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姑妄言
100 万字 · 约 47 小时 31 分钟 · 75 /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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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到了佛堂,开门进去。时已天曙,万缘在佛前琉璃内取灼了火点上灯,不住到门口张望。恰好素馨出来摄信,他道:『那道士来了。你去对奶奶说,等人静了,你来接我们进去。』素馨喜孜孜,忙跑到桂氏跟前,道:『大师傅同道士来了。说等人静,叫我去接他们。』桂氏喜得心忙意乱,说道:『那里等得人,且快收拾碟子吃酒。今日大相公身上不好,不过来的。【此句不补亦可,补则更妙。】你就去请他两个来,且吃着酒,再预备饭。』叫丫头擦抹桌椅鲜明,他自己忙把阴户洗了洗。刚收拾完,那和尚同道士已到房中。万缘向道士道:『这一位就是贫僧所说的二奶奶了,极是多情多义的。』道士向前一揖,桂氏抿嘴微笑,还了一福,不便开口。【四字极妙。他虽淫滥,到底是良家妇人,愧心未死。若再让坐寒温,便是妓女腔调矣。】倒是和尚替他让坐。道士在东,和尚在西对坐,桂氏面北打横。不一时,丫头掇上菜碟来,斟上酒,桂氏初会生人,自然装出些羞惭的样子,【装字刻毒,】举起杯来,微微笑着,看那和尚万缘拿出野老公身份,让道士饮过数杯。桂氏三杯落肚,把那羞赶到爪畦田去了,锡瞪瞪两只眼睛,【淫态。】看你道士好个相貌。虽然长髯白了,双眸炯炯,一面似幼童。又饮了几杯,桂氏缚不住心猿,望着道士只是笑。道士见他这骚致攘人,也微笑相答。和尚知机,见桂氏有些火动了,假道:『我且失陪道兄,便一便来。』起身走出,将门带上。
那道士知他放路,笑向桂氏道:『这位师兄约了贫道来奉陪,奶奶可肯俯就么?』桂氏也不答应,笑着走到床上坐下,道士也就跟到床上,替他脱裙睡下。道士宽了大衣,褪裤取出孽具,弄了进去。桂氏觉得还不如姚泽民的大,心疑道:『这个匪物怎和尚那样夸奖?』正在踌躇,不多时,渐渐胀满,热而且坚,在内中咬将起来,始信所言不谬。粗长虽然与和尚相等,但他的活泼,乐得并无二辞。连声赞道:『活宝贝,活宝贝。』顷刻间,采丢了一次。道士见他淫兴正浓,又采了一阵,他又丢了。桂氏搂住不放,还有求欢之意。道士笑道:『使不得,我这东西不同他人,与妇人交媾,阴精全吸了的,因你从未经此,故敢行二次。若是长弄一次后,必须养息六七日纔可,不然定要生病。这尽够了,你不信,等我拔出来,你看阴中可有流出来的余沥么?』那桂氏也算幸遇了,依他放手,那道士拔出阳物,桂氏摸摸阴户,不像每常那样黏黏涎涎龌龊,方信其言是实。穿衣下床,桂氏开了门叫丫头,原来他们四个同和尚正在那屋里弄。听得叫都走了来。