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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梦海国春秋

48 万字 · 约 23 小时 5 分钟 · 26 / 62

会员可开白话

军至交。’少年向西老儿道:‘稽成既系冠军交好,今若伤之,未免冠军面上不好看,可放他回去,帮助冠军。

’西老儿方令放还。”郎福厚道:“这话未必真。”稽成道:

“若不真,小将如何得脱?”浮金主道:“可见冠军么?”稽成道:“昨日见冠军批战书云:‘来日单骑破阵’,不知此刻如何?”郎福厚道:“单骑焉能破阵,定有他故。”。浮金主道:“有什么他故,无非欲通言语,免本国军士见闻耳!”郎福厚、稽成齐道:“圣鉴远出臣等万倍!”郎福厚道:“前日主上欲使将官调回钱锐为前锋将军,以抵冠军之职,今稽成虽败,然宁死不降,犹可将功折罪。请召回钱锐,即使稽成守芙蓉,以保前锋有人,不至临时纷乱。”浮金主点头道:“寡人几乎忘之。”乃授稽成兵符,往召钱锐,稽成谢恩而出。

当有黄门官进奏道:“鸳鸯城子大夫报章到。”郎福厚接上拆开,浮金主看道:“冠军果单骑出城,入彼阵矣。”过了两个时辰,又有报章奏:“冠军入阵,只闻鼓声,不见出阵,未知系何道理?”半夜又有奏章报道:“已单骑回来,其中恐有缘故,请主上睿鉴。”郎福厚道:“单人独骑于千军万马中,欲进便进,欲出便出,好易事也!”浮金主道:“两下心昭,假战出入,何有阻碍?其鼓声大震者,使我军疑为真战也;单骑归者,计较已定,归来时而发也。今留于前营,或里应外合,将若之何!且再召回话之,看他什么言语支吾。”此时,福厚道:“圣虑精微,非臣等能及万一。请快往鸳鸯城去召冠军。”

浮金主准奏,正欲命白额虎去召,忽见黄门官奏道:“探军探得双龙岛进兵,大胜浮石数阵,破得城邑颇多,不日即可到黄云城。”浮金主大喜。正是:海舶柁桅遭毁坏,扁舟顺利征欢欣。

不知双龙如何战胜,破城得地,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酬知己剖腹表丹心救良朋束腰擒白额

却说双龙之北,屏风岛南,玉带洲对岸,有大沙一片,名广漠洲。其上不产他物,惟长青草,质坚叶茂,四季皆青。海中有马,常食息于此洲上。其足如鸟,胁间有四翅、二翅不等,二翅者良。惟腮下有毛肉,浑身俱系鳞甲,其厚过于鲮鲤,而坚如钢铁,刀斧莫能伤;登山陟岭,超跃稍缓,渡水行沙,速倍于飞。然最难驯,断缰食鞯,至死不受羁绊。千百为群,行止眠食,皆随老马。老马最淳,不能啮草,惟食粟黍。欲得马者,先以熟豆粟黍,置于沙上蹄迹多处,老马寻到食时,就而系之,群驹尽受鞍勒,跨老马渡水,群马皆从;不用时,释放于沙洲,无刍牧之费,而获驰负之用。双龙邀劫他岛,侵犯浮石、浮金,皆恃此马。

双龙岛主姓童,名体仁,与浮金约结议定,军需办齐,便令元帅铁鹞带领军士,往北沙收马,令兄弟童深仁料理国事。

铁鹞往守五天,收得老马十三匹,群驹随行,带回查点,共计七千余匹,俱加鞍辔衔勒,教习训良。分为三阵,使铁鹞领马军三千为前锋,先渡海洋,登岸结阵;随后童体仁自领马军二千、步军五千为中军;令相国石犴领马军二千、步军三千为后阵。循环搬运,游渡过海,杀向浮石来。

上岸便系新沙城,又名新岸。城内守将廉能,系国舅廉勇

的堂兄,当时闻信,意欲携眷远囊而走。副将赵世基、谈古谏道:“双龙恃骑而来,利于野战,不利于攻打。今城内粮草有余,兵将不缺,以理势而论,均属可守。如弃而走,彼骑疾追,安能保全!”廉能道:“吾原不知文书,未习弓马,蒙国舅舍弟恩典,以此地方户殷粮广、事简无差美缺奏授,实为我贫。

