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宋太祖三下南唐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3 分钟 · 6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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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泣,定然畏死求生,但老身有一法,若允就俯从,便可地狱立化天堂。”君保闻言,忙问曰:“比如依尔们何如?”老妇曰:“如允听从,何愁无生路。自念老身,一自淫杀情郎以来,正寡居二十载,屡欲寻个好对头,以乐晚秋,奈何命入孤鸾,所逢每每不偶,今见郎君一貌鲜妍,具此本领,若肯俯就在此,与我结为夫妇,当炉炊以度活,便将汝绑缚脱放下,以便成鸾凤之交,又免以一死。”高公子闻言,真乃令人可恼,又甚可耻,不料世间有此太不自谅老怪物,原来此老丑妇是一淫精蠢物。心下彷徨,又被逼不过,只得言曰:“小生已死在目前,别的事易从,以老妈妈二十年来琴音未续,亦属可怜,但以尊容目睹,小生实不敢领教,自愿一刀两段,由尔等婆媳施行也。”有老丑妇怒曰:“执拗儿真不畏死乎?前哭后刚,乃虎鼠两端之人,今复唐突老身,要来没用。各媳妇,与我开刀罢。”有两少妇怒声如雷,手持刀斧,君保斯时亦自料即死。
忽一刻,一少妇飞奔而入,气喘嘘嘘,对老丑妇曰:“婆婆不好了,这宋朝少将岂知乃系双锁山刘金锭初定郎君,今被我家拿住,金锭风闻,已率领了数百家婢前来打救,现已喊杀连天,将店门打塌,打进来了。”有老妇闻知,大惊失色,忙呼媳妇,我等且逾墙逃避,免遭刘丫头毒手。果见四妇人各取梯子,不顾君保,皆走散了。
只见刘小姐领了许多女兵闯了进来,见君保冷笑曰:“救解来迟,有惊郎体。但逼婚之人已深恨奴家,比如公子何不允从此美事,正乃男才女貌,佳偶相当。奴是意外人,是至公子三番两次哄奴,即逃脱去。但汝贪杯为此口腹甘肥,险些对着好姻缘,想必公子一心注意此美人,奴今从此收拾私心回归,免得夺却别人美事。”言罢,半笑转身,徐徐步马而去。当时君保羞惭愧,忙忙呼唤小姐,小生今番知悔错了,汝解脱我绑缚,真心依从此姻约也。小姐闻此言,又带转马曰:“公子,汝是善说谎的人,令奴难以准信。”
公子曰:“小姐倘若不准信,待吾对天发个誓词如之何?”金锭允诺,君保曰:“昭昭皇天在上,我君保今与金锭小姐面订婚姻,须当心诚真约,倘有反悔哄诓者,日后死在枯井之下。”发言罢,小姐即与他松下捆索,谈说了数言,君保复言要往南唐救驾,日后再达知双亲,自必来迎接小姐。语罢,即上马持枪而去,回手一拱,跑出店门。一刻之间其处并非店宇,乃一山边大地,四个妇人,实乃小姐四婢。又有春桃曰:“小姐,这高公子言语不多,如此情形,又不十分感谢,不说些真心实言,此不过因捆绑了求解救急,故发此虚誓之词耳。今得脱身,匆匆而去,他岂真有心于小姐婚姻之约乎?”
