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媚史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5 分钟 · 8 / 37

会员可开白话

。慌忙作别,不觉日已过午。适闻仁兄下顾,莫非为小郑的事么?”葛道:“然也。另有一事说与兄知,可笑之极。百佛寺中一秃厮来讲这一桩事,要分我等一角居间银与他,被我一顿发挥,掇转身去了。”龚敬南道:“那和尚是甚名谁?”葛道:“他自称法名如刚,不知其姓。”龚敬南听了,跌脚道:“罢了,决撒了!”葛道:“那秃驴不过是一僧家,兄长何如此骇然?”龚敬南道:“伯翔不知,这和尚富而诡谲,能言健讼,吾辈中皆让他一步。他既知其中的备细,分一角钱与他也罢。”葛道:“被我夹骂带讲的戗白一场,那微驴反笑嘻嘻地去了,怕他怎的?”龚敬南道:“最是你那戗白不妙。出门一笑,岂不解笑里藏刀?他决去暗中谮破,这件事多分是不妥。”葛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龚敬南道:“事不宜迟,我与兄急急去见瞿公催促成券便了。”二人取路飞也似奔城外来,不题。

且说华如刚心中动火,急走至十字路口,雇了一乘便轿赶至毗离村见瞿天民。礼毕,瞿天民道:“辱承下顾,不知老师兄有何见谕?”如刚道:“小僧是本城百佛寺中和尚,法名如刚。闻知相公买那谏议家坟墓,特有片言上达。”瞿天民道:“实有此交易,其间有甚委屈乞赐明教。”如刚道:“尊府买坟本属正务,和尚不应多嘴。但葛、龚、郑三人系是赌友,葛、龚二人将郑郎家业哄骗馨尽,使郑郎一贫如洗,兀不肯轻放。先伐坟木货卖,次将此地说合与尊府。如相公成券时不利有三,莫怪小僧饶舌。”瞿天民道:“既蒙吾师光贲,必有益于鲰生。有何三不利之旨,乞剖其详。”如刚双手把头上僧帽掇了一掇,正颜作色,慢腾腾地讲出话来。不知是甚三不利之说?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华如刚藏机破法 龚敬南看鹞消闲

诗曰:髡囚诡辨破生涯,不利三言计实佳。入手经营风捕影,将来财帛浪抟沙。步清垢服心无绪,看鹞登桥兴亦赊。触物见贪填欲海,总称市井室盘蜗。

话说百佛寺和尚华如刚因葛、龚二人说卖郑郴坟山不肯使他预事,暗地见瞿天民下说词挠阻。瞿天民细问三不利之意,如刚道:“郑谏议之柩落土已久,尊府欲为太太作茔域,必须启棺发墓而后可葬。此乃损人利己之事,于心何忍?况明府德望素彰,今为一段荒土以损名誉,窃为长者不取,一不利也;葛、龚二人素称无籍,诱郑郴发掘祖墓得价百金,业主止得半价,二奸亦得五十金。自古道‘贫极无君子’,倘日后郑郎生情构讼,找价出于买主,使小人获利而祸害贻及尊府,二不利也;小僧闻昔年郑宦谋此坟山费了若干银两,指望世代簪缨、千年富贵,讵料入土之后子孙零落一至于此?地之美恶可知矣。明府用之,非也无益,而且有损,三不利也。况城市中小儿歌谣道:‘破鼓声,葛、龚、郑撞着他,便倒运。’虽是戏言,实系民谣,言葛、龚二人之言不宜听信。僧言切直,望公详察。”瞿天民道:“深感盛雅赐教。然山之好歹、人之真伪,皆不足言。但不佞看了数日坟山,并不提起旧穴一节,岂非失于检点?发人旧冢而图子孙受用,亦非士君子之所为。若不是吾师指示,几误大事。”再三致谢,欲款留待斋,如刚辞别而去。

