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妆钿铲传

3.0 万字 · 约 1 小时 26 分钟 · 1 / 4

会员可开白话

妆钿铲传

褦襶道人著

清代小说,二十四回,褦襶道人撰。存乾隆二十一年(1756)稿本,今藏山东省图书馆。题“昆仑褦襶道人著”,“松月道士批点”。回末有“松月道士”、“江湖散人”评。据考此书稿未曾刊行。

自序

自世传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与夫《六经》百家之言,未偿不惬意叹曰:“古人之载籍,亦何其博也哉!”及披阅自诵读之,详察而细维之,无非圣贤之心法,帝王之事功,以及纲常名教,忠孝廉节,立身制行之端也。是知古人著书立说,上有功于先王,下有功于末学,其所关良非浅鲜。余赋性陋劣,才浅学疏,敢妄有著作,甘蹈愚而自用之罪。但以历览山川,遍阅人情,偶有触于穷通得丧之无定。因思通而忽穷,穷而复通;得而忽丧,丧而复得,贫富互相轧,谁实主之乎?或阅曰“天也。”或曰:“人也。”自余以为天事人事,各居其半焉。人心若与天心合,天必佑之,人心若与天心违,天必覆之。《书》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易》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盖存心正大,务本力农,其遗业必长久而绵远;存心奸险,机诈诡谋,某遗业必如日以暴雪。不观往代之轶事乎?禹以概台之色德,而口奠安,至夏桀,以不仁而国祚斩。汤以懋昭之德,而围四是式;至殷纣,以凶暴而玉步移。武以执兢之德,而八百会同;至幽厉,以淫虐而九鼎迁。他若秦汉隋唐,以迄五代三分,不教年而一变。不再传而即失者,何可胜道?大抵皆以木愚智取,不务本计,是以上干天怒,下失人心故耳。如果归真反本,修德行仁,则人心与即天心与。虽有暂失祖基者,或及身而失,未必不及身而得。即不然,后来子孙,谅亦仍复旧土。盖吉人自有天相,理所必然。而奸诈凶恶,宁有善其后者,与吾课往右君心之贵如是。即今之草野农夫,亦何独不然?如挽近之弓长两,其始也不守本分,中人圈套,失遗业于享氏父子之手,似无复得之理。然享氏父子百计图维,谋人田产,自谓人拙我巧,人愚我智,而欲以永世为业。岂知得之不义,天理不容?透出败家荡业之子,转盼一空。而弓长两者,改邪归正,得琴铜之术,将从前所失之妆钿铲,去而复来。且二子成名,光耀门闾,较享邑两之无忧小真人为何如者?岂非和喜降祥,不喜降殃之明验乎?吾故曰天事人事,各居其半焉。

余偶有感触于此,因著俚《传》一卷,共二十四回,而以“妆钿铲”为名,盖为田产起见也。《传》成,因以为序。讵独为弓长两与享氏父子惜?正为天下惜,为后世惜。且欲效弓长两之为奇男子,而深以享乐父子为戒也云尔。

乾隆岁次丙子秋月褦襶道人书于铜山之口门官

东阜野史氏于友人斋,见所谓《妆钿铲传》,竞读,不禁掩卷而三叹曰:“甚矣褦襶道人之仁也,天道去人岂远哉!”数盛则理隐,理盛则数绌。阴阳消长,不能相无。当其未定,几若苍苍正色,托体虚空,无与人事者。迨既定,则庆与殃,如影之随形,响之应声也。如檐溜之水,点点滴滴,不移其处也。又如铢较而寸计也。天道去人果远哉!然使有理无数,小人必不起蝇营狗苟、狼贪鼠窃之心。有数无理,则为善者其惧,而世道人心于是乎坏。此褦襶道人所为重有慨也。其所为书,寓言十九,棒喝再三。