任此三年,除馈送之外,仍稍有积蓄,若兵围日久,城中用度不敷,吾之所有,岂能保得?则三年辛苦,俱归乌有!今车骡已驾,决意行矣。二位年富力强,不似吾之衰弱,正当建功立名,他日平定,记叙守城,吾断不分功赏!”说毕,以双手掩耳,向后跑去。赵世基、谈古犹立堂上,待其出来再劝。忽见军士报道:“廉大夫带兵三千,护卫出西门去了!”二将大惊道:“城内只得三千兵,今俱带去,只好以忠义鼓励百姓。”

乃亲身劝谕众民,分地派守。

廉能出城,行得十余里,后面铁鹞探知追来,放马冲突,兵将尽行窜逃;落下廉能并妻妾子女、妓婢僮仆九十余口,并货五十车,百二十犊。铁鹞绑起众口,驱来新岸城下,喊道:“若献城池,先以人口货物为酬,仍使二位将军镇守。”赵世基答道:“廉大夫不出,则为城主,军民将官均遵号令,今既弃众奔走,与军民便无干涉,吾须与此城俱碎,欲降不可得也!”

铁鹞见计无用,将所获解归营内,议道:“新沙城高而坚,赵、谈二将守备,智略有余。不如舍之而去,设营提防便了。”童体仁道:“彼恃城而守,安敢轻出?先锋之言是也。可将廉能父子妻妾,分作三处以诱敌。”铁鹞得令,将廉能槛于前营,妻子置于后营,妓妾置于中营,过新沙,直到古岸来。

城内守将,姓贺名德,同副将苟新、郎费、牛信、毛广等同守。这古岸,系东北大城,管辖二十三处粮饷。贺德之妻,

乃廉能亲妹,缘此开得美任。当下铁鹞将廉能推到城下,如说新沙说法。贺德对众道:“廉能既系国戚,有失救援,须于廉妃面上不好看。莫若权且假降,得回廉大夫,另作计较。”牛信道:“不可!此乃敌人诱我之计,我降,他则踞城,我等同于廉能,焉得由自主张,另作计较乎!”

忽闻屏风后喊道:“言此者,可斩也!”只见转出妇人来,却系贺夫人廉氏。众将趁跄向前,牛信也随众施礼。夫人问贺德道:“尔这美缺,因何而得?我只有这个哥哥,今不救援,或有死亡,叫我再从何处得哥哥来!虽失此城,亦无关紧要。”贺德道:“夫人所谕是也。”牛信忿然道:“国家城池,岂可缘降将而轻送与敌人?小将宁死不从!”廉夫人道:“尔既为将,自能力战夺回,如无武艺,休开鸟口!”苟新问道:“将军可能出战?”牛信道:“为将不能战,难道单受俸禄么!”贺德道:“将军若夺得廉大夫全家回城,我自代向夫人说,升官添禄。”牛信道:“谁要添禄升官?只要销得主上平日恩养罢了!”愤愤出衙,提鞭跨马,开门出城。

铁鹞列阵在前,见牛信杀来,令副将白雕接战,使两口钢刀,骤马迎上。牛信挥鞭,斗到五合,卖个破绽,使鞭虚盖下去,白雕旋身得空,飞速将双刀从中劈入;牛信提鞭,从旁挑起,正中双腕,刀落于地。白雕欲走,转马不及,遭牛信钢鞭击下,将项打折,死于非命。铁鹞大惊,道:“浮石那有五合杀我骁将之人!”飞使双挝,催马接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败。

元凤挺堰冲来帮助,牛信道:“战不下铁鹞,又有将到,料难取胜。”架挝便走。元凤不舍,加紧赶追。牛信将到吊桥,见来得近切,左手拿着双鞭,右手向怀中取得金团,从左胁下发出,元凤连忙躲闪,已中鼻梁,翻身落地。铁鹞望得,大怒道:

