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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

100 万字 · 约 47 小时 31 分钟 · 65 / 126

会员可开白话

有其人?】倒也不觉丑看,比那种粗面短腿的人强了许多。但他性情比父亲还刻薄,不过只知有已,而再不知有人,【世上而今半是君】家俬倒比他老子在时还厚些。容氏已四十外的人,自娶媳妇之后,淫兴也就淡了。那猴子也老得动不得了。一日,那猴子死了,容氏暗暗堕泪,对儿子道:『这猴子在我家二十年了,他当日同你顽耍,好不乖巧。今日死了,你可买口小棺材装上,埋在你父亲坟后罢。』那易于仁也不觉惨然,道:『我的意思正是如此。』遂买棺材将那猴子埋于易老儿坟后。容氏到五十岁那一年,得病不起。忽梦见那猴子来说道:『我同你恩情一场,儿子是我的骨血。我同你缘法来了,可同我去,再做夫妇。明日日中我来接你,你不要当是梦。』容氏惊醒,道:『你如何又会说话了?』猴子道:『我如今如何还比得生前。当日虽不能说话,你说的话我都懂。你可记得年先的事么?你今大限已终,你可对儿子说知我是他生身之父,使他知道是我的骨血,也不枉我与你十多年的恩情。』临去,又嘱道:『千万记着。』撒手擞去。容氏哭醒来,原来是一场大梦,渐觉沉重。想着梦中的话,要说又难启齿,不说又辜负了他。事在两难,只是掉泪。次早,儿子媳妇来问病,道:『今日可好些么?』容氏道:『我今日日中就去了,还好甚么?』易于仁惊道:『奶奶怎知道?』容氏道:『我做梦来,是你爹爹说的。』易于仁道:『梦如何信得?』但见他渐渐有些危势。将到午时,见他不住往外望,只是堕泪。易于仁心疑,问道:『你老人家望甚么?』容氏道:『你爹爹来接我了。』易于仁见他有些不好的光景,也就流泪,说道:『奶奶,你有甚么放不下的话,替我说说。』容氏道:『你已成人娶媳,又会成家立业,我还有甚么放不下的?』易于仁道:『既然如此,你老人家为甚么只是伤心?』那容氏悲咽了一会,却哭不出泪来,挣着说道:『你爹昨夜叫我有句话对你说,我不好开口的。他此时又催我说。』易于仁道:『既爹有话,奶奶你说何妨?』容氏把眼望望媳妇同下人,易于仁会意,都叫出去。关上门,复来问道:『奶奶,有话你说罢。』容氏纔要开叹忍住。易于仁也伤心起来,恸哭道:『一个人也不在跟前,我又是你养的,有甚么话说不得?』那容氏一把拉着他道:『我,你不是你这个爹爹生的。』易于仁惊道:『我是谁生的?』容氏道:『你就是死的那猴子的儿子。你不见你像他么?我说的你爹爹就是他。他再三嘱咐叫对你说,启出他的棺材,同我葬在一处。我昨梦见他,此时来接我了。』说完,听得喉中咽儿一声,渐渐没气。

易于仁大哭,开门叫进袁氏众人来。他衣裳棺椁早已预备停当,装殓了。丧事较易老儿死热闹许多,不消说得。他叫匠人打了一口上好棺材,将那猴子的棺材启出来,就装在这口材内,做了个外椁的章思,也油擦了。他到送殡这一日,将他父亲的坟刨开,叫挖了一个大坑。先下了容氏的棺,又叫将那猴子的棺材同容氏一并放着,易老儿的棺材倒还离得远些,然后掩上。亲友惊疑问他,他谎说道:『当日先父遗言,说养了二三十年,叫埋在坟中相伴。』众人也不好细问。过后,袁氏偶然想这事,问他道:『当日老爹临危,我也在跟前的,并不曾听见吩咐把猴子同葬的话。』易于仁自以为猴子生人是件异事,遂将详细告诉了袁氏。

