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姑妄言
100 万字 · 约 47 小时 31 分钟 · 112 /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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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羞惭,答道:『此系军需紧事,老先生有文开敝衙门来,该用多少,敢不应付?』史公向他三人道:『你们到我署中,今晚关下钱粮,明日就都回去提兵,黑夜前往。』三人答应了出去。史公心有所触,莞尔而笑。乐公道:『老先生可故失笑?』史公道:『弟偶然想起这捐饷的贾进士来。他虽得中科甲,又未仕,食朝廷俸禄,他这项银子应留与子孙享用的了。况又不曾不朝廷掌管库帑,并无官守,就力助三万金。以今日人情论之,未有不笑其迂呆者矣,故不觉失笑。』那傅胜、牛明知史公是讥诮他,却做声不得,惟有低头含愧而已。众官散去,史公回衙,把他三人又鼓激了一番,都赏了马匹鞍银两绸缎。行文户部,关了一万五千两银子,每乡勇赏给银五两。又发牌文,凡经过地方,州县官供给粮草。次早,慕义、林忠、尚智都辞了回来,将银子分散,众人感激不尽。听得要去剿贼,他们本是屡胜之师,心雄气壮,无不踊跃欢喜。他三人商议了一番,每营留二百兵,一员千总领一百兵,帮城守指挥守城。一员把总领一百兵,同众百姓守堡。三处交与鲍信监督,不时轮流查核。他三人即日起身,先差伊策探听凤阳消息,叫他星夜回报。众人走了三日,伊策回来报道:『流贼领兵的贼将,就是前次我们杀败的一堵墙史奇,今领了三千人马来要攻凤阳。已经两次攻城,城中守御甚严,伤了数百卒兵。贼将十分忿怒,令他部下贼众各乡村搜寻少年妇女,拿来行乐。其老幼男妇尽杀之,以泄忿气。左近地方焚荡一空。城中只是坚守,没一个敢出来对敌。』尚智笑道:『这贼不知死活,此来定然授首。他欺凤阳无人,故孤军而至。我以计破他,如摧枯拉巧耳。此处离贼营还有多远?』伊策道:『还有一百余里。』尚智向林忠、慕义道:『贼众酷杀,以逞凶心。我们不可不速援救,以保百姓性命。但此贼连次未得便宜,如今是忿师了。他城下失利,听得有救兵来,他必奋死甘心。于我当设计诱之,先挫其锐。』二人道:『遵兄严令,努力共杀此贼,以苏百姓之命。』尚智道:『我引本部兵先行,他不知我们来应援,定大胆领兵来敌。我也假装他处懦卒,便佯败诱之,彼必放胆来追。林兄伏于数里之外,俟贼过后,见他队伍一乱,以炮为号,便从贼后冲来攻击。我率兵掩回,前后夹攻,自无不胜之理。贼兵一出,他谅城中不敢轻出,营中必定空虚。慕兄从大宽转,暗袭贼营。若袭破了,放起火来,乱他的军心。』二人依计。次日,紧走了一日,扎营安歇了一宿。天色黎明,众人饱食了前进。离贼营不远,缓缓而行。且说这史奇在李自成面前说了些大话,又立了军令状,领兵前来,满拟一到就破了城,抢杀一番,好回去献功。不想城门紧闭,攻了二次,倒反伤了几百人。还攻不开,怎么回云缴令?自己领了一枝孤军,屯兵于坚城之下,恐外面援兵四集,心中又怯又怒。着贼兵四散到各处去抢掳,一则出气,二则且弄些妇女来营中散闷。此时城中若有好将帅,趁此时领兵剿戮,何愁不胜?又何愁众贼不抱头鼠窜而逃?