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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夷梦海国春秋

48 万字 · 约 23 小时 5 分钟 · 30 / 62

会员可开白话

都如这般模样,想必是靠边了。便爬登岸,将衣裤穿好,再看时,却系个悬岩大石山,全无路径,只得坐下打盹。醒来天亮,往上望去,愈远愈高。坐的所在却系悬岩大石尽头,两边青草沙洲,并不见人,好生烦恼。忽闻隐隐有低昂歌声,观沙洲左右,俱无形影,抑扬渐近,转面看时,有数只大船连帮放将过来。山盈见景生计,招手高呼救人,船上只作不曾听着。

山盈望得渐到坡岸,慌起身赶奔大嚎,那船始停住,问道:“尔系何处军士?”山盈道:“俺乃巡兵,因渡洋失足,泅到这里,不知属何地方。虽未丧命,腹馁欲死,乞诸位拯救,借渡过去。”梢公使水手摇过脚艇来笑道:“尔不小心,致坠水内,今遇我们,便是造化。各人俱奉有令,谁能此刻渡尔?好冒失鬼的话!须待公事办齐,顺带过去。”山盈道:“诸位办甚的事?”水手道:“尔有眼无珠么?今往双敖谷装运粮草,可速上罢!”山盈听得“双敖谷”三字,便如搔着痒处,喜得说不出来,忙跳落脚艇,爬登大船道:“蒙诸位救援,恩德必定负

鞍以报。”水手道:“俱属本国同胞,哪个望报?尔可会唱么?”山盈道:“略知几何,恐不中听。”众人喜道:“逢场作戏,以消长日,哪个系徘优呢?你且吃饭,我们开行轮唱哩。”乃起锚拽篷,圈围坐下,指点板脚作句,你唱我和,此歇彼起。

不觉沿洲放下三十余里,转弯又五十余里,方才来到港口。

两旁各有营寨,中设截流铁网。运草军士持符进营,验讫,将官各出,向网边并港前后细看水花,方令松网。军士将绞关松下,铃铃当当,音声纷乱。那网俱系五寸长的铁条,两头扭转煅结,间安金铃,凡物触着即响,所以略加松动,铃当不止。

各船过尽,仍旧绞起。又入二里多路,看两岸俱有木栏,空处只得四寸宽,其外帐篷牵联,又有木关截在港中,上面复挂铁网。见有船只,将木栏上锁开开,去管,去关门,放下铁网,各草船鱼贯进毕,即绞网上关上管。再看两边栏外,帐篷直到山脚。望见一条悬岩大青石岭,山盈道:“好条大怪岭!”梢公道:“这名金蟹山,那两座小山,名左敖、右敖,其内系双敖谷。尔先喊救处,即在此谷之后。”山盈道:“旋过来若干路?”梢公道:“后面转到前面,足足九十里。”山盈细看形势,果然似蟹。

船到小山下,复斜入内,停泊坡前。两山各有石嘴,真似敖像。中间一片篷松白土,俨如喷的浮沫。山盈随众登岸,到小山顶营内投呈文书。立时拨发粮袋草束,俱用谷内军士搬出,交与外营军士送至船边。山盈看那白土西,亦到高水闸栏,栏上接着铁网,左右敖顶各立有寨,中间山巅又系一个大营,四围俱系拦网。想道:“这般严紧,不趁此刻混进,却待何时!”便随众趋近寨门,再往里走,只见门内坐着两位将官,叱道:“拿下!”内外齐声发喊,数十把索柄挠勾齐乘搭住拖翻,山盈骇得魂飞魄散。幸亏军士认得,代禀道:“这系运船上的。

”将官道:“如何藐玩法令?”山盈慌磕头道:“初次当差,望将军宽恕!”将官道:“尔不见告示字么?”山盈仰见门边悬着木榜写道:“非本谷将士,过此限者,以奸细论,山盈方知原委,连忙抢地呼天,血流额破。将官道:“幸而足未逾户,不然,莫能原也。”叱鞭四十,逐出。两旁军士放下软钩捆起,责讫,推上草船。水手抱怨道:“尔如何乱走?若再进数步,连我们都不得干净了。”山盈浑身痛楚,倒在舱里,只是哼。痛定了爬到后梢,拿只碗,暗将防身护命的灵丹取置碗内,用杓柄捣碎,尿尿和匀吞下,钻入草中睡去。及至醒觉,全无痛楚。退出看时,船在洋中放行。众人正唱得热闹,见山盈,笑道:“打也打得凶,睡也睡得足。昨日晚膳,今早仍四处搜寻,想也饿够了。快来吃碗午饭好唱哩。”