瞿天民父子们正在中堂谈笑,只见葛、龚二人闯入来。唱了一个团圆喏,葛道:“所事小弟反复开谕,彼已首肯,只憎价关不足,还求量情增补。”龚敬南道:“明日乃黄道吉辰,老丈整顿交银成契便了。”瞿天民低头不应。瞿道:“日昨我到破鼓庙求一灵签,占得此山是个倒运局,故不用了。”葛道:“大郎休得笑话,端的事体若何?”瞿天民道:“承二兄撺掇仓猝间看此坟山,一时忽略,失于检点,草草应允。细思发掘宦门久安之冢,欲为己物,妄图子孙隆盛,不亦谬乎!二君宜辅我以仁,不可陷人于不义之地。此事断难领教也!”二人不敢再言,口呆目瞪的,不觉四只脚不移自动,倒退出门外去了。

龚敬南道:“何如?决是这和尚破了法。活泼泼二十五两白银在袖中打滚,可惜走了炉。”葛不应,只是千贼驴、万秃厮,不住口喃喃的骂。两个闷闷地走路,龚敬南眼观他处,一脚陷入滥泥沟里,仰面绊了一跌。急挣起来看时,鞋袜道袍尽皆泥泞,更兼臭不可当。葛掩鼻而笑,过路的人站住了看。龚敬南道:“晦他娘鸟气!天杀的,不来救我,反俺着粪门冷笑!”葛道:“这是老兄的利市,我怎敢上前沾惹?”龚敬南浑身脱剥下来向河内去洗净绞干了,将巾帻也除下来一同提在手里,同葛一步步捱到家下换了衣服,径寻着郑郴商议。

郑郴道:“钱财交易自有缘分,和尚怎能破得!彼既不要,另寻一个主儿罢,何必苦苦去干求他?”葛摇头道:“奇,奇!日前怎的讲来,怎地紧急?今日反慢敲得胜鼓,装起太平腔,好古怪异闻!”龚敬南道:“有甚异闻古怪!以我估度,若非秃厮藏机,必定另寻售主。任君暗地张罗,难脱我二雄之手。”郑郴笑道:“好二雄嘴脸!这样的估度只当撒屁。我自前晚妻弟来家说起卖山一事早晚准拟成交,妻弟谅有根底,昨早着人送五斗米、两挑柴、四十贯钱来;与我说过,待那话儿入手加倍偿他。你说我得了这些东西,岂没有十数日过活?故此事便缓数日何妨?”葛道:“好一位撒漫的令舅,妙,妙!”龚敬南道:“四十贯钱有好一会赌哩,你还敢来上阵么?”葛道:“数败之将,望风而遁。他兀敢当锋抵阵哩!”郑郴道:“我郑爷专要砍那硬嘴强舌的好汉,便与恁杀一阵待怕怎的?”龚敬南道:“不要说嘴!来的便是汉子。”葛将手指着内室道:“只怕,只怕……咦!”三人正划得入港,只听得里面敲桌打凳,一片声骂道:“那个瘟病狂不死的狗贼,来赚这少年亡去赌?可怜我连日受饿,若不解这条子买米吃,这时候已为干鳖之鬼!好铁心胆的忘八、黑肚肠的死囚!闻得了数十贯钱便见财起意,兜他去赌,我好恨也!天呀!天呀!我死也不放这两个挂牢墙的配军!”一面骂着,捶胸跌足的哭将起来。葛、龚二人向郑郴丢了个眼色,飞奔出门去了。郑郴假去寻睡,任凭浑家秽言辱骂,向晚来依然去赌。毕竟弄去了这数十贯钱,赤手怏怏而回。夫妻两个这一场厮闹,自不必说。

且说那华和尚见了瞿天民回寺,当夜静思:瞿老果然富足,久闻事母至孝,为亲择地决不吝价。长溪峪上南里许有一片好地,我曾见来,山势肥圆而顶平坦,是为库象。麻斗西先生常劝我谋之,以做寿蜮,后代必发财禄。我等出家人图得一身受用足矣,那管徒子徒孙的后局?若此山脱手便罢,倘在时必须如此如此而行。佛爷着力,稳获厚利。次日清早起来,舀冷水洗了脸,空肚皮去寻麻斗西。相见了,询问此山在否,麻斗西道:“这山还未曾卖去。近日价又轻减,师父若要,及早可图。”如刚道:“小僧没家计买他,今有一富翁要寻好地。”即将瞿天民母死,如此如彼细细说了。麻斗西道:“师父下顾,有何主见?”如刚道:“小僧来见先生不过为利而已。先生有甚妙策诱瞿子良来买此山,我二人于中取事,图得一场小富贵方好。”麻斗西道:“这也不难,但要个庄主才好做事。”如刚道:“要那庄主何用?”麻斗西道:“当初这地价咬钉嚼铁定要六十余金,数年来并无承受之人,价目渐渐跌下来了。目今若有四十两,稳取到手。这银两必须得一庄主出手买了,然后去见老瞿,自有妙计打合,科索厚价转卖与他。四十金原还庄主,余利对分。这是撑船就岸的生理,可惜少一庄主!”如刚笑道:“庄主就是小僧。”麻斗西道:“若得恁地时,此事成之甚易。”留定如刚早饭罢,回寺等候消息。

