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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媚史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5 分钟 · 29 / 37

会员可开白话

直入武陵溪。来君不是无知觉,只为斋僧作善基。

话说瞿侍郎一主一仆取路往东南而进,不一日将到洛阳地界,按下不题。

单表着数年前东都洛阳城里有一乡官,官拜金吾卫将军,姓来名伟臣,乃当朝殿中侍御史来俊臣之弟。这来伟臣托兄威福,以一白衣致此显职。素行贪婪无厌,克众成家,田连阡陌,钱谷如山。年近六旬,未有子嗣。夫人解氏,年已半百长斋佞佛,不理家务。二夫人田氏名宝珠,三夫人沈氏名三昧,居于东园;四夫人劳氏名我惜,五夫人王氏名玉仙,居于西园。四位夫人以年齿为次序,一概姐妹称呼。这两座花园皆有画楼幽闼、修竹名花、池沼亭台、棂轩精舍,每一房止用侍儿一人。西门扃闭,墙上开一月窗,窗口悬一云板;凡饮食供给,必先击动云板,然后从窗口递入。因此,内外相隔,男女不面。这都是来金吾自谅力量不及,故防闲谨密耳。这四位夫人一个个生得千姣百媚,似玉如花,正在青春年少,嫁了这个斑白老头子,那穿的、戴的、吃的、受用的,自不必说;单少了那一件至紧的关目,谁不嗟吁懊恼,怨地恨天?还有那艳丽侍儿、妖娆嬖妾,何止三二十人,不知几十个日子捱得一次。有短歌为证:

一带肉屏风,个个颜如玉。撞着老遭瘟,鬓斑腰已曲,勉强效鸾凤,那消三五触,数点清水流,两只脚儿。丽质欲如焚,对此宁不哭?暗地把香烧,愿结来生福,嫁与年少郎,一生心事足。

忽一日,来伟臣正与夫人在房中闲话,守门干办报说:“有一僧人拜谒,传帖在此。”来伟臣令丫鬟接进看时,帖上写着:“方外僧休达和尚”。来伟臣怒道:“这秃厮不过一游方和尚,辄敢大胆投刺于乡绅门下!这奴才怎代他传报?”夫人劝道:“那僧家必是个有来历的瞿昙,故尔投谒;若是平常和尚,怎敢擅入朱门?况佛门弟子最有益于人者,老爷何得拒而不见?”来伟臣听了夫人言语,缓步踱出外厅来,只见那和尚端立于厅前。来伟臣举目细观,这僧家生得十分雅俊,但见:

圆滴滴一双俊眼,青簇簇两道粗眉。昂然七尺躯,阿难再世;蠢尔落橐肚,弥勒重生。礼貌温和,曲尽释门体度;言词循序,谨持佛氏箴规。

休达见来伟臣出厅,忙躬身稽首。来伟臣答以半礼,问答:“吾师甚处禅栖?辱承光贲,何以赐教?”休达道:“山僧乃满剌加国修焚,因随家师白马寺主至京阐教,家师令小僧云游四海,引度凡迷。偶从贵方经过,专此奉谒耳。”来伟臣道:“令师白马寺王,莫非法号为怀义者?”休达道:“正是家师。”来伟臣不觉愕然失色,复哈哈大笑道:“吾师何不早言?通家,通家!”忙曲身施礼,逊之上座,分付办斋。休达道:“不劳赐斋,山僧有一事奉恳,若蒙金诺,便即告辞。”来伟臣道:“家兄俊臣与令师久称莫逆,吾与上人即是一家也。有何见谕,无不领教。”休达欢喜,忙起身向外叫:“贤徒何在?”外边应声道:“弟子在此!”只见一个和尚踅将入来。来伟臣凝目看时,这僧人年可三旬左侧,生的面圆鼻耸,眼大身长。走进客厅,对来伟臣打了一个问讯,即唤随行道人捧过礼物。休达笑道:“这是小徒薄敬,聊为贽礼,乞台下叱留,有言奉禀。”来伟臣道:“这厚礼怎好受得!但有尊敬,请示下为妙。”休达道:“顽徒之礼虽微,实非中国所有。倘蒙慨受,才是通家。”来伟臣笑道:“收了,收了。”休达揭开盒盖,将礼单送上。来伟臣看单上写云:“谨具:青玉一方、蔷薇水一瓶、菩萨石二座、犀角二条、胡桐律一斤、香枣四包。来伟臣道:“数物未经目睹,实为罕有,请教出产根源,才敢领惠。”休达道:“青玉光润,雕琢可充玩器,其价与碧玉相等;蔷薇水洒衣,其香经岁不散;菩萨石近观是青石耳,远看俨然似佛,奉之镇宅,诸邪不近;犀角可以分水,又能化毒;胡桐律不减于蔷薇水;香枣,食之最能健脾,可止翻胃之症。此数物,礼虽轻微,然出自番国,非容易得者。伏乞叱留,小徒之幸。”来伟臣取过六物,一一看了,不胜羡爱,唤左右尽行收下;一壁厢整斋相待,细问姓字法名,所托何事。休达道:“嵇姓,法名西化,精于释蕴。今至贵境,挂锡于东门外宓妃庙中,将欲讲经说法阐扬正教,只虑小人挠阻以误乃事,故托山僧转求台下为一护法韦驮,庶使佛教弘开,普度迷爱。”来伟臣道:“阿呀!护法扬教乃我等暮年的正务,何必辱惠厚仪也!”休达师徒二人吃罢斋供,辞别而去。

