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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媚史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5 分钟 · 23 / 37

会员可开白话

下则曲庇叛逆。臣已奉旨,本宜尽法,奈因圣朝元老,暂尔姑容。适言金银珠玉,内臣理应蓄积,然冕旒、衮服、宝剑、符印、盔甲、刀枪堆塞盈库,亦是中官该有的么?”武后惊道:“此数物委实是卿目击否?”瞿琰道:“印戟所制,极其精巧坚利。臣等亲自搜检,卢太常逐一照数开单,以待具奏。臣焉敢虚言诳圣?”武后大怒,叱骂许敬宗道:“汝是国家大臣,反与阉奴交构,违背特旨,复敢以诡言欺上!若不加重惩,何以正国家法典!”吓得许敬宗汗流浃背,叩头请死。瞿琰奏道:“许侍郎冒渎天颜,法当谪贬。乞娘娘念开国勋臣,特恩赦宥。”武后笑道:“看卿之面,暂且容恕。”将许敬宗叱退。瞿琰复奏道:“印戟家属并不识姓名游僧、方士,一应异服古怪之人,臣共擒下二百三十三名,未经发落;外有所籍财产等项,未经解入殿庭,乞娘娘颁旨定夺。”武后道:“今日天色将瞑,可将印戟家属发于刑部监禁,游僧人等押入金吾卫狱中,财产单目速解进中宫,以便检点。烦卿今夜于彼处监辖,明早解来。待奏过官家,升卿爵秩。”瞿琰谢恩出朝,复往印戟宅子里来,对刘仁轨等宣说国母旨意。刘仁轨乘夜将各犯分投监禁讫,发付御林将校前后守护。

当夜,刘尚书、卢太常、瞿司理就于正厅中秉烛坐守。瞿琰令军校门外回避,袖中取出那簿子、书柬,递与刘仁轨、卢太常。二人展开看了,惊悚不已。原来那簿子之中是开写那同谋共事文武官员的姓名,那书柬是来往密议的信息,其中识熟者甚多。卢太常叹道:“这事怎处?”刘仁轨道:“他事犹可徇私遮庇,这党恶相济、通同谋反大逆,非同细事。毕竟奏闻朝廷,一并除之,方免后患。”瞿琰道:“大哥之论固是,然此册柬一进于上,其害不小,不如焚之灭迹为便。”刘仁轨道:“贤弟且讲大害之故若何?”瞿琰道:“皇上见此册柬必然震怒。据名拷讯,决致蔓延,波及受枉诬陷、戮身灭族者不知几千万人,大损国家元气,其害一也;其中预谋者不独内廷臣宰、阉竖耳,其外境官员、边寨将帅居多,一知事露,必致连结,据地作乱,朝廷难于征讨,大废财力,反害及生灵,其害二也。大哥岂不知汉末十常侍之变乎?又不鉴曹瞒昔日焚汉朝大臣将士与袁绍通连之札乎?假如犹虎啮人,势藉牙爪;若去其首,牙爪自戢。今止除灭元凶,则群丑丧胆矣!何必追究余恶,以召衅变乎?”刘仁轨、卢太常深服其论,将册柬就于火上焚之。

三人坐至一鼓将绝渐觉疲倦,正欲凭几暂息,蓦然起一阵怪风,豁喇地摇的屋宇皆响,烛灯将灭复明。众人股栗而起,尽诧异事。少顷,又一阵风起,那风势里裹着一团黑气恰似潮涌的一般径扑入厅上来,把十余处灯光尽行吹灭,止留瞿琰案上那一枝大烛,惨惨淡淡、半明不暗的光景;耳边厢只闻得嚎哭之声绕于前后。瞿琰猛省起:“日间奉旨而来止籍没印戟家财,并不提起众孩子的冤枉一事,予之过也。”即移步立于案外,高声道:“汝等受害夭折冤魂听者:日间奉旨,已将大恶印戟家属、外附凶徒二百余人尽行拿下,取决只待旦夕,足以泄汝等大众之冤。我当再奏闻天子,恳赐郭外之地,埋葬大众骸骨堆叠坟茔,庶几魂有所依,不致暴露也。汝等有灵,速宜散去!”说罢,那一股黑气从案前随风旋起,飘飘漾漾散为千百道白光,盘绕一回复聚成一团黑气,如此散而复合者三次。未审现出什么奇怪事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众冤魂夜舞显灵 三异物宵征降祸

