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宋太祖三下南唐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3 分钟 · 4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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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飞锤打来,急如闪电。余鸿喊声不好,将身一侧,已落打在左肩上,不胜疼痛,跌下梅花鹿边。郑印再飞一锤,余鸿大惊,急忙中借土遁走了,只被印将花鹿脚力打死倒于地中。有郑印叹声:“将已收除妖道,却被他走脱,想必气数未便该终,不若早回汴京取救也。”即透出杀上,快马加鞭,唐兵将人人不敢近他马前,由印杀出,一连跑走数天,到了本国的内地,见一骑人马拥护一主而出,乃一潘字大纛帅旗,郑印一想,自己身居王爵,此官乃一大将之职,应当下马相见,今仍是公然马上而来,好生无礼。暗怒中又意思他未曾得知主上封吾王位,此乃不知不罪,也难怪,且暂相见为是。当时潘美在马上相近,见一少年,是王侯服色,细认来,似被风吹刮去郑恩之子郑印一般,连忙滚下鞍马,笑而询问曰:“马上王爷可是汝南王世子王爷否?今观尊容相似,乞道其详,以便见礼。”郑印见他下马相迎,请问彼尔,下却金鞍,呼声:“潘将军,世叔大人,小侄果乃郑印,前被风刮上仙山,今奉师命回朝取救,得蒙当今加恩袭职汝南王,杀出重围,且请大人并进关一叙谈,即日起马行程。”潘美曰:”如此请王前步,待下官随从。”二人拱手一同共进界牌关,宾主下坐茶献罢,郑印转问潘大人未晓打听得主上危困,众王侯被擒否?潘美曰:“主上被困寿州城,众王侯失手,小将知之,屡欲离城兴兵救驾,奈无诏旨到宣,卑职身受边关重地,是以未敢擅离,今经日久探听关城未失,然主上亦困下不得驾回,正欲统兵来往打听消息,今不期遇着王回朝取救,小将不须离境往寿州了。”有郑印闻言曰:“今吾奉旨回朝取救,且待二王爷发差,五阴将往赴敌,大人仍守此头座关,不可疏失为上,待救兵一到,余妖道不难收灭也。”潘美点首称领钧旨。是日,郑印刻日登程,分别而去;离了界牌关,一驾上灵符,半天之久已到了汴京城。怎奈印乃少年贵生王侯之家,不轻多出,京师城市少游,况别却多年,真乃岁月几何,江山不可复睹,地土多有改迁,身进王城,动问旁人许多,方至汝南王府中,但此位少王生来性急卤莽,有老父遗风,一进王府头门,大呼母亲那里,一程大步踩进。有一新充家丁,失时倒运,不知他是少主回来,上前大喝:“死囚休得狂妄,闯王府,罪大不赦。”双手拦阻,却被印当胸一托,力如卸山,已将家丁掼跌去丈余,远撞在石柱栋上,头额破裂,鲜血流而不止,已死了。有向日老家人,方知少主独自一人回府,又惊又喜,即曰:“且喜少主回归,老奴等有夫远迎。”即引导人九重内府。