原来这西化和尚本贯遂溪人氏,乃本县一个缉捕,与贼犯通同一路,坐地分赃;后因事发,脱身远遁,官司追捕甚紧,削发为僧,逃至少林寺中挂搭。向来曾识几行字,兼且记性甚好,求师请友,习成讲经说典那一行事业。闻知朝廷重用白马寺主怀义,出入宫庭,擅作威福,复奔至长安,拜于门下。怀义令高徒休达传授丹方秘术、采阴补阳之法。久闻洛阳是花锦富贵地面,因休达奉差远出,随他至洛阳图一场发迹,故同休达和尚送礼到来金吾府中,专求护法赚钱,遮掩耳目。当日见来伟臣收下礼物,暗暗喜悦。休达自奉旨往南海普陀山进香去了,西化和尚依旧到东门外宓妃庙中安顿。

这来金吾将和尚所送番物与夫人解氏瞧看,夫妻估度一回。夫人道:“佛门中东西难于消受。”劝丈夫往宓妃庙中答礼。来伟臣备下几品蔬食,带了仆从,亲往宓妃庙探谒,刚遇西化和尚在佛堂中开谈释理,被几个邻近少年子弟盘驳宗义,与和尚争竞起来。却好来金吾入庙相拜西化,备将诸棍徒混吵之事诉知。来金吾令捱查众少年名姓,差虞候赍一张呈子,送入州衙。熊别驾审问一番,把众人打了一顿竹片,枷于街口示众。自此后并无人再来搅扰,终日上坛进经说法,哄动了远近士女赍钱送米,布施结缘者络绎不绝。这和尚善于交结,凡本州乡宦土豪,不时馈送往来,与来金吾更加亲密。忽一日夫人解氏寿诞,西化备下几个蔬盒着道人送入衙内来。来金吾写下柬帖,接这和尚吃斋,二人闲谈。来金吾说及无子一节,西化道:“小僧承老大人台爱将及两月,兀不知未有公子,何不多纳几位尊宠呢?”来金吾道:“小妾也有几人,奈何都是雄的,从来未曾怀妊。”西化道:“老大人不知,儿女乃前生栽种,非可勉强得者。然小僧有一条求子捷径极其灵感,老大人与夫人等若肯皈依,不过一二载之间便生贵子。”来金吾道:“吾师有何捷径?乞求赐教。”西化道:“释门祈子之法,莫过于白衣观音经咒之妙。老大人若能信受持诵,何愁佛爷不送麒麟?”来金吾请问持诵之诀,西化道:“白衣观音乃释教祈子之圣,老大人须依式塑一金身供奉净室之中。每月朔望、上下二弦、六庚、六甲之日,持斋吃素,寂念净身,跪于观音大士案前诵念经咒七七四十九遍;虽隆寒成暑亦不可彻。修持日久,必得佛力护庇,自能老蚌生珠。”来金吾欢喜道:“若得如此灵感,何吝而不为哉!”西化又谈了一会闲文,作别去了。

