡,佩双鞬,从一骑,径造沙吒利之第。候其出行里余,乃被衽执辔,犯关排闼,急趋而呼曰:“将军中恶,使召夫人!”

仆侍辟易,无敢仰视。遂升堂,出翊札示柳氏,挟之跨鞍马,逸尘断鞅,倏忽而至。引裾而前曰:“幸不辱命!”四座惊叹。

柳氏与翊执手涕泣,相与罢酒。是时沙吒利恩宠殊等,翊、俊惧祸,乃诣希逸。希逸大惊曰:“吾平生所为事,俊乃能尔乎?”

遂献状曰:“检校尚书金部员外郎兼御史韩翊,久列参佐,累彰勋效,顷从乡赋。有妾柳氏,阻绝凶寇,依止名尼。今文明抚运,遐迩率化。将军沙吒利凶恣挠法,凭恃微功,驱有志之妾,干无为之政。臣部将兼御史中丞许俊,族本幽、蓟,雄心勇决,却夺柳氏,归于韩翊。义切中抱,虽昭感激之诚,事不先闻,固乏训齐之令。”寻有诏,柳氏宜还韩翊,沙吒利赐钱二百万。柳氏归翊。翊后累迁至中书舍人。

桂华按《泾林杂记》:唐伯虎名寅,字子畏,才高气雄,藐视一世,而落拓不羁,弗修边幅,每遇花酒会心处,辄忘形海其诗画特为时珍重。锡山华虹山学士尤所推服,彼此神交有年,尚未觌面。唐往茅山进香,道出无锡,计还棹时,当往诣华倾倒。晚泊河下,登岸闲行,偶见乘舆东来,女从如云,有丫环貌尤艳丽。唐不觉心动,潜尾其后。至一高门,众拥而入。唐凝盼怅然,因访居民,知是华学士府。唐归舟,神思迷惑,辗转不寐。中夜忽生一计,若梦魇状,被发狂呼。众惊起问故,唐曰:“适梦中见一天神,朱发獠牙,手持金杵云:”进香不虔,圣帝见谴,令我击汝。‘持杵欲下,予叩头哀乞再三。云:“姑且恕尔,可只身持香,沿途礼拜,至山谢罪,或可幸免。

不则祸立降矣。‘予惊醒战悚。今当遵神教,独往还愿。汝辈可操舟速回,勿溷乃公为也。“即微服持包伞,奋然登岸,疾行而去。有追随者,大怒逐回。潜至华典中,见主柜者,卑词降气曰:”小子吴县人,颇善书,欲投府上写帖,幸为引进。“

即取笔书数行于一纸授之。主者持进白华,呼之入。见仪表俊伟,字画端楷,颇有喜色,问:“平日习何业?”曰:“幼读儒书,颇善作文。屡试不得进学,流落至此。愿备书记之末。”

公曰:“若尔可作吾大官伴读。”赐名华安,送至书馆。安得进身,潜访前所见丫环,云名桂华,乃公所素宠爱者,计无所出。居久之,偶见郎君文义有未妥处,私加改窜,或为代作。

师喜其徒日进,持文夸华。华曰:“此非孺子所及,必倩人耳。”

呼子诘之,弗敢隐。因山题试安,援笔立就。举文呈华,手有枝指。华阅之,词意兼美,益喜甚,留为亲随,俾掌文房。凡往来书札,悉令裁复,咸当公意。未儿,主典者告殂,华命安暂摄,出纳惟慎,毫忽无私。公欲令即代,而嫌其未婚,难以重托,呼媒为择妇。安闻,潜乞于公素所知厚者云:“安蒙主公提拔,复谋为置室,恩同天地。

第不欲重费经营,或以侍儿见配可耳。“所知因为转达,华曰:”婢媵颇众,可令自择。“安遂微露,欲得桂华。公初有难色,而重违其意,择日成婚。另饰一室,供帐华侈。合卺之夕,相得甚欢。居数日,两情益投,唐遂吐露情实,云:”吾唐解元也,慕尔姿容,屈身就役。今得谐所愿,此天缘也。

然此地岂宜久羁,可潜遁归苏,彼不吾测,当图谐老耳。“女欣然愿从,遂买小舟,乘夜遄发。天晓,家人见安房门封锁。

启视室中,衣饰细软,俱各登记,毫无所龋华沉思莫测其故,令人遍访,杳无形迹。年余,华偶至阊门,见书坊中坐一人,形极类安。从者以告,华令物色之,唐尚在坊,持文翻阅,手亦有枝指。仆尤骇异,询问何人。旁云:“此唐伯虎也。”归以告华,遂持刺往谒。唐出迎,坐定,华审视再三,果克肖。

