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4 / 38

会员可开白话

,述说一遍。李夫人说:“ 他经了一番羞辱,自知愧悔,痛改前非,也是有的,这可不能却他。”李广唯唯答应,退出。

次日,史逵令家丁持简帖来请李广饮酒,李广禀明母亲。李夫人说:“既来请你,这是礼尚往来,吾儿不可却他盛意,去可早些回家。” 李广退出内宅,带着小使竟往史家赴宴。史逵同万事通尤加恭敬,直饮至杯盘狼藉,月影横窗,方席散。自此之后,你来我往数次。这一日,史逵口呼:“老万哪,今日你可记得否?前月今朝正是小李大闹相府,整是一个月了。此仇究竟何日可报?” 万事通说:“ 今日便可安排,只须如此如此,他的性命难保。”

史逵遂派人到伏魔庵预备酒席。史逵同万事通亲到李府,见李广正在书房同徐氏兄弟讲论经史,见史逵、万事通走进,连忙相迎,史逵、万事通又与徐氏兄弟谦逊,大家方落座。书童献过茶,史逵说:“小弟因今日天气清和,特地前来约世兄往西湖一游,领略湖光山色,未卜世兄尚可屈驾否?”李广说:“当得奉陪。” 史逵向徐氏兄弟说:“ 二位徐兄不以小弟愚蠢,奉请相陪同游,更是小弟万幸。但不知二位徐兄肯同小弟为伍否?” 徐氏兄弟见史逵言语恳切,又闻他已悔过,遂欣然允之。

李广令人备了三匹马,齐出书房、大门,乘骥直往西湖而来。不多时,已至西湖,见那山色湖光甚为悦目娱心,又值暮春天气,花红柳绿,颇有可观。先在沿湖观赏了一回,史逵便请众人且到伏魔庵小坐。众人进得庵来,见是绀宇雕墙,茂林修竹,甚是幽雅僻静。李广、徐家昆仲颇为欣悦。

到了方丈,有住持僧迎入献茶,通了名姓。此时已午后,史逵即命摆酒,住持僧帮着招呼,将酒席摆上。史逵便邀李广等入座。真是山珍海味,说不尽美味佳肴。五人递盏传杯,欢呼畅饮。依然日未衔山,眼看酒席已残,必欲回府。史逵暗自着急,怎能候至天黑,令他捉妖。万事通见他局促不安,已晓其意,遂带笑说:“ 吾料各位少君虽然畅饮,这闷酒殊觉无味,或是各赋一诗,或是行两条酒令,以助酒兴何如?” 李广说:“这话颇有意味,咱们行个击鼓催花的令罢。” 万事通夸奖道:“还是李少君豪兴勃勃,真不愧英雄将才。违令者当罚三大觞。” 众人应诺,即刻折了一枝碧桃花,又在大殿搬了一面鼓来。万事通就把花递与李广说:“ 就从李少君起,周围相转,花在谁手中,鼓已停声,谁便饮一杯。违者罚依前数。” 遂命僧人在外厢起鼓,李广把花往下一送。随团团以送。万事通接过花在手,鼓声停住,万事通饮了一杯。外厢鼓声又起,由是传递十数遍,大众所饮的酒不相上下。此时夕阳西下,万事通口呼:“各位少君,且再饮一大杯回府罢。” 李广不知是计,乘醉笑说:“为时尚早,我辈酒兴正浓,何可就走?再饮少时,却又何妨?”住持僧上前口呼:“诸位公子有所不知,非是小僧相促,只因小庵后面玉皇阁上近年出了妖怪,日落之后,出来必要吃人。小僧也曾请法师捉妖,曾奈妖怪利害非常,虽广大的神通法师,皆捉之不了。因此小庵一到日落,各处便将门关了,不敢出来。诸位公子还是依万先生之言,早些回府为上。”徐氏兄弟一闻此言,便催促李广,口呼:“ 大哥,既是如此,我等只可早走一刻为是,何必在此担惊。” 李广愤然说道:“ 贤弟你们忒也胆小,谅此小小妖魔,有俺在此,还怕妖魔吃了你们不成。” 万事通便 趁 势 用 话 激 道:“李少君,不可小睹那妖魔,委实非常利害。” 一旁徐氏兄弟竭力劝阻:“ 大哥不可任性,早些回城才是。” 史逵说:“吾尚不知此处有妖怪,早知如此,咱们也就不来了。” 口呼:“李世兄,咱们大家快走罢。” 李广闻大家之言,好生不服,口呼:“诸位世兄害怕,请即先回,俺今夜非捉妖不可,看妖怪怎样奈何我?非是俺口出狂言,千军万马之中,俺也分毫不惧。谅此小小怪物,又何惧哉!俺李某若不将妖怪捉获,誓不进城。” 徐氏兄弟口呼:“ 大哥既不进城,弟等安能独回?” 史逵假意接言:“李世兄既负此豪气,小弟焉敢失陪,相与静候大力捉妖便了。”