小姐听言,不觉冷笑曰:“吾非不知他是虚誓之言,枯眢①水井,那能有水,无水又焉死得人之理。但这公子乃年少英锐之概志,硬性刚急,降服不得他,必要擒纵一番,方能使彼终心归服。今既发此谎誓之词,又使他有所见应。”
即唤过四婢,又各授过符法,往行此事。言此番可成功了。四婢领命去讫,在前途备下枯井等候。
再说高君保一路马上想起,可发一笑,酒肆中丑陋妇人,年纪高迈,尚
①枯眢(yuān
,音鸳)之井——无水之井。比喻不可相信。
不知耻,如此贪淫,岂有此理来逼婚,斯时料是必死,不意又得刘小姐来得凑巧,解救于我,一命方苏,此原算彼有恩于我也。但此佳人不独美貌超群,且法力精通,武技可羡,又一片为我痴心,三番两次哄他,不愠恼,反好言劝勉,是多情柔顺之女。我想人非草木,在吾君保,生于王侯之家,年交二九,尚未觅得登对之人,皆因高门世宦,且父王母亲选择过于高远。但除却金锭小姐,那人有与其匹,但不幸他父与吾父曾为敌国,况未经禀命,今值救驾解围心急,那有此心。原今日算我负他一片心意,要我咒言一誓,想来枯井,那有淹溺死人之理,是吾哄狂过这佳人也。思思量量一路行程,以为得计。是时,红日归西,乌影沉坠,正乃一望荒凉,剔心儆目②,行人心急。
不知高公子此去结得姻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②剔(t ī,音梯)心儆(j ǐng,音井)目——心怀惊惧。
第十四回多情女弄术惊夫硬性郎应誓陷井
诗曰:
一念方萌便有天,偏来应愿在当前。
蜃楼自是空能立,又见情丝似蔓延。
再说高公子一程跑走,见天色已晚,自思昨宵因冒雨投庄一宿,险些惹起一端祸事,今不可向人家寄寓了,只要向平衢大道而奔,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只去寻有无城市,便有官衙可以安宿。正在加鞭,一路急忙忙地赶趱,不料一马当先,叮咚一声响,即连人带马跌下去,吓得公子魂不附体。抖定一刻,将手一摸,四围俱是砖石,举头一望,有三二丈高深,姑有微光一点,自幸不小跌坠死。想一番方醒悟跌陷于井中,不觉长叹一声,曰:“吾方才赌下一誓词,哄骗这美佳人,不料今竟应验了。跌坠此枯井,难独是些少说谎亏心,便有得天神监察,又有应验?如此之急也。不须多想,此井虽然枯涸无水,奈何是深险不过的,况且此地又是荒山野岭,安得有闲人过往以遇救。”上眼看看,待至数日间,人马皆要饥饿死于此枯井中了,舌■一番,只好待时至阎王殿上去,只是仍跨着马,只见井中冷气直侵衣袍,只摸抓见四围宽大,下了马,推归一边,下坐土泥,幸得枯干无水,坐下不妨污湿衣甲。少一刻坐定,观见井旁有一光点微微露出,隐隐如灯光亮。心中想来,此里深陷,如何又有旁光透出,莫不是地下别有一天不成?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云暗星明又有村。
当时高公子一心疑疑惑惑,说声也罢,于是俯伏爬进去,看是何地所在。
只向光的爬去,果有小径一条,仅可行走,但一望前途仍是荒凉。一派想来,曰:“莫非此山岩复有路相通出的,不知又是一个何方地面?我也且慢顾其马,人出了为高。”即提了长枪,一程步行出却小径。只因此径仅得五寸而已,不独不容马走,行来狭些,还要匐匍蛇行。一连小径有里许,前途便一条大道,宽广可以纵步起行。此时天已初夜光景,月色如果,是中旬天,一路行来,阵阵春风飘来喷鼻,此林间山花满目,景致不异桃源仙洞。高公子当随愁心略放,还是心疑,不知此地归于何所。行完一杖间,瞥目又露出一所宫殿,巍峨广大,檐瓦飞甍真乃雅致。有诗赞之曰:小桥通溺水,殿角倚青山。