观弓伯子,因悭吝而敢于弗克家。有不思无地生财,当流行天地间,而求遗子以安者乎?观弓长两,始则逸而思淫,不比人数;继能穷而返本,终成干蛊之孝,义方之慈。有不思为天地惜物力,为父母贻令名,为子孙计长久者乎!观享邑氏,机械百出,襄取人之妆钿铲,不转瞬而地藏有召,空手以归。其子于弓长氏之初行,转相仿效,且加厉焉,妆钿铲遂以还其故主。有不思富贵贫贱定于生初,刻薄成家,理无久享,而安于顺时听天者乎?有不思祖父创业艰难,当亲正人远小人,务求勤俭以盖前愆而裕后昆者乎?甚矣椎横道人之仁也。或日:“良医医未病,此书其医已病欤!”吾谓世之信医者固多,而讳疾而忌者亦复不少,倘有人大声疾呼而告之曰:“用我方则生,不用我方则死!”吾知人虽王愚,未有不免进苦口之药者也。不然,轩岐曷为而以书传哉?此盖仁人救世之心也夫! 东阜野史谨识

天地,一大文章也。其脉络,则水流而山峙;其绚染,则乌兽与草木。有脉络而无绚染,枯寂无光,有绚染而无脉络,散漫无归。是以山自为山,山山各有其本,而飞走动植育其中,水自为水,水水俱有其源,而蛟龙鱼鳖潜其内。从源而溯之,其源流支派,爽若列眉。由本而穷之,其起伏结聚,朗如画沙。览其脉络,睹其绚染,井井不紊,滴滴归源,不诫有篇如股,股如句而灿然夺目哉!乃人之为文也,亦何独不然?

如是《传》之作,以妆钿铲为题,而以弓长两,享邑两错综运化为文。弓长两本有妆钿铲而自失之,失而复得;享邑两本无妆钿铲而忽得之,得而复失。此妆钿铲应有之反正开合也。至若废学业而投苦海,躲军洞以战神鳔,寻脱空与求思禅,会黄、白与学琴铜,得钿铲而归家,则妆钿铲之脉络也。观山景而遇经过,过累头而逢太白,问樵者与打精鹰,见无点与宿窟茏,小真人之纵欲,则妆钿铲之绚染也。而其中衬托不一物,腾那不一法,或用影射,或用明点,总无非为妆钿铲作曲折耳。而且语语道破俗情,句句切中时款,处处有起伏,节节有照应。循首讫尾,捧读一过,真属暮鼓晨钟,时时令人猛省,不诚为天造地设之一大文章哉。

松月道士谨识

小引

世事轮环,自古及今莫不然。三皇首出开天地,五帝为君邦国建。这其间,人不胜纪,事不一般。富贵贫贱虽由命,迟速久暂凭心田。你看那为忠为良的,到底世代绵远:你看那作奸作恶的,真是火上生莲。心存裕后,何须巧用机关?志欲光前,无如积德行善。见了些心僻意险,图谋成家产,眼前虽是三春花,岂知一旦被风卷!见了些内痴外憨,寄分败家缘,目下纵然受奔跋,转盼仍旧广田园。富了贫兮贫了富,打墙板儿上下翻。得之易,失不难,误用心计是枉然。莫欺人,莫瞒天,穹苍自有眼目看。但行好事,休胡打算,祖业即落他人手,何愁破镜不重圆?那时节,享富贵,受荣华,无人不道是神仙,无人不道是神仙。

第一回 出三纲奇男降生 钻云道遗留谶语

却说充金山下出三纲村,有一人姓弓,名长两。其父弓伯子,草号“夹榆头”,原是庄农起家。他承了先世所遗妆钿铲一把,置有万贯家产,却无儿子。他妻看经好善,背着弓伯子,这里盖堂庙,那里修寺院,济急恤贫,斋僧饱道,大约一年也捕三五十金,有此积行,后来果然产生一男。其像貌甚是丑陋,一个扪着头,模糊脸,照前不顾后的眼,今年张开、来年合不上来的嘴,不紧的手,超大步的脚。一生下来之时,他父将他的身子用尺子量了一量,不多不少,看看的两尺长,所以名为弓长两。