话休烦絮,候至二更,李广乘着酒兴,上了玉皇阁,准备捉拿妖怪。候了半时,毫无动静,李广便伏在神案上面假寐。方入梦乡,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只吹得毛骨悚然。李广越身而起,向四面一看,忽见从窗外跳进一物,手执铜叉,望李广扑来。不知李广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回 李广降妖得铠甲 洪锦被盗劫箱笼

锦上添花从古有,雪里送炭世间无。

时来易借千金得,运去难赊酒半壶。

话表李广见从窗外跳进一物,头如笆斗,眼似铜铃,口如血盆,牙同利剑,披散着红发,勒着一道束发金箍,手执铜叉,状貌狰狞,飞舞跳跃,扑奔李广而来。李广忙执剑在手,见妖魔来得切近,大喝:“狂妖敢来作祟,吃我一剑!”抡剑劈面砍去,那妖魔大怒,怪目圆睁,一声狂吼,舞起铜叉,迎面刺来。李广用剑相迎,转手一剑砍去,妖怪转身跳在一旁,大喝:“李广!俺与你无冤无仇,无端占我安身之处。平时任你作威作福,今日有俺在此,必断送你残生性命。”李广闻言,暗想:“ 可煞奇怪,怎么妖魔也会说话,又晓得我名姓?莫非不是妖怪,或是史逵那厮暗使人算计于我?且不管他,我且除了他,再作理论。” 遂舞剑望着妖魔砍来。妖魔用叉急架相迎。剑往叉来,斗了约有一个时辰。李广毕竟非妖魔敌手,只战的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心中着急。忽被蒲团绊倒,那妖怪便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来吃李广。忽见李广从头顶上放出一道红光,那妖魔见了红光转身逃走。暗表:这红光原来李广是上界武曲星临凡,将来有一番偌大事业,妖怪如何敢伤他。李广被蒲团绊倒,又见妖物扑来,心中一急,这道红光从泥丸宫冲出,已将妖魔吓退。

李广见妖怪从楼窗跳出去,便翻身站起,提剑也从楼窗跳下去,追赶妖魔。追到一所空院,只见妖魔望着李广吼了一声,向柳树丛中蹿入。李广追进树丛,只见妖魔翻身跳入柳荫下枯井中。李广看见枯井是妖魔巢穴,大喝:“妖魔那逃?”正要往井中跳,忽听身后有人口呼:“ 武曲星君,休得猛浪。”李广闻言,急掉转身躯,见是一位道人,骨秀神奇,具着仙家气概。李广问道:“你是何人?难道你是那妖怪化身么?俺姓李名广,俺非姓武,武曲星却是何人?快些言明。可知俺这宝剑的利害。” 道人含笑,口呼:“ 星官休怒,这井中并非是妖怪,乃是与星官看守盔甲的柳仙君。如不信,请且 观 看。” 道 人 将 袍 袖 向 井 边 一 拂,向 井 内 说:“柳仙何在?速将武曲星盔甲交明,便可回山覆命。” 言毕,忽闻井中一声答应,立时送出一个衣包来。道人口呼:“星君,这系星君盔甲衣包,你且收了。” 李广接过问道:“ 这盔甲系何人送我?尚望言明。” 道人说:“这柳仙是奉纯阳吕祖之命,特将盔甲送与星君。将来建立功劳,同保大明天下。我有这一手卷送与你,如遇英雄豪杰、侠客剑仙,这手卷中现出真容者,便可与他结为兄弟,日后同立奇功。家室功名俱在卷内,仙机不可泄漏。君须好自为之。还有一言,吏、刘二姓,时存奸计,欲害君王。今日之事,即为他年的引线,现在须避其锋,将来便可在他二人身上建功立业。此去扬州 不 远,可 往 那 里 会 合 奇 缘,不 可 自 误。切 记,切记!”遂将手卷交与李广,李广接过,见此手卷有五寸长,上面有黄绫裹轴,装潢精致,遂即袖讫。遂口尊:“道长今承见教,大约是位仙翁。请教仙翁尊姓大名。” 道人答道:“吾乃西方太白金星是也。” 李广闻言,遂倒身下拜,说:“肉眼凡夫,不识星君莅此,多多得罪,尚望宽容。” 太白金星笑道:“ 不知不罪,适才所言,君须牢记。后会有期,就此去也。”袍袖一拂,飘然而去。