诗曰:培茔恩泽遍枯骸,避害辞君救疫灾。仁智两全人莫及,留芳千载颂奇才。

话说瞿琰因印戟大厅之内黑气盘结,仰天祝罢,只见那一股黑气随风飞出堂门之外,化作数百道青烟奔入墙里去了。案上烛光依然明亮。瞿琰令左右遍处点烛,刘仁轨、卢太常聚坐一处笑说。卢承庆道:“小弟向来不信邪鬼,今夜见此异风气赖瞿先生安慰而散,足征鬼神之事非妄诞也!”刘仁轨道:“小弟亦然。但三弟何故知其是鬼?祝以善言,一哄而散。实是一副好胆!”瞿琰袖手而笑。三人互相谈论,不觉云际月低,林稍鸦起,又早天色微明。将校传报:“圣上差四位中贵爷到于门首。”三人急整冠迎入。中贵口传懿旨:“宣三位先生进朝面驾,令某等监解印犯财物入宫交割。”瞿琰把金银、缎匹、珠玉、杂物等项交与整理抬运,将冕旒、衮服、宝剑、符印犯禁之物令军校们赍捧,三人随身带入朝来。见武后舞蹈毕,卢承庆先将单目呈上。近侍官接了,展于龙案之上。武后从头至尾细细看了,微笑道:“好一个大胆侈靡的监儿!官家兀自不如。”卢承庆复奏陈:“印奸犯禁法物已畀至五凤楼外,伏候圣旨。”武后即令取进来瞧,众宫官于朝门外接了,传入金銮宝殿。武后逐一细细看过,沉吟道:“这阉奴办此衮冕、剑印妄图叛逆,其间岂无同谋预事者?须着三法司严刑拷问这厮,追出余党,一并剿戮,以免肘腋之变。”瞿琰奏道:“娘娘究问党恶,固是斩草绝根的圣虑。然印戟利口雄心,阴险奸黠,自料反形毕露,族灭何辞?娘娘加以重刑拷掠,彼必攻陷仇家,株连良善,展转扳害,以畅其意。此际不惟祸及无辜,抑且有伤圣德。依臣愚悃,止将印戟家属诛夷,现获党恶窜戮,不必深究其余。庶几内外奠安,人心悦服,谅无他变。伏乞圣裁!”武后大喜道:“卿言良是,足见至公为国之心。依此而行,朕不复究矣!”瞿琰又奏陈:“夜间黑气盘旋,阴风绕激,满庭嚎哭之声。臣谅来必是众孩童们冤魂郁结,已用善言慰散。乞圣恩给地埋其骸骨以免暴露之惨,庶使存没沾恩。臣等无任感戴!”武后道:“卿言那孩子们冤魂不散,给地埋葬,大是美事。然不知其尸骸在于何所也?”瞿琰道:“臣见那一股怨气散为数百道青烟奔入巍墙之内,臣谅墙外必是深坑隙地,诸童骸骨多抛弃于此。待臣去看明覆旨。”武后皆允其奏。

瞿琰等三臣退出朝外,复往印戟宅第周围墙外看时,前面临街,西首是一条小,东首是一带官房,靠后是河。四围并无一些骨殖。瞿琰又进宅里,重重墙垣看入去,都是天井廊房,亦无踪迹。刘仁轨等一齐诧异。瞿琰道:“今日若不检出骸骨,难免欺君之议。”卢承庆道:“不如提取印戟拷问,他自然招出。”瞿琰道:“我谅众孩骸骨将及四百余人,此贼虑人窥见,决不敢抛弃于外。后面园子里遍地草色青润,又无坎坷坑阱之地,况两处池子水已干涸,一口大井其泉清澈。此数处似非堆骨者。以我度之,墙中必有缘故,上去一观,便知分晓。”卢承庆道:“墙垣耸峙,离屋尚有数丈之高,一时怎能飞上?”刘仁轨道:“唤匠人搭起鹰架,方可上去看其详细。”此时瞿琰性急如火,大咤一声,飞步上墙。众人急看时,瞿琰已行过屋脊。卢承庆大惊道:“奇,奇,异人也!”五个字未及说毕,瞿琰早站于墙顶,往下一看,惨然道:“可怜,可怜!这孩子们死得好苦也!”说罢,不觉泪流盈颊。下面看的人战簌簌把身不定,替瞿司理耽着干系,惟恐他跌将下来。少顷,瞿琰缓步走落墙下,卢承庆施礼道:“先生真仙品也。不然,何以能飞行若是?”瞿琰答礼道:“晚生从幼年戏耍中习成,乃末技耳。何足挂齿?”刘仁轨道:“我观贤弟长叹垂泪,莫非孩子们尸骸果在墙内么?”瞿琰道:“这贼奸险异常,非辱弟则众骨焉能露迹?原来墙系内外两层,中间一条长路阔仅三尺,两头收狭,竟与一重墙相似。孩子们尸骸堆积于墙之中,重重叠叠,枕藉如山。其中亦有面目身躯不坏者,使人见之,宁不伤心堕泪也?”刘仁轨等亦觉凄惨。当下瞿琰上马趋入内庭,恰值武后退朝。瞿琰就于候班阁子中写成表章,送入宫内。此时,印戟财物尽解到内帑,戴平章等回衙候旨。