不表外府将死家人收殓埋葬。且言郑印一程进内,只见白府依然,风景无异,早有家人先已入报,王妃预出,母子重见,印下跪,两相泣泪,有如梦中,想不到一刻相见,惊喜交集。陶王妃挽起孩儿,询问前因,印即述得遇仙师始末。又言知现奉当今太祖沼旨母亲领兵为帅,袭汝南王之职。陶三春闻儿言来,不觉恨叹一声,曰:“此话儿休提也,汝父在日,功高社稷,一旦无辜被杀害,今日被困急灾,方见有用人之心,此无情薄行之主,只可同患难,不可共安享。今君主虽有旨命,为娘死也不愿奉沼。前日我儿被风刮去,我自觉一时无主,今幸母子团聚,明日交回诏书,即辞官作速回乡土,靠着十亩东晨,聊作太平之乐,母子膝下相依,还胜三公奉养。”此夕话,陶夫人有感于丈夫功高被害,君上薄情寡恩。岂知郑印乃英年壮志,心欲大振家声,师训章章言犹在耳,是一副热肠。今忽闻母言如此,不得不遵,且暂含糊答应,明日见过君王,再作议论。母子言语多时,夜深分寝去。
此夕陶王妃方幸得回菽水①承欢有人,正更深未合眼,枕畔踌躇,从违未卜,转多时,已三更之中,不觉飘然庄周一梦。耳边不住车马呼喝之音,又见有金甲神人拥着一尊王者如阎君或神圣,夫人只得下拜。目略注视,岂知此神圣乃丈夫汝南王。陶夫人呼声:“王爷何往?何得独弃下妾身?”有汝南王下了车舆,扶起安慰夫人,不须苦恼。夫人位下,诉知寡居苦节,正欲母子归乡,孩儿心性又留恋高官显爵,不若王爷携了妾身同往,免在苦恼于尘凡。言罢,又哭泣起来,王曰:“在阳世与大人是枕畔恩情,今吾已归神位,是幽明异路,然以未尝一日忘怀之,但夫人阳寿未终,安能一路同聚,直待婺星②飞坠日,方得共见双星,至于汝丈夫前者被君王杀害了,也领了辱君抗主之咎,短减寿元三纪,以惩戒强臣于后世,且合当归还天位有期,与当今君无干。况汝今一时苦,正属名亘千秋也。今主上被困于南唐寿州,有祷文告于皇天,吾于天帝玉座亦得赐览,今正虑着汝以妇女之见,念恨私仇,逆旨不忠,以取天罚,故特来指点告知夫人,且领君王诏旨,从孩儿之志,大振吾郑门世代忠君报国功名,千古不朽。夫人日后亦不失血食香烟。”夫人见丈夫此言谕劝一番,只得哭泣领受,又闻王言曰:“神道不得久留,夫人且自保重自爱,阳寿享福尚有三纪,子贵媳贤,名辉声振,众臣莫及。为夫去了。”见车马纷纷而起,陶夫人那里肯舍之,向汝南王龙袍哭泣挽住不放,却破王爷大袖一拂,车驾马匹俱已起在空中,陶夫人反跌仆在地,大呼王爷,方才醒苏,方知一梦,已是五更之初,桌上银灯灼灼,尚半明,起来挑亮。想起丈夫训劝之言,不觉一汪珠泪。但想来不可不遵从,坐至天色已曙了,丫环进水梳洗毕,即传进孩儿入内。
印请母安礼罢,陶夫人将昨夜梦王爷功训之言一一说知世子,印也下泪一行,母子对面伤感。夫人收泪曰:“孩儿,此已往之事,父亲已为神道,天命注下不必记恨朝廷了,且登朝呈上太诅御诏,以待署君二王爷议帅娘且依旨命。”郑印止泪依命入朝。有二王爷一见太祖诏文呈上,方知太祖被困于寿州城,众王侯被捉去,正思王兄主上无事起惹灾殃,座朝安享好不为美,定必兴兵御驾亲证,今被困于远土。诏内命下各王女将解围。是日只得依诏①菽(shū,音叔)水——豆和水。指最平凡的食品,常用作赡养父母之称。
②婺(w ù,音务)星——古星名。即“女宿”。
旨分头命下往宣,正是诏旨一降,须臾陶三春、赵美容诸女将次第上殿,二皇爷将太祖被困诏旨,命各女将领兵救驾传明。各女将军俱称领旨,二王爷即日传谕兵户二部,一面点定三军,办足粮草,刻日起程进兵,固然各人无事辞驾回府。单有赵王姑一闻郑印言及丈夫被南唐活捉去,不独此,不料高王反投唐,复向太祖倒戈,此段情由,令他惊骇不小,又不由人不气忿,并要在王兄署君谢罪。二王爷曰:“高驸马平日忠肝义胆,人所共知,御妹何须过怒,料必别有原由,不可着急。今同领兵去日,得分明了。”有王姑只叹声辞别王兄,回归王府。不知何日起兵赴敌,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高君保背母私逃陶三春领兵救驾