无奈这城中官军畏贼如虎,见贼不来攻城,私心窃喜,感激了不得,可还敢出来惹他?那外面跑不掉的妇女,被贼拿到营中取乐,将老幼百姓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在城官员未尝不知,生怕自己的头颅不知落在何贼之手,那里还顾得百姓?即如当年嘉靖年间,倭寇蹂躏浙西,来了七个倭子,直犯南京。那时城中猛将如云,谋臣似雨,还有数十万京卫兵,吓得把十三门关得紧紧的,竟无一人敢出。被他在官道上混杀了一番,伤了无限的人。晚间回去离城三十里板桥地方一个财主家,淫其妇女,大醉而卧,一夜而去。七个倭寇,怕到这个地位,又何况三千流贼乎?末世的兵将说起来可发一笑。这一日,史奇正在营中,心中发闷,饮了一饱早酒,乘着酒兴,把十数个妇女都叫脱光了,围绕着他,拣了三个上好的,三面放下三张椅子,叫他三人仰卧在上,做拿三仙出洞的款式。这个身上抽几抽,饮一杯;那个身上抽几抽,饮一杯。正在周而复始取乐的时节,忽营门传鼓,报有援兵到了。他正做得有趣,听了这话,阻了他的高兴,心中大怒。穿衣到了前帐,发令道:『不要等他到,我们上前去迎敌,杀他个怕,他自然退去,再回来取乐。城中料想不敢出来,只留二百人守营就够了。』吩咐毕,披甲持枪,扳鞍上马,领了二千多贼,如飞般迎了来。远远望见些官军,也无盔甲,各担着行囊包裹,扛着旌帜刀枪,慢慢的走。忽见他贼兵一来,回身就跑。史奇大笑道:『这一种兵也敢来御敌?今日杀他个罄尽,也出出我连日的闷气。』便催兵快撵。众贼纵马赶了有数里之遥,看看赶上,那些人把行囊全撂了,空身四散而逃,这些贼看见,顾不得撵人了,争先混抢。史奇催着前进,这些做贼人见了东西,性命都顾不得,谁还遵他的军令?就要杀也杀不得许多。史奇正发急,众贼正抢得高兴,忽听后面一声号炮响,一彪兵马摇旗吶喊,从背后杀来。众贼忙回头一看,见是一起虎头军,只得回身迎敌。内中有前次吃过亏的贼,吃了一惊,就乱扰扰有些不定,大家互相传说他们的利害。古语说,先声夺人。众贼心中一怯,就奋不起威来。被他杀到跟前,没有个束手待毙的理,少不得要去抵敌。忽又听得喊声震耳,一枝兵又从面前杀回。又一看时,不是先那些人了,也是虎头军士。史奇部下幸得都是挑来的贼中好汉,也还勉强敌住。远远望见老营火起,烟焰冲天。不但舍不得抢掳的东西,还有那心爱的活宝在营中。心下大慌,又是一急,就有些挡不住了。这史奇连日被妇女掏虚,今早又吃了一饱老酒,正在那里高兴。忽然来打降,先拿稳走来一杀就胜,便回营作乐。谁知两三处的人马只管厮杀起来,由不得昏头昏脑,正死力支持。忽见国守挺枪在前,林报国持矛在后,杀将入来。史奇前次在他手中的败贼,心中大慌,道:『这个冤家,如何又来到这里?』料抵敌不住,就落荒而走。国守见了,紧紧追去。这些贼见没了主帅,又听吆喝投降者免死,谁不惜命?也就倒戈弃甲的降了数百。跑了有千数,杀了有数百,尚智鸣金收军,扎下营寨。同林报国二人坐下,众人报功。不多时,慕义也领兵到了。坐定,说:『贼营果无准备,杀的杀了,走的走了,夺回了许多妇女。其余粮草辎重,一并焚烧。』尚智大喜,吩咐另拨些账房中,【不但精细,且是经济之才。】也安顿了。然后查点将士,内中不见了国守,心下着惊。正要遣人四下去寻,忽报国千总回来了。传进来他时,国守道:『史奇那厮被千总单骑追去,几乎赶上。他营中逃出来的有数十人,同着一员贼将,把他救了去了。