“何物匹夫,伤吾两员副将!”加鞭赶来。

牛信已到濠边,见门紧闭,连喊:“开城!”苟新凭女墙问道:“廉大夫全家可曾夺回?”牛信道:“未曾。”苟新道:“既未夺回,又杀彼爱将,必至加怒而伤廉国舅,使贺大夫如何对夫人?此咎谁任!今大众家室尽在城内,俱愿献降。将军妻子不在此地,请寻他路建功罢!”牛信道:“汝等不见廉能样子么?”郎费道:“廉国舅是逃而被获,而我等是诚心归降,岂可同言而语?”牛信听得,气塞胸膛,铁鹞又已追到,乃使鞭杀回。战有十余合,料不能胜,复虚击双鞭,见西边军马多,即冲往东方,突围而出。

行有四十余里,马步迟缓,腹中亦饥,望有村庄,思量借食借料。及行入后,却见尸横满路,鸡犬无声。正在凄惨之际,忽有大队车马冲到,为头将官名唤乌鹏,看得牛信,持矛便刺。

牛信正没好气,舞鞭斗住,退出村庄。乌鹏只道牛信武艺低微,见着破绽,飞矛抢入。牛信隔开,使鞭横飞击去,打伤左额,目珠突出,收回丝绦,赶上加鞭,结果性命。后面童体仁军到,见死了乌鹏,怒挥双斧砍来。牛信提鞭再战,四面俱系双龙兵将,牛信马倒,腹饿力竭,正遭童体仁劈死。可怜好员忠心勇将,毙于非命。

童体仁领兵前进,铁鹞飞报:“已得古岸。”童体仁驰到,贺德等出城,顶香跪迎。童体仁下骑扶道:“寡人断不失信,必令你们亲眷完聚。”贺德等称谢。石犴后军亦到,随着进城。

令将廉能放出,交与贺德,问道:“此去到柘磊关,都系大夫管辖么?贺德道:“管辖止于柘藤林之东,柘磊关今为柘藤林,即属乌枫岭管辖。”童体仁道:“这里到柘藤林,有几座城池,可须用兵?”贺德道:“此去有三座城池,乃东冈、中冈、西冈三邑。东西二冈,俱系下官保举的人,呼之即至。中冈守将,

名唤苏于,性情古板,须要用兵。”石犴道:“也不须用兵,可将兵符调苏于来此救应,使得埋伏半路,得彼出时,先收其军,城中无主,蔑不破矣!”童体仁大喜。贺德慌将兵符交出,石犴使郎费持往中冈,令铁鹞率士伏于东冈两旁。

却说中冈守将苏于,接到兵符,又是郎费赉来,如何不信?

留兵五百,令副将信定守城,自点马兵五百、步兵五百,赶奔救应。行出东冈,只见右边坞内兵马冲来,苏于领骑迎敌;左边又有大队杀到,后面步军那里抵得住,尽遭蹂践。苏于挥刀,砍翻甚众。铁鹞迎上,双挝将苏于打落尘埃,引兵直到中冈招降。信定审看铁鹞,暗使弩箭,正中坐骑左目,立即倒地。铁鹞怒道:“无马就不能破么!”举步飞舞双挝,见城约高二丈有奇,借势跃到城上的女儿墙,击死信定。郎费早已开门纳兵矣!

次日,铁鹞到柘藤林,柘藤林又名秋柘林,为古文峰塞之柘磊关,俱系大小鹅卵石隙内长成柘林秋藤。当下铁鹞见有兵在林内把守,再看延袤数十里,秋藤绕裹,柘树结成深林,系步兵之利也,不便于骑,令军士退回十里,屯扎营塞,飞报中军。童体仁先接东西二冈投降,又接中冈杀将得城报,使苟新守东冈,原守施怀守西冈,郎费、毛广同守中冈。后接铁鹞屯扎秋柘林之报,乃连夜修书,差将官喜达报与浮金岛主。再将所得廉能、贺德私囊,使牙将林坚,带五百骑,驮回双龙。令将北沙之马,尽行收来备用。并把廉、贺夫妇四人带回,择便安置;子女妓妾,留于军中。

却说喜达扮作平人,日夜兼行,来到独锁渡营前,投进国书。牙将送入,浮金主看毕,召进营询问。喜达朝毕,详细奏上。浮金主大喜,赐宴,随即修书,赏赉遣回。遂问郎福厚道:“前日天印报来,已抵猿啼峡,今双龙又到秋柘林,而大兵反

阻于此,倘二处有先到黄云城者,本国岂不为其所笑!”郎福厚道:“待钱锐受任,催其速攻,感恩发奋,应无不尽力也!