数日后,朝廷即发下旨意道:“印戟谋叛食人,现存童骨、禁物,情真罪实,不必再行审鞫。方士莫挟至愚至恶、诡秘不仁之方,诱畜监妄害三百九十七童之命。二犯乃亘古及今未见之恶,俱凌迟处死。逆裔印星、乐彰,助恶不仁,欺君罔上,腰斩于市。其家属、党羽,不分男女,一概处斩。圣鹤寺僧人,尽行发配边地为军。除现获叛党人等以外,不许株连一人。所有众犯入官田产着户部均派给散与众屈死孩童亲属外,量拨郭外余地埋其骸骨,并为一冢。复平章戴至德照旧供职,释放韩相、骆箨出狱宁家,升刘仁轨为枢密府左仆射,卢承庆为吏部尚书,瞿琰为侍中大夫,各赐赤金十锭、白银三十锭、彩缎十端、袍带一袭。”刘仁轨、戴平章、卢承庆、瞿琰各各上表谢恩。圣旨复差卢尚书、瞿侍中为监斩官。当下拨御林军三千,摆围于通衢,刀斧手簇拥印戟家属并游僧、方士、凶徒共二百三十三人绑缚列于市口。先将印戟、莫,行刑照孩童们三百九十七人之数,碎剐其肉。其余人犯尽斩于市。满城士庶无不抚掌称快。有诗为证:

规求无厌复戕生,云扰腾势莫横。稔恶满盈机泄露,致令三族受非刑。

再说瞿琰奉旨,差官拣择郊外余地。直看至曲江西北,有十余亩官田可以为坟,即将印家夹墙拆倒取出孩子们尸骸,埋葬已毕,堆土成墓。众百姓等感德。韩相、骆箨二人为首,募化钱粮,造一生祠于墓侧;装塑刘枢密、戴平章、卢尚书、瞿侍中四人浑身,四时祭祀不绝;至今小儿坟尚存。此时各官互相庆贺,共赏太平,止有瞿琰旦夕心绪不宁,每怀忧郁。

看官你想,瞿廷柏以一介书生,弱冠之童,官为司理,蒙恩升授侍中大夫之职,何等显耀!正该轻裘肥马,选妓征歌,使势假权,恣行快乐。何苦恁地抱闷?其中有一段隐情,不好明言,止可默会。这都是瞿廷柏自有来历源头的妙处。不似当今少年子弟倚着父兄势利,便穿绫着锦,纵性妄行,居家畅饮高歌,出外乘车带仆。人面前多少装作?若倒提起来,倾下一点墨水,也不枉了。可怜,可怜!个中也有识得几行字的,将那举人、进士稳稳地在手里,仰腰坦腹,睨视狂言,宛似那博古通今、饱学多才的气象;及其到老无成,空留下一场话靶。还有那青年进步的,自觉身在青云之上,觑得人不在眼里,徒知傲物轻世,那分齿德之尊?揖不过膝,拱不离胸,兀自出入公门,夤缘作法。这样轻浮子弟,若使为官出仕,必然贪婪无厌,擅行威福,恃才任性,误国害民;拽起蒲帆风,不致那覆溺的地位不止。怎如这瞿廷柏年虽弱冠,知识老成!只数年间,干下许多功绩,并不曾矜夸妄诞,吊誉沽名。日前入京都时,不过将印戟谋叛情迹诉明于朝,然后赴东都司理之任。岂料武后一见便欣然爱慕,暗存昵狎之心,故升他为侍中大夫,使朝幕可以亲近。不想瞿廷柏自那抚弄臂膊里也自参透其意,待欲辞官,犹虑涉疑致祸;只得勉强就职,故心下屡怀不乐。