诗曰:
少年壮志合从军,况属君亲灾咎闻。
背母私逃情可恕,复能破敌立功勋。
住语陶氏夫人回王府,预备领兵挂帅,母子又有一番言谈,皆说及王姑美容恼恨高王爷一刻变心改节之奇,也且不表。再言赵王姑辞别回府中下坐,春山愁锁,闷闷不乐。有世子高君保,见母请安,一见此愁容之色,即动问母亲好好登朝,一回来何以有此不悦之容,且示说知孩儿。王姑见子问及,不觉两泪一行泣下,曰:“儿那里得知有此人伦大变之事。汝父随征,身为督师主帅,躬担王命重任,出阵被妖人擒去,贪生畏死,投顺唐人,反戈背主,岂不玷辱高门,一家难活了,为娘岂不忿忧也。”君保闻娘言,心下一惊,面色一变,曰:“母亲此说何人传知?”王姑曰:“现有郑家哥哥领旨回陈及,且诏旨题明,岂是旁人传说。”君保听罢一想,曰:“母亲,岂有此理!吾父王一生忠良耿性,在母亲平素所知,况我父与当今又属君臣亲情姻娅之谊,君臣一心一德,并无嫌隙,何以一夕改前事仇。即言贪生畏死,不过投降了,岂有反戈辱主奇事,内中必有别情,母亲休得过恨,但须要带儿同往随征,一则得问父王事情,二则与王家效力。”王姑曰:“方才圣上旨谕,言三王四侯、众节度使十三名将皆为敌人擒去,今汝乃不暗事少年,并非能惯疆场,岂宜同往随征。今为娘不过因奉王命,又见汝父变节之事,不得不行耳。汝若抛心不下时,勤飞递来往家书讨信音可也。在家与侄儿君佩弟日勤弓马,夜习诗文,不许闲游,外出招非,须依为娘吩咐。”君保听了,心中不悦,复恳说一番,王姑终是不允准,只得退去不乐。来至书楼一见弟君佩,问及起,君保并将前事一一说知。君佩听了,也觉骇然。又曰:“王伯母既不许我弟兄同往随征,惟王伯父如此糊涂,又未知真假,心下何安?况我宋朝天下十得八九,只有南唐金陵以一掌之地,被他如此猖狂,捉尽王侯大将,这还了得。但我弟兄有此武艺,不趁此试演一番,岂不埋没了英雄手段,不若凑此伯母、母亲未兴兵,吾兄何不先背地到潼关三爷处借些兵马,前去报个头功,弟亦随后而到,自有个脱身之法,兄意以为如何?”
君保听了弟言,深合己意。至次日辰早。君保装束了盔甲上马,只佯言出猎于南山。此日逃出王府,已经两天之后,有王姑不见君保进内堂问视,究查家人,家人言已经游猎两天。有君佩又不以实对。至第三天,出师之期已近,有翠华李夫人曰:“君保侄儿三天不回府中,定必私往南唐去了。”君佩在旁冷笑曰:“哥哥只因王伯母不准携他随怔,他闻王伯父如此信音,心内不安,故私逃去,已经三天矣。”王姑闻,一惊曰:“不好了,少年粗率,妄作妄为,不遵教训,必中敌人之手。”言毕,珠泪滚下,李夫人劝慰王姑伯母曰:“奴想侄儿虽仅弱冠之年,作事自小老成之见,今一人单枪匹马,断无去自投罗网之理。他往寿州,定由潼关顺道必先到尊舅三王爷处借兵,方敢前往,不若差人火速前往追问消息,或可追回也未可知。”王姑曰:“已经越却三四天,只忧他早借兵去。”夫人曰:“既去,亦乃顺道,问及一言,方知消息,我婶姆乃得安心。”王姑只得允从。李氏夫人又以君佩不肯早言通知以至误事,欲行家责,王姑转代求兔,夫人乃赦之。君佩火曰:“母亲,今哥哥已往,是一家皆在沙场破敌,儿一人在家好生寂寞难过日也,儿亦要随同赴敌,决不愿一人在府中捱日。”李夫人欲不允许,王姑心一想,即曰:“我家原是世代武将之儿,断不肯敛静的,倘不允他同行,又蹈了君保之辙,不若准他同往,反胜私自逃奔,以免担忧过虑。”李夫人无奈,只得允从,君佩暗中欣然。