主上欲命白额虎召冠军来营,因双龙使到停住,今可召否?”

浮金主道:“孤正忘了,可速去召回。”

白额虎领命往前营,次日与冠军同到,浮金主命入。冠军进营朝罢,浮金主道:“可曾获得金城?”冠军奏道:“前日阵上,正欲提取,为他将缠住,致被走脱。”浮金主道:“可曾拿得他将?”冠军道:“临阵期多斩杀,不暇生擒。”浮金主道:“共得若干首级?”冠军道:“击毙名将数十员,军士不计其数,首级未及割回。”郎福厚在旁冷笑。浮金主道:“全无证据,凭何报功?”冠军道:“杀敌乃为将之常,安敢居功?”浮金主道:“公事如此,冠军己事可曾议定?”冠军道:“什么己事?臣愚不知。”浮金主道:“前日来书。”冠军道:“前书系敌反间,愿主上详察。”浮金主悻悻道:“我再不信,将来连浮金难姓田矣!”冠军道:“主上何出此言?”郎福厚接道:“并非主上多疑,已往根由,俱不得知,自书露后,疑窦隙开。昨复单身破阵,非恐信息败露,自往面议而何!”浮金主道:“寡人相待不薄,如何遽尔负心至此!”

冠军笑道:“此非口舌所能明也!”乃复行朝礼,谢恩道:“愿主上福寿无疆!”又向东南三揖,呼道:“烛相国,知己恩相,不及面别了!”然后除冠卸袍,向西稽首,哭道:“太祖、世宗、指挥哥哥,韩将借兵复仇,报国之志尚未得成,又误处于不可回中华之岛,生亦无益,愿相从于地下!”拜罢大恸,起身收泪,对郎福厚道:“愿大夫善事主上,莫似不侯,有始无终。”言毕,乃解衣袒出腹来,含笑对浮金主道:“请视臣心!”说罢,引佩刀当中划下,弃刀,两手将肚皮扳开,肠胃滑而滚出,次后一个赤心露于胸口,仰后倒地。

旁边太医国万年忍不住道:“看这情形,岂系叛逆者?大敌在前,何处再得如此良将!”浮金主愧道:“寡人生疑太重,失此股肱,诚为可惜。”太医道:“犹可治也。”浮金主道:“卿即速治。”太医使取药囊,并将睡褥去絮,用麦麸纳入其中。浮金主道:“如何无血?”太医道:“怒极拥于肝经凝住,故无血出,若经溢流,则莫能止,便不可救矣!”药物取至,先用凝血散掺肚皮刀口,挨上麦麸褥子,使人四角执定缓抖,再用药醋轻洒腹上,肠渐次收。

正救之时,只见二将闯入,除冠顿首道:“旧将杨善,金汤,昧死朝见,愿吾主千岁千千岁!”郎福厚道:“汝等俱系逆臣羽党,擅敢闯入,意欲何为!”金汤立起,指郎福厚道:“汝系负国的邪臣,误国的奸贼!谋杀良将,还骂谁为逆党!”郎福厚叱两边侍卫道:“速拿二贼!”待卫齐上,杨善立起道:“诸位将军,请问系国家心膂,还系郎姓家人?我们人来,原系求死的。然冠军之忠勇,诸位皆知,安可令其死得不明不白!是以特为代辩清楚。今主上未曾发命,而郎贼叱拿,是无君也!郎贼奸臣无君,自遭天谴,诸位奈何随之,目无君上!”众侍卫听了,视浮金主无言,俱退下去。

金汤道:“冠军军政最宽而极严,鸳鸯百姓樵采,尽走东门,只有交战出兵,西门方开。内外穿梭巡逻,谯楼了望兵士,昼夜不断,外人安得入来,安得有书遗下?此系子贼串成奸计,造作伪书可知!若诬谋叛,更属荒唐!昔在聚囊山,擒住诸猛将,长驱入都,谁能阻截?乃拒而不攻;闻烛相国片言,即随归国。果有异心,不于彼时肆志,而乃于名分既定之后谋叛乎!