次日,和尚着人送白衣观音像并经咒二秩到来。来金吾买下大檀香一段,选定吉日唤佛匠照式雕塑白衣观音之像;一壁厢打扫净室,妆点神厨,置办木鱼、经袱、薄团、竹榻、丁铜烛台、香炉、净瓶等项齐备。候至月余,工程方毕。来金吾迎请嵇西化到衙斋供观音,传授经经之法。自此日为始,来金吾夫妇一同礼拜诵经,持斋念佛;每月朔望、二弦、六庚、六甲日期接嵇西化之净室中忏悔,或遇阴雨夜深之际,就留于书室中宿歇。

光阴荏苒,不觉过了数月。这第五房夫人王玉仙蓦然思酸作呕,神思不宁,经水过期不至,终日贪眠爱睡。来金吾看了这景象,的确坐孕无疑;到处求神问佛,都言有娠。来金吾满心欢喜,供奉白衣观音比前倍加瞻礼,凡遇嵇和尚来时,十分敬重。忽一日朝廷发下旨意,为突厥作乱,特差来金吾往登莱海口监造战船,钦限甚紧。来金吾接诏,星夜打点起程。临别时分付夫人道:“玉仙身怀六甲,皆赖观音大士佛力所致。向后修持日期,不可搀前落后,每月朔望依然接西化老爷忏悔。倘得一男半女,不枉了这一场善念。”夫人道:“老爷远去,合府皆系女流,若使法师来往,诚为不便。老身多病,未晚先自贪眠,难以防闲,不如消停为妙。”来金吾道:“嵇西化乃有道高僧,朝廷尚且敬服,何况尔我!净室内外相隔,一面犹难,何必防闲,自生猜忌?每月看经日期,一切照旧施行,不须疑惑!”夫人领命,送别而去。

却说这王玉仙乃金吾心上之人。年纪二旬四五,生得长眉细眼,皓齿红颜。原系建康妓女,十五岁时有一盐商梳拢,未及一月,被来金吾瞧见,用聘礼三百余金娶为第五位夫人。那晚成婚时便唏嘘流涕与那商人诀别,万般苦楚,被这鸨儿龟子催促起程,没奈何分情剖爱;掩泪别了商人,随着老头子登舟回洛阳来。一路上虽然同衾共枕,毕竟情爱不笃。原来这来金吾身躯雄俊,外貌可观,只是那话儿其实堪憎。每夜三杯落肚,等不的卸甲解装,极津津地搂抱着云雨,未及三五十度,便行瓦解冰消。这少年妇女们怎生消受?自此情兴索然,视老来为厌物。凡遇交合之际,先自睡着;纵是醒时,两手抚枕揸席,并没一毫温存相爱之意。故来金吾自觉无趣,从回府之后把那话儿竟行搁起。假使一月几次轮流进房,彼此各无情兴,不过了还心愿而已。自从来公与嵇和尚交契,或在书房中闲叙,或临净室里传经,这王玉仙暗中窥觑和尚青年雄壮,顿生羡慕。每思一会,诉其衷曲,奈无可通之路,彻夜熬煎,嗟吁不乐。忽一日下午,嵇和尚正在净室中忏悔,蓦然阴云四合骤雨倾盆,自申牌直至黄昏雨不住点,来金吾留于书房安宿。至于更尽,云开雨止,现出一轮皓月,王玉仙因贪月色倚窗未睡。侍儿毓秀笑道:“雨落天留客,天留人不留。早知这一天好月色,老爷也不留嵇上人在此了。”王玉仙惊道:“嵇法师在此么?”毓秀道:“嵇上人自下午来府中忏悔,被雨阻住了,故留于书房过夜。”玉仙笑道:“我因身子困倦暂卧片时,不期冤家又在这里。老爷今夜在谁房安寝?”毓秀道:“适才雨住之时,老爷令掌灯往东园二奶奶房里去。”玉仙听了不觉欲心萌动,此时也顾不的尊卑礼节,对着毓秀倒身下拜。毓秀忙跪下道:“我的奶奶,这是甚地缘故?”两手搀扶起来,玉仙道:“你在我身畔已久,就是我嫡亲女孩儿一般。今有一桩心事托汝扶持,倘遂所愿,生死不忘!”毓秀年已十四,向来乖觉,颇通人事,见此光景已知其意,佯问道:“我的娘,有话但请分付,敢不尽力斡旋?何必恁地过虑。”玉仙道:“我自从窥见嵇和尚以来,久已留心缱绻,奈耳目较多难以亲近。今幸在书室中寝息,止有一墙之隔,你能使我一会,死而无怨。”毓秀踌躇道:“不难,不难。老爷今在东园,离此较远。况更阑夜静人皆熟睡,待我跳过墙去窥其动静,彼若容纳,去亦未迟。”玉仙笑道:“痴丫头?和尚是色中饿鬼,何愁不纳!所虑隔墙有耳,难以近傍。”毓秀道:“奶奶之言有理,我且试探一番。书室中若不留人承值,便是天缘辐辏。”玉仙欢喜,忙移过桌子放于墙边,桌上又放一条杌子,搀扶毓秀爬将上去。举目往墙外张望,只见书房中隐隐灯光未灭。毓秀回头道:“书室灯明,必有人在彼伏侍。倘被冲破,何以分解?”玉仙道:“没奈何,姐姐烦使跳下墙去。果若有人承值,你便啼哭道:‘五奶奶憎我针指不好,终日价打骂,只得跳墙躲避。’求彼收留,明日自有理讲,管教你不受鞭扑。”毓秀胆虽怯薄,到此田地难以推托,撩衣跨上墙顶,涌身往外便跳。幸喜土墙不甚高大,刚滚在败草堆上,即移步往书房中来。