和尚看着桂氏嘻嘻的笑,桂氏也望着他笑,向丫头道:『拿水来洗手,快进饭来。』丫头们进上水,二人洗了手。已将肴饭摆下,又用了几杯酒,同把饭吃了。三人坐了吃了一会茶,道士道:『师兄在此,贫道还出去罢。』和尚道:『道兄就在此下榻罢了,为何又要出去呢?』道士道;『贫道在此也没用,倒是师兄在此奉陪奶奶罢。』桂氏知他是弄不得的话,便道:『师傅不要出去,屈你在西屋安歇一夜罢,叫这几个丫头奉陪。』吩咐丫头将棉衾绣褥拿去铺上,叫点灯亲送道士到那边屋里,看他睡了,然后同和尚过来。那素馨四个见桂氏去了,他们一齐脱光,拥到床上。那道士也就笑纳。每人采了两次,见香儿壮实,虽不及那黑姑子的精盛,也要在二等数内,多采了一回,不必烦说。那和尚同桂氏上床,抱着问道:『他的本事何如?』桂氏道:『大小与你一般,只多了会咬咂,咬得里面,痒到心窝里去。每当你弄得我丢时,浑身一酥,他弄得丢时,个个骨缝都开,竟像瘫化了的。』万缘道:『这样说,他比我强多,你自然爱他,我竟不足取了。』【大有醋意。】桂氏搂着他道:『因你是我腹心,我纔实话告诉你。你怎倒疑我?他说弄过一次,定要歇六七日纔弄得,亲亲,又不若同你每日弄的强人。是古人说的,他如精金美玉,可有可无之物;你如五谷粮米,可是人家一日缺少得的?』【善为说辞。】万缘见他这等相爱,足同他盘桓了半夜,直到桂氏动不得了,纔相抱而卧。
次日黎明,万缘就起来,道:『恐迟了,有人走动,趁早晨,我同道兄上去。』因向桂氏道:『你不要嫩了,过两日,你也竟上去同他们滚在一处,且寻欢乐。你这里只好顽耍,日里恐有人来往,倒不如他上边清净,可以日夜行乐,叫,做大树底下好遮阴。』桂氏被他提醒,满口答应,遂一齐同过去。看道士时也起来了,桂氏叫香儿看上边开了门没有,少刻来道:『纔开呢。』桂氏叫他送和尚道士到总门口回来。那和尚路熟,携着道士到裘氏卧房来。已被秋月看见,一脸的笑,忙去报知裘氏。裘氏昨夜见和尚不回,正在疑虑,忽听得说同道士来了,这一喜,如天下落下个异宝来一般,他此时尚在被窝中,只见和尚道士一同进来。和尚见他还未起,向道士道:『这就是夫人。道兄就请托契些罢。』拉他到床前,抽身出去,拉着春花秋月同到窗下张看。只见那道士脱了衣服上床,将裘氏的腿推起,弄上了,伏着不动。少刻间,只见裘氏浑身乱扭,口内哼声不绝。
一个是红颜少妇,渴想异人;一个是白发黄冠,深知异术。扭香腮,唤几声妙人儿,恋情采战;搂楚腰,应几句亲师傅,着意抽添。看不尽绣衾中凤舞鸾狂,早见那玉人儿魂消骨醉。【此是万缘眼中看道士裘氏】
万缘看上兴来,将秋月后边裤子扯下,做个隔山取火,一面看一面抽。扒了一会,那春花急道:『也该轮到我了,你尽着捣么?』秋月回顾和尚道:『好师傅,不要理他,再来来着。』那万缘含有他,只是弄。春花一把抱着和尚的腰往后扯,秋月也将屁股就了来。万缘见他骚到极处,着实捣了一阵,拔出来,掀开春花的衣服,他早已将裤子褪了,一个光屁股,阴户骚水淋漓。万缘也加劲力捣。那道士将裘氏采了一次,纔细看他的娇容。掀开被,赏鉴他的嫩体。果然好个十全的妇人,怎见得?