及长至五六岁,他父一日引他在门前顽的,有一道士到门上,一见弓长两,便曰:“此子不应在红尘住脚,到有一了精光之缘。”其父寻问根由,那道士说:“天道昏暗暗的,人事黑漫漫的,岂是易见得?亦岂是易说得?我留下一篇《颂子》,以为此子后日之验罢了。”写云:

非有为有,道无是无。

无则非有,有则非无。

知无不无,虽无亦有。

知有不有,虽有亦无。

终归一空,是为净了。

道士写完,遂递与弓长两之父。弓长两之父接过来,遂问道士曰:“老师从何处来?是何道号?”道士曰:“我是从苦海钻云洞里来的。当初我一出门修行之时,我即将尘世间事,一切丢得清清的,一心攀上苦海去了。修到如今,修成个丢清祖师。”言罢而去。

弓长两之父,亦不解《颂子》上的意思,将道士之言。一一说与他妻,亦把《颂子》递与他看了。他妻沉吟了半晌。乃猜疑说:“咱这个孩子,后日或有个功名。或成仙了道,或破坏家业,我终不晓的是怎么说哩。语云:但行好事,草间前程,凭他怎么看,他只成个人就罢。”弓长两之父也就将《颂子》高高抬搁起了。

松月道士曰:天生奇男儿,像貌真罕稀。起做弓长两,却非无凭无据。可脑那苦海钻云的道扒,无故的留下一篇《颂子》。夫妻疑猜胡打算,岂料是败家缘的谶语!

江湖散人曰:苦海道士何处来?自名丢清实哀哉。特来留下一《颂子》,恰与长两种下灾。

第二回 夹榆头趁馆教子 贾思文逐师散学

却说弓长两长到七八岁时,其父自虑年老,子又尚幼,必叫他读几年书,万一取个功名,好顶当门户。品算的却极好,但舍不得钱,趁趁搭搭读了二三年。后来人家都嫌他扣索,都不愿要他。

那一日,正踌躇弓长两无处读书,忽有比庐村贾思文、贾世哲堂兄弟二人来约他,说道:“俺那村里想着桔一个学先,特来约恁的学生读书。”弓长两之父便问:“要请谁哩?”贾思文说:“是请互乡任之焕。听说他哩学问极好,功夫又纯,因此想请他。”弓长两之父又问:“是怎么请的?”贾思文说:“学礼是大包作三千钱。”弓长两之父又问:“是几个学生,每人出多少学礼?”贾思文说;“我和舍弟家两个学生,还有牛翁家一个,还有甄寸金家一个,连恁这一个,是五个学生。我与舍弟俺两家管饭,恁三家出学礼,每人出钱一千,是欲这样请的。”弓长两之父听说叫出钱一千,暗想道:“俺哩一个小学生,就出一千钱。”又意思了意思说:“既没头去,又不管饭,这也罢。”三人遂议定日期,把任之焕请下了。

及上学之后,谁知贾思文兄弟二人,虽也读了两句书,并不知待先生的体统。贾世哲是个扣索的,不礼闲人一个,轻一无个客到,先生也轻一不得帮客吃个嘴儿,家中所蓄芝麻叶尽多,一月三十天,大约就吃四五十顿。贾思文还觉四海些,间或有个客到,先生还得陪客解一解馋,至于青菜,间或也还有些。任之焕教了半年,也是熬煎的急了,那日惨凄起来,不觉提笔写了几句词儿,道那贾世哲之待先生。写云:

先生任之焕,东家贾世哲。今年我来到,昨年偏收芝麻叶。清晨调酸汤,晌午炒上些,晚餐打糊涂,又是不用说。

又写了几句诗,道贾思文之待先生。写云:

一月三十天,青菜又堪数。老葱蘧蘧芽,顿顿相拌着。白水煮豆腐,见之岂能多?间或有酒食,其实非为我。

写完,默吟了几遍,就夹到书本里面了。一日任之焕回家,被贾思文从书中掀出,看了一看,便大怒曰:“这个学先全不识好歹,等他回来,一定把他撵了!”及至迟了两三天,任之焕来了,贾思文即到书房与他说话,开口便说:“你这一个人全不知足尽,你在恁家吃什么了?昨年俺请了一个童生,俺两家管饭,或是长葱蘸酱,或是秦椒蒜汁,他并不嫌俺的饭食赖。今年你就有这些话说,要是外人知道,岂不丢俺的济,这书俺是读不成的。”说罢,即将任之焕拉出门去,就把书房门锁了。任之焕也就忍气吞声,闷闷而去。先生既去了,学生也都散了。弓长两回到家中,将撵先生的来历,告知其父亲。父听说,就说:“这样看起来,先生是难请哩,这书是难读哩,不如待得几年,我与你上个监,支架门户罢。”自此以后,弓长两也就再不读书了。

松月道士曰:欲教子,悭吝钱,趁趁搭搭从个任之焕。贾思文,好说大话,待先生,却也不见。硬把师傅撵出去,学生因而大家散,只闪得夹榆头,进退两难。前后想,左右算,这书可也读不成,不如使钱上个监。

江湖散人曰:父爱子兮是本心,论到读书偏惜金。趁搭学馆却省钱,废学却在比庐村。

第三回 弓长两荡业败家 享添躲乘机谋铲

却说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弓长两长至十七八岁,他父与他娶过妻来。未及一年,他父即下世去了,他母也相继而亡。家中无人,只有他父招的一个老管家的,名叫钱尚,照管家事。又有他父所遗妆钿铲一把,原是一件奇宝,在人善于用他,即起无穷之利。若渥以膏腴,润以雨露,不畏寒暑,四时铮磨,其津液所澄,一岁可以获得百金。此弓长两之父,所以日积月累,置有万贯家产也。一落弓长两之手,他便嫌其起利迟缓,又不肯下勤苦之功铮磨,就把一件奇宝锈坏了,他每日只好拿着去耍。他又好交朋结友,与那耍空拳的,撑大架的,跳飞脚的往来,家事全然不管,尽是老钱支应。交粮当差使钱尚,迎人待客使钱尚,吃饭穿衣使钱尚,人情礼节使钱尚,三二年间,把个老钱使的筋出力尽,气绝身亡了。

一日在山上闹游,用妆钿铲掘出来了一件东西,是天生成就的,约有三尺多长,头上有五个齿儿,把子上有四个字儿,名为“抓东补西”。弓长两一见,甚是喜欢,就丢了妆钿铲,耍起“抓东补西”来了。那日在门前闲读,对着吴义崇说:“我自没了老钱,诸事不便,想着再招一个使用,一时不能凑巧,如何是好?”吴义崇说:“便家庄享添躲,他家的使用哩甚多,把他请来,与他借个使用何如?”旁边有邻人听到,对弓长两说:“那享添躲他家里使用的却不少,有七成儿、八成儿,还有九七儿、九八儿。但只说九七儿、九八九,他未必舍得。七成儿、八成儿不甚老办,摸不着他的心,使用他,怕吃了他哩亏。就是钱利重,还可使用得。”弓长两说:“当紧用他,就是钱利重也罢。”遂期就日子,送了帖儿,请享添躲来,借他的钱利重使用。

至日,吴义崇来了,撺掇穷来了,还有仲仁、管宝也来了。这几个人说着笑着,等到天将晌午,享添躲还不曾来。仲仁、管宝二人说:“这个时候还不来,想是别有嘎话说,待我二人去瞧他一瞧。”