李广欲上前挽留,却被柳仙一推,跌倒在地,睁眼看时,却是仍然伏在楼上神案之上。仔细想来,却是一梦。见案上残灯犹明,见旁边放着一个包袱,遂向袖内一摸,那手卷已在袖中,心中惊喜非常。取出手卷,就着残灯打开观看,但见上面现出五个人来:第一个粉面朱唇,身披戎装,乃系自己;第二个儒家打扮,分明系好好先生徐文炳;挨肩站着一人乃系徐文亮,满脸儒雅,却也是戎装戎服,心中疑惑:他本是儒生,为何武家打扮,莫非他日后弃文就武么?第四第五便是鸳鸯脸洪锦,烟葫芦胡逵,往下就不见形迹了。遂将手卷卷讫,仍然袖讫。此时天尚未明,就伏在案上假寐片刻。

且言徐氏兄弟在方丈内坐候一夜,担着无限惊忧,直到天明,未见李广下楼,心中好生着急。那史逵、万事通二人,天明未见李广下楼,心中暗喜,以为李广必为妖魔所害。四个人存着两个心眼,一则一喜,一则一忧。忽见李广从从容容,一手提剑,一手提着包袱,走进方丈。那徐氏兄弟见了,自然转忧为喜,那史逵、万事通不但转喜为忧,只吓的魂飞魄散。徐氏兄弟便问李广捉妖情形,李广便将夜间光景,妖怪模样,述了一遍。又言非是妖怪,原是特来送盔甲与我的,这包袱内便是盔甲。那史逵、万事通闻言,将脸吓白,遂接言说:“佩服世兄真好胆量,真好武艺。此妖一除,不但世兄得一副盔甲,就是这庵中除一大患。” 李广闻言,冷笑一声说:“史世兄,以后若那里有妖怪,多举荐两次,好让小弟捉个畅快,多得两副盔甲,小弟却不怕他害我。”一夕话,说的史逵、万事通钝口无言发怔,脸上一红一白。

李广命小使抗着盔甲,包自己拉着。徐氏兄弟说:“走罢!”向史逵说:“改日再会,昨日多有搅扰。”言罢出了庵门,把盔甲包捎在马后,三人一齐上马,进城回府。将到自家府门,那些家丁小使,纷纷迎上前来,口呼:“ 公子爷,昨日往那里去了,老夫人不放心,等了一夜,快去见老夫人一面,让他老人家好放心。” 李广闻言,忙忙走进内宅去见母亲。却好徐夫人因儿子未回家,过来访问。李广近前,都请了安,遂将在玉皇阁捉妖得铠,遇见太白金星,“令我与徐家兄弟,同到维扬” 的话,细细言了一遍,李、徐二位夫人方放下心。徐氏兄弟知晓母亲在此,遂入内宅,都请了安,一同李广齐至书房,互相议论:“此一番足使史逵那厮胆碎。”三人欢喜无限,遂预备行装,去往扬州游览。

