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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如此京华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18 分钟 · 11 / 17

会员可开白话

关重要的勾当。我今问你,譬如我为了一件公事,要差你到极危险的地方去,你能顶着个死字去做么?”渔阳正没出气着,听见这句话,不觉勃然道:“只要死得爽快,比活着受气强多。

你尽管使唤罢!”说完等着话,似立刻要走的样子。

尾生笑道:“原也未必定死。只须把死字顶着,便什么事也不顾了。我问你:第一件,能受尽气恼,不恶声相向,把真面目藏去,装出假面目来同人周旋儿?”渔阳道:“能,能!

第二呢?”尾生道:“第二,问你在这儿知己的,有荷戈执戟的人物么?”渔阳道:“有,有!第三呢?”尾生道:“第三,问你”说到这儿时,霍的立起身来,冷下旁(防)向渔阳脸上一掌道:“呸!你会办得这些,也做那无益有损的事了。”

渔阳不觉大怒,想还敬他一掌。忽然颊上掌痕直印入心里,把知识打将开来,恍然大悟,把怒意全般收敛,笑嘻嘻道:“这打也是玩得的。你不信我这句话,便算是我吃多了,放屁罢了!”

尾生不觉大喜,拦头一揖道:“不想你这几天来,工夫长进了许多。”渔阳也笑道:“工夫长进不长进也罢,只面上还辣辣的在那里作痛呢。”尾生见他这样,非常快活,悄悄的附耳向他说了几句,他便欣然走了。

这一去不打紧,那时甘棠、伯纯正在挹芬家,忽见一人送进封信来。见是鹤山的。忙抽出来看时,见上边写道:仆以家祸获罪长者。幽锢之惨,及今五日,重以蛾眉谣诼,遂令鹦鹉笑人。嗟乎,不幸生世家,礼法矩?,触地网罗,挛禁之下,闾巷损其愁苦,而人言乐莫若长鹤山,此际或识者谅之耳。昨晨有粉饰仆事告阿兄者,老人阿柄既倒,卧榻鼾人,闻讯之后,乃为他人作嫁,又怒仆无状,挟雷霆之威以兴。夫仆特一狂生耳,箕裘之罪,诚何足辞。然以视攘羊之子,犹有窃恕,知我者天,曷其有极。然此仅足为君子言耳。君辈以仆故,亦遭疑妒,而献媚者且谓是讷毗之伦,罪逾诛戮。窃恐笙歌未撤,斧锧可怀。谨密以闻。

嗟乎,时日卒卒,生死未知,仆诚休矣,而徐陈应刘,一世人伦,沐浴自归,当亦不失故秩。是在识时务者自策之耳。挹芬何状,为仆劳苦不荆两人看了这信,不觉面色骤变。甘棠放下酒杯,不住循墙而走,一面立刻呼套车。伯纯却不脱书生呆气,拍案叹息道:“这从那里说起!鹤山竟遇这箕之煮。他教我自策,这不是明明骂我么?拼我这付(副)老骨头不着,到今日倒要打个千秋计较呢。”

甘棠见他这样,微微笑着,先自走了。

伯纯也不去管他,只将那信一看再看,叹息不已。挹芬不解所谓。只站在旁边问:“长公子写些什么?”伯纯将张纸递给他道:“公子不能来,却很牵挂你,嘱你自己保重呢。”挹芬听了,黯然不语。伯纯道:“我今天不醉不归。你教他们把这些肴核收拾了去,只留几个碟子,我们慢慢的饮罢。”挹芬叫人上来,将残肴撤了去,把杯碟另移在个矮几上,自陪着伯纯上炕小饮。伯纯喝了几杯,想起自己原是个名宿,不应出处之间,造次到这样。如今临崖欲勒,悔已无及。不觉从良心上一缕缕热将上来,直红到面上,执着杯低首无语。