当下嵇西化也因月色明朗坐于门首胡床上念佛,忽见粉墙边花木丛中隐隐有人行动,心下猜疑有鬼,忙捏诀诵咒,口念“佛爷在此”。顷刻间,一人冉冉闪入房中来,嵇西化定睛看时,却是一披发女子。嵇西化惊喜道:“汝是何人,夤夜至此?”女子道:“上人房中可有人么?”嵇西化道:“并无他人,止我小僧在此。”女子道:“我是隔垣王奶奶房中侍儿,名为毓秀。奶奶偶因玩月有思,特令奴请上人一谈,以消清兴。”嵇西化道:“有墙相隔,何以能入?”毓秀笑道:“我一女子尚能跳墙相请,上人乃汉子家,怎不能跃过墙去?”嵇西化道:“感姐姐厚情枉顾相招,奈夜已深沉,无茶可待。”毓秀道:“谁要你茶吃?快随我去。”嵇西化笑道:“虽乏琼浆,更有甘露可代。”口虽说笑,两手将毓秀搂住求欢。不知这妮子允就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为渡银河装蹶踬 因方花貌受熬煎

诗曰:诈蜮装狐计万端,徜徉书室盼青鸾。偶因月下窥双玉,得附嫦娥入广寒。

话说来金吾西园第五房夫人王玉仙看上了嵇和尚,特唤侍儿毓秀逾墙相招。当下嵇西化将这妮子搂抱求欢,毓秀慌了,两手推开,极力挣扎。怎当这和尚一手把肩膊搂定,一手扯落下衣,举起两股,取出那话儿,用力触将入去。这女子年幼体柔,不能禁受,大声喊叫:“救人!”和尚怕人知觉,只得放下旗枪,两手搂抱温存一会,这女子兀自哽哽咽咽哭个不住。嵇西化再三抚恤,又于袖内取出一条白潞绸汗巾送了,才得拭泪,回嗔作喜,催促道:“夜已三鼓,不过墙去,更待甚时?”嵇西化周围一看,只见东角佛堂前方一条烧香的折叠软梯,掇过靠墙放了,扶毓秀上去,爬过土墙,先与王玉仙说了。少顷,那和尚也盘墙而下。二人见了,喜从天降。玉仙携和尚之手同入兰房。叙礼毕,一字儿坐于靠窗胡床之上。嵇西化道:“小僧是方外黎,夫人乃瑶台仙子,今夜得亲颜颊,醒耶?梦邪?”玉仙道:“妾身羁于邃室,幽情久而郁怨。目前幸睹丰神,不胜渴想。今不以自献为丑,屈师兄少叙幽怀,莫以恩情容易,日后等闲相弃。”嵇西化下跪道:“小僧寂居书室,何期误入仙宫。此情此德,惟天可表,准拟终身之约,生死不渝。”玉仙纤手扶起,唤毓秀铺设酒肴。二人对饮,四目相视许久,玉仙一腔欲火,按捺不下,对和尚道:“月色已斜,夜将过半,请君就寝,莫负良宵。”此际这秃厮心花也是开的,忙忙地脱卸衣鞋,揭开罗帐,登榻而坐,以候鏖战。玉仙令毓秀收拾杯盘,移过卧具,顶门睡了。然后熄灯解衣,跨上床来。和尚两手搂住腰肢,上面将舌尖吐入妇人口中,下面□□□□□□□□□□,摩荡一回,引的妇人淫心荡漾,欲火如焚,把和尚舌尖咂个不住。两手去摸那话儿,笑道:“这和尚单会管门,兀敢望中堂出入?”和尚也笑道:“侯门深似海,小沙弥怎敢擅进?”二人一面说笑,渐次挺戈跃马,直捣中坚。这玉仙虽是妓女出身,止与那商人交媾,随后嫁这来老子,更是力量不胜,从来未经大阵。那夜撞入和尚之手,一来阳物伟甚,二则精力强健,三则善于按摩进退之法,自三鼓战至鸡鸣,何止千百余度。弄得这妇人浑身爽快,遍体酥麻,气喘汗淋,头眩口冷,一连丢了两次,连声求告道:“师爷饶我罢。你若再行冲突,浑身皆化矣!”和尚笑道:“今日幸夫人雅爱,恣乐通宵,岂可甘露不施便行罢手?”玉仙道:“没奈何,权且收兵,待后会了毕心事。”和尚道:“也罢,便丢了休。”□□□□□□□,□□□□□□□,□□□□□,又尽力抽拽数十余度,妇人道:“我死也,我死也!”正将柳腰摇摆,檀口腮之际,不觉那和尚热津津一股涌泉冲将出来,却似吕梁洪放闸一般,玉仙平伸两股,闭目咬牙,昏沉睡去。嵇西化终有家数,两手紧搂香肩,以舌尖舐着妇人上腭,两肚相贴,不敢移动。