山盈答应,向前饱餐,又随众胡乱唱过几曲,已到品字城,停泊下来,寻思道:“从这条路回国要过各处关隘,倘或盘诘败露,岂非离虎穴入狼窠?不如仍转旧路。”见众人纷纷搬草,堆垛岸边,便向艄公道:“奉令机密,另由他途有事。重生之德,容缓图报。”艄公道:“已系下午,可再草榻一宵。”山盈道:“恐误限期。”拱手谢别,复往上行。天色将晚,想道:“奉令办公,微劳未著。庶长客宥官各处失城之罪,诸将皆建功绩,我独全无。归家既难对庶长客卿,更有何颜近同列,回乡里?索性复往,不幸死于敌人之手,也博个为国捐躯的芳名。

幸而如愿,这件勋劳,谁人比得?”意思决了,就地趺坐,吃些干粮,连夜趱奔百十余里,又到黄花洲。四顾无人,将衣裤穿好,带紧首套,插着锄斧,看定东北,没入洋中。底下如昼,踊身观望,天却漆黑。乃浮卧,随潮顺淌。始信传说,凡是海底,天愈昏暗反加雪亮。今见光明,所以放心,仰面露身。又经多时,审视蟹山隐隐,却在背后,知系行过了,复审定泅回。

忽然震动非常,沉落视去,乃系两个巨鼋,斗得波翻浪沸。远望有一死尸横在洋底,料道鼋因食竞,心中老大不忍。潜走近前,带住尸脚,轻轻拖向港口。又见荡漾汹涌,回看那鼋,争奔赶来,便将尸推往东行,挥锄以拒。只见铁网已在咫内。正想经过之策,不知那网大半竖立,有小半横铺水底,手忙脚乱,正跳得横铺的边索,觉得响动,铁网渐高,慌将尸首丢弃。跳出看时,那两只大鼋飞速追抢死尸,齐奔入内,网俱绞起。便乘空由下直向里行。又见网栏在前,脚下步步担心。此网却不比口头的止到底就罢了,无有一半平铺,却近贴于槛上,关栏大木,根根深钉入泥。空缝只有三寸宽细。看中间虽有关门,上下左右嵌定,莫能移动。听得说道:“网上拿得好大两个水老虎,可去看来。”山盈伏住。及至耳内无声,再靠岸畔摸时,竖木紧紧排着,毫无空处。摸捏那岸,却系坚土,想道有理,乃于栏根外旁用锄斧轻挖。土坚锄利,大块小块坠落垒垒。约可容身,便轻轻爬过。往前进到小山嘴下,犹闻称说:“洲边大网获住两个水老虎,看看来!”跄跄踉踉过去了。山盈转入到白沙坡底,听不着人声,始敢伸头出水。旋望天色昏暗,再看双敖营内,灯仍未息,网边半壁火光,关栏两旁亦俱雪亮。

轻轻伏爬土坡到木寨脚,探探铁网亦安响铃,慌缩回手。计算白沫土色,不象坚硬,因用锄耙,颇觉轻松,俱被成片成块的耙起推开。栏下尺许,亦有木管,管下无物阻碍,便弗深挖。

转将管底取空,曲体仰入,大喜。进到栏里,伸手哪里见掌,又愁起来。挨着平地一步一步往前而走。忽然,光明照耀,望去,却系二人。提亮子的先行,担木棍的在后,自草岭边旋出。

山盈无可躲避,因斜回原路,见有毛厕篷,连忙蹲伏。只闻说道:“偏是我们局气丑,派在今日夜巡内,鼋肉莫能分得,鼋汤亦无口尝。明日只好看他们吃。”又问答道:“争死尸的鼋

未免有毒,没得也罢。”说着走着,灯亮渐入左边草堆旁去。

山盈认定大堆,便直走到跟前,将锄斧插于腰间,怀