不多一时,二人到了便家村,见了享添躲,把弓长两请他的意思说了一遍。享添躲说:“此是小事,既有恁二人来说,无不依从。”说罢,只见享添躲向穿山小屋的去了,与他那个门客苟脊骨说:“我久闻弓长两他祖父遗下有妆钿铲。是一件奇宝,只是他不会用他,所以就丢得残淡无光了。我久已欲得,但无计可生。他看夹仲仁、管宝二位来说。要咱的钱小子使用,就趁机将钱利重与了他,叫钱利重年哩月哩等着,乘势将他的妆钿铲弄过来,岂不甚好?”苟脊骨说:“此却是一妙着,你即引钱利重去罢。”享添躲遂带着钱利重。同管宝、仲仁来至弓长两家下。二人见面,甚是亲热,叙了寒温,茶罢添酒,款待已毕,享添躲就将钱利重撇下回去。弓长两没了老钱,却又有小钱使用了。

松月道士曰:父母逝兮可怜,因甚的不论疼热使老钱。老钱力尽无可用,抓东补西弄几年。吴义崇,掇撺穷,与你借来利重使,竟是忘了借来还要还。自己无主张,少品算,你怎知享添躲用心,早已想着你那妆钿铲?

江湖散人曰:正业不务财易尽,偏又抓东去补西。只因听了吴义崇,祖父遗业被计算。

第四回 得遗颂思出红尘 改姓名去赴苦海

却说弓长两自从得了钱利重,又如使老钱一般,钱利重支不住也逃跑了。转眼又是二三年。那日闷坐厅房,见粱头上挂着一卷纸儿,只说是买地文约,昨年与人家争山时就未曾寻着。取下来拆去了封皮,看了一看,乃知是昔年苦海岸钻云洞的道士所遗《颂子》。因自想道:“当初那道士,说我不应在红尘住脚,想必我不是红尘中人,我何必在此劳攘?不如跳出红尘,修真了道去罢。”因动了这个念头,就一心向苦海钻云洞去哩,即便打点行李,查看家中物件,无可挟带以防身者,只见妆钿铲在那里放着。他想:“此物虽残淡无光,还可在人前卖弄得过。”遂即收拾包裹了,并不令他妻子知道,暗暗的带着妆钿铲,出门访道去了。

寻访多时,不知苦海钻云洞在何处。一日走在一座山上,坐着纳闷,心中暗想道;“我这一生,叫我这名字把我累住了,名叫弓长两,所以再不能通达,不如将名字改了罢。”正想算改名字,忽然抬头,看见一棵老柏树新发了几枝嫩叶儿,遂说:“就改做柏生发罢。”自此以后,就成了柏生发了。遂起来,又往前走,看见那山中景致,好不凄凉。但见:

黑雾迷空,鸟烟罩地。不见奇兽卧幽林,见了些精督猴跳涧寻壑;不闻俊鸟声,上下只听得口油虫高叫溪沼。寒号虫声言冻死,杜鹃鸟只说难熬。

柏生发正自观玩,忽见一人满面春风,作歌而来。歌曰:

远观山水,年年相似;近睹韶光,岁岁不同。花开引蝶自至,人穷亲戚自疏。酒肉朋友,日会三千;急难之中,百无一二。嗟嗟!时来谁不来,时去谁不去。

柏生发即迎而问曰:“动问老兄,有一苦海钻云洞,可知道在何处否,”那人道:“你问他为何?”柏生发曰:“我去投丢清祖师学道。”那人道:“长兄贵姓高名,”柏生发略沉吟沉吟道:“我姓柏,名生发。”因而遂亦问道:“长兄贵姓高名?”那人道:“我名经过,字必改。我是才从那苦海钻云出来的。”柏生发又问道:“到那里还有多少路程,”经过道:“还有十万八千里。”柏生发问道:“前边是甚么山?”经过道:“是累头山。过了那山,却有几处难过的。有枨棍岭、迷瞪波、摆浪岗、风月林,这叫四大险。过了这些所在,就是苦海钻云洞了。别哩虽有些山,都还好过。”二人作别,柏生发即向累头山去了。

松月道士曰:钱利重,不受使唤。闷沉沉,胡思乱想,一心攀上苦海岸欲防身,无物件,少不得收拾了妆钿铲。改名易姓去钻云,那怕十万有八千累头山,自此经过。不知不觉,还历四大险。