茶至而指露,益信为安无疑。奈难以直言,踌躇未发。唐命酒对酌,半酣,华不能忍,因缕述安去来始末以探之。唐但唯唯。

华又云,“渠貌与指颇似公,不识何故?”唐又唯唯,而不肯承。华愈狐疑,欲起别去。唐曰:“幸少从容,当为公剖之。”

酒复数行,唐命童秉烛前导,入后堂,请新娘出拜。珠珞重遮,不露娇面,拜毕,唐携女近华,令熟视之,笑曰,“公言华安似不佞,不识桂华亦似此女否?”乃相与大笑而别。华归,厚具妆奁赠女,遂缔姻好云。

绿珠按宋乐史《绿珠传》:绿珠者。姓粱,白州博白县人。

州则南昌郡,古越地,秦象郡,汉会浦县地。唐武德初,削平萧铣。于此置南州,寻改为白州,取白江为名,州境有博白山,博白江,盘龙洞,房山,双角山,大荒山。山上有池,池中有婢妾鱼。绿珠生双角山下,美而艳。越俗以珠为上宝,生女为珠娘,生男为珠儿。绿珠之字由此而称。晋石祟为交趾采访使,以真珠三斛致之。崇有别庐在河南金谷涧,涧中有金水自太白源来。崇即川阜置圆馆。绿珠能吹笛,又善舞,崇以《明妃曲》教之,而自制新诗曰:“我本良家子。将适单于庭。

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旌。仆御流涕别,辕马悲且鸣。哀郁伤五内,涕泣沾珠缨。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延伫于穹庐,加我阏氏名。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陵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

愿假飞鸿翼,乘之以遐征。

飞鸿不我顾,伫立以屏营。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朝华不足欢。甘与秋草并。传语后世后人:远嫁难为情。“崇又作《懊恼曲》以赠绿珠。崇之美艳者千余人,择数十人妆饰一等,使同侍之,不相分别。刻玉为倒龙,镂金为凤凰钗,结袖绕楹而舞。欲有所召者,不呼姓名。悉听声,视钗色;声轻者居前。钗色艳者居后。以为行次而进。赵王伦乱常,贼类孙秀使人求绿珠。崇方登凉观,临清水。妇女侍侧。使者以告,崇出侍婢数百人以示之,皆蕴兰麝而被罗绮。曰:”任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受命指索绿珠,不知孰是?“崇勃然曰:”吾所爱,不可得也。“秀因是谮伦族之。

收兵忽至,崇谓绿珠曰:“我今为尔获罪。”绿珠曰:“愿效死于君前!”崇因止之,于是坠楼而死。崇弃东市。时人名其楼曰绿珠楼。楼在步庚里,近狄泉,在王城东。绿珠有弟子宋祎,有国色,善吹笛。后入晋明帝宫中。今白州有一派水,自双角山出,合容州江,呼为绿珠江。亦犹归州有昭君滩,昭君村,昭君场,吴有西施谷,脂粉塘,盖取美人出处为名。又有绿珠井,在双角山下。耆老传云:“汲此井饮者,诞女必多美丽。

里闾有识者,以美色无益于国,以巨石填之。尔后虽有产女端妍者,而七窍四肢多不完具。“异哉!山水之使然。昭君村生女皆炙破其面,故白居易诗曰:”不取往者戒,恐贻来者冤。

至今村女面,烧灼成瘢痕。“又以不完具而惜焉。牛僧儒《周秦行记》云:”夜宿薄太后庙,见戚夫人,王嫱,太真妃,潘淑妃,各赋诗言志。别有善笛女子,短鬓窄袖具带,貌甚美,与潘氏偕来。太后以接坐居之,令吹笛,往往亦及酒。

太后顾而谓曰:“识此否?石家绿珠也。潘妃养作妹。‘太后曰:”绿珠岂能无诗乎?’绿珠拜谢,作曰:“此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红残钿碎花楼下,金谷千年更不春。‘太后曰:”牛秀才远来,今日谁人与伴?’绿珠曰:“石卫尉性严忌。今有死,不可及乱。‘”然事虽诡怪,聊以解颐。噫,石崇之败,虽自绿珠始,亦其来有渐矣。崇常刺荆州,劫夺远使,沈杀客商,以致巨富。又遗王恺鸩鸟,共为鸩毒之事。有此阴谋,加以每邀客宴集,令美人行酒,客饮不尽者,使黄门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访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至大将军,故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君子曰:“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崇心不义,举动杀人,乌得无报也。