那袁氏一日回娘家,因同嫂子姊妹们说闲话,大家讲新闻。这个道,某家抱了一个鸡,三只脚。那个道,某家下了一个小猪,还是一只人手呢。他嫂子道:『都是瞎话,我不信有这样奇事。』袁氏不觉失口道:『这有甚么,你姑夫还是猴子的儿子呢。』众人不为奇言,追问其故。袁氏已经说出,悔之不及。被逼不过,只得实告。嘱道:『千万不要传扬。』

这些妇人得了这件新闻,说与丈夫,丈夫又传与别人。人还有不信的,想到他拿猴子同他母亲合葬,纔以为真,故此皆知他是个猴儿生的。【看官知之乎。说了易于仁千言万语,总归重在这一句上。谓世间人有了几个钱,小时便枉炸跳跃。大来则贪淫好色,损人利已,全异于正人君子之所为,皆是猴儿生的也】他虽闻知风声,也恬不为怪。

他这妻子袁氏,只能在被窝中做生活。至于女工针指,当家立计,全然不会。除了厅房之外,【他事一件事。】但能食票而已。易于仁家中的婢妾有二十众人,他要高兴的时候,不是一个一个的去斡旋,制了一张大榻,叫,这些妇人光了仰卧在上,他睡在众人身上滚。他身材小巧,又甚伶便,虽在人身上滚,这妇人们也不觉吃力。【大约世间妇人虽身上驮着大汉,亦未必觉得吃力。】不拘谁人,滚到跟前,只阳物恰巧对了阴门时,就抽上一阵。重复又滚,那妇人造化高的,竟三四次滚着,那滚不着的甚多。他也不论甚么白日黑夜,也不管院外房中,兴动则来,兴尽则止。他这后房内买了许多春宫的画,贴得满墙都是。又买了许多角先生来,他要交媾时,袁氏着为首众婢妾都脱光了,着一半妇人将假阳物根子上用带子缝紧,系在腰间,那一半妇人并排仰卧着,指着壁上春宫,要做那个势子。他先同袁氏做志,叫众人都同他一样,要紧齐紧,要慢同慢,参差不一者,罚酒一碗,弄过换那一半同这一半又弄。或叫袁氏同众妇人脚后跟上扎一角先生,一齐卧倒,将那物进入牝中,自已用手扳着脚,他却擂鼓,叫众人随他的鼓声徐疾一出一入,到那鼓擂得如雨点时,众妇人手慌脚乱,一齐乱捣,他却看了大笑。后园搭了个秋千架,用一块阔厚板,上安两个靠背,他坐在上面,叫妇人跨在身上套入,两边着有力人往来推进,一起一落,自然有进出之妙。他两人只用手攥住绒绳,毫不费力,甚是得趣。又打了许多醉椅,叫从妇仰卧,将脚搁在两边,肚上牝户大张,他在十步之外,手垫着阳具,对着一个,如飞跑来,一下刚中红心,便大抽一阵。若戳不着,又如此弄第二个。或借一匹小川马,他骑在上面,也叫妇人跨上套入,叫人牵着马,在园中四围颠着走,出出进进,甚有妙趣。又将袖子缝做圆球,以绵塞上,如胡桃大,叫众人屁股高蹶,他立数步,用小软弹弓弹之,正中红心者,便弄一度。又叫众妇仰卧,将角先生进入牝中,以手堵住,一齐放手,用力一努,以冒出远者为胜。大约自四月半间天暖起,至九月重阳后将凉止,这几个月妇女们都不穿裤,只来一条罗汉裙。他自已也是如此。到冬来,妇女皆做小绵袄,紧紧箍在身上,裤子皆做开裤,以便高兴便不用脱。他一日之内,竟有行七八次,他自已说:『宁可三日不食,不能一日离妇人。』他婢妾虽多,总不生儿女。