苦问何方所,神仙任往还。
当下高君保看来此间殿宇模样,既不是皇城殿阙,又不是市中神圣殿宇,况在此并无人间烟火,若非阴司冥府,定然仙子琼居所在,只得行近,立在门外,侧耳而听。便闻内里有步踏之声,听之只觉雕莺婉转之语,想来其中皆属女子之华,不知凡人,抑或仙子,只得将门扣打数下。门中应声而启,问客何来?当时高公子只见一位仙姑,手执净尘拂一枝,貌目如画绘之美。
公子尽将落陷枯井失路原由,误入此处历历告知。并问及此处究属何方,乞求指示,回归原路。俾得往寿州救驾,深沾仙姬莫大之恩。只见仙姑微露银牙,笑曰:“郎君此来不异刘阮到天台,张君浮搓临阆苑①,行踪误度岂属无缘。此地既非九重帝阙,又不是三山仙境,便即圣母一所修净之居,梨山胜地也。日前圣母有云:“某年某月某日,有位贵公子到此胜地,说出姓名,姓高名琼,表字君保。’今郎君应此年月日到来此地,得毋其人乎?圣母又①阆(l àng,音浪)苑——传说中的神仙住处。
言:“此人无情之辈,妄如矢誓,专于打谎欺人,但欺人即欺天也。’又有四句言书下,不知仙诀何意,请君看来便知己之行为了。”公子闻言,暗一惊,往壁用目一看,四句曰:井枯数丈誓生灾,坠仆深岩更可骇。
既已发言今应验,勿重反复惹悲哀。
仙姬呼郎君:“此四言乃圣母预定于前,以卜今日之应征耳,未知郎君果历过其事否?请道其详。”高公子见他将自己所行之事,早已一一代说出,不自认而自认,他是神仙,料难将隐情瞒得,只将求宿所遇刘金锭之事,一一细底说知,还指望他即指点出迷津之意。有仙姬冷笑曰:“看将起来,这刘金锭与汝恩情兼尽,汝尽将他的一片真情付诸流水,是乃一位薄情薄幸无义之汉也。如此不独为大丈夫所不齿,即市井小儿亦知唾弃了。汝又发此假誓,一一说哄之,欺人皆要应见,还有何指点迷途之人,只好在此枯井中埋葬其枯骨可也。但圣母方才朝天阙,也曾吩咐下,有一人来此,有所求,暂且等候下,或许指点救汝未可知,只由汝之造化。”当时仙女此夕话羞得高君保又惊又恼,面色数变,但思身在穷途,又知他是个仙姑,且多是自己过处被他一一道出,故不得不怒气吞声,或翼得圣母慈悲怜恤指点,或便有生路。忆思圣母乃上界元仙,他见危死者断无不救之理,不由骂辱之言,佯作不闻,只好正其衣冠盔甲,以待迎过圣母。再俟一刻,闻内里有钧天乐音悠扬,内又有仙女声言:“圣母朝阙回宫,着令郎君参见。”有仙姑引道,一路进了九曲丹池,左边青松,右边丹桂,说不尽仙家花木景致,高公子那有闲心玩赏,一程随着仙姑至大殿。只见圣母当中坐下蒲团,一见圣母仙颜,头如霜的鹤发,带上七星冠,手持尘尾,胸挂念素珠。高公子即下跪俯伏拜见。参毕,圣母称言:“高世子请起,待贫道点化汝一言。”当时君保未敢遽起①,又叩禀圣母一番,只言失足于枯井中,今迷陷于仙境所在,求乞圣母大发慈悲,救脱指点回凡间,沽不尽恩深也。圣母曰:“世子不言,贫道尽知,汝志大心刚,全心报国,自是忠孝无双,但不思敌人法力高强,非武勇将士所能克服也,必须贫道门徒刘金锭、日后同到寿州,始可能制服得左道余鸿。惟吾门徒屡欲奉事中栉②于世子,何以世子三番见拒,欺哄他以少年人,反要学鲁男子程明道等辈,至令秦楼玉管无音,关睢雅韵不谐,何也?”高公子仍说以前三不可之辩为对,说明此事有难谐之故,非由薄行以负刘小姐之恩情也。圣母曰:“高论未尝不是,但事出于权变,方为有用之才。汝岂不闻治世取官以德,乱世取官以才,时有不同,操持自别,凡事不能板执而行,即医疾病治天下不外一权变耳。今两国相争,南唐得余鸿为护,已操胜算之柄矣,尔大宋不亡灭者,仅如一线也,倘非得一法力异人,以正除邪,尔宋未必无损弱。且世子全家行军总领,定然陷于敌而全节,那时追悔已晚。