倏忽已过十余日,三人辞别母亲,各带书童,竟奔扬州。这且慢表。这史逵自李广出庵而去,定了定神,抛去惊惑,只得同万事通转回相府,不必细表。

且言洪锦带着母亲、妹子,由杭州开船望沧州进发。这日舟过维扬,遂泊船岸下,令船伙登岸,沽酒独自畅饮,只吃得酣醉。再言此地有一钻舱的恶贼,名牛洪,浑名黑夜鼠,专由水面上钻舱打劫。是夜,正来到洪锦船上,见船上人等皆睡熟,牛洪把闷香烧起,轻轻钻入舱内,倾箱倒箧,将所有的衣服、银两偷了个洁净,只遗下随身衣服、铺盖而已。天明时,船户睡起,预备开船,猛见舱门大开,遂唤醒洪锦说:“舱中被窃,客官急速快起。” 洪锦闻言,起身一看,箱簏中所有物件,已然不翼而飞去,不由的大惊失色。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一 回 县令糊涂讳言贼盗 英雄困厄怒杀土豪

寻芳缓步入花丛,但见青松胜杏红。

蜂蝶纷纷来又去,却争红杏不争松。

话表船户喊醒洪锦,洪锦见失窃银两、衣服,不由大惊失色。洪夫人更加着急,含泪曰:“这事怎么好,在杭州被难,幸有李公子仗义疏财,赠川资,使我母子三人回籍。现在又遭贼盗偷去银两,这里那有像李公子那样好人。眼见得一家三口死在目前,还有何指望,不如死了,强如饿死。”言罢,推开篷窗,望河内便跳。洪锦云急忙上前一把扯住,含泪劝道:“娘呀!何必着急,失了银两物件,也可寻得回来。暂且寻店住下,写了失单,令我哥哥进城报地方官,请他捉贼追赃,必有水落石出之日。难道娘拚着一死,就算抵了失去的银两不成?况且娘这一死,我哥哥岂不急杀,女儿依靠何人,女儿所言是不是?” 洪夫人方坐在一旁不语。洪锦急令船家找了客店,同母亲、妹子到客店暂住。遂向店家借笔砚,开具失单,问明店家江都县衙门的路径。这店主姓费,排行第五,人都唤他费五,却生得刁诈万分。今见洪锦被窃,要去县内报案,只因与县令有些交情,因此颇为殷勤,指明路径。

洪锦袖了失单,直往江都县而来,逢人询问。已到县衙,却好正值江都县升堂理事。暗表这江都知县,姓胡名图,乃是捐纳出身,仗着钻狗洞舔屁眼巴结大老官,才谋得江都县之缺。到任已有一年,一概公事民情,皆不理问。只晓得要钱,惟恨钱眼小,钱眼若大,他便钻了过去。却糊涂非常,勿论是何案件,只要有钱到手,他不管人家冤枉,硬断下来。总言有钱得生,无钱得死。本地绅士也曾上告他数次,曾奈他在上司面前,把民间弄来的钱,全送与上司,因此告他不动。这也是洪锦时运不通,被窃偏遇着这糊涂官。洪锦见胡知县正坐堂,便向公案前跪下,将被窃情由,申诉一遍,遂将失单呈上。胡知县阅了失单,皱着眉,望下说道:“ 你好没来由,你可知自从本县到任以来,并未有贼盗,皆是夜不闭户。你来报窃案,你是要讹诈本县吗?本县是一清如水,本县无钱被你讹索。” 洪锦闻言,暗笑竟有这湖涂人作知县。遂口呼:“县太爷,俺亦是宦家子弟,焉敢讹诈地方官;若未被窃,还来撒谎吗?” 胡知县说:“ 据你所言,不是讹诈本县,实是被贼偷窃。既然如此,本县问你,这窃贼 姓 甚 名 谁?你 可 把 他 交 与 本 县,代 你 重 办 追赃。”洪锦闻言暗想: “ 天下那有这样糊涂官,竟令俺遇着。”因辩道:“俺若知贼子姓名住处,我自会惩办他,何用交与你?既为父母官,乃是朝廷一七品衔,为何不明道理?譬如县太爷是过客,途中被窃,我为本处知县,你来报窃案,我回你这等话,令你把贼人捉来,交与我代办,还是要我给你派差,捕贼追赃呢?” 胡知县被洪锦问的无言可答,恼羞成怒,将惊堂木一拍,大声喝道:“唗!好大胆的刁民,胆敢顶撞本县。来人!将他逐出!” 值堂书吏见县官闹的不成事体,近前禀道:“ 这捕贼追赃是太爷分内的责任,况且太爷乃系民间父母官,百姓受了贼盗之害,当派差役访拿重办方是。太爷勤慎从公,为民除害,日后太爷任满,众多百姓感太爷恩德,必然公送德政牌、万民衣、万民伞。太爷若升他处,有被参处,可将这公送的万民衣伞、德政牌拿去抵销,亦保住前程。现今这小小窃案,不给民人作主捕贼追赃,还令失主指出贼之名姓,这话若传出去,太爷的政名颓败。据书办的愚见,还是太爷代民捕盗为上。” 胡知县拈着须,沉吟良久,遂望下说:“本县立差捕役捉贼追赃,你且下去听候。”