此皆明白易见,非深隐难知者。冠军今日死,敌兵明日到矣!

冠军心事不明,剖腹以表。今臣既白冠军忠勇,然于君前无状,法所当诛!”乃拾起遗刀,向颈项横勒,持刀站住不仆,浮金

主道:“烈士也!”与杨善道:“汝勿如此!”杨善奏道:“冠军未毕,臣何敢死!”

须臾,金汤血溢满地。浮金主问太医道:“可能救否?”

太医视道:“可救。”扶卧下来,用凝血散敷定,血不渗溢,用鸡皮加药捆好。再来视冠军,肠已收尽。浮金主道:“寡人有珍贝象皮散,敷之可不须缝。”太医道:“烈士可用,冠军不可用。冠军乃怒极而剖,气仍结而未散,不缝恐舒发震裂,则莫能治。”浮金主道:“烈士何以可用?”太医道:“烈士满腔义愤,俱已畅吐;心无郁结矣,则其气顺,故无回怒,是以可用。”乃取法制桑白皮药线,将两边缝合,再敷珍贝象皮散,复选兕革裹束,牛筋扎固,奏道:“五日不可移动,五日后不可闻金鼓声,静养四十九天,神完气旺矣。”浮金主道:“待五天后,保护回国,方免金鼓之声。”

杨善谢恩道:“蒙主上爱恤如此,冠军虽死,亦无憾也!

下臣看此形事势,危如累卵,愿速为防备。”浮金主道:“今使钱锐权为先锋,罗、钟犄角,可以无虞。”杨善道:“所虞正在此耳!子直同三人,皆系夤缘而进,伺时承顺,伺候颜色,则似有才;使临大事,何能实际,必至败坏!罗、钟所领将士,皆冠军所练,应急收入前营,犹可抵敌二三。”浮金主允奏,差任环、宗旋召回罗多材、钟受禄两处军马,归前锋营。

再说第三日,金汤已经平复,冠军犹是昏昏沉沉。浮金主问道:“如此情形,系何道理?”太医道:“冠军勇烈无比,恐其转动,不耐久卧,臣前饮以昏神酥骨散,故若困殆。随时调治,到四十九天,药性解去,自然精明。”浮金主道:“使何人护送归国?”杨善、金汤道:“小臣二人送去。”太医道:“金将军伤虽完合,只能饮粥,犹不得烦劳,杨将军可以护送。”浮金主道:“相国今到本章,再三言书是反间,切勿妄信,

以伤股肱。前日剖腹,自然相国闻知,若不使得当时人员先为说明,相国闻得,必致急坏,又要絮絮叨叨,不肯休也。今使杨善往相国处报信,使金汤回鸳鸯城养病。三日后,再使白额虎带壮健五十名,服侍冠军归国。”各人奉命而去。

却说裨将任环,奉命起身,次日到溪敕城外,撞见罗多材,宣浮金主命,召其领军兼行,赶回前营。罗多材接受毕,问:“有何事,恁的急切?”任环道:“冠军气愤,破腹而死。今调钱锐作先锋!扬善奏钱锐不知兵法,二位大夫所领将士,皆冠军亲自拣练,应速召回前营,防备强敌。是以主上使小将来召大夫,使宗旋召钟大夫,可速赶回前营,小将复命去也。”

罗多材挽手道:“末将犹有俗务未了,屈将军缓住二天。”任环道:“主上往复命,刻不容缓,谁敢逗留,干欺君之咎!”