挹芬知道那信上定有些蹊跷,只不便去问他,但说:“大人万事排遣些,看杯里酒冷哩。”伯纯停了杯,突然问道:“像你们门户人家,一个姐儿忽然良心发现,把旧时生活一概弃去,情愿布衣菜饭,也算得是个有志气的人么?”挹芬知伯纯必定别有个意思在那里,点头道:“怎不能算有志气?只污泥不染,天壤间那里有过这种人来。”伯纯听了,忽然击节大笑道:“挹芬警我不浅!我今夜便要脱弃一切,借你妆阁作我个清修道场哩。”说完,觉得心地开朗,连眼前那只电灯也似光明了许多。

两人又饮了几杯,听得窗外萧萧落叶,远远的送来一阵秋风,带着些残歌余笛吹来。接着一阵笳鼓声,四郊相应,把庭前落叶惊得乱舞。伯纯不觉感怀家国,一段牢骚非诗莫吐起来。

便就几上写了《秋兴八首》道:

落叶萧萧枫树林,鬼来窥户夜森森。

一天霜压关山壮,万里魂归海国阴。

白发未消他日恨,黄花犹识故人心。

西风高处应无禁,倘为征人送暮砧。

太液无波玉蝀斜,颇闻天子字重华。

九秋鹰饱能摩翅,八月河清尚待槎。

仙露擎成双掌泪,暮烟吹落一城笳。

如何灵沼芙渠岸,寂寞开为红蓼花。

西山隐隐起斜晖,南雁冥冥入翠微。

幽谷哀猿能独笑,向阳秋燕故群飞。

过江庚信文章重,入洛机云志未违。

正是长安工进颂,西山无语蕨初肥。

江左人才擅赌棋,不遑涕泪为人悲。

帝城羽戢开元日,仙仗旌旗建历时。

杨恽成功为告密,冯唐易老孰驱驰。

江头日落归暝晦,万户秋风起暮思。

控弦鸣镝入阴山,歌笑无端塞两间。

属国册书空万里,兴王魁璧耀重关。

芙蓉小院开金,辇路清尘照玉颜。

白鹿南来干气运,梯航闻已列朝班。

霓羽仙人在上头,骊山殿宇一时秋。

登台神女工贻佩,欠聘天孙善织愁。

枳棘风高栖野鹘,莼鲈味老狎浮鸥。

中兴诸将皆髦俊,压骏弯强列大州。

司隶将军一夕功,偶然安攘满寰中。

殊恩泪沐苍生雨,大国歌开壮士风。

羊角玄经丹灶冷,昆明云锦露房红。

铜台西峙漳流壮,赫赫威仪坐钓翁。

西去江源自演迤,东来神物失摩陂。

麒麟文蹇穷留廓,蛱蝶香残冷抱枝。

渐老情怀中酒易,平生哀乐为人移。

千秋怅望同萧瑟,古屋荒江涕泪垂。

说(写)完,掷笔叹道:“意尽于此,泪尽于此。挹芬,你差个人送我去罢!”真是:杜老哀时有涕泪,一时清唱动江关。

第三十回奖能员咄嗟供内帑  趁盛会奔走觅街车

却说那戚少甫自到了京里,亏他浑家的能干,刘鉴字(佥事)的帮衬,不上几月居然充了个科员。那时刘佥事已托着国恩主知升了司长。少甫原仍住在他家里,天天回来总有笑有说的。只那天竟变了个样子,满脸忧愁,不住将两手摩擦着,像掌中有什么决策定计的机械一般。可笑他忙了一回,还如没忙一般,嘴里不住咕哝着说:“这事从那里辨去?”那位戚太太见了这个样子,又热心起来了,托着个水烟袋笑道:“有甚事难倒了刘爷哩,也值得这样踌躇起来。”其光微把头点了一点。

戚太太笑道:“罢呀,怎忙得嘴都没带还来。你老人家有什么事,到底也得说给人听听呀!像少甫般老实人,说给他听自然没商量的。俗语说海龙王上天还要癞头鼋来驮,可知天大本领也有没摆布的事。一个人想不出计较来,难道别个人便也想不出来了么?”