发如黑漆生光,面似海棠舒媚。两叶清眉吐秀,一双娇眼含春。十指纤纤,只凫窄窄。体似羊脂,遍身无一点瑕玷。阴如包蕊,牝峰有数茎种毛。说不尽千般妖冶,形不足万种风流。
道士心爱无比,又采了一回。万缘见那裘氏四肢瘫在褥子上,眼睛闭着,口内微有哼声,他看得兴到十分,死命乱捣。春花也努力相迎,两下都泄了。他三个系好裤子,又张看了一会,那道士纔下床来。裘氏也起来梳洗了,叫请了众妾都来相会。道士看这八个美姬,一个个:
眉扫青山,目凝秋水,朱唇如樱桃甫绽,粉面似白壁含辉。轻盈眩目,恍若月宫仙子降瑶台;绰约飞魂,依稀洛水神姬来汉水。真是一阵天香来玉骨,千般娇媚动芳情。
那道士看了,心中又喜又叹。喜的是一旦得遇这些尤物,可谓生平第一奇逢。叹的是有美如斯,尽都是桑间濮上,未免可惜。裘氏就将百花楼上做了他僧道二人的禅房丹室。这一日,八个妾都被道士采过。
次日,十个丫头同常氏都领了他的大教。这一二十个妇人,一个个喜气洋洋,把向日不曾遇僧道时的那些凄楚,都不知何处去了。裘氏同众妾讲定了个则例,他带领春花、秋月、长舌妇当第一夜,丹姐、药姐、天桃、红杏当第二夜,第三夜是莲姐、榴姐、碧梧、翠竹,第四夜是桂姐、菊姐、红叶、鸡冠,第五夜是腊姐、雪姐、水仙、天竺,空一个第六夜,第七夜又是裘氏起。周而复始,轮着的这一夜,约了道士到各人房里去行乐。正派定了,众人无不喜遵。不想桂氏受了和尚的教,他亲上来向裘氏众妾面前讲道:『大师傅我让了夫人众位,今日这位师傅来,如何不算我?』裘氏无言可复,叫将群芳阁做了他们的行馆,着桂氏带着素馨、香儿、青梅、绿萼当第六夜。那道士一夜也不空了,他真合了一个骨牌,名叫做『临老入花丛』。有一个《西江月》说道士同众妇,道:
异道寰中不少,淫娃宇内多人。借淫说法警人淫,非劝淫人也恁。万恶淫为第一,古今报应分明。看官心下要留神,淫念须除干净。
那道士前夜会桂氏时,匆匆忙忙,次早就同他别了上来,未曾细觑娇容。此时日间相对,看他好个女子:
云畔杏脸,螓首蛾眉,仪容袅娜,举止风骚。神如秋水之潋清,气若幽兰之芳馥。前夜之娇媚虽佳,今日之丰类更丽。行行俱胜绝,但恨少贞操。
那万缘和尚也不是秃驴,竟成了一个蜜蜂。每日除了替道士当夜的妇人不算,其余众妇的花心任他选择,高兴就采摘一番。这道士和尚如到了西天莲花村,思衣得衣,思食得食。又似到了众香国,要采就采,耍弄就弄,真在佛国中过日子。众妇人如同活佛真仙般敬奉他二人,他二人也不想出去。这些妇人别无祷祝,每日满十焚香,惟愿姚华冑父子永不回家,便是造化。
过了些时,家人回来报丧,说华宵在任病故。众人心下一喜一懮,喜的是他死了,再不得回来取厌。懮的是姚泽民在彼无事,恐回来得快,打断了风流会场。只得家中开丧破孝,裘氏同着众妇披麻戴孝,一味干嚎。到了内边,还是穿红着绿,抹粉涂脂,簇拥着和尚道士,嘻笑之声盈耳。又过了月余,姚泽民家信来,说他搬丧回无锡安葬,不久来京复命。众人这却戴上愁帽儿了,大家就效法李白宴桃李园叙上的两句,道:
人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他众人以夜继日的行乐,犹恐不足,那和尚道士弄得如行山阴道上,应接不暇。又过了些时,素馨的汉子吴实打前站,先回报说二爷回来了,两三日内就要到家。因恐怕家中悬望,故此先差了他回来。这吴实来家报信,以为主母们不知如何欢喜。不知众人听了这话,如半空中一个大霹雳,痴了一回,比前次来报姚华胃的丧还苦楚些。也有叹气的,也有堕泪的,也有暗暗跌足的,也有背地捶胸的,皆面无人色。料道和尚道士留不得了,痛弄了一日一夜。知道此别,欢不可继,每人定要道士采了三度纔罢。次日五鼓,送他二人出去。裘氏同众妾婢皆号陶大恸,整哭了半日。万缘仍同那道士回寺去了,桂氏依旧搬回故宅。