是日出师,王姑婶姆共进教场,又有罗氏夫人,余氏夫人已集在场中。
王姑多少千百家将、内监、宫娥左右拥护一到,众夫人皆来迎接,知会过陶夫人,同见礼毕。当日陶夫人接领帅印,二王爷传敬御酒三杯,夫人谢过王恩,又见诸军事务已准备,赵王姑为前部先锋,李夫人为参军,罗夫人为左军,余夫人为右军。当此,署君二王率同文武大臣干部门外送别,三声炮响,雄兵十万队军登程,果然一班女菩萨旋作金钢猛汉,尖尖玉笋,提持铁剑银枪,三寸莲花金鞍跨上,一路大兵,杀气冲天,犹如蚁阵,向东南发进。渡了黄河,一程直下吴江,非止一日。程途有王姑一心忆起丈夫投敌不知真假,儿子私逃未分祸福,正忧惫中,见水接连天,波腾浪涌,舟中起倒,原算历险于长江,信口吟咏一章,以见怀思,诗曰:横海戈船破浪飞,波臣万里奉天威。
不倾盗穴根难尽,若惑人言事恐非。
老至愁生添面皱,年多骨瘦减腰肥。
乞身可许成功后,母子夫妻合队归。
当日王姑吟咏罢,伤心不已,恨不能如雁鸟之高飞,早早到了金陵,探知明白丈夫投敌背君之事,岂知出路由路,岂理人之望眼将穿,心悬两地。
住语王姑在战舟终天怀抱不悦,却说高世子一自逃出王府,原只虑母亲差人追赶,故不由大路而行,只向私程而跑,不独山道崎岖,且路途踯躅,况贵品王侯之子,玉叶金枝,府门似海之家,岂多轻出,即平衢大道,也难分辨,何况此私行山路。只一心雄胆壮,只向东南妄奔,饥餐渴饮,马不停蹄,一连数天,赶程已有千里。一天,跑下荒山,在山边道经阡陌,只见云布满天,狂风大作,顷刻连天大雨。君保只得埋躲在山脚大树中。不料风愈急,雨益大,盔甲衣衫尽皆湿了,见不是驻足之所,只得冒雨加鞭,跑过数条阡陌,树林外有了山庄,急走近下马,扣上庄门数下。庄门内有一半百老人问及来由,高世子将过客遇雨,并言天色将晚,来借一宿,明天赶路之意说知,只有庄士众人曰:“贵客且请往别处借宿罢,只因敝庄近日屡被强人骚扰不宁,致使家爷有命下,言一切生面人等,概不敢接留。事出有因,非力薄行,只求见谅,见谅。”言毕,复闭面庄门,有高世子斯时心下忖度,倘舍此庄所,并无可他适之所,复举目一望,又无别舍人居,只得仍在庄外恳求。有庄内诸人实见过意不及,又不得相留,只人人在内诈作不闻,原意欲他索个无味自退。当日君保求借多时,彼乃少年英雄心性,求恳言语一番,庄内之人不睬不理,怒从心上起,遂大喝:“狗奴才,我乃孤客,急而相求,既不肯见纳,亦当再面白一言以拒绝,吾也不复求借,以往别处,谅有济急慈惠之人。今汝一班奴才,好生无礼,诈着耳聋不睬,且待本公子打进庄内来,方知为鹊有巢,为鸠居之手段也。”有这些庄丁多人在内暗暗冷笑,言此人自称公子,想必是痴呆的,虽似一武家规模,但彼乃一人耳,白手怎生打得进内?当时公子言来此说,在内的,仍作犬吠猪嗷及笑语之声,激得高世子性恼极矣,喝声如雷,双臂一伸,用力一拨,早已将两扇庄门推折作为四段,庄已大开。一声响振,四片板跌下,庄丁众人大惊,登时跑入内厢,多言他是强盗,我等性命休矣,纷纷跑入报知老爷小姐。当时高世子见将他庄门打折,众人跑走入里去,他只踏步权在外堂首立着,看他主家人来有什么言语作为。自思一将他庄门打折,是自理偏,但想已身是王家内戚之贵,用好言告知,即打破他门也无于碍。正在想像自言,早闻履步声曰:“老爷出来了。”君保一目观去,只见远远一人,长袍,一遍皂色,头上儒巾,手执羽扇,乃紫膛面色,双目星光,年方五旬外,三绺清须,后面十余人随。