其光见他笑着说着,把两个耳环振得如八(货)郎鼓一般,不觉心里纳罕。想:“横竖没法想,且讲着解个闷儿也好。”

便坐下道:“今天堂官交下个手谕来,着出纳司预备现款七百万,限明朝十时要齐。”戚太太抢着笑道:“呸,我道是件什么难事,原来这些儿事也值得踌躇!钱又不是用着你的,他要多少便给多少。难道你想驳回他去么?”其光着急道:“我的戚太太,部里那里来这些现款?库藏司里连扣住没放的各部薪水,还不到二百万呢。”戚太太鼓着腮膀(帮)子喷口烟道:“财政部出去借钱,怕没人答应么?”其光道:“你道‘财政部’三字还有信用么?盐务处独立了,税务处独立了,交通银行被人家拦去了。一个空衙门,几百个饭桶,还有谁来借钱呢?”

戚太太道:“堂官为什么不找别人去呢?”其光道:“别人都推诿了。轮到我身上,偏我又是司出纳的,那里能推诿?”

戚太太笑道:“譬如你竟把现款应期备齐,便怎么样呢?”

其光听他问得奇怪,心中一动。转念区区一个妇人罢了,有多少聪明来替人设法,左不过是口舌上便利些罢。便摇摇头道:“那也没有怎(什)么,不过面子上好看些罢了。”说完立起身来。不想戚太太含着烟袋嘴儿沉吟道:“那我也不犯替你打主意了。”其光一听忙问:“说什么?”戚太太冷冷的道:“七百万的巨款,办齐时不过得个面子,还去忙他什么?”其光重复坐了下来,赔笑道:“譬如办齐时,有别的希望便怎么样呢?”戚太太笑道:“你给我骗了。我那里来什么法想,要有法时,少甫还做科员么?”其光忙立起身来道:“你果有法子教我时,少甫的科长是拿得定的。”戚太太笑道:“还说科长呢,现在的官价值几文一斤,便强似这些,也没什么希奇啊!”

其光道:“这且不要计较。只须法子有效,别的都是易事。

戚太太笑吟吟道:“前天少甫回来,不是说部里新办个银行么?

那股款一元一元的向那些投机赌博的那里已收足了,是不是有这件事么(呢)?”其光听了,喜得拍手跌足的道:“真好计较。我简直闹昏了,连眼前的事都想不起来哩。戚太太,你自听着好消息罢!”说完匆匆的出去了。

也算是他神通广大,奔走了一夜,到明日十点钟时候,居然依数办齐,请堂官点验。堂官见了,心上一动,想不料他竟有这咄嗟立办的本领,不觉着实奖励了一回。其光觉得此时非常体面,便乘便请道:“这款是月计预算以外的,请明示拨入那一项下开支呢?”堂官沉吟道:“列入统理处的特别项下罢。”

其光自然明白,退了下来。不上几日,这七百万巨款,便发生出震惊一世的效力来。其光、其(少)甫的升官获奖是唾余零墨,且不必去说他。

京城里边受了这巨款影响,登时热闹起来。不要说那些剧尝酒馆、公娼、私窑,处处推肩塞背热闹非常,便是那些驾车的驴马也趾高气扬,骧首奋鬣,拖着一车的新贵,气概不凡。

有一天,驴马市大街上有一个人奔得喘如牛息,沿着街见一个车行问一个:“有马车没有?”那行里的人有的瞪着眼道:“早半个月已定完了。要雇到天津去雇罢。”有的似笑不笑的道:“有,有,要多少便多少。”旁边一个老成的发话道:“莫把他玩罢,这几天那里来空马车。有熟的大人先生们,要借一时半时或者还有,雇是没雇处的呢。”

看官试猜这是个什么盛会,那里有许多人到北京来坐着车玩?原来这两月来,从三条铁路一条航路计算起来,进口贵人共重十八万五千余磅。那些贵人是非马车不装的,平均每车装二百磅,须有一千余辆马车才装载得完,自然要求过于供,应接不暇起来了。