麻斗西径来见那山主,斟酌定了;令人至百佛寺照会如刚,急袖了银两到山主家。当晚兑银立券,夜深散讫。路上如刚说:“斗老若会瞿公切不可提起小僧法名。但说家师文焕的名号便了。”麻斗西应诺。

次日,麻斗西遍处寻访瞿子良亲戚,旁人指道:“留守司前张佛匠,及瞿宅儿女亲家。”麻斗西假以装贴佛像为由来见张佛匠。议定价目,拉他到酒肆中坐地,虚心相劝。张佛匠三杯落肚渐觉醺醉,麻斗西才讲出长溪峪有一片平地,敢烦吹嘘往瞿宅说合,玉成之后,必行重谢。张佛匠满口应承。二人离了酒店,一同到毗离村来。

张佛匠先见了亲家、女婿,说了来意,次后引麻斗西相会。瞿天民迎入客厅。茶罢,麻斗西通了姓字,自夸有十分本事,又讲:“长溪峪这片平山是百佛寺僧人出卖。此山风水甚奇,子孙世发财禄。久仰高风,不以自荐为丑,敢此造府奏闻。”瞿天民道:“承斗西错爱,深感盛情。然千闻不如一见,待学生经目一观,从容请教。”麻斗西道:“老诚的确之见也。尊驾若去,小子奉陪。”瞿天民道:“更妙。”张佛匠道:“长溪峪离此不远,何不即往观之?”瞿天民暂以现成酒饭款待,同取路往长溪峪来。

麻斗西引瞿家父子直上对面山顶,指着这平山细言风水之妙:“龙行带仓库,富足赛陶朱。你看那左右龙虎有情,前后砂水回护,岂非是贯朽粟陈之地?”瞿天民细细看了,也觉得入眼,便问道:“这山有几多开阔?卖主是百佛寺甚僧?价数几何?”麻斗西道:“此地方圆有十亩之大,树木大小共八百余株。卖主是百佛寺富僧文焕。价银三百余金。”瞿天民笑道:“地虽宽敞可用,只嫌价目太高,小弟焉有此力量!”麻斗西道:“老丈掷数百金如蛟龙去一鳞耳,何太谦如是?果嫌价之太高,待学生宛转赞襄,谅亦可减一二,临期自有权变。”瞿天民道:“暂且告别,容日酌量定了,竭诚奉进。”麻斗西道:“这山现有几处宦家图买,事不宜迟。此机一失,谋之实难。”瞿天民佯佯应诺。行至山下,麻斗西作别往东去了,瞿天民一行人往北而行。

瞿路上道:“此山宽平开阔,不下十亩之数;山上大木,细点约有百株,其余树木参差不齐,亦有五百余株;况四围石、祭台、玄坛等项,又且齐备。若费二百余金,亦不为过。”瞿天民点头不语。一齐行至家下,张佛匠别了进城。当晚麻斗西又到张家探问声口,张佛匠将瞿言语对他说了。麻斗西听了暗喜,自去寻华如刚潜通消息。有诗为证:

缁衣嗜利计何深,六出奇谋拜后尘。世事未来难逆料,此山端不属瞿君。

再说葛自从瞿家受了些言语自觉惶愧,不敢上门。心下深恨着如刚贼秃破了好事,终日穿东过西,寻张觅李,察听和尚的过失,要和他斗嘴;数日间无隙可入,又不敢擅自去撩拨他。当下昏闷无聊,反袖着手街上闲荡。自古道“无巧不成话”,葛刚刚步出街口,劈面撞见瞿助。葛道:“助哥往何处去?”瞿助道:“相公着小人到百佛寺去,有些薄务。”葛动疑,细问何事。瞿助将麻斗西说合,去长溪峪看地,并价关、卖主一五一十的说了。葛暗忖:决是这秃厮勾搭那姓麻的杀才做一档儿。对瞿助道:“你回家多拜上相公并二位郎君,得暇时便来探望。”瞿助道:“相公待坟山一成,即与太太、安人举殡,恰好忙哩!大官人怎不过来帮兴?难道教官人空过?”葛道:“这是不必讲的,一定来哩。”瞿助道:“凡事携带则个,莫教独自价吃饱了使在旁站的耽饿。”葛笑道:“若有些肥腻时,决不教汝白瞧。”对面嘻嘻地笑了一回,分头去了。后人看了这白日鬼帮闲的好汉专与人家僮仆等插科打诨,猫鼠同眠,做一首短歌儿嘲他:

白面郎君,学帮了介闲,勿图行止,只图介钱。脸如笋壳,心如介靛,口似饴糖,腰似介绵。话着嫖,拍拍手掌,赞扬高兴;讲着酒,搭搭屁股,便把头钻。兜公事,指张介话李;打官司,说赵介投燕。做中作保,是渠个熟径;说科打诨,倒也自新鲜。相聚时,卖弄介万千公道;交易处,勿让子半个铜钱。话介谎,似捕风捉影;行介事,常记后忘前。害的人,虎肠鼠刺;哄的人,绵里针尖。奉承财主们,呵卵胞、捧粗腿,虚心介下气;交结大叔们,称兄弟、呼表号,挽臂捱肩。个样人,勿如介沿门乞丐,讨得介无拘束的自在清闲。

这葛别了瞿助信步走至大街,踅出河口,只见龚敬南站于新桥顶看小厮们放纸鹞戏耍,仰着脸,喝声道:“好风,好风!这一会子飞入云眼里去了!”不提防葛溜在身后,高声喊道:“老龚好高兴哩!”龚敬南吓了一跳,急回头见是葛,骂道:“死杀才,吓我这一下。”葛笑道:“这唤做活惊杀,吓死猫狸好合药。”龚敬南道:“休得胡讲,你从何处来?”葛道:“适间不意中询知华和尚机谋奸狡,夺人道路,特来寻兄商议,恰好于此凑遇。”二人携手径落桥下站定。葛将华如刚转托麻斗西捱身入步,往瞿家勾合买山一节对龚敬南说了。龚敬南道:“这一片山委实有些气脉,非百佛寺和尚之产,乃东门陈写真家祖茔。若使老瞿见了,多分要合手呢!”葛跌脚道:“若这段交易成就,恰不便宜了这秃厮?怎地设计破之方称吾意。”龚敬南低头思忖,无计可施。

正踌蹰间,忽听得“刮搭”地一声响,只见一个老子从桥心滚将下来,将一桶子冷饭倾翻满地。二人抬头细看,这老子不是别人,乃碧云庵中打斋饭的老何———原与龚敬南相识。二人慌忙扶起,老何一面发喘,两手托着腰蹲倒地上。龚敬南将饭捡在桶内,扶老何到一座茶坊中坐了。老何喘了一会方才神定。龚敬南道:“你老人家怎不细腻,跌这一下子恰也利害,若有一差二误怎好!”老何叹气道:“前生不修,今世里罚作孤苦道人受这腌脏婆娘的鸟气!今日若不是二位扶持,险些儿跌死了也。”龚敬南道:“你在碧云庵中恰也清闲自在,受谁的气呢?”老何道:“我初进庵时且自清静,看待也好。近来小庵主与百佛寺华和尚勾搭上了。那秃驴多疑,憎我碍眼,暗中挑拨庵主终日絮烦,是要逐我出庵的意思。昨晚买了一个猪蹄子,二人正待吃酒,谁想被一猫神咬了去,将我百般辱骂,好不闷人!今日出来,脚步也把捉不定,两眼似遮暗的一般。这一下跌落桥来,好生干系!”龚敬南听了这话暗喜中题,劝道:“老人家不要烦恼,将就些罢。”老何道:“庵主的言语兀可消受,叵耐那秃无状,委实恼人。怎能够咬下他一块肉来,才消此恨;只是奈何他不得,干怄这恶气。”葛听了一会,忍捺不住,唆口道:“老何,我老葛代你出这一口气何如?”老何道:“我的爷老子,若能够摆布这华秃一场,老朽死也瞑目。”葛扯二人近身,附耳密言数句。不知所讲的是甚计较?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凌老道华秃死奸 葬师母耿郎送地