千总孤身,不敢穷追,所以回来。』尚智向林忠、慕义道:『今日一战,贼已丧胆。明日再奋力大杀一场,早早奏功回去,以付史公之望。』吩咐众人歇息。再说史奇逃了下去,营都没了。要想逃回,见人马折了个干净,恐李自成杀他,只得同败残贼众在空处下马屯住。坐在草地上,叫人四散招呼余党。到了日将沈西,那些贼将贼兵知他头目尚在,又聚扰了。查了一查,还剩了一千二百人。此时账房也无,锅也无,粮食一点也没有,连干粮都在营中烧掉了。左近又是抢掳尽了的,远处去抢,天又晚了。只得把马放于野地啃草,众贼也就将带伤的杀了些,敲出火种,寻了些烂柴草来烧吃了,连柴也没有,众贼无不惶惶。内有一个稗将终严,向史奇道:『此处屯不得人马,恐敌人知我们露宿在此,夜晚兵来,何以敌彼?不如连夜回去。大王去尚未久,我们星夜赶上去罢。此处一样俱无,可还是个屯兵的光景?』史奇不好说怕李自成见罪,便大怒道:『胜败兵家之常,你如何敢慢我军心?』腰间拔出刀来,定要杀他。众人力求道:『既然不退,明日自然要去复仇。用人之际,如何自损羽翼?求将军饶恕,叫他竭力报效罢。』求之再三,方纔饶了。此时史奇何尝不知终严是好话?但他各有心事,进退两难,只是仰天叹气。寻思道:」我好命蹇,处处遇见国守这个冤家。深悔道:『我来差了,我来差了。真是:
棋有一着错,满盘俱是空。
今日回不得,住不得,叫我如羝羊触藩,进退两难。数战之功,丧于一旦。』复又叹了几声,道: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心中闷闷不乐。再说那终严劝了史奇一番好话,正是见可进而难退的美意。不想果是忠义逆耳,几乎被他杀却。退后退约了童智众人,说道:『我们当初都是良民,被贼把家中杀掳尽了。没奈何,跟着他做贼,这几年我们杀的人也够了。今日这光景,有个要给人杀的样子。你看众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军心已散。还中何用?老史叫做矮老儿往深井里跳,死活也不知道。这个局面还挣着命要厮杀,真是插标卖首,活得不耐烦了。我们与他同死无益,不若今夜暗暗差人去投降,约他明日清早领兵来,我们归顺天朝,且顾眼前的性命。我们都是一身一口,又无父母妻子可恋,你们列位尊意若何?』金从政道:『蜂虿入怀,解衣自救,我们顾不得他了。』伏顺道:『列位言之有理。你看翻山鹞归顺了朝廷,何等荣耀?我们如今服顺了,一刀一枪也疆场是挣个功名。便是死了,也有个好名,强似做贼。都谨依遵命。』终严见众人同心,大喜不胜。遂差了他一个贴身贼奴叫做莘福,前去投降。附耳吩咐,如此如此说话,不可有误时刻。那莘福掩掩藏藏,暗暗偷走出去了。再说尚智等看着众人饱了饭,【似此闲笔,都有留心。此见得与士卒同甘苦,方得其死力也。】轮班歇息,刁斗严明。有一更多天,营外报有人求见。尚智命搜检明白。【细防刺客也。光武之待大抢铜马,推心置腹,固妙。而后来岑彭却又受此害,奈何?】带了进来。问他来意,莘福将众人情愿投降。明日天明兵到就投戈拜倒,并那些贼的行景,详细说了。尚智大喜,命带去赏他酒饭。慕义道:『恐他是诈降,不可不防。』尚智道:『他降,我明日也要领兵去。就是不降,也要领兵去。到了那里,他降了更省力。如不降,不过是多一番杀戮。据我看来,降是决定真情。人心已离,谁不惜命?那史奇是瞎贼的一员心腹猛将,若能杀了他,不但使彼夺气,亦折他一臂。