这十八万磅里边,单表一个人,就是那《璇玑织锦图》的主人谢应辰。他原是个千伶百俐滑不伤雅的人,自在席上遇了长鹤山后,觉得这人性质骄慢,不宜过与殷勤,惟我避之愈慎,彼始求我愈殷。因挟着《织锦图》,假说要漫游秦晋。其实他何尝动身,这句话不过是孔子鼓瑟而歌的意思罢了。果然鹤山不出所料,托人从中说合,说倘肯相赠,无事不竭力报效。不多几日,两方目的各自达到,一个得了侄璇玑织锦图》,一个却驺从煊赫,出都作大将军记室去了。只时局不常,变起旦夕,大将军因时利用,便殷勤重托他做代表,来与万世不逢之典。

应辰此时身被荣宠,又仗着昔日名士风华,一到京时,便倚仗文章,傲睨亲贵,高车驷马,不可一世起来。一上京便从袖里发出一篇歌颂赞美?皇典丽的文章来,登时传诵天涯。他却晓得鹤山此时已成入笼之鹤,便驱车专谒。被阍者拦住不得进去,知道强也无益,折回车来去看伯纯。那时伯纯正接得鹤山信后,无日不在挹芬家行乐。他是个大员,依例应该恪守官箴,深居简出。便是偶然行乐,总得易服微行,免人指摘。那知他非但不怕人指摘,并且招摇过市,一若要人注意的一般。

这天应辰去看伯纯时,家人说在挹芬家呢。想此老婆娑,兴复不浅。便到挹芬家来,说是寻李大人的,便直走进去。到了内院,只听得里边低吟着道:“从今拜佛烧香后,整顿全神注定卿。”便笑着揭帘进去道:“老先生好乐啊!”看时,见伯纯原一人坐在那里,并没见挹芬,因又笑道:“老先生又掇谎哩,卿既不存,神将安注?”

伯纯不觉呆了一呆,见是应辰,笑着立将起来。接着里面挹芬笑问道:“谁呀?恕奴正梳着,等回出来拜见罢。”应辰忙笑道:“不必出来,我们是绝不拘俗的呢。”说着,坐着同伯纯讲了几句契阔,便向桌上翻着。见一张纸上密写着楷书,馆阁体载非常工丽,一望是老太史的手笔。正要检起来看时,被伯纯一手抢去,塞在怀中道:“你又来罗唣了。”应辰笑道:“敢是定情诗么?到老风情,古人不废,老先生又何必吝此珠玉呢?”伯纯沉吟了一回,叹道:“便说他是定情诗也好。只你却不必看这些呢。”说时挹芬已妆罢出来。应辰不住的赞了几声。伯纯忽发狂态,吟道:“梅花倚雪越红艳,如汝差堪共白头。”应辰抚掌大笑。却把个挹芬笑得不好意思,搭讪着说出几句惊人听闻的话来。真是:东平瓜熟秦王死,赖以佯狂保令名。

第三十一回趁香车良辰拥佳丽  游僻地粪窖话前游

却说挹芬听伯纯念出这两句诗来,别的字不懂,只“共白头”三字觉得似说着自己,便搭讪着道:“不要做诗罢,明天是千年难得的盛会,我是去玩定的,你们便什(怎)么样呢?”

这句话把伯纯心事突然提了起来,面上便惨淡了许多。忽然一转念笑道:“我的车已被人家借去了,想叨你些光,跨着你车沿去乐一回呢。”应辰忙道:“我原包了辆车在那里,我们何不一起走呢。”伯纯摇头微笑。挹芬没奈何只得应道:“什么跨车沿不跨车沿的,大人要同去怕人家说什么话了。”伯纯大喜。这天便在挹芬家混了一天。

到明天东方还没有发白,只听得一阵爆竹声,东南西北的响应起来,远远的又接着一队队的军乐,直把伯纯闹得再也睡不祝张开眼来一看,见居然睡在挹芬家里。仔细一听,觉几间屋内都静悄悄地的,自己便轻轻地起身穿着衣服。却惊动了一个丫头在被窝中问道:“大人怎(这)早晚便起来了,太阳还没下地呢。”伯纯怕惊醒了挹芬,随说道:“我原重要躺的,你自躺着罢。”说完向妆台上随意拉了册书,连衣躺在床上。

揭开第一页来看,那知不是别的,是一册新发行的《通历》。想要换时,又不便下床,只得往下看去。只见正月份那一页的第四行,一直双行直写到底,便读着道:四日癸酉,金房危,宜祭祀、祈福、沐寓剃头、扫舍、破土、安葬、入学、修造、出行、上官赴任、会亲友、开市交易、上表、结婚、登大宝便再也忍不住,诧异道:“从没见《通书》上标过‘宜登大宝’的。难道民意可制,天道亦可制么?”