诗曰:尼释原从一教中,何妨鱼水两和同?慈航洒尽菩提露,极乐西归色是空。

话说葛因何道人讲华和尚与碧云庵尼姑性完勾搭,大家商议捉奸。葛道:“恁般这样,弄那贼秃一场好笑,岂不乐哉?”老何点头道:“妙呵,妙呵!”龚敬南道:“妙则妙矣,教你老人家何处栖身?”老何道:“消得这一口怨气,便是沿门乞丐中心无怨。”龚敬南道:“恁地时不必细说了。但打点门路便是,却莫露泄风声,反成不美。”老何点头领意,提了饭桶先自去了。葛、龚二人离却茶坊,一路说笑,傍晚散讫,不题。

且说华如刚和麻斗西终日设法骗瞿子良成此山茔,一连数日不到庵里去。这性完心疑,唤老何往百佛寺中打探消息———倘有外情勾引上了。这老何也巴不的到寺中去,从早候至午后,只见华和尚带醉回入寺来。老何迎着道:“庵主嗔师父许久不会,好生嗟怨。今日拨冗可到庵内走走。”华和尚瞅眼道:“要你来怎么!我得暇即往庵中来了。咄,快去,快去!”老何回身便走,华如刚又唤转来,袖中取出一包银子,分付道:“汝拿去买办酒肴,月上时可开着庵门候我。明日赏你酒吃。”老何接了银包应诺出寺,且不回庵,一径来到龚敬南家备细告诉。龚敬南道:“华秃果来,今夜便要动手,且打叠我们藏身之所。”老何道:“尽有安身处,只要人多便好行事。”说罢便走。这龚敬南忙忙地通知葛,又拉了数个泼皮破落户,乘晚到庵内僻静处藏躲,准备捉奸。有诗为证:

秘计神谋叩老阍,操戈奋戟入禅林。这回打破风流阵,免得‘僧敲月下门’。

再说性完当晚备下酒肴茶果,专候这和尚相会。此时是八月天气,二更左侧,看看月到中天,这性完候的不耐烦,对灯长叹。正倚着桌儿呆想,只听得侧门开处,那和尚踅将入来。对性完深深的打一个问讯,性完带笑夹骂地还了礼。对面坐下,摆开三二品肴馔,性完斟了一杯酒双手递与如刚,如刚也回敬了。促膝饮酒,谈笑自如。这时候,葛、龚二人预令一行人在庵里暗处埋伏,令老何拦定禅堂门口坐了,暗约板门响处一齐下手。葛和龚敬南扪着门缝张望,只见二人数巡酒后,性完骂道:“好负心贼,为何一连五七日不来,教我好生悬望。莫不是别恋娇姿,奚落于我?”如刚将指头在灯焰上烧着,笑道:“灯光佛爷作证,我华如刚若怀异心,忘卿情义,登时死于非命,跨不出你的庵门。小僧连日为坟山事体未曾入手,故此绊住身子失于亲近,焉有他意?”性完笑道:“既恁地说时,我也不嗔你了,且宽心吃三杯再作理会。”两个人又吃了几杯,这性完渐渐有些醉态,两颊微红,双眸斜觑,对面看了一会,就起身把如刚衣服扯将下来,自己也脱得赤光光地,跨马势坐在如刚身上,搂定脖子亲嘴。又移近前,低着头替如刚摩弄阳物,不觉那话儿直笃笃竖将起来,便把牝门合凑下去,不住身颠了百余下。此时龚敬南欲要动手,葛止住道:“且莫性急,这般好耍子去处不看一看,岂不错过了喜神?待他将完不完之际拿他,才有些趣哩!”二人又伏定张觑。只见那和尚耍得性发,忽地里把性完托将起来翻一个转身,放于榻上,扯出玉茎来拭净了,僧鞋内取出些淡红药散放于掌心,吐出口中涎唾调合停当,涂在玉茎头上。真煞作怪,一霎时那玉茎雄伟起来,提起性完双足插入牝内,款款抽拽。那妇人耍到乐处,不觉的叫起佛爷来,喘吁吁地道:“我死也!我死也!”这和尚尽力进退,足有五七百度。葛、龚二人看得呆了。那妇人干得昏晕,看看不会做声,和尚笑道:“今日也够你了,便丢了罢。”