非绿珠无以速石崇之诛,非石崇无以显绿珠之名。绿珠之坠楼,侍儿之有贞节者也。比之于古,则有曰六出。六出者,王进贤侍儿也。进贤,晋愍太子妃。洛阳乱,石勒掠进贤渡孟津,欲妻之。进贤骂曰:“我皇太子妇,司徒公女。胡羌小子,敢干我乎?”言毕投河。六出曰:“大既有之,小亦宜然。”复投河中。又有窈娘者,武周时乔知之宠婢也。盛有姿色,特善歌舞。知之教读书,善属文,深所爱幸。时武承嗣骄贵,内宴酒酣,迫知之将金玉赌窈娘。知之不胜,便使人就家强载以归。

知之怨悔,作《绿珠篇》以叙其怨。词曰:“石家新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无复比,此时可爱得人情。君家闺阁欲窥难,尝将歌舞使人看。富贵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面伤红粉。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荆”知之私嘱承嗣家阉奴传诗于窃娘。

窈娘得诗悲泣,投井而死。承嗣令汲出,于衣中得诗,鞭杀阉奴,讽吏罗织知之,以至杀焉。悲夫,二子以爱姬示人,掇丧身之祸。所谓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易》曰:“慢藏诲盗,冶容诲淫。”其此之谓乎。其后诗人题歌舞妓者,皆以绿珠为名。庚肩吾曰:“兰堂上客至,绮席清弦抚。自作明君辞,还教绿珠舞。”李元操云:“绛树摇歌扇,金谷舞筵开。罗袖拂归客,留欢醉玉杯。”江总云:“绿珠含泪舞,孙秀强相邀。”

绿珠之没,已数百年矣,诗人尚咏之不已,其故何哉?盖一婢子,不知书而能感主恩,愤不顾身,其志烈懔懔,诚足使后人仰慕歌咏也。至有享厚禄,盗高位,亡仁义之性。怀反覆之情,暮四朝三,惟利是务,节操反不若一妇人,岂不愧哉。今为此传,非徒述美丽,窒祸源。且欲惩戒辜恩背义之类也。季伦死后十日,赵王伦败。

左卫将军赵泉斩孙秀于中书。军士赵骏剖秀心食之。伦因金墉城,赐金屑酒。伦惭,以巾覆面曰:“孙秀误我也。”饮金屑而死。皆夷家族。南阳生曰,“此乃假天之报怨。不然,何枭夷之立见乎?”

韦氏按《郑德瞞传》:贞元中,湘潭尉郑德瞞,家居长沙,有亲表居江夏,每岁一往省焉。中间涉洞庭。历湘潭,多遇老叟棹舟而鬻菱芡,虽白发而有少容。德瞞与语,多及玄解。诘曰:“舟无糗粮,何以为食?”叟曰:“菱芡耳。”德瞞好酒,长挈松醪春,过江夏,遇叟无不饮之,叟饮亦不甚愧荷。德瞞抵江夏,将返长沙。驻舟于黄鹤楼下。傍有鹾贾韦生者,乘巨舟,亦抵于湘谭,其夜与邻舟告别饮酒。韦生有女,居于舟之舵橹,邻女亦来访别,二女同处笑语。夜将半,闻江中有秀才吟诗曰:“物触轻舟心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抬得红蕖香惹衣。”邻舟女善笔札,因睹韦氏妆奁中有红笺一幅,取而题所闻之句,亦吟哦良久,然莫晓谁人所制也。及旦,东西而去。德瞞舟与韦氏舟同离鄂渚,信宿,及暮又同宿至洞庭之畔,与韦生舟楫颇以相近。韦氏美丽艳,琼英腻云,莲蕊莹波。露濯蕣姿,月鲜珠彩,于水窗中垂钓,德瞞因窥见之,甚悦。遂似红绡一尺,上题诗曰:“纤手垂钩对水窗,红蕖秋色艳长江。既能解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双。”强以红绡惹其钩,女因收得,吟玩久之,然虽讽读,即不能晓其义,女不工刀札,又耻无所报,遂以钩丝而投夜来邻舟女所题红笺者,德瞞谓女所制,疑思颇悦,喜畅可知,然莫晓诗之意义,亦无计遂其款曲。由是女以所得红绡系臂,自爱惜之。明月清风,韦舟遽张帆而去。风势将紧,波涛恐人,德瞞小舟,不敢同越,然意殊恨恨。将暮,有渔人语德瞞曰:“向者贾客巨舟,已全家殁于洞庭矣。”德瞞大骇,神思恍惚,悲婉久之,不能排抑。

将夜,为《吊江姝诗》二首,曰:“湖面狂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泪,得共鲛人相对垂。”又曰:“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蛾细浪愁。泪滴白苹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诗成酹而投之。精贯神癨,至诚感应,遂感水神,持诣水府。府君览之,召溺者数辈,曰:“谁是郑生所爱?”