弄过了两年,忽然想起他是猴子生的,又买了几个大猴,拴在后园,叫这些婢妾先同猴子弄,他在傍边看。看上兴来,也就弄上一阵。他于此道中,干奇百怪,无不想出法儿来弄。夫既有奇者,其妻则更有甚焉。那袁氏更淫得可笑。一日到晚仰睡着,选两个壮实丫头,一个姓马,一个姓水,将头号角先生拴在腰中,轮流替他抽弄。到吃饭吃酒的时候,还将角先生套入牝中,拿那带子前后系在裤带上,他坐在椅子上,那屁股不住起落,使他在内中活动。睡觉之时,亦用此法。着丫头用手一推一推,不住的动。若睡着了,仍放在里面,阴中空了一刻也过不得。

他见易于仁同妇人在马上弄,他悟一个法来,叫人备了马,他将角先生套入牝中,骑在马上颠着走,甚觉有些妙境。他夫妻二人的淫法,真是寰中第一,宇内无双。

他家的后园内,周围有些树木,上面的那些禽鸟,时常见他行淫,物有灵性,但是见他同这些妇人淫媾时,也都为之交合。他指着对这些妇人道:『你看羽毛尚行乐,岂可人而不如鸟乎?』他有这许多婢妾,犹不惬意。家中使用的那些大脚婆娘,虽奇形异常,不但都要领教领教他们的紧松深浅,连这些佃户的妻子,形如鬼姆者,也要哄了来家,试验试验他们的干湿瘦肥。这些村中愚妇,知道甚么叫做羞耻,贪他些小惠,无不乐从。【以上一段,虽是写易于仁纵淫,却是宣明他的罪案】

因他这样贪淫,就引动了一个淫妖。他这山后有一个老狐,善能变化,从来没有听见迷惑妇女的事。【下此一句者,见妖由人兴之意耳】因偶然到他家来,见他这样淫秽,遂动了淫心。他有一个美妾邹氏,也不是甚么天姿国色的美法,不过在他家这群妾中算个翘楚,这妖就看上了他。那一夜,邹氏正睡,似梦非梦,见一个美少年据在他的腹上,耍根极伟岸阳道放入他牝中,伸伸缩缩,弄得异常受用,却是再挣不醒来。弄了有半夜,邹氏丢了数次。直到觉时,那人不在身上了,方纔醒转。睁眼四处看看,并不见人。摸了摸牝中,淫水泛滥,褥子湿了好大一块,还疑是做了一个游僊好梦。

此后同易于仁睡便不觉,但是独寝就是如是,邹氏也就想到了这上头。他就是个极好淫的妇人,不但不惧,心犹暗喜。低低祝道:『我梦中与你相遇多次了,若果然有缘,何不我醒着之时,使我得一实在乐处,也不枉这一场奇遇。』他临睡时又祷告了数遍,方脱衣上床。刚卧下,只得见一个美少年坐在床沿上,笑嘻嘻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个嘴,道:『承你不弃,我来相伴你了。』那邹氏毫无畏怯,欢喜非常,携他的手上得床来。那少年脱衣进被,同他交媾起来,与那梦中无异。此时是醒觉着更快乐。怎见得?你看他两个:

酥胸紧贴,粉面相偎。玉膣轻轻搂抱,金莲款款交加。雄纠纠如渴马饮泉。【喻其狠】急攘攘似饥鸢吸食。【喻其疾。】情浓处喘气吁吁,兴酣时娇声怯怯。翻来覆去,效鸳狎戏莲漪;上倒下颠,学鸾凤盘旋云际。温存缱绻实消魂,旖旎风流真欲死。

或去或来,约有一载。他来去无踪,竟无一人知道。一夜,这少年同他交合了一次,向他道:『我明日别你去了。』邹氏大惊道:『我们相厚得好好的,你要往那里去?』那少年道:『实不瞒你,我是千年仙狐,已成气候,从不敢犯此淫戒。前因在院中,你们白昼宣淫,我也就动了淫意。后来算了一算,我与你该有一载的宿缘。今期限已满,岂敢久恋?以遭天谴。你腹中一月前日得了孕,本当是该男胎。但你夫主贪淫无度,又多淫人妻女,命该绝嗣。【大书特书】你怀的孕虽是我子,但我在暗,他在明,少不得要算他的,故此做女胎。却又有阳物而非阳物,总阳阴不能生育的人,传说二形子就是这样的了。上半月为男,下半月为女。你受孕那一夜,次早又感了你夫主的淫气,这女子异日必定奇淫,即以淫死。这也是为父母贪淫之故。』