不若世子依从贫道劝勉,且从权先论闺房,后往勤王,方无少误,日后方知贫道之言非谬眶也。”当时高君保闻圣母之言,心中捉摸未定。圣母又曰:“贫道曲意联缀以雅成者,亦因汝两人原属姻缘宿定,贫道断非人间尘世三姑六婆,凭舌唇而妄言撮合。如若世子尚属心下狐疑,今即着侍女娘往月老仙翁取上姻缘部与汝一观,便知明白可凭了。”君保闻命只得诺诺应允。又曰:“此婚姻美事,原不该多推见拒,只虞日后父王母亲见责,以不告而娶①遽(j ù,音巨)起——急忙起来。
②巾栉(zhì,音志)——巾和梳子、篦子。泛指盥洗用具,奉巾栉,指妻于侍候丈夫盥洗。
为非礼,不准所请,岂不有误我与小姐两人乎?”圣母曰:“不须世子多虑,不出三月之久,贫道门徒该当谒见宋君王。这是遇当合其时,且与汝父同为一殿之臣,共享一主,贫道岂有误世子与吾徒哉?”当时仙姑取至月老仙翁酌定婚姻部子来,圣母于案上展开,细细查阅,捡至一页,查看一行,上写着:高君保刘金锭注定大宋龙飞某年某月某日,天定宿世姻缘,梨山圣母为媒主张。当时高君保目击过,也见不胜诧异之奇,只诺诺连声,还敢道个不字。又高君保复问圣母曰:“今弟子于婚姻之约固不敢违忤①,但今误进此仙山,津迷于此,怎能早日与小姐复会,和谐过花烛,刻日要赶趱南唐,要救解君父危困,实乃心急不碍烦也。恳乞圣母勿再延,以安弟子之心,倍见慈悲恩广普荫也。”圣母闻言,口称:“善哉!善哉!世子句句心心以君父力忠孝传家,可羡配对吾徒,真乃一双第一,无双俦侣者。”圣母喜色欣欣。
不知高公子回凡结得婚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①违忤(w ǔ,音午)——违反,不顺从。
第十五回承师命初谐凤侣急国难暂拆鸾群
诗曰:
果然幽境异尘寰,福地由来绝世间。
刘阮也曾身到处,散花无数接仙班。
再说高公子求恳圣母指点回凡境之际,有圣母许之。只见圣母仰面向空唤呼刘金锭贤徒者三,顷刻之间,只见刘小姐驾一朵白云,从飞檐而下。当时高公子见了刘小姐,不比前番两心各别,故公子在喜悦中又加惭愧。当日刘小姐只假作不见公子,只诈作不知其故,向丹墀下叩拜师尊。小姐目侧一瞧,微笑曰:“请问公子要赶急往南唐救驾,因何又到得仙山,此乃异事,所不料也。”公子闻言含泪曰:“待吾诉知小姐。”尽将失足枯井之事,一一说明。有小姐冷笑曰:“事出于偶然,但公子口是心非,枉发此誓言,故惹此飞灾,勿言三尺没神祗,举头二尺上天知。公子,汝心反复不常,当得有魔幛之报,自今不可谎言哄骗,线淫福集灾消。公子可当醒悟也。”公子当下羞愧。只得称言:“小姐金石良言,小生自当佩服,断不口是心非也。”