而韦氏亦不能晓其来由。有主者搜臂,见红绡而语府君。曰:“德瞞异日自吾邑之明宰;况囊有义相及,不可不曲活尔命。”

因召主者携韦氏送郑生。韦氏视府君,乃一老叟也。逐主者疾趋,而无所碍;道将尽,睹一大池,碧水汪然,遂为主者推堕其中,或沉或浮,亦甚困苦。时已三更,德瞞未寝,但吟红笺之诗,悲而益苦。忽觉有物触舟,然舟人已寝;德瞞遂秉炬照之,见衣服彩绣,似是人,忽惊而拯之,乃韦氏也,系臂红绡尚在。德瞞喜骤。

良久,女苏息,及晓方能言,乃说府君感君而活我命。德瞞曰:“府君何人也?”终不省悟。遂纳为室,感其异也。将归长抄,后三年,德瞞常调选,欲谋醴陵令。韦氏曰:“不过作巴陵耳。”德瞞曰:“子何以知?”韦氏曰:“向者水府君言是吾邑之明宰。洞庭乃属巴陵,此可验矣。”德瞞志之。选果得巴陵令。及至巴陵县,使人迎韦氏,舟楫至洞庭侧,值逆风不进。德瞞使佣篙工者五人而迎之,内一老臾挽舟,若不为意。韦氏怒而唾之。臾回顾曰:“我昔水府活汝性命,不以为德,今反生怒。”韦氏乃悟。恐悸,召叟登舟,拜而进酒果,叩头曰:“吾之父母,当在水府,可省觐否?”曰:“可。”

须臾,舟楫似没于波,然无所苦。俄到往时之水府,大小倚舟号恸,访其父母。父母居止,俨然第舍,与人世无异。韦氏询其所须,父母曰:“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无火化,所食唯菱芡耳。”持白金器数事而遗女曰:“吾此无用处,可以赠尔,不得久停。”促其相别,韦氏遂哀恸别其父母。臾以笔大书韦氏巾曰:“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瞞.”书讫,叟遂为仆侍数百辈,自舟迎归府舍。俄顷,舟却出于湖畔。一舟之人,咸有所睹。德瞞详诗意,方悟水府老叟,乃昔日鬻菱芡者。岁余,有秀才崔希周投诗卷于德瞞,内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诗》,即韦氏所投德瞞红笺诗也。德瞞疑待,乃诘希周,对曰:“数年前,泊轻舟于鄂渚。江上月明,时当未寝,有微物触舟,芳馨袭鼻,取而视之,乃一束芙蓉也。因而制诗,既成,讽咏良久,敢以实对。”德瞞叹曰:“命也。”然后更不敢越洞庭。德瞞官至刺史。

刘翠翠按《剪灯新话》:翠翠,姓刘氏,淮安民间女也。生而颖悟,能通诗书。父母不夺其志,就令入学。同学有金氏子,名定,与同岁,亦聪明俊雅。诸生戏之曰:“同岁者当为夫妇。”

二人亦私自许。金生赠翠翠诗曰:“十二阑干七宝台,春风随处艳阳开。东园桃树西园柳,何不移来一处栽?”翠翠和之曰:“平生每恨祝英台,怀抱何为不早开?我愿东君勤用意,早移花树向阳栽。”已而,翠翠年长,不复至学。父母为其议亲,辄悲泣不食。以情问之,初不肯言。久乃曰:“西家金定,妾已许之矣!若不相从,有死而已,誓不登他门也!”父母不得已而听焉。遂卜日结婚,凡币帛之类,羔雁之属皆女家自备。

迎婿入门,二人相见,喜可知矣。是夕,翠翠于枕畔作《临江仙》一阕赠生,曰:“曾向书窗同笔砚,故人今作新人。洞房花烛十分春。汗沾蝴蝶粉,身惹麝香尘。殢雨尤云浑未惯,枕边眉黛羞颦。轻怜痛惜莫辞频。愿郎从此始,日近日相亲。”

生遂次韵曰:“记得书斋同笔砚,亲人不是他人,扁舟来访武陵春。仙居邻紫府,人世隔红尘。海誓山盟心已许,几翻浅笑深颦。向人犹自语频频。意中无别意,亲外有谁亲。”二人相得之乐,虽翡翠之在赤霄,鸳鸯之游绿水,未足喻也。未及一载,张士诚兄弟起兵高邮,尽陷淮东诸郡。翠为其部下将李将军者所掠。至正末,士诚纳款元朝,愿奉正朔。道途始通,行李无阻。生于是辞别内外父母,愿求其妻。星霜屡移,囊橐又竭,然而此心终不少阻。草行露宿,丐乞于人,仅而得达湖州。