江湖散人曰:时光转眼已三年,利重去了又无钱。长两忽成柏生发,觅路直上苦海岸。

第五回 遇太白详说龟蛇 赛金山不愿安身

却说柏生发过了累头山,还往前走,望见一道士,纶巾羽扇,髭髯飘飘,缓步而来。柏生发鞠躬而前曰:“老师请了。前边乱山之中突起一峰,是甚么山哩?”道士答曰:“是赛金山。你是向那里去?”柏生发曰:“我是向苦海钻云洞修行的。”道士说:“处处有灵山,洞洞可修行。何必向苦海?定寻钻云洞。”柏生发问道:“赛金山可有师傅修行,”道土说:“从前却有,如今无了。”柏生发问说:“是何师傅,因甚去了?”道士说:“其中情由,非一言可尽,请坐下,我与你从头说来:当初有个毛颖仙来到此山,将山上三窟修成了三个洞。一名不敢洞,一名不得洞,一名不能洞。他就在这里修行。次后有一人姓罗,名无累,到此拜了毛颖仙为师。又有一人姓平,名无心,也拜了毛颖仙为师。”柏生发又问:“罗、平二人是何处人氏?”道士说:“罗无累是罗真人的徒弟,平无心是伯牙的徒弟。”柏生发又问:“二人因何来此,”道士说:“此二人的来历却极远。罗真人那日蓬莱赴会回来,打水濂洞所过,遇一娃子,说他父母俱亡,吊下他无处着落,要在罗真人身上寄姓,跟他出家。罗真人遂将他收下,因他无家室之累,与他起名就叫无累。乃随罗真人入了法门,他就扒墙上壁,全不安生。那日罗真人又去赴会,他竟奔入蟾宫,将桂折了一枝,把洞童儿就学与罗真人。罗真人说:这个东西,后来必然惹祸不小。因此就把他赶出门去,他就到那山上投了毛颖仙了。平无心他一生得意是琴,闻伯牙《高山流水》之曲,心甚慕之,他对伯牙说,他是平汝衡的玄孙平无心,愿投门下学琴,伯牙也就收下他了。那日伯牙出山访友,把琴撇在一中,平无心就把琴采得去了。行到山下,又怕伯牙找他,因欲隐姓埋名。忽然想起他的形体来了,就照他的形体改名换姓,叫做马有角,绕山摸岭,走到赛金山,也投了毛颖仙门下了。”

柏生发说:“他二人想是修道已成,会些神妙法儿。不然,他一个何以到蟾宫折桂?一个何以采得伯牙之琴?”道士说:“你不知道,他二人原不是凡间之物。那平无心,乃是伏羲则以画卦之龙马。罗元累乃是禹王借以演畴之洛龟。二圣既倚他作出许多制度以治世,就用不着他了。古佛也就将他收去了,藏在阴司洞中,用符帖封了,再不许他出世。只因大唐时,唐僧取经一到西天,他师徒们在古佛那里住了几日。孙悟空游在阴司洞前,就揭了符帖,进洞里去看。那两个东西。原是开天辟地的神物,善能变化,一见洞门开了,遂化成黑白二气,望空而去了。落到中国,又化作人形,因而一前一后到了赛金山,拜了毛颖仙为师。”

柏生发说:“他师徒为甚去了?”道士说:“毛颖仙在那山上,道已修成。一日上帝有旨,命他为月中之王,他就随旨而去,撇下了罗无累、平无心在那山中。谁知自他师傅去后,他二人全不着意修行,每日吃会酒,酌会棋,如此以度光阴。赛金山一旁有座夫帝庙,其中甚是幽僻,经年人迹不到之处,他二人时常到庙里作龙阳事。一日,他二人正在一处,关帝忽然巡查到此,一见大怒曰:“我的形象在此,如龙盘虎蹲一般。那个敢不敬畏?此二孽畜,竟在我跟前这样无礼。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妆钿铲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