但只要防他的出路。』叫过国守来,道:『史奇畏你如虎,他明日见人散了,定往长河卫一路逃去。你同卓高、常胜领三百军士,伏在左近,或生擒,或枭首,不可放他走脱。你三鼓领兵先去。传令合营,四鼓饱餐五鼓动。天明要到贼处,不可有误。』吩咐已毕,歇不多时,都起来埋锅造饭。吃饱了,打点停当。尚智向林忠、慕义道:『古云:受降如受敌。我们分作三路去,陆续起行。我今先往,他若是诈谋,我陷在伏中,慕兄即在外冲突。我二人内外夹攻,不愁不胜。林兄再四围踩着何处兵厚,即夺勇冲之。一二千毛贼,何能挡我三枝义兵?』命昨夜来投降的莘福做了向导前行。天色黎明,离贼不远。却说众贼在露天之下蹲了一夜,衣服露得精湿。昨日又没有吃饭,又冷又饿,身上都有些好不自在。又想起前日在营中吃着酒肉,同众妇女欢笑,何等兴头?今夜在此受这凄惶,好生难过。听得远远的吶喊,四路杀来,都左张右望,有些惊慌。史奇跳起,忙叫众人披甲备马。此时兵不望将了,一个个佯佯不睬。催了几遍,四个贼将向着众贼道:『我们留着这件吃饭的家伙罢,这个样子还杀甚么,不如大家投降,救这穷命罢了。』众贼正想要四散逃命,听得这话,同声大喊道:『我们情愿跟着投降。』史奇见局势不好,看看兵马渐近,领着心腹数骑,飞奔长河卫一路去了。尚智兵纔一到,众贼抛下器械,一齐拜倒,大呼愿降。尚智把终严等抚慰了一番。不多时,林忠、慕义的兵都到了,一面安营,一面差人进城,报与凤督并守陵太监。尚智知道众贼昨日未食,吩咐给与粮草,众人欢呼若雷。又命人去将贼营所掳妇女,并看营的兵,都搬了来,待禀凤督,出示招人将妇女领回。再说那史奇带着七八个小贼逃去,见后面无人追赶,遂放心往前奔走,暗说道:『国守,国守,你若早先在此伏下一枝人马,我史奇万无生理了。』不想刚到了长河卫,见前面摆开百余虎头军,一员银盔白甲的将官大喝道:『史贼,你想逃往那里去?』史奇一见是国守,魂不附体,带马往斜刺而逃。那跟的几个贼见势头不好,顾不得主人了,下马拜降。国守率兵撵了下去。史奇要寻生路,只剩孤身,傍边连做眼的也没一个,急得要死。面前卓高又领着虎军挡住,常胜又从傍领军围住。正在急,不料国守一骑马飞近跟前,大喝了一声。史奇刚回头一望,那根枪已进后心,栽下马来。国守将他首级袅下,奏凯回来献功。【可笑史奇不自揣,是死于国守之手而后已。】此时凤阳城中之危方解严,凤督马士英发了许多猪羊牛酒出来,差了一员推官,一员指挥来犒军。尚智令千把总守营,【细防降贼,恐其有诈。】他三人进城,参见拜谢,并禀夺回妇女一概查明交付等情。凤督大喜,又待酒。回营,尚智一面遣人赍史奇的头颅,飞马往南京报捷。一面回军,数日到了京城,命众军各回安歇。【细。】他三人同到京城来见史公,并交这些投降军卒器械。史公大悦,大加奖誉,细细题奏崇祯。皇上见他三人救了祖陵要地。只二千多兵,不但把贼杀的杀,降的降,而且斩贼一员大将,面谕兵部将慕义、林忠、尚智皆升游击将军,加都督同知职衔,赐正二品服俸。林忠仍带军功二次,千总国守斩贼有攻,着升守备,加都督佥事。其随军有功人员,皆着加一级,兵卒每人赏银十两。其投降贼将,着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量材擢用,以鼓余贼向化之心。所降贼兵,愿归农者,给牛地,入籍为民。愿为兵,分派各营充伍。贾文物、鲍信俱着加一级。报到了南京,钦遵而行。他三人俱是正三品武臣,便是古之通侯了。又有兼衔,俱穿猱狮二品补服,更觉轩昂热闹。正是古人说的:
识者有时有,英雄无日无。
他众人若不遇史乐二公,不过一乡农而已,焉可以资格论哉?且说凤督告示通衢,传谕各处百姓来认妻女。有父兄丈夫来认者,即着领回。如家人被杀无遗者,择人匹配。有一个百姓名叫俞一鸣,他的个女儿是立春那一日生的,叫做春姐,妇刁氏,俱被掳去。听得官府出示,招人去认眷属。他以为两个之中得一个回来就算万幸了,不意女媳俱存,好生欢喜,领了回家。那俞一鸣见女儿、媳妇在贼营多日,虽知定非全璧。此系遭了大难,不足责备。见他们受了这一番惊恐,得了性命回来,悲喜交集。偶然同女儿说话,问问贼中的景况,道:『闻得贼人凶恶异常,他营中也还像个人么?是怎么个光景?』这俞春姐真愚蠢得出奇,答道:『贼营里穿衣吃饭,与我们过日子一样,只有几件不同些。我们住的房子,或是瓦的,或是草的,他们的都是矮矮小小的布房子,吃饭睡常都不用床桌,总是在地下。我们在家吃饭是豆腐咸菜,他那里顿顿吃肉。我见这里家家都是一夫一妻的,他们一间小布房里,四五个汉子娶一个女人。还有一件,夜间睡觉也不同些。我们从小枕头是枕着睡的,到了那里,他把枕头垫在我屁股底下过夜。』俞一鸣听见这话,知女儿是个蠢材,喝一声道:『嘟。』俞春姐道:『他把我两条腿直竖竖的扛在肩膀上,肚皮压得死紧的,中间还用个大钉子闩着。』 俞一鸣见他说的不成话,骂道:『胡说。』俞春姐道:『爹你是乡下人,没有见他们的那个厉害。他把舌头塞在我口里,腰里像捣碓一般地样大力气,他还着一个在后头推我,弄得我上气接不得下气,心里像要死也似的,哼不出来呢,还说甚么?要像在家里这样闲着,不论怎样,就胡乱说出来了。』俞一鸣怒道:『放屁,放屁。』他见老子连说两个放屁,他倒把发起急来,道:『爹,你好不知人的死活,倒说说的好听,他四五个人,一夜轮流着上上下下的,那两个卵子像雨点一般往下打,连粪门都撞肿了,还放甚么屁,要是你老人家到了那里,恐怕拿输炉还压不出屁来哩。』那俞一鸣见他说得更不入耳,自己倒没趣,佯佯走开。他那个媳妇刁氏嘴舌便利,自己夸得他冰清玉洁,并未为贼所污。这是没有对证的话,凭他去说。他村中也还有脱难的妇女,听得俞家姑嫂两个自贼营得命回来,真如脱了虎口,都来探问。坐下道:『大嫂,你吃了惊,又受了这些日子的苦来了。可怜,可怜,回来了就算天大的造化了。』刁氏道:『若说受惊,先被他拿去时,恐怕他要杀,还有些怕。过了一两夜,也就不觉了。要说受苦,阿弥陀佛,不当人子。像这样的苦,吃一辈子也是愿意的。』内中有一个老实些的道:『我听得人传说,流贼抢了妇人去,要传营的,或五六个男人睡一个妇人。若妇人少了,还有十多个贼共着一个的,所以十个妇人九死一生。大嫂,你还没有吃亏么?』刁氏道:『哎呀,这是那里话。有那没廉耻的妇人,到那里就依从了,嘻嘻哈哈,同那些汉子们顽成一块。我只是拚命也不依,他拔出刀来吓我,我就伸着脖子给他杀。他强我不从,也就罢了。只替他们煮煮饭,补补衣服。夜间我把被带系得紧紧的,衣裳总不脱,并没有同他们沾身。』这几个妇人时而,有一个姓智的,是个黠滑妇人,暗想道:『他明明的被贼不知弄了多少回,大约肚子里流贼的种都有了,他还撇这样清,等我诈他一诈。』便道:『大嫂,这是你的造化,我久听得人说,流贼的屪子好不怕人,个个都是四方的,又长又大,所以妇人们遇着了他们就死的多。我想天地间的人都是一样,连那东西都改变了。』