方才众庄丁见君保一力推折庄门,有此凶狠力大,更惊讶他不知那一般人,少不得跟随庄主出外观看。有老庄主走近,一看高世子,未知如何理论,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求借宿不啻东床设夜筵何殊赘酒
诗曰:
赤绳一系定良缘,才子佳人合有天。
试雨行云还未卜,先教霡霂①住加鞭。
当时老庄主出至府门外,只见一位美少年,二九上下,貌如珠玉,气宇轩昂,一身甲胄,手执长枪丈余,已知他是一英雄少汉。但如此装束,定必官家世胄,已将一片怒心早消化了。只有高君保一见刘庄主,飘然风雅,道范斯文,令人起敬之心,想起方才卤莽粗动,反有愧心,自怨自咎。又见此老面带笑容,言曰:“方才众家人不懂事,不合见拒留宿,至得罪贵人。此根由只缘近日敝土有匪徒劫窃,是以老拙教他们不可寄留外人寓宿,不料众家人有目无珠,不分辨别,执一而论,不明贵客乃当今朝廷显爵光临,又不早通报知,致令老拙有失远迎,已获罪戾,况此天色将暮,又属雨大淋漓,一带荒凉幽径之上,果无别处可投宿者,即有庄外之人,询察知果系真实良客,也当谅情见纳,今之一概执板无变通,实蠢奴才也,贵官请宽量勿见罪,如何?”当下高君保一闻刘老一夕良慈之言,倍觉恭感情深,即上前深深拱揖,刘老又谦逊还礼。君保答言曰:“小子一时粗卤,动气将宝庄门扇推毁,自知无礼,获罪己深,但因雨大湿透衣冠,无方躲避,至碎门求宿,待吾补过再请罪。今蒙尊丈一番谦逊周全之说,倍见汪涵雅量,反令小子羞惶无躲之地矣。但今得坐门首,俟至天明,即刻赶趱程途,足见恩惠之至了。但不知尊丈上姓高名,祈示知之。”庄主曰:“碎却庄门,此小之费,须不当挂齿,何必言补偿。老拙姓刘,名乃,是中年隐居于此。请同尊官贵姓高名。”
君保一想,不可将此真姓名实言知,只回言:“小子姓高,名佩,官指挥使,奉宋君王命催取军粮,道经宝庄,不意有缘叨蒙刘老先生周全,何其幸也。”
刘乃曰:“原来高将军驾临,岂敢轻慢,坐门首之理。粗筵便撰请进中堂□□叙款。”语毕,携手同挽至内堂。有君保只得长枪放下门首,刘老又命家丁将他马匹牵入马槽喂料,当时老少进至内厢,分宾主下坐,有家丁送上香茗吃罢,二人谈话投机,不一刻,家了排陈上酒筵盛撰,山禽海味之美,酒数巡,宾主酬酢。是夜仍乃大雨淋淋不已,酒至更深,老少有尽东南之美,对答相投。高君保仍是少年心性,正直豪爽,又食酒过多,不觉尽劝酬相欢,吐露出真姓名,乃宋君御戚显贵藩王之子,遂陈祖上英雄本末,辅宋周扫平北汉,功高社稷,灭刘崇,不觉抵掌而谈,意色扬扬,岂料此位庄主刘乃,即是北汉主刘崇族派弟。身为刘姓子臣,当北汉时,官封振国将军,曾因丁贵先锋夫机,为高怀德所败。刘乃又见北汉王昏淫不德,力谏净①不入耳,已知天心不附,不能力挽,故挂官致仕,隐居于此,父女埋名。今闻君保陈出世家,回忆刘主初盛之时,真有不堪回首惨切,忍不往泪掉两行。君保冷目一观,即刻惊讶,起来问曰:“晚生陈起家世一事,刘老先生何以悲泪若此?”