少顷,玉仙出了一身香汗,渐渐苏醒。嵇西化方才放手,拥抱而卧。玉仙道:“师兄好利害也。天下之乐莫过于此。今宵奇会,死亦甘心。”嵇西化道:“夫人莫言,且宁神一睡,休伤元气。”玉仙甚觉疲倦,朦胧睡去。这和尚坐起叩齿运神,摩热两手,揉擦肾门,然后跌坐,内观反照,以固精气。一霎时,樵楼钟起,野店鸡鸣,嵇西化忙摇玉仙,相别而去。玉仙披衣送别,行至墙边,垂泪道:“师兄一去,未知能继此乐否?”嵇西化道:“后会有期,不须悲惨,万祈珍重自爱!”说罢跨桌上墙,踊身下梯,自入书房安息,不题。

再说王玉仙自那夜偷会已来,满腹火攒,四肢倦怠,终日昏昏觅睡,饮食不思。凡遇朔望忏悔日期,对天暗祝愿求下雨,得谐旧约;谁想天公偏是晴朗,这和尚朝来暮去,怎好捱身借宿?王玉仙两眼瞧着青天,好生嗟怨,有求雨歌为证:

跌足怨苍天,天不从人愿。仰面瞧太阳,偏生红艳艳。怎得云蔽空,灵隆驱闪电,滂沱雨不休,路少行人面,留下俏冤家,彻夜相留恋。

原来王玉仙自那夜两情欢畅,云雨并施,便自怀了身孕。故来金吾夫妇深信白衣观音灵感,又敬嵇和尚忏悔之诚。奉旨临行,叮嘱夫人照旧式奉持,广求子嗣。夫人向是佞佛吃素的人,见丈夫恁般分付,愈加信服,凡遇朔望、上下二弦、六庚、六甲之日,必请嵇西化到衙内诵持忏悔。嵇西化暗想要与西园五夫人幽会,无便可乘。忽一日在宓妃庙前闲立,只见一跛足和尚化斋,嵇西化蓦然醒悟,计上心来,故意在阶坡上滑了一跌。旁人急搀扶起来,即叫唤脚跟疼痛,忙延外科医人疗治。医人道:“挫跌伤筋,一时未能痊可,须内服煎剂,外贴膏药,直待百日之外方能平复。”这分明是医士骗钱之术,嵇西化顺水撑篙,任凭医生撮下药饵,令人煎和已好,暗地倾于壁下,止将膏药贴于患处。凡逢出入,必拄拐杖而行。当下却值十月中旬,先一日,来夫人差家僮至宓妃庙接嵇和尚次日早来忏悔,嵇西化道:“贱足偶尔跌伤,不能行动。”家僮道:“侍小人与奶奶讲,雇一辆车儿奉迎。”嵇西化颠头道:“你怎知佛门中法度十分严厉?贫僧感蒙你家老爷重托求子,乃一桩大事,若非虔诚感格,怎能佛送仙孩?我若用车马行动,是亵渎圣贤,焉能感应!”家僮道:“奶奶分付,毕竟要师太去的。”西化道:“若是他人请我,断然辞却不行。然你家老爷何等雅爱,怎好推辞?明早待山僧扶杖缓步而来,以全信义,切不可用车马相迎,反招罪孽。”