邹氏见他要去,恋恋难舍,满眼垂泪。他又劝解一番,又干了一次,作别时已五鼓。那少年穿衣下床,邹氏洒泪,要起来送他。他道:『你不必动了,保重罢。』脱然蔽去,邹氏一惊,却是醒着,又像做梦,呜呜的哭了一会。天明起来,两三日都没一点精神。果然此后再不来。

光阴似箭,不觉十月满足,邹氏生了一个女儿。那小阴上有段肉盖住阴门,却与男孩子毫不相似。邹氏想那仙狐的话,一丝不谬。说这女儿后来奇淫,就起他个乳名叫做奇姐。

这奇姐到了十四五岁,生得妖丽非常。他下身那一段肉,长得有一虎还粗,长有六寸,间或硬起来时,只有圆滚滚一段没头没脑的对象。到了下半月,便不能硬,稀软的盖住阴门。人不认得,都说他是个门市屄。惟有邹氏听得仙狐说过,知其所以,却不肯说出。

易于仁见这女儿生得姿容秀美,要选一个好女婿相配。那日偶到城中,正遇着迎举人。他见了钟生正在妙龄,心爱至极。打听得他尚无妻室,越发欢喜。他心中暗想:若做成了这门亲,不但女儿得其所天,且有了这件新贵女婿,更觉体面,在村中更可横行。再三托人来向钟生说他女儿如何标致,纔十五岁。若肯做他家女婿,愿以三千金为暗送之资。钟生因有钱贵之约,苦苦辞了,易于仁一场扫兴。

他向日无子息,暗暗常想道:我这样一分家俬,没有儿子,后来都与了女儿不成。何不想一借种之法,宁生杂种,不可绝种。他有两个宠婢,又是袁氏的心腹。一个姓马,因他要密生儿子,故名马密儿。一个姓水,要想他生好儿,故名水良儿,因将借种的话同他二人商议了,遂将二人配了两条精壮夯汉,一个名苗秀、一个名谷实。

配了不到半年,就都有了孕。马密儿、水良儿对主人说知,易于仁叫,了苗秀、谷实到跟前,说道:『这两个丫头当日已怀了孕,我不知道把他配了你们。他肚中既是我的骨血,如何与你家奴做得儿女?把这两个丫头还叫上来,后来再另配你们妻子。』

那家奴可敢与主人相争,只好俯首听命。也搂着快活了几个月,并不曾吃甚么亏。这两个丫头到月足时,竟生了两个儿子。易于仁以为天从人愿,欢喜非常,以为有了后代。

这两个儿子都到了十岁,愚卤至极,蠢夯异常。他家是个财主,少不得要沽个读书的名。又无到人家去附搭的理,只得请了个先生。你道是谁?就是卜通了。卜通如何到他家做先生的?他先次考了十四等,恬不知耻,但是衙门中有人打官事,他无一次不到。不论事情曲直,他赖在堂上缠绕,知县十分恼恨。后值宗师下车,知县约同教官,将他的劣行细细事明。考后宗师看他的文字又甚不通,放了他十六等。到发落之时,宗师道:『你这不通的生员,本不该辱我的刑仗。但你所行的事,又不得不加一番重责。』喝叫皂隶重打了三十板,革退逐出。

他这一回进不得衙门,再要开馆,这不通的大名在外,也无人肯来就学。没奈何,托了个亲戚,要在乡间觅一馆地。那人与易于仁有些瓜葛,曾托过他要请个先生教儿子。第一件要有名,第二件要价贱。那人就荐了卜通。易于仁听见他两次考过十等的秀才,定然是大才子了,便请了他来家设帐。