那素馨见他男人来家,咬牙切齿,恨道:多少人跟了去,偏是这乌龟先回来。没奈何,只得回家相伴。过了两日,姚泽民到了家。面过圣,命他袭了侯封。他晚间同桂氏共卧,行起事来,觉得大异当日,宽而无当。极力抽送,见他毫无乐志。心中虽疑,难出于口。次夜即上去孝敬继母,觉裘氏之物亦然。过后再赏鉴那八妾十婢,其味如一。向日之极赞美他者,到今俱似有如无,并无一褒语。
他以为是数千里远来,鞍马驰驱,身体羸瘦,或者此物也瘦了之故,不及当日。那里知道是家中供养的尊师同外来的道士弄得如此。众妇人即如腥荤吃惯了,再吃那没油盐的蔬菜,还有何味?裘氏自和尚道士去后,每日闷闷不乐。姚泽民虽竭力在他胯下承欢,【数千年自有承欢二字以来,未有如此用法,不但奇文,而且奇闻。】只觉得心中似别有所思,口中不住微微长叹。渐渐的饮食俱废,终日昏睡。捱了数月,把一个未及三旬的佳人,化做南柯一梦。堪笑他:
满拟快乐百年,岂意春光三九。
姚泽民讲不得野丈夫的话,少不得同姚泽民做真孝子,开丧出殡。因他无出,不进去故乡,就在本京葬了。那八妾见姚泽民回来,先也深以为恨,久而久之,知道和尚道士是万不能来了,只得大家簇拥着他,借他来消遣。姚泽民也竟忘其此辈是他乃尊之妾,公然以夫主自居,视为自里,朝夕寻欢取乐。桂氏倒还颇不寂寞,有万缘、姚步武、盛旺轮次相伴。虽不能像姚泽民不在家那样放胆,每夜更阔人静,约了进房,黎明带里而出,也就可以足兴了。
再说万缘那日同道士回寺,他热闹了半日,忽然一旦分离,难割难舍,一路垂首丧气的归来。谁知他的那两个妇人,见万缘去了许久,他在众徒弟中选了两个年壮阳强的小伙子,将万缘历来施主家哄骗来的银钱一并席卷,相串而去。万缘刚进门,众徒弟就悄悄报知。他一心迷在桂氏身上,并不介意。倒是众徒弟见去了行乐之人,十分着急,又不敢出去访问。
万缘自从去了两个妇人,他在姚家成月不归。姚泽民去陪众妾,他便去陪桂氏。后见裘氏死了,他也暗暗伤心,行住坐卧,不禁长叹。过了几日,他失张失智,精神惯减。那裘氏死后有半载,万缘一日同姚泽民在佛堂中,他跌坐在掸椅上咬文嚼字,高谈佛法。讲那些轮回因果,善恶报应,忽然如物所中,七窍流血,跌在地下。姚泽民忙叫人扶在榻上,用姜汤灌了多时,方醒转来,两目直视。姚泽民问他缘故,他尽着摇头,模模糊糊的道:『说不得!说不得!老爷夫人长枷铁锁,带了许多鬼卒,来拿我到阴曹去对案。』再问,他只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再问,便不应。姚泽民忙叫人驾车送他到了寺中,众徒弟刚拾到房中,只见他大叫道:『不用打,不用打,我该死!我该死!』口鼻内鲜血直喷,气绝而亡。众徒弟造化,再没人弄蔬屁股了。家人回来说了信,桂氏知道,暗暗哭了四五日。过了几个月,心纔放下了。晚间冷静,只叫盛旺来相伴。
又过了几年,陕西流寇叛乱,祟桢皇帝命姚泽民领兵去征剿,那八妾十婢因没了夫人为首,他们可敢去招揽外人?都急得抓耳挠腮,几乎要死。姚予民素常也有些风声传入耳中,知道八妾众婢同兄弟所为,怕他们又弄出丑来。况留着他们,也非常法,将这些妇人尽皆遣嫁。无一个不替他合掌念佛,鼓舞欢欣而去。