刘乃初时还尚塞吱晤,后被君保许多问,只得将出仕北汉,刘主无道,不从良谏,自取灭亡,所以闻昔喟感也。当下君保方知失言,对面即为敌国仇人,只奈一言出口,驷马难追,无可如何,只得离席长揖谢罪。刘乃挽扶曰:“此已往之事,况各为其主,胜则为君,败则为寇,老拙已知天命所归,况谏净①霡霂(m ài m ù,音脉木)──指小雨。
①谏诤(jiàn zhèng,音见正)——直爽他说出人的过错,劝人改正。
不入耳,书疏上不行,故老拙不得不致仕以归,但今老拙有一陋见鄙言于世子,勿性率直,老拙方敢发言。”高公子对曰:“刘老先生乃先辈忠良纯臣,高明老成之见,今幸赐教,大有增益,晚生自当洗耳恭承受教。”刘乃曰:“哲人有退步之机,君子有谨言之戒,只劝世子此后萍水相逢,凡遇周旋之际,切勿交浅以言深,一则俱以为歹人暗算,取祸之由也,须当志之。”高君保诺诺领命,又曰:“老先生金石训教之言,自后当必铭箴以为终身宝鉴。”
言罢把盏再酌,用过夜膳,交谈已是多时,不觉时交三更候,刘乃命家丁设备帐铺牙床于书斋,以待世子安寝。君保称谢不已。
不表刘乃酒醉安睡,再言高君保睡不心宁,又闻雨声潇洒,瓦面沥沥下淋檐前点滴,自觉心闷意烦,一时有感,占吟一长咏以志感,其词曰:云暗暗兮郁愁结,雪隐隐兮哀怨绝,雨潜潜兮血脉下,水冷冷兮悲声咽。乌乱啼兮怜人苦,花零乱兮谁是主,欲入深兮无永穴,欲高飞兮无翰羽。扪腔问心心转迷,仰面呼天天不语。混宇宙兮不分,霭烟雾兮氤氲①,西风起兮天霁,挂远树兮夕曛,聚还散兮暮云平,晦复明兮日初晴,何时阴消兮世界清平。
是夜高公子吟咏罢,仍是展转反侧,一夜中何曾合眼,只是心悬两地,念切思亲,尚有十余天程途到得寿州救驾,恨不能即日插翅奋飞,一夜恩之不已。复又悔之,悔方才席上一时失言语,唐突了刘乃。岂料他原是昔日北汉旧故之臣,曾与父王对敌,倘若他见怪,念着自仇,实乃身入牢宠,难以得脱也,一夜惊忧,按下慢表。
再说刘乃年过五十,并无一子,单生一女名唤金锭。方才高君保打碎庄门,有奴婢报知刘小姐,后又闻知是大宋将官,是以触着仙母师言吩咐,言他日后姻缘在宋将贵胄之子,是今留心探听。又表明刘佳人自小一生好道,久闻圣母在梨花山修真,入元母大仙之列,故交十二之年,自立心虔诚,执手上梨山叩拜圣母为师,又与萧引凤、郁生香、艾银屏、花解语四美为金兰友,正乃天生一班豪英烈女,为皇家效力,为宇宙阴将军之光。刘金锭在梨花山五载,素为圣母怜爱,一心指点法门技艺,至风雷变化,腾遁俱全,移山倒海,唤雨呼风,诸般法术精通。当日圣母原领了玉旨,敕命打发五仙女下凡,护佐宋太祖。是岁刘小姐辞师下山,此日在闺中闻高世子与父亲携手迸内堂,小姐在屏内看见,高世子果然生得仪容俊稚,犹如美玉无暇,琤琤气概,料必文武双全。怎得一人与父亲露个消息,将托以终身,不枉我金锭具此花容仙技,奈此子乃忠孝传家一伟丈夫,但想婚姻由父母决准,我无媒的以自招也。又思忖,此子一言不合即打折庄门,强抢进室,有此胆量,想是目空一世英雄,不出个辣辣手段与他,谅不肯服依我们。刘小姐有了主意,自然用下礼谋处,于实乃前定良缘,任尔外邦仇敌,地北天南,终要成了同餐共枕,断是不错也。
当晚君保有好酒后失言,冒冲刘乃,虽感他言不记怪,惟因两敌今日相逢,非同别则小故,万一彼口是心非,晴算起来,性命可忧不保。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