说完,再看了一遍,那“登大宝”三字兀自在那里,并且这“大”字还似拉开了阔嘴在那里向自己笑的一般。便把那通书一丢,张着两眼向床顶呆呆看着。恍恍惚惚见床顶上有许多羽旄干戚,金辇玉辂,拥着个龙颜日表的圣人过去。要想把手去扪时,门外一阵军乐把隔房挹芬惊醒,咳嗽了一声。伯纯低唤道:“早些起来梳洗罢,外边正热闹呢。”挹芬懒懒的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些丫头听得挹芬说话,才一个个擦着眼爬了起来。不多一刻舀了脸水进来,请伯纯洗脸。伯纯此时心如冰冷,无可无不可的洗漱了。接着,挹芬乱挽云鬟的进来,笑道:“大人怎没还公馆啊?”伯纯一笑。挹芬道:“请你外边坐罢!”伯纯会意,便把房让给了他,自向外边书室中去。见檐前居然已挂着四盏红明角灯,锦穗低垂,檀笼深护,明角上还隐约描金着“太平万岁”四字。也不去管他,自打着出去以后的主意。

不知不觉太阳渐高了,人声渐杂了,挹芬也妆罢出来了。

见他轻清倩雅,结束非凡,暗暗点了点头。又不多一回,午饭也过了,车也套好了。挹芬换了件衣服,向着自己嫣然一笑,便携手上车。伯纯此时喜孜孜的,拥着无双佳丽,宝马驮来,从车窗中望着。见六市萧条,除却两面国旗、一檐灯彩以外,也没什么繁华景象。车到了公园门口,才要下车,见一匹高头骏马风也般的卷来,从车前掠过。看马上时,一个戎装煊赫的将军据鞍顾盼着,正是甘棠。伯纯向他笑了一笑。只甘棠却见他同挹芬同车,现着满脸纳罕样子,一刹时便过去了。伯纯见他这样子,自己觉得不虚此行,非常得意。便先自下车,候着挹芬一同进去。

果然千年盛典华丽非凡,一个周围十里的园子,全凭官厅预备,竟装点得花团锦簇。东一堆西一簇的,都是些变戏法哩,唱鼓儿词哩。两个才进了园不十步,便见刘其光同戚少甫胸前挂着光灿闪烁的徽章,有笑有说的走将过来,见了伯纯同挹芬,忙凑上来笑道:“大人今日遇了尧天舜日,竟携着无双佳丽来逛起园来哩。”伯纯微微一笑,故意向挹芬耳边密语了几句,傲然道:“我们还没走遍园中呢,再见罢。”说完,携着挹芬走了。

不一回又见那应辰等也走了过来。一式的峨冠雪领,像当着什么职务的样子。伯纯笑道:“忙呀,怕还没饱过肚呢。”

挹芬也上前见了。应辰等齐笑道:“不想老大人今天竟乐得挟妓冶游起来。”伯纯笑道:“只这一点强似你们些罢了。至于计事论功,彤庭懋赏,衰老余生那里敢望诸君项背?”说着,又携着挹芬走到别处去了。

大约这天的公园内,无大无小,无贵无贱,凡在《如此京华》中的人物,没一个不吐气扬眉的在园内。见了伯纯、挹芬时,都半是认识的,总现着一种纳罕样子。还有几个替伯纯可惜道:“好好的一个人才冠冕,倘自爱着一二分,托赖着天恩祖德,怕不是台阁中人!却自暴自弃到如此。如今越发放浪,竟向万目(睽睽)的地方带起妓来。”这种说话,伯纯也听得一二句,非但不恼,并且着实欢喜。同挹芬走了一回,一个是衰老龙钟,一个是伶仃鸾袱(形),大家觉得有些疲乏起来,便暂向个茶亭中坐着。