一年后,姚予民得病善终。后来姚泽民降了李自成,领兵残破了凤阳祖陵。祟桢大怒,南京刑部将姚华冑剖棺戳尸。逆妻桂氏同姚步武等亲丁男子,无论少长,皆并斩于市。家产入官,其家下男女皆分给功臣之家为奴。念姚予民愚蠢无知,妻女免死,发金齿卫充军去了。姚予民有嫁了父妾众婢的这一点好处,自己免了一刀,妻女饶得性命。可见人有些微善行,上苍决不相负,这是后话。
再说那老道自姚家出来之后,深自悔恨,道:『他家妇女虽不良,我去淫他,岂非我之罪过?』发誓痛改前非,别了万缘去云游。从此茹蔬,施药济人,以救往过。
一日游到南京,住在洞神宫。重到楼引庵,看看那黑姑子也四十多岁,成了老尼了。他二人虽系旧交,此时道上已戒了色事,只留一斋,谈谈旧情面已。访问到听,黑姑子说他久矣物故,那老道不胜感叹。回到下处,施药救了多人,四处尽闻其名。值贾文物得病,鲍信之举荐了他来看,贾文物侥幸遇了他。他见贾文物情意殷殷,故赠了他那灵丹,治了妒妇,救了他的苦难。又恐传出去,有少年膏粱子弟来胡缠,他又悄悄不知游到那里去了。【去得干净。】按下不提。要知钟生收拾赴京会试,后来事业如何,但看下回便见。
姑妄言卷十五终
第十六卷
钝翁曰:
钟生钱贵梦古城隍一段,虽是为钱贵赐目之故,却是点第一回题目。
写钟生梦中搀着钱贵同行,扶着钱贵由傍边角门而入,唤钱贵同跪倒俯伏,拉着钱贵膝行到滴水檐前。不留心看去,不过是泛然说话,细细一看,句句是与瞽妻同走,此等细心,真令人不能及。
写钟生之遇鄂氏,不但结去钟悛,且做将来收小狗子他母子团圆张本。
钟生为官之法,凡历仕途掌刑名者,当书一通。置于座右,细心潜玩,不但凡罪者受福无量。而自己亦获福无量,写钟生做官好处,不过是夸他人品纔能,到请裁太监监军一疏,余不觉掩卷叹曰:『世人岂无忠义为心者,只为大家因循过了。』钟生未上书之先,并不曾见一个言,钟生上书之后,触了圣怒,就有二十余员大臣为他乞恩,许多同年替他分罪。关爵又上疏力救,积阁老诸人又救,关爵一人唱之,自有和之者。齐之王孙贾,汉之周勃,便是千古来的样子。但恨没这一个先出头的人耳。
程阁老子相业,虽无可传述者,其居官之廉介,世之所无,余知之甚悉,故表而出之。可为万世为官者之师范。
写宦实,虽是写他始末事迹,却实是写钟生,不是这一番苦苦力争。宦家父子朝夕感恩戴德,报以厚产,后来钟生回家,两袖清风,何以养廉,何处居住。且宦家事中,又带写刘太初之清高情义,并梅生郝氏竹思宽诸人,不致寂寞,连美郎也就便一提,我不知作者之心,何精细至此。阎良创氏傅厚之辈,举目皆是,特详写之,以供识者之笑,不但为此辈之铖砭,亦是救颓俗之菩提心。
写代目遇祖母父母,不但使钟生有东道主人,他一部书内,没要紧的人不肯漏去一个,何况戴迁有关系者,此犹在次之。因此而得遇郗氏,又是特出这一个女中丈夫。云须眉所不及也,且又后来荣公流寓土山,作易于仁结果张本。
钟氏弟兄同室操戈,推刃同气,大约世上家庭之内,往往有之。至于知县刑厅,满心要钱,满口说道理话,亦未必不个个皆是也。试听知县之劝他弟兄,刑厅之责备都氏,说得何
等大方,真是老子。
童自大破各(吝)延宾,虽写其非昔日之鄙啬,借此成就五对小夫妻,使众人打成一伙亲眷。
或谓钱贵多年瞽目,一梦便得重明,未免似荒唐。余曰:『不然,此一部书,都无中生有,极言善恶性报应,警醒世人耳。』钱贵之目不如此写,不见报应显赫,况亦不足为异。如裴度之种帝王须,丁谓之换鬼眼,鸡冠秀才之三耳,皆见于正经书内,岂尽荒唐者耶?况瞽目重明者,载之各书,比比有之。