当下在枢密院中闷坐,忽见山东官吏赍本奏陈:十余州瘟疫大行,百姓死者甚多。乞朝廷特恩蠲免本年粮税,暂苏民困。瞿琰候奏疏送入内廷,即上本愿往山东施舍药饵,以救黎民瘟疫之害。武后见此奏章,好生不悦,对天子道:“瞿侍中在朝未及月余,即欲奉差远出。别样公务犹可,这瘟疫流行关系大数,岂能禁遏?况此生小小年纪,焉知医家玄妙?若使他去,妄害生灵!”天子道:“卿言是也。”忽一中贵官俯伏道:“以奴婢论之,瞿侍中尽可去得。”武后道:“汝何以知之?”中贵官道:“奴婢前奉玉音往印戟家监辖入官财物,刘尚书、卢太常因那孩童的尸骸无迹议论不定,猛见瞿侍中缘墙而上,才知分晓。”武后道:“何为缘墙而上?”中贵官道:“彼时见瞿侍中从墙下平步而行,倏忽间已至墙顶。奴婢想瞿侍中若非异人,焉能如此神捷?娘娘差其普施药饵,多分保全黎庶之命。”武后听了,不觉悚然惊骇,暗思:“留此人入宫亲昵,亦不为难;设或真是异人,内廷难以驻足。不如乘机使之远出,实为便事。”即对天子道:“瞿生既有如此神技,决精歧黄之术。使其施药救济,百姓庶得全生。”天子首肯。武后代批圣谕,发下枢密院来,授瞿琰为侍中大夫兼摄御医院正使,前往山东州县普施药饵,救民危疾。待宁静之日,另行升擢。”瞿琰接旨,无限欢喜,辞朝别兄,带随行军校取路往山东来,不题。