卜通进馆之后,替他两个儿子起了两个学名,大的叫易勤,小的叫易寿。易于仁图省供给,在大门口腾了三间房子做学馆,房钱算了两个儿子的修金,【此不过做笑谈耳,近日此事甚多】许外人来附搭。这却亏他的体面,左右前后人家,招揽了有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学生。先生吃饭轮流着学生家每人供给一日,房东不在其内。卜通教了五六年,这易勤、易寿连对课还课不来。

一日,八月初旬,卜通偶见雁过,叫易勤来,出了个对与他对,道:

一群征雁往南飞。

那易勤算计道;蒸对烧,雁对鹅。飞对走,南对北。忽然喜笑道:『有了,我对个:

两只烧鹅朝北走。【真算聪明】

可好不好?』那卜通见他对得这样不通可笑,也无不说的。叫易寿道:『你也对一个。』那易寿想了一会,道:『我对个两只烧鹅朝东走。』那卜通只得笑笑,赞了一句,道:『大公子好悟性,二公子好记性。』又对易寿道:『那个对虽然是你的记性,算不得你对的。我出一个五个字的你对罢。』因道:

美女樱桃口。

易寿道:『美女拿甚么对呢?』卜通道:『美女是人,也拿人对就是了。』他道:『就拿先生对罢。』卜通:『只要底下续得顺,也可以对得。』他又道:『口对甚么呢?』卜通道:『口是身体,是上身就可对了。樱桃是果子,也拿果子对就是。』他又想了一会,道:『先生先生,我对个:

先生橄榄头。』

只见那易勤拍手打掌,大笑道:『乌龟纔是个橄榄头。先生,他骂你是乌龟呢。』那易寿红了脸,道:『我对对要你多嘴,我就肏你的亲妈。』那易勤道:『骂我的妈,我就肏你的祖奶奶。』那卜通劝易寿道:『他是你的哥哥,你怎么开口就骂他?』易寿道:『他是个忘八羔子,我那有这么哥?』易勤道:『你骂我忘八羔子,你还不是娼妇粉头养的么?我听见说你妈还给谷实的奔儿,奔儿的响呢。』易寿道『你妈还没有给苗秀肏么?把屁还肏出来昵。』两人相骂急了,就揪着厮打起来。卜通不敢打他,呼喝着他又不理,只得横着身子在里头劝。那易寿见打不成,急得骂道:『把那劝道的娘送给叫驴肏。』卜通只做不听见。劝了多时,他两个性子消了,纔各主位下坐。卜通心中暗虑道:他两个众恨未息,到家中要打起来,东家岂不怪我?正在踌躇,只见他两个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堆,顽成一块,纔放了心。歇了一会,又刚过一个姓高的学生,名叫高文学。说道:『你素常还对得好。』因指着院中鸡冠花,道:『草花惟有鸡冠最发在后,秋来独他茂盛,你就对个:

院内鸡冠花后发。

那高文学应声道:

墙头狗尾草先生。』

卜通道:『好好,这馆中将来定然是你出众,上位去罢。』那高学生纔坐下,只见那易寿念道:『墙头狗尾草先生,头尾草先生。』混念个不住。

一日,易于仁到大门外场上看人打稻,偶到学房中走走。卜通忙让了坐下,便道:『这两个学生聪明异常,对得出奇的好对,将来府上走出两位科甲,这是我包得定的。』易于仁道:『我是一个字也不懂得,先生这样夸奖,我看他未必有这才学。』卜道:『若不信,何不叫他来当面考考。』便道:『易勤你过来,我出对你对。』想了一想,道:『也罢,令尊老爹来看打稻,即景为题。』说道:

爹来看打稻,

『你对』。易勤想了一会,对道:

妈去学肏屄。

卜通极赞道:『好好,好想头,真算聪明。』易于仁道:『他对的是甚么胡话,先生怎么还夸他?』卜道:『话虽不成话,文理却有深意。爹看打稻,乃是积谷防饥。他对妈会肏屄,纔可以养儿代老,岂不深妙?』易于仁听了,也甚欢喜。又叫易寿过来,他知这易寿更蠢夯得出奇,生对的万万不能对上来。因想昨日高学生对的那对,他念了数十遍,或者还记得。遂道:『院内鸡冠花后发。』那易寿白着眼望着他,卜通知他忘了。用手指着墙头道:『这就对得。』那易寿忽然想起,对道:『墙头狗头先生。』卜通啧啧赞道:『对得倒好,再下些就是了。』他道:『狗要先生。』卜通道:『再下来。』就不知这蠢才再想不起尾草二字。况他昨日就念错了狗尾巴先生,他今日连尾巴都忘了,听见叫他再下些,便道:『我想起来了。墙头狗鸡巴先生。』卜通说得说,只得道:『对得工致,好得很。只可惜略差了些儿。』那易于仁见先生夸他儿子,他也不知道是那里帐,逢人说,『我家有个奇童,十六七岁竟会作对。』

那学馆隔壁有一家也姓易,是易于仁的族侄。他男人没了,只一个寡妇。他有个儿子,也随着卜通念书。这寡妇姓焦,有三十多岁,蜡渣黄一个刮骨脸,人都称呼他为焦面鬼大娘。

俗语说的,这样妇人,那件东西只好撒把黑豆叫猪拱。这卜通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知如何看上了他?就勾搭上了。如糖似蜜,如胶似漆一般恋住,成半年总不归家。那知水氏也正在同杨大如鱼似水,也巴不得他不回。卜通真是外面拾得八两,家里失却半斤。

你道卜通同这焦面鬼大娘如何就偷上了?这妇人性极贪淫。他丈夫也是个做庄稼的结实汉子,自从娶了焦氏,他日间辛苦下力,夜间焦氏又不肯免他的差徭。他丈夫或一夜懒动,要睡一觉将息将息。他不是假说头疼,便是肚疼,哼哼卿卿,吵得彻夜无眠。只等弄过一次之后,他纔肯安然去睡。不上两年,一条壮汉被他弄得骨化形销,奄然长逝。

这妇人守了几年的寡,思想要嫁人。人都知道他有些利害,那下苦的穷汉不敢娶他,怕当不过差事来。有些有钱的闲人又嫌他生得丑。他虽想要走走邪路,因一个大刮骨黄叶菜位,招牌不济,所以没有主顾。况且村庄中人都还在老实一边,没有浮浪子弟,倒保全了他的名节。但他那心中,日里茶想饭想,夜间梦倒魂颠,何曾一刻放下这件奇物。

他有十八岁的儿子,也送在卜通处读书。这卜通的三间学馆,两明一暗。两间学生读书,一间做卧室,与焦氏的房仅隔一板。那焦氏听得卜通就在隔壁,恨不得将板打开,两家合而为一。每听得卜通在房中或说话或咳嗽,他便娇声娇气这样那样的鬼话。后来忽见板上有一个松节,他拿刀子刺掉了,有钟子口大一个洞,就时常蹲下身子来张。

不想这卜通又是个没行止的人,听得这妇人娇声浪噪,又知道是个寡妇,也就留了一番心。见了这个窟窿,知是妇人所为,定然是有心相爱,暗暗欢喜,也不住的往那边张看。

无巧不成话,一日,卜通到房中来,关上门,脱了小衣捉虱子,偶然嗽了一声。这妇人听得,就蹲下来张。一眼看见他好个象样的阳物,硬邦邦竖在那里。那妇人久不见此物,今忽乍见,眼中火星乱冒,喉咙中的火就攻了上来,喉管一痒,忍不住一阵咳。卜通听得,知是妇人张他,忙跑来一看。两个人的眼睛正正相对,卜通笑着悄声道:『不知奶奶在这里,看我赤身露体的,奶奶不要笑话。』那妇人也没话搭应,只笑笑站了起去。将晚,学生散了。卜通到房中来,听得隔壁水响,也去蹲下一张,原来是那妇人蹲在一个脚盆中洗下身。看他洗完,蹶着屁股揩。卜通见他光挞挞,牝净无毛,不觉阳物就跳将起来,故意也咳了一声。那妇人听得,忙来一看,笑道:『好先生,偷看女人的屁股,没廉耻。』卜通笑道:『我并不曾看见甚么,要得见这稀奇物就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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