洪锦退出,回到客寓,将县官所言,向母亲、妹子言了一遍。母女二人闻言,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由此住在客寓,等候县中捕贼追赃。隔三五日,便到县里催一次,一连催了七八次,候了一个多月,赃贼未获。看看房饭无资,日食难度。这店主人费五素行刁恶,见洪锦惫劳光景,房饭钱更是日不能少的。被费五逼迫,只得拿些旧衣服去典质些钱,以抵房饭钱。久之典当已空,洪锦愁闷无聊,又无处告贷,愁眉不展,短叹长吁,遂走出店门,信步游行。走至校场,但见人声鼎沸,热闹非常,竟是些玩杂耍的,变戏法的,摆书场演说盲词的,有卖水果的,有卖吃食物的,各样摊场,在此借以混钱。洪锦看罢,触动自己心事,暗想:“俺洪锦颠沛流离,至于此极。与其坐困客店,日食不敷,何不在此想一变通之法,混几个钱贴补贴补,有何不可?”想罢,便向众人拱了拱手,含笑言道:“在下姓洪,本系沧州人氏,只因带领母亲,妹子回籍,路过贵地,夜遭钻舱贼窃去银两衣服。虽然经官报案,曾奈一月有余,人赃未获。现经房饭钱难付,俺借贵地打两套拳法,望祈诸位仁人君子,随意援手,帮助帮助。” 话方说完,那些观热闹之人,团团围了一周。洪锦便使开架式,显露武艺,上三下四,左五右六,雪花盖顶,枯树盘根,独虎归山,双龙出水,耍得风雨不透。见他双拳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将他身形都遮的看不清楚。人人喝彩好拳法,众人向场子内掷钱。一霎时,地上之钱,已遮了地皮。洪锦暗喜:“照此办法,俺母、妹三人不至冻饿了。” 遂弯腰将钱捡讫,收在腰内。复又再耍,才摆开架式,忽见自人丛中走进一人。见这人暴眼浓眉,武生打扮,腰佩宝剑,后随一小使。这人叉手而立,侧目而观。洪锦疑他是个行家,便抖擞精神,又练了一套。那晓得那武生未来之先,众人向场内皆掷钱,自这武生来场,却无掷钱之人。原来这武生,姓马名骜,是本县一个武举,为人凶横异常。凡江湖上卖艺之人,若来经营,必先持名帖到他府宅拜谒,每日还得送些钱,他方许在校场内营生。倘不如此,若有人撂钱被他看见,不但不许卖艺人在此,还与那撂钱的淘气。因此,众人见他来了,连一个人撂钱也无。洪锦那里知道,将一套拳耍过,向众人讨钱,忽闻马骜大喝:“你是何人,敢在此地卖艺?你未在我处挂号,岂容你在此逞能!”洪锦闻言,怒说:“你这厮欺人太甚,俺卖俺的艺,却干你甚事?” 马骜大喝:“好大胆的狂奴!此处无你站的地界,你卖艺见过谁了?” 说着,就将腰间佩剑抽出鞘,向洪锦劈来。洪锦一见,大怒道:“反了,反了!皇帝家地方,怎能任你这厮擅作威福?” 说道,一步抢到马骜跟前,一抬手把马骜手中剑夺过,趁势下面一腿,马骜躲闪不及,跌倒尘埃。洪锦说:“ 好地癞,我给此方除了害罢。”抡剑就剁。毕竟马骜生死,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二 回 惹飞灾洪锦下死牢 设毒计费五卖孤女