且说山东博平州崇武县有一山,名为石鸣。山岩约有百丈之高,扣之其声清响。岩下有一道者,皤髯皓发,颜色如童。无分冬夏,身上止穿一件白布衲衣,未尝见其洗濯,洁白如故。人不知其姓名,但呼为“白衲道人”。修行于山岩之下将及百载。于大唐乾封元年除夜间,正于蒲团上打坐,忽见山下灯光乱明,脚步声响。白衲道人疑惑道:“夜静更阑,况兼岁毕之宵,为何山僻中有人行过?”急起身往外一觑,果然骇胆,实是惊心!还幸喜这老者是个得道的高人,不为动色;若是那平常胆怯之人见了,岂不吓死!看宫,你猜除夜中有人从山岩下行过,却是兀谁?原来前面一人身长丈余,脸生三眼,红须赤发,尖嘴獠牙,身上披着一领紫衫,右手执一火轮,闪烁之光照耀如同白日,左臂上挂一红色葫芦;中间一人也身长丈余,黑脸大头,短须环眼,身上穿一领皂袍,两手捧着一面皂旗,顶上挂一黑色葫芦;末后一人身材虽觉矮小,面貌分外希奇,尖头阔额,碧眼黄须,脚短手长,背高腹大,身上着一件黄衫,两手攥着一个黄囊,腰系一个黄色葫芦。从南首行来,厮赶着径往北去。白衲道人见了,大是诧异,忙赶上喝道:“汝三位是什么人,半夜三更从此行过?”那三人急回头见了,忙稽首道:“不知道者在此,失于回避。万罪,万罪!”白衲道人道:“我瞧汝三色服色不一,面貌狰狞,兼且手中所执之物,更是奇异,谅来必非凡品。乞道其详,免人疑愕。”红髯的道:“予是火神,这皂衣者水神,黄衣者瘟神,皆奉上帝玉旨降祸于人世者。”白衲道人道:“既奉天帝差遣,何以三人并行?”红髯者道:“予等前至博州,即分投地境而去。”白衲道人道:“请问三人所往者何地?所害者何家?所降者何祸?”红髯的道:“天机深秘,焉可轻泄?”白衲道人道:“静夜中,况临山僻去处,举目间止尔我四人,言之何害?”红髯者道:“上帝因临淄官民合犯回禄之劫,故委吾至此行事。”白衲道人道:“遭劫之家可有数乎?其时日有定期否?”红髯者道:“玉旨批定日期于正月十五日辰时三刻,州前贞节坊下庞大诏家起火,至十八日未时七刻火熄,共焚毁官民屋宇九千三百七十一家。”白衲道人合掌道:“善哉!百姓遭此大劫,岂不城内为之一空?其间善恶贤愚不类,亦有分别么?”红髯者道:“大劫已定,一例施行,岂分善恶?”白衲道人叹息道:“上天既有一定之数,修身积德何为?还有一件,尊神手中火轮、臂上葫芦有何用处?”红髯者道:“火轮乃起焰之种,葫芦藏荧惑之精,变化无穷,谁能解悟?”白衲道人又问那皂服之人,皂衣者道:“予奉天帝之命,往淮河涌波作浪,覆溺来往船只。”白衲道人又问是甚日期,覆没船只几何,手内皂旗、黑囊是甚施展。皂衣者道:“天地间无风焉能起浪?予之黑旗,直竖风生,横招浪涌,乱拂则鱼龙叠至,静执则波定风轻。玉旨批下,二月初一日卯时初刻,淮河内覆没大小舟船二百一十五只,溺死良贱男女老幼共五千三十四人。”白衲道人道:“其间亦可解救否?在劫人数岂无一二越数得生者?”皂衣者道:“天庭限定,丝毫不能更动。无分好歹,一例施行。”白衲道人长叹道:“既无善恶之殊,要此天曹何干?”复问那黄衣者是何神鬼,一色葫囊何所施设。黄衣者笑道:“予等奉上帝之旨,降灾祸于人间。公系隐逸道者,有甚干预?何必逐一细加询察?”白衲道人道:“天理至公,福善祸恶。今闻二君之言,似乎善恶相混,灾祸并施,予心甚觉不平!水火二变,已蒙见谕。但不识此君葫囊服色皆黄,未审是何神异,敢不委曲求教?”不知那黄衣者怎生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散符疗疫阴功大 掘鼠开疑识见多

诗曰:阴霾太盛日倾晖,怪异频生正气衰。违众独施盘错器,瞿郎无愧天才。

话说黄衣之神因白衲道人盘诘,当下答道:“予奉天旨颁行,于五月初旬,博平四州二十三县遍行瘟疫。葫魅囊妖,各逞其力。凡一概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存仁积德之家,皆不敢轻犯,所侵摄者都是那奸臣逆子、阴险作恶之门。葫芦、黄囊所贮药物遍洒于诸州各县溪涧井河之内,除良善以外,服此水者尽罹灾厄。”白衲道人大笑道:“汝三神俱奉天庭差遣,水火无情,不分善恶,一概施行,甚非上帝好生之念。反不如瘟疫使者,福善祸恶,甚合天理,方显至公顺逆之报。”正说间,渐闻四野鸡声起,银河斗柄横。那三位神道齐和一声便走。这白衲道人两手抓住二神抵死不放,单被那黄衣者脱身而去。红、黑二神大咤道:“老子苦缠,误了我等大事,岂不惧天曹谴责乎?”白衲道人笑道:“我止为生灵救释水火二难,便将我万刃加身、轰雷击首,亦所甘心。岂惧天庭之责?”红、黑二神意欲行凶脱走,奈何这老子道高德重,难以相犯。两下拖拖扯扯,不觉天色将明。那二神无奈,只得撇下火轮、皂旗、红黑二囊,化作两道清风望空而去。白衲道人满心欢喜,掘开岩下之土将前物埋藏,用薄团覆之,昼夜坐于其上,救了临淄一州房屋并淮河千万人性命。有诗为证:

波涛汹涌焰飞腾,焚溺须知大数成。白衲委身诒二怪,惠敷黎庶贺升平。

再说博平所辖四州各县于乾封二年五月间,遍处瘟疫大行,死者甚众,故州县官员奏闻朝廷。此时瞿廷柏车从已临博平地界,本州官吏迎接入城。至廉访衙门,权为公署。众官备言:“诸州各县无分城市村乡,排家儿睡倒。不惟百姓死亡之惨,便是诸官家眷,病丧者相继。瞿琰道:“天灾流行,预当禳解。况州县衙门原有医官承值,何不普施药饵救济沉疴?”官吏道:“何处不建斋设醮、祈禳救度?并不见什么感应。州县药局中聚集明医高士,遍舍药剂,也不曾医的一人痊可。正是有田无人耕种,有屋无人居住,有路无人行走,故只得申奏朝廷求蠲粮税。今幸老大人大驾亲临,万民之福也!”瞿琰道:“本司感蒙圣恩除授今职,正为这事而来,明日即有公文行下州县。凡我按临,随处要取朱砂、黄纸候用,切莫迟误。”诸官不知其意,唯唯辞去。次日,瞿琰升堂,博州知县亲送朱砂、纸札到来。瞿琰已写下榜谕数张,交与知县差人各处张挂,令一概病染瘟疫者,不拘官吏士民,给符一纸烧灰吞下,立刻可愈。此时博州满城百姓闻知,纷纷然倩人往廉访司中取符。这朱符恰也灵验的紧!患疫之人焚灰吃下,顷刻间腹中作响,解下些黄水,便觉清爽,渐思饮食,三二日中,平复如故。瞿琰初时亲自给符,次后渐渐人多,应接不迭;将符托与知县转付各坊保正,散与患病之家,戒谕:“馀剩之符,仍然交纳。倘有藏匿者,必染重疾丧身。”那县官、保正见灵符如此神验,谁敢藏留片纸?这瞿侍中亲往各州诸县巡行一遍,照样给散朱符,吞者即痊。不知救活几千万生灵,补足了天地间多少元气!这博平州二十余县百姓各创生祠,装塑瞿琰金身,四时祭祀,以报其恩。这是后话,按下不题。

再表瞿侍中七月内离却长安,至博平来又是半载。此际见各州百姓俱已宁静,总章二年正月回京复命。进朝见天子,山呼舞蹈毕,天子慰劳道:“博平百姓尽罹大疫,赖卿之力周全亿万性命,卿亦劳剧之甚!”瞿琰俯伏道:“臣弱竖子,感蒙圣恩,锡以重爵,代国济民,何云劳剧!臣至博平,往返迟滞,有违钦限。乞天恩垂鉴,赦宥逗留羁缓之罪。”天子龙颜大悦,又道:“自卿去后,中宫即染内疾,迁延数月,不能与朕视政久矣!朕思卿既能治疫,则诸疾亦能攻疗否?”瞿琰道:“臣之朱符,诸恙可治。娘娘龙体不安,臣明早书符进于璇宫。娘娘用无根水吞下,瞬息便能痊可。”瞿琰正待谢恩出朝,忽见内侍传出国母懿旨,召瞿侍中入宫诊脉用药。瞿琰道:“臣之药与诸医不同,不用那望闻问切,止书对症灵符,立能奏效。”天子道:“中宫既宣卿面瞧病症,焉可不往?”瞿琰俯伏谢罪,慌随内侍入宫。举目细观,宫中景致,十分壮丽。但见:

雕梁画栋,永巷瑶斋。四围粉壁涂椒,遍处榱椽饰玉。龙床垂锦帐,层层金璧辉煌;凤枕覆鸳衾,霭霭麝兰旋绕。穿宫太监身衣蟒,近座昭仪貌若花。

且说瞿侍中进于瑶斋之前,见武后头裹龙纹玄色之帕,身穿亵服,凭几观书。宫人报入,武后宣瞿琰进斋,俯伏山呼。武后笑道:“椒阁之中,不须行此大礼。”令宫人扶起,赐锦墩坐于几侧,细问博平事体。瞿琰逐一奏闻。武后道:“烦卿保全黎庶,不日奏过官家,必有升擢。”瞿琰顿首谢恩。武后道:“自卿去后,朕偶染一笃疾,已经数月。每一昼夜,三五遍胸膈作疼,最难禁受。御医院诸生虽用药调治,随止随发,势无定期。近日来愈加剧痛,朕觉怆惶,势甚狼狈。烦卿细诊脉息,果是不起之症,卿当直陈,毋隐匿以误朕事。”瞿琰暗思:“脉理深奥,未得真传,岂可遽行诊按?如竟辞不谙反激其怒。大率妇人之疾多根于气,若究得病之源,竟以恼怒发挥,必中其窍。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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