家僮应允去了。次日,来夫人亲于净室中焚香点烛俟候,直等到申牌时分嵇和尚才到。见了夫人,双手扶着拐杖稽首。夫人问讯道:“师父何故闪跌了尊足?甚觉,何不乘车,以自劳苦?”嵇西化合掌道:“南无阿弥陀佛!小僧单为着奶奶重托求子,怕什么劳苦?昨日已与盛使讲了:做和尚的若跨马乘车,佛爷怎不嗔恼?”夫人听了这话愈加敬礼,即忙摆出果品蔬食对佛忏悔。化纸已毕,又早日已西斜。夫人唤整斋相待。嵇西化辞道:“贱足不便,况且天色将暝,急急回庙犹虑路黑难行,如再领盛斋,愈加耽搁。”夫人道:“贵寓较远,傍暮难行。适瞧黄历,十七日又是甲子,免不下烦师父颂经,何必往返劳神?暂屈书室中荒宿两宵,十八日早上去罢。”嵇西化道:“如此,足感奶奶盛情。但老爷不在府中,惟恐不便。”夫人道:“何妨?我衙中谁敢他议?师父安心,不须过虑。”嵇西化道:“奶奶恁地分付,小僧敢不从命。”夫人唤家僮劝师父用斋,一壁厢铺整床帐衾褥,点灯候寝。夫人分付罢,自归内室去了。嵇西化与家僮扯了一会闲谈,不觉樵楼鼓起,皓月当空,连打呵欠道:“贱体疲倦,已欲寻睡,老哥请自稳便。”家僮闭上角门,踅身进去。嵇和尚步出书房侧耳潜听,四下里人声寂静,把角门儿上了腰栓,依然移过烧香梯子爬上墙去。正待往下便跳,忽见两个妇人携手在花荫下谈笑,和尚忙回身跨落梯顶,探头隔墙黑影中窥觑:这一个就是王玉仙,那一个不知甚人。仔细端祥那玉貌花容,更胜似玉仙一倍。和尚暗讨:这必是老来第四位夫人了。”黑处瞧那明处,十分详细,正如双珠并玉,岂不爱人?那和尚看了按不下一腔欲火,焰腾腾烧的通身火热、两颊通红,恨不得一碗清水把二美人吞下肚去。又捱了一会,那美人方分手各归卧室。嵇西化俟两下扃门已久,仍旧爬上粉墙一跃而下,悄悄踅近王玉仙房栊之前轻轻叩门。王玉仙正欲解衣就寝,忽听击户之声,移灯近前问时,却是嵇和尚声音。忙开门放入,却似半天里脱下一件活宝来,两个搂抱做一块,且自亲嘴咂舌。也无暇叙情说旧,急急地上床云雨,直乐至三鼓将绝,方得罢战休兵。二人贴胸交股而睡,和尚道:“毓秀姐为何不见?要夫人亲自开门。”玉仙道:“你兀要问他怎地?那天被你这天杀的弄伤了□□,□□□□□□,□□□□,卧病不起,终日价啼哭。出家人不惜阴骘,不管好歹,一例施行,也放出那般利害手段,生擦擦干的他好苦。”嵇西化笑道:“我们做和尚的自有上流下接、从容中度传授的秘诀;不比那村夫俗子,见了一个妇人极头极脑便干,干的不三不四便自丢手。这唤做饮酒不醉如同活埋。夫人,这滋味可知道么?”王玉仙道:“你的本事也算做数一数二的了。但没弄的这丫头恁样苦楚,教人心上难过。”嵇西化道:“我佛教中说得好:‘偷情不捉鬼,转眼便通风。’比如夫人唤这女子相招小僧,这是他一片热心,何等凑趣!我与夫人被窝中光景,他已瞧得透彻。千年万载,只恁地同心合胆便好;倘夫人有甚着恼责备之处,他即记仇怀恨,面是背非,等闲露了消息,正唤‘人无千日好,花无摘下红’,那时逆水挽舟,何等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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