一面之识未为真,水用杖探知浅深。

不畏猛虎三只眼,只怕人有两样心。

话表洪锦手起剑落,将马骜一剑杀死。众人齐嚷:“杀死人了!”洪锦叉手站立,口呼:“诸君勿怕,俺洪锦乃是堂堂大丈夫,俺既然将顽徒杀死,岂肯逃跑,连累诸君。俺烦众位领俺到公堂首告便了。若众口喧嚣,休怪俺目中无人,挥剑乱砍。” 众人中有那好事的就说:“一人作事一人当,算是英雄好汉。我等就领你到县,让你投案首告。” 该管地保闻知出了命案,急忙前来,一听凶手要到县投案首告,便邀了证见人,陪着洪锦一同到江都县衙。胡知县闻听是人命案,直吓得魂飞天外,即刻升堂,传拿凶手。洪锦已立在堂下,便将始末根由诉了一遍,真供不讳。

胡知县带领仵作到尸场相验,只见马骜家眷在尸场伸冤。仵作验毕据报,委系被剑砍死。胡知县填了尸格,饬令苦主领尸收殓,便打道回衙升堂。将见证传上堂讯问,即与洪锦口供相符。胡知县将洪锦钉镣收监,一面备文书通详上宪,专待上司回文,好按律治罪。按下慢表。

且言洪夫人同女儿坐在店中,日已下午,不见洪锦回店。正自盼望,见费五匆匆进来,向洪夫人说:“ 祸事不小,你家少爷在校场卖艺,不知为何将本地马武举杀死。现在你家少爷已收入县监,必然抵偿。” 洪夫人母女闻言,只吓得胆裂魂飞,面如土色,遂哭道:“苍天呀!为什么我洪门尽遭奇祸?在杭州幸有李公子搭救,赠川资,指望回籍,安然平靖。谁料途中遇窃贼,失脱银钱衣服,只落得坐困招商,日食维艰。为何我这老不死的苦命,经了许多奇祸飞灾?今日这逆子杀人入监,我母女怎生是好,那有着落?”痛哭不止。费五在旁想出一条毒计,便向前口呼:“老太太与小姐哭也无益,想一法儿,救出你家少爷方好呀!” 洪夫人口呼:“ 店主人,我乃是一妇人,有何法想?” 费五说:“我想出一条法来,我这里钞关城外范家庄,是当朝宰相范其鸾相爷的住宅。相爷虽不在家,家内却有子侄,专肯济困扶危,又与本县地方官都有来往。我明日送你到他庄上,若见了范公子,苦苦哀求,他必设法救出洪少爷来。” 洪夫人听了这番话,便将眼泪拭了拭,向费五谢曰:“多承店东关切。”遂问女儿:“你看如何?” 洪锦云说:“ 店东的关切极是好意,曾奈我哥哥是杀人的凶犯,即使范丞相专肯济困扶危,恐其不能将有作为,去救我哥哥性命。在女儿的意见,另寻别计方妙。” 洪夫人问:“照吾儿所言甚有理,但则有何妙计救你哥哥?” 洪锦云含羞言道:“若依女儿意见,除非到杭州去请李公子前来设法,必然尽心竭力,使用银钱赎我哥哥出来。”费五在旁急急接言:“ 小姐所言太轻妙了,此是人命重案,若上司回文一到,即刻就要按律抵偿。若等到杭州再使银钱,将上下衙门买嘱,到那时,你哥哥恐其已身首异处了。我费五是代老夫人筹画这条计策,全凭你母女作主,我的心对得起你母女。” 洪夫人闻言思忖,觉着尽情尽理,当时答应,明早前去求救。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守宫砂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