见对面坐着三人,仔细看时,不觉一惊。原来三人的衣服形容,非常令人注意。一个毗罗袈娑僧人模样,一个燕颔虎额游侠形容,这两个是打横坐着的。中间一个锦衣玉貌,竟如彩云皓月一般,大有太原公子神采伟然的神气。

看官,你道三人是谁?却是尾生、渔阳同那个行踪诡秘的僧人。伯纯一眼看见那渔阳,认识是前天疯疯颠颠上门说话的人,心里暗暗奇怪。再见那少年,真是剑眉星眼英俊非常,心里着实的钦敬。只见那僧人向少年道:“居士珍重。”少年微微将头点了点,僧人便飘然走了。挹芬此时走得厌烦,想要走了。伯纯舍不得那少年,总想结识这人,却又不敢造次。便先送了挹芬上车,自己重还进园来,再到那亭子里找时,那少年早走开了。只得一人随便踱着,见一簇簇的小元勋,都趾高气扬鲜衣华服的在园逛着。

伯纯怕见了他们兜搭,便向那冷落地方走去。到那园的东尽头处,只听两个人在那议论,一个道:“我们去年不是在祈年殿上搬演过的么?”一个道:“我记得你正坐在宝座上,被我夹颈一拎,便拎了下来咧。”伯纯听了,吓了一跳。寻着声走去,见是一个毛厕。厕上正蹲着两个人在那里出恭,满口的却是“皇帝”“万岁”的乱话。伯纯忍不住一笑,自己笑着自己道:“呸,我道是谁,原来蹲在厕上的臭议论罢了。”

那两人原自无赖,见一个衣冠整洁俨然道貌的人,急急向厕上一探首,接着一口唾沫,回身便走,一齐笑着说道:“可是来劝进的么?不要走,待孤王下了厕来,封你们七八等的子男罢。”伯纯听了心里不快,自走向别处去了。那两人下了毛厕,不见了那劝进人,相顾大笑道:“别管他,且去听一回大鼓词罢。”真是:临楼大饣甫开新典,歌舞升平又一朝。

第三十二回竞优秀礼帽作舞蹈  寄感慨鼓板绕余音

却说那两人正是第一回上借他作引的刘哈儿同马回子。他两人出了毛厕,拉拉扯扯喧喧嚷嚷向园中闯了一回。闯进个酒棚去喝了一回,又醉醺醺的闯出酒棚。却好前有两位优秀人物。

两个人说着笑着分头直撞过去,一人一个,那两位优秀人物的礼帽便咯碌碌撞将下来,像两个西瓜般在地上乱转。优秀人物不觉勃然大怒。他两人笑道:“怪不得人家说圣天子天与人归,百灵呵护,连这两个帽儿也灵起来,在那里舞蹈山呼哩。”说时,向地上拾了起来,一人一个捧给优秀人物道:“这样贵重的帽子,爷们带也不系一根便戴了,逃走了可通缉也不中用呢。”

说完笑个不祝两位优秀人物原想大发威风的,如今见他们两行的说的,七分醉三分疯模样,倒没法奈何他们,向他们盯了几眼,拿着帽子走了。两人看他们去远了,直笑得酒都险些呕出来,拍手跌足向着前边道:“帽子逃走了,快些来呀!”

一路说,一路笑,直到大鼓棚里来。

京里的大鼓书场本是非常简单的。两张长凳一只半桌,青瓦茶壶组窑茶杯一副而外,只有一副大鼓行头罢了。这天却靠着圣天子洪福,也装点得有声有色。那棚前缀着三个红纸球,球下垂着五采纸穗临风摇曳着,一溜悬着四盏红灯,两根棚柱上粘着一副对联道:男儿爱国争先听圣主开基第一棚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居然典丽确切。他们两人原不理会这些,正往里走,忽听耳旁一声霹雳道:“二位来呀!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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