罗多材道:“亦属郎、于二大夫之事。溪敕、鹭鸶,管辖多邑,库藏充盈,前破得时,查看细册,尚未齐全,多材到日,俱令更改复造,颇有余羡,将军跋涉劳苦,多材亦应尽情。”任环道:“为大夫勉留半天,来日必须复命,可作速办理。”多材乃带家丁进城。

任环在外营安歇,次日望多材不到,于营中散步,看见柳咏,问道:“尔可姓柳?”柳咏向前打恭道:“正系柳咏,昔年曾蒙教训,至今感佩不忘。”任环答礼道:“果然系柳生,今受冠军亲教,定然武艺高强。”——原来任环系个教习出身,柳咏曾拜为师——当下答道:“虽蒙冠军训诲,奈咏愚蠢,有鼹鼠饮河之叹。敢问昨与罗大夫所言,死者系谁?”任环道:“就系冠军,可惜了好个大豪杰!”

柳咏与任环问答,诸将士在下静听,闻得死者就系冠军,众人不待柳咏再问,俱拥上来道:“真的么?系怎样死法!”

任环道:“系气愤莫伸,剖腹而死,昨日亲目所睹,怎么不真!

”众将捶胸顿足,恸哭号天。秦吉含泪道:“此事皆由于朗、子商串谗死,今我等先到鸳鸯城斩子直之首,再往独锁渡杀郎福厚。”龚奎道:“不可!似此举动,冠军之名,俱被带累矣!

冠军平日教化之谓何?而乃称兵擅杀也!”众将道:“龚大校所言虽是,今罗多材刻剥百姓,侵夺库藏,乌可随之,同受唾骂!冠军已故,奸臣在位,谁能保全?况以冠军之勋,尚遭屈死,我等安足道乎!”龚奎道:“清君侧固不可,而与鄙夫同事亦不能,不如各散归田,以脱罪陷!”众将道:“龚大校之言是也,我等带着糇粮,取路还家罢!”同时收拾,将辎重等件丢下,向任环打一恭,顷刻散去。

罗多材收拾齐全,催着物件,同大夫郎紫出城,见个空营,并无将士,怒道:“我不在此,都往哪里去了?”任环将情节说知,罗多材气得两眼发直。任环道:“事可办齐?小将不能再待了。”多材道:“且请稍缓。这班逃散将士,到营务须奏明主上,尽行捕来枭示!”与郎紫道:“烦大夫代雇车二百辆,夫八百名,立时俱要起程。”郎紫道:“大夫之事,就系家叔之事,敢不遵命!”

这郎紫系郎福厚之侄,当时进城,传唤夫头,要急办车三百辆,夫一千二百名。车头禀道:“即刻办集不及。”郎紫大怒,叱令重责五十。车头叩头求饶,两边衙役如凶神般,哪由分说,拖下打到三十棍,不闻声息,视之,已经死了。郎紫令用木杆挑于城外示众,使车夫知警。又唤车头伙计上来,吩咐立刻要齐。伙计禀道:“天色过中,拘集也难起行。明早齐全动身,上路赶紧,包不误事。”郎紫道:“必须此刻令集,明晨发车。”伙计禀道:“立刻要齐,只有加高工价,否则再打死百十个车头,徒然耽误工夫,也于事无益!”郎紫道:“给加若干就是,何必多禀!”伙计下去,加半倍车值,使人分头

招马。两个时辰,俱陆续齐集营前,将公私物件分派装毕,黄昏散去。

次早齐来,多材叱令起行。众车夫道:“五更赶到,腹犹未及食,此去车重行迟,往返必要五天,家中俱须安顿,请将工价付清,以便赶办。”多材怒道:“我行过若干城邑,哪处不系差派!此地要起价来,岂非反了!”郎紫命左右将先开口的重打。左右动手,棍下无情,碰破头颅额角,血流满面。众车夫嗟怨嚎冤。

内有一个名唤杨初,见众人愤怒,便扬臂大声道:“本城一千二百人听着,我等原系浮石军民,因城被破,家室俱在于此,所以暂时归服。况冠军不但威重,而且惠抚待百姓,有恩无怨。想郎紫来到几时,今日差,明日派,百姓贫者怨,富者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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