刁氏失口道:『这都是人胡说的话,那里有这样的事?我看也都是圆的,大小长短也不等,谁说都是四方长大的?』众妇人不觉都笑起来。刁氏自知说话露了破绽,脸脖子绛红,纔不做声。众人别去。 这俞春姐但愚蠢而已矣,刁氏则可谓愚而诈者也,今日男子中此类亦复不少。闲言不必太烦,且说李自成在潼关住了些日子,等史奇的信。那里知他全军覆没,并无一个报信之人。后来风闻得史奇攻凤阳不下,又败了阵,遂传了众将到跟前,命他的献世大将军泽国公姚泽民道:『孤知你谋勇双全,你可引铁骑五千,接应了史奇回来。孤先回陕西,等你们到来,再同议大举。』那姚泽民得了令,带了他大将军府两员参谋,一名游夏流,一名劳正,又挑了几员骁将,领了五千健卒,星夜向凤阳一路而来。瞎贼也领大队向陕西而去,专候他们的捷音,以图后举。正是:
人心如此如此,天理未然未然。
你道姚泽民是朝廷家的一个侯爵了,如何又做了贼的大将军?他当日奉了天启的旨意,到广西省亲。路过南京,慕钱贵之名,访探一遭,未遂其欲,愤然而去。虽接了夏锦儿、罗春儿两个妓女,嫖了两夜,总不起兴。怅怅起身,到了他父亲任所。姚华冑已死了三日,他一面报了地方官,交了牌印王命。一面将他父亲灵柩装载回南,到无锡县本家下了葬,然后进京复命。天启已崩,崇祯即位。崇祯在藩邸时即耳他父子之名,又是天启面谕过,后来着他承袭。且他父亲又死于王中,就着他袭了侯。到了崇祯五年,李自成在陕西作乱三载,屡次遣将,不能剿灭,渐渐势大。崇祯知他父子善于谈兵,且他父亲又平过广西流寇。他是老将之子,必定有些韬略,特给他平寇将军的印,叫他往陕西剿贼。他口中虽会说如何排兵,如何御敌,说得固然好听,却并不知兵当作何调用。【《圣经》云:其言之不诈,则为之也难。千古来,不止一个姚泽民也。世上但会说大话的人,决不能践言。能干大事者,决不肯说大话。试看姚泽民如何?】一路队伍不成队伍,军令也没有一个。先在腹内地方,还不敢放肆。一过了潼关,便沿途抢劫,比流贼还利害几分,所以当日有『贼梳官篦』之谣。他倒不爱金银,只是兵士们有掳来的好妇女,不许自私,必要送他,为夜间枕席上排兵交锋之用。如有隐藏者,定按军法。他账房中的女子竟有数十。内中有一个是华阴县掳来的,是南京人,生得甚美,姚泽民甚是爱他。问起来,他姓钟,是钟趋之女。因公公劳御史是魏党正法,同丈夫劳正充发华阴当军的。姚泽发一来爱他标致,二来是同乡,就把他立做权夫人,【这权夫人尚不及尖夫人。】统领众妇,每日在账房中痛饮酣歌起来。
且说这钟氏当日嫁了这劳正,他家虽然豪富,那劳正却是一个痨痨怯怯的病夫。劳正因见他是个真正处女,姿色又好,不在宝姑之下,倒也十分相爱。无奈自己体虚气弱,腰软力绵。锦衾绣榻中的那一番乐境,钟氏于归四载,尚未尝着深趣。后来家赀籍没,同劳正到了华阴,做了军妻,衣食皆不能继,那房帏之乐越发不暇及了。今被姚泽民的步军掳获,献与主帅。姚泽民一见大喜,可居继母娇妻之右,不能须臾稍待。忙上前抱住,就要双飞比翼起来。 钟氏虽到了这个地步,到底是儒门之女,宦室之妻,愧心尚在,左推右拒的不肯。姚泽民的淫兴那里还能止遏得住?以主帅之尊,竟行起强盗之事来。叫了三五个妇人,把他按在床上,剥了一裤。见他:
肉白如雪,发黑如墨。面嫩而娇,体香而怯。指若春葱,足刚一捏。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