圣母又曰:“汝夫妇两人是宿世姻缘,休多言闲话,已往之事,不必复陈了,须当打点正务。今公子既肯种玉于蓝田,速回凡境,今当汝两人姻缔会合之期,良辰断不可错过。今男女不告命而会合花烛,在礼法似乎相悖,但今为师与汝作主,是从权变以应机会。倘从正论,待命于父母,犹恐不允,反成逆天之咎。宋太祖又御敌无人,江山有碍,须当早回,自此逢凶化吉,遇咎转祥,汝夫妻享受不尽人间富贵,一生福祉齐眉,但后嗣艰辛些,也不失为二美传家,不须多疑少虑。此定数之言,是汝夫妻一生结果。且余鸿乃飞鸟修炼,生成好胜,野心未纯,法力不弱,乃为宋之劲敌。他已有八百年道行,不久身证仙班,亦奉师命下山,扰宋数载,但不伤宋朝将兵,定必无罪复归仙岛,不一二百年,已成功列入上洞大仙了。倘不依师言,野心不化,开了杀戒,伤害性命,不免脱凡于沙场,又为宋将兵之当灾,此是后事,定断不来,为师去也。但嘱咐之言,切不可违忤。”圣母语毕,大袖一展,空中落下五色祥云,高驾往海岛公。君保正要开言动问,只见小姐口念咒语,拔出宝剑挥指,顷刻之间,此地并非梨山,仍系公子前时跑走松林之地,大不见有什么枯井,其马匹仍拴于古松树横枝下,高君保大加诧异,惊未定,呆呆想度,刘小姐见公子不语立站,冷笑一声,将他背上一拍,曰:“公子不须多疑,此乃仙家之幻境,非为奇异也。”但当初设的枯井,原是假的,是刘小姐四婢受符作成圈套以陷之。然圣母来点化高公子,实是真事。只恐君保执怠不允此姻配,日后再无机会可结成的,岂不有误了宋君御敌之人。且目令护宋以退亲鸿,必要五阴少将,刘金锭乃五阴首将,一人会合后:四阴将定必继续相随,可聚集同归一殿,破敌成功,当时刘小姐咒言呼喝,一刻,四婢俱集在目前。小姐命婢将公子马匹解下,请公子抱上小姐,仍上马并行。
其时还是夜半,月色光辉。小姐曰:“公子且请再宿一宵,明日复行程如何?”
君保曰:“黑夜中艰于行走,犹恐失足又陷枯井之辙,只一虑今与小姐并马回归府,还恐令尊公察问男女黑夜同行,何辞以对?”小姐一想,此言有理。
呼唤四婢近前,吩咐四婢早归,只言小姐夜猎晚回。小姐使起法,将隐身符令公子藏于盔上,人不见其形,此事除四婢之外,无一人知道。是夜小姐引导公子进至闺房,二人见礼下坐,有四环服役献上香茶,后花园早已排开案,炷上名香,以待两美携手进园,夫妻交拜天地。此夕初结良缘,实乃遵从师命,不目之为苟合,断之为从权可也,在刘小姐心欣意乐,得了此美对良缘;此际高公子见圣母吩咐指点悟来,且月老姻缘部上注明前夫妻,一心信其不错。即父母日后有责怪,自有措词以对,况刘小姐乃一朵美艳名花,那有少年不仰攀采取之理。方才因君父困围未解,故心急嫌疑,到此境,喜色欣欣,双双交拜,祷告一番神祗月老,奉师命以联婚之意。拜罢起来,携手共进香房,四婢早已排开合卺①筵宴,杯箸齐备,夫妻左右对席,两旁四环侍立,酌酒对叙,时交三鼓,酬酢交杯,夫妻畅叙,两美目角传情,如胶似漆,与对敌时大异。俗语云:茶为花博士,酒是色媒人,当时小姐有了酒,粉面泛出桃红,倍见娇妍夺目。有少公子一双目,眸若星弹光亮注射着佳人。四婢环知心会意,随即将残馔收拾去,再往后花园,于月光之下同酌吃喜酒,齐言小姐好眼力,招赘得此美貌丈夫,且身入王家显贵,真乃福禄齐眉可贺。
住语众丫环叹羡庆叙吃酒,再言公子此夕诈有酒醉不语,挨近刘小姐膊肩,小姐代为宽衣,双双共进罗帏,鸳鸯浪涌,云雨翻腾,好事中难以实指,人人如此,个个皆然,及至云收雨霁时,枕畔之间小姐细言公子曰:“今宵一会,已成百年永好,倘公姑父母不依从,奴只以死自誓,以报郎君今夕之情也。”公子曰:“小姐乃深于情种之女,数次有恩于小生,感铭于心不竭,今夜一宵已定百年姻眷,慎始存终。大丈夫所为,岂有今日娶,明日弃,以辜负小姐之理。以吾父王虽严训,惟单生小生一人,母亲伶惜如掌上之珠,既婚配了小姐,岂有不依小生所请,小姐休得过虑,此事吾也十拿九安的。