则李将军方贵重用事,威焰隆赫。生伫立门墙,踌躇窥向,将进而未能,欲言而不敢。阍者怪而问焉,生曰:“仆淮安人也。

丧乱以来,闻有一妹在于贵府,今不远千里至此,欲求一见,非有他也。“阍者曰:”然则汝何名姓?妹年貌若干?吾得一闻,以审虚实。“生曰:”仆姓刘,名金定。

妹名翠翠,识字能文,当失去时年始十七,以岁月计之,今则二十有四矣!“阍者闻之,曰:”府中果有刘氏者,淮安人也。年二十余,识字善为诗,性又慧巧。本使宠之专房。

汝言信不虚,吾将告之于内,汝且止此以待。“遂奔走入告,须臾,令生入见。将军坐于厅上,生再拜而起,具述其曲。

将军武人也,信而不疑。即命内竖告于翠翠,曰:“汝兄自乡中来此,当出见之。”翠翠承命而出,以兄妹之礼见于厅前。

不能措一词,悲咽而已。将军曰:“汝即远来,道途疲倦,且于吾门下休息。吾当徐为之所。”即赠新衣一袭,设帷帐于门西小馆,令生处焉。翌日,谓生曰:“汝妹既能识字,汝亦通书否?”生告以业儒,将军大喜,委以记室。

生性既温和,益自简束。应上接下,咸得其欢。代书回简,曲尽其意。将军大以为得人,待之甚厚。然而生之来此,本为求访其妻。自厅前一见之后,不可再得。闺阁深远,内外颇严,欲达一意,终无间可乘。荏苒数月,时及授衣,西风夕起,白露为霜。生独处空斋,终夜不寐,乃成一诗曰:“好花移入玉阑干,春色无缘得再看。乐处岂知愁处苦,别时虽易见时难!

何年塞上重归马?此夜庭中独舞鸯。雾阁云烟深几许,可怜辜负月团圆。“诗成,题于片纸,拆布衣之领而缝之。以百钱纳于小竖,属其持入付于吾妹,令其缝纫将以御寒。小竖如言。

翠翠解其意,拆衣而诗见,大加伤感,吞声而泣。别为一诗,亦缝于衣领之内,付出还生。诗曰:“一自乡关动战锋;旧愁新恨几重重;肠虽已断情难断,生不相从死亦从。长使德言藏破镜,终教子建赋游龙,绿珠碧玉心中事,今日谁知也到侬。”

生得诗,知其以死许之,无复致望。但愈加抑郁,遂感成疾。

翠翠闻之,请于将军,始得一至床前问候。而生病已亟矣。翠翠以臂扶生而起,生引首侧视,凝泪满眶,长吁一声,奄然死于其手。将军怜之,葬于道场山麓。翠翠送殡而归,是夜得疾,不复饮药,展转衾席,将及一月。一旦,告将军曰:“妾弃家相从,已得八载,流离外郡,举眼无亲。止有一兄,今又死矣!病必不能起,乞埋骨兄侧,使黄泉之下,庶有依托,不至作他乡孤鬼也!”言尽而卒。将军不违其志,竟附葬于生坟左,宛然东西二丘焉。

柳鸾英按《异政录》:莱州阎澜与柳某善,有腹婚之约。及诞,阎得男子曰自珍,柳得女曰鸾英,遂结夙契。柳登进士,仕至布政,而澜止由贡得教职以死,家贪不能娶。柳欲背盟,鸾英泣告其母曰:“身虽未往,心已相诺。他图之事,有死而已。”

母白于父,父佯应之而未许。鸾英度父终渝此盟,乃密恳邻媪,往告自珍曰:“有私蓄,诸君以某日至后圃挟归,姻事可成。

迟则为他人先矣。“自珍闻之,喜不自抑,遂与其师之子刘江、刘海具言其故。江、海密计,设酒贺珍,醉之于学舍。兄弟如期诣柳氏。鸾英依圃门而望,时天将暮,便以付之。而小婢识非阎生,曰:”此刘氏子也。“鸾英亦觉其异,骂之曰:”狗奴何以诈取我财!速还则已,不然,当告官治汝。“江、海恐事泄,遂杀鸾英及婢而去。自珍夜半醉醒,自悔失约,急起,走诣柳氏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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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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