正冲突匆忙之际,龚敬南擂起板门来,喊道:“捉贼!捉贼!”众人一齐呐喊,打入门去。那妇人听得人喊,双手推起和尚,把身子往后一退,跳起就走。这如刚正在泄精之际,猛听得喊声起,已吃一惊;又被这妇人推开船港,不觉那阳精骨都都滚将出来,恰似潮涌的一般流个不住。如刚头重脚轻,晕倒地上。众人上前看时,已是呜呼尚飨。这一班人目瞪口呆,面面厮觑。

性完急急忙穿了衣服奔出街口,喊叫地方救火。邻人听得“救火”二字,皆失惊跳起。开门四面观望。但见月色当空,并无火影。原来是庵内尼姑性完喊叫。众人聚扰询问,妇人指着庵里道:“我卧房内失火。”众人一齐哄入庵里,进性完卧房看时,只见一个和尚赤条条的死在地上,白精流满地。众人熟视,都认得是华和尚,佯问道:“这是甚地缘故?”那妇人双膝跪倒,跌天跌地哭将起来。众人向前搀扶道:“却又作怪,这和尚是你甚人?死在这里,恁的啼哭?你且站起,细说其故。”性完哭道:“若要不知,除非莫为。妾身丑事,难逃列位高邻洞察。这华师兄原与我往来日久,他为我破费也不少哩!今晚来敝庵讲一句话,不期有十余个强徒明火执杖闯入静室,将华师兄活活打死。我拚命出街,假以救火为名求列位高邻捕捉凶贼送官。不知这一伙强人逃往何处去了?”众人劝道:“你且不要悲切,慢慢作个商量。”原来这妇人倒有些见识,向来揣度自己干了恁地勾当,平日好茶好水结交这些邻舍,故众人皆是为他的。当下一人道:“数日前,我见老何在新桥堍下茶坊里唧唧哝哝讲话,莫非这老子露出线脚来?”内中又一人拍手道:“是,是,是。我晚上从外回来,月光之下见葛破鼓在庵门口探头张望,莫非有些线路?”内中又一人道:“只问老何,便知头底。”众人唤老何时,没人答应。点灯四面寻觅,又不见踪影。转入厨下,止有两个尼姑并小厮攒在灶下发抖。众人复寻出厨房外来,只听得些堆时簌簌作响。携灯细看,恰是老何睡在草里。众人提将出来,细细详问,老何推聋装哑佯作不知。众人道:“半夜三更,问之何益?明早送官,便知分晓。”内中有智识的教妇人替和尚穿上衣服鞋袜,将地上秽污扫得洁净。当夜守尸的、看门的、商议的、款住老何的,又将见官的话斟酌定了,乱纷纷混了半夜。

看看天色黎明,地邻保正等吊了老何,搀了妇人,一齐哄到县堂上来。看的人捱肩叠臂。当下县官先唤妇人审问,性完道:“妇人是碧云庵中尼姑,拜百佛寺长老华如刚为师,传授经典。昨晚,华师到庵中讲经,忽有一伙不识姓名强人哄来听经,辨问经典,一言不合,众拳交殴,将华师长登时打死,乘机抢掳衣粮财物一空。妇人因人命重情,已经叫破地邻,求老爷作主!”县官又唤地方细审,地方道:“小的们与碧云庵系贴邻居住,每常见百佛寺和尚华如刚来庵中讲经说法。昨晚忽听得庵里喊叫有贼杀人,地邻等一齐奔入救时,只见那和尚死在佛堂后地上,其余不见一人。小的们四下里寻觅时,止见本庵道人老何睡在草窝里发抖。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媚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