第十六回 钟丽生致仕归 古城隍圆宿梦
附:戴家父女无意喜相逢 钟氏弟兄有心恶倾害
活说钟生在家读书,光阴荏苒,倏尔残冬。他夫妻一日拥红炉,赏瑞雪,饮佳酿,谈清话。钱贵向钟生道:『向日妾家与古城隍庙相邻,我自与君定盟之后,许下一愿,保佑君秋闱得意,早谐连理,若果如所愿,亲到庙中叩谢。今宿愿俱遂,妾意欲明岁新正元旦,要同君去酬还,君愿若何?』钟生道:『古城隍神系唷朝大将纪信,因代汉高帝诳楚焚死,忠义成神,后封王,立庙于此,极燃其灵感,既有此愿,应当酬还,到期预备香供,我与你同去。』然指问,腊尽春回,已是新年朔日。那钟生与钱贵备了猪羊酒果,香花纸烛,清晨到古城隍庙去还愿。到了庙中,焚疏化纸,上香点烛,二人跪在地-卜,默默祷祝了一会。叩谢已毕,散了福物然后归家。夫妻三人摆上酒来同饮,庆贺新年,说说笑笑,欢欢喜喜。天晚共寝,方朦胧之际,忽见一尊金甲神说道:『大王升殿,命召你夫妻二人。』钟生钱贵听说,不知来历,慌忙起身,问道:『请问尊神,大王今在何处?』神道:『你但随我来。』钟生只得搀着钱贵同行【搀着同行。一】。约有数百步之外,见一王居,金线朱户,碧瓦飞檐,高门大戟,甲士环绕。神道:『你且在此,等我禀报。』须臾出来,道:『大王命你进去。』钟生扶着铁贵,【扶着钱贵。二】由傍边小解门循循而入,到丹墀下,遥望殿上坐着一位王者,傍侍官吏数百,庄严贵重之至。慌忙跪下,唤钱贵同跪倒俯伏。【唤钱贵同跪。三】只听得那王者道:『着他上来。』众人传呼,钟生拉着钱贵【拉着钱贵,四】,膝行到滴水檐前,那王道:『早间尔夫妇酬愿,鉴尔虔诚,吾神已歆其祀。』他夫妻听了,方知是古城隍,忙顿首道:『某夫妇蒙大王恩庇,得遂鄙心,但恨无可上报圣恩耳。』王道:『尔夫妻虽是今生之缘分,却是前世之往因,尔可能记忆否?』钟生道:『某下土愚士,已昧往因.求大王指示。』王道:『此一种公案,俟将来期到再为明剖,今只将你二人往事示知。尔钱贵前生姓白,生得颇有姿容,却爱富嫌贫。尔钟情前世姓黄,家资富厚,欲求白氏为婚,白氏倒也心愿,因他父母见你生得奇丑异常,不肯依允,故尔二人遂两地相思而亡。吾神因白氏爱钱,命姓钱家做女。【世上姓钱人家女儿,皆前世爱钱者耶?】为他不分好丑,故罚瞽目为娼。【此等人应当如此罚之。】尔钟情前世不过痴愚,却无过犯,怜你枉死,故使你初为贫土,复查尔颇有善行,后博一第终身,与钱贵先做烟花友,后成结发缘了,了却前生相思之债。钟情本止一第,因尔多情种子,不负初盟,谦谦自下,度量宽宏,见色不迷,持身以正。吾神资尔后福,还可发甲为官。【此处着眼】但好心常存,切勿改变。那钱氏因尔矢贞不妒,良家也是难得。何况烟花,今赐尔二子,与钟情共守白头,但尔后来还有命妇,再赉尔双眸。』因命左右道:『将他眼光还与他安上。』只见一个黄巾力士,手中拿着两个明亮亮如夜明珠一般,走到钱贵跟前,向面上一掷,回身禀道:』已还他了。』那钱贵只觉眶中一凉,透人心髓,把双眼一睁,无不备见,他夫妻二人欢喜得只是叩头。王又道:『去罢。』他二人爬起,慌忙走出。【自己重明,不复用搀扶矣。】倏忽鸡鸣,钟生欠伸而寐,细想前梦,宛然在目,适钱贵亦醒,忽见残灯将灭,因大喜呼钟生道:『我两目皆明了。』钟生忙起身一看,见他娇滴滴一双秋波,不胜欢喜。遂将自己的梦说了一遍,钱贵谔然道:『我与郎君所梦,一字不差。』方悟他夫妻二人初遇即两情相爱,乃系宿缘。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