况又有梨山圣母至凭,且月老注姻宿定之缘,是以尔我一天南,一地北,不念一朝撮合,定必无差也。”小姐闻言悦色,曰:“足见公子意之至,但日间阵上奴家几次劝言开导,汝只执拗不依,汝诚何心也?”公子曰:“小生只因救解君父心急,倘入赘了,小姐多则挽留三两月,少则羁绊吾三两旬,我那里等候得许久?是至一心不允。且又无圣母取出月老姻缘簿,及至目击宿定之婚姻,那里敢再错过以违天命,吾志如此也,但以小生前日推却之深,正见今夕恩情之重。”夫妻言语浓情,正乃只忧鸡报晓,不愿日东升,少不又是翻云复雨,两好多少言谈,不觉五更天明,夫妻起来,侍环进奉巾帨②,梳洗毕,茶膳送上用过,公子要作别登程,小姐亦不敢挽留,犹恐父亲察知。
然见乍合遽分,情丝怎忍即割,早已含着一包珠泪,春山眉锁,一段愁怀,泪声呼公子:“今叨蒙不弃,连理结成,此去尚有千里方出潼关,公子须要保重贵体,早晚慎于安身。最要者,慎风霜,戒花柳,免移两大人所优,为妾所挂念也。”言未了,不觉纷纷下泪。公子一见小姐钟情之至,又不禁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而珠泪落下两行,公子反与小姐将袖袍拭泪,曰:“小姐不须苦恼,小生心性行止,谅必深知,今日暂尔分离,不须切切于怀,况会合之期匪远,汝岂不闻方才圣母吩咐,不出三月之久,汝当谒见宋君,同为一殿之臣,正乃举案齐眉有待,今切不可溺于痴情,挽留于我,反惹旁人议论,小姐乃才慧之女,小生不言尽悉。”小姐忍泪曰:“承公子正言雅训,妾敢不佩服遵从。请上马,惟奴所嘱言,须当勿忘。”公子领诺,正要抽身,小姐一想,起急止之曰:“奴一时分别心忙,险些有误夫君。”公子惊曰:“何事张惶?”小姐曰:“公子此去入城见驾,唐兵围攻不妨,惟有余鸿法力多端,非武夫可力敌,二马相逢,恐遭其害,切不可恃勇与他交锋,且避
①合卺(jǐn
,音紧)——成婚。
②巾帨(shu ì,音睡)——佩巾。
之进城见驾,可免灾殃。今有圣母镇压灵符。”亲手取下银盔,与公子戴立,结在发内,好好扶正银盔。公子此际,见小姐如此用情之深,实乃多情贤良女,也觉不忍分离,不意又堕泪沾襟,惹起小姐倍加悲切,对面泪眼相看,只得步出。小姐送了一程,有七八里,公子几次催速回,小姐只是不依,不知不觉又有七八里之遏。众丫环也劝小姐请回,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只忧老爷又疑惑不安也。小姐听了劝言,不觉下泪纷纷。公子也惨切依依,二目观望,小姐曰:“公子前途慎重,奴在闺中日盼佳音。”公子曰:“小生一进城见驾,自即放胆奏知圣上来迎请小姐。”言罢一拱相辞,分途别去。
不知夫妻何日再会,同为一殿之臣,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唐军师怯敌退兵高公子卸甲染病
寺曰:
英雄才结女班头,又向疆场破敌谋。
当年白马金枪去,麟阁标登姓字留。
当下刘小姐辞别公子,回归庄上,一心感念丈夫远行不为意,只忧余鸿法力利害,丈夫恃勇心刚,遭其毒手,故后园夜夜焚香祷告,当空佑护公子一路平安,无灾无咎入城。他实乃多情之女也,不烦言。
再说高君保一路行程,快马加鞭,饥飧渴饮,夜宿晓行,将有半月,赶至潼关。此座关乃三王爷赵光美镇守,兵多将勇,以守御此咽喉重地。惟君保是背母私逃的,单枪匹马,要与三王爷冥舅借兵一万五千。是日扣关,令人通报,三王爷闻王外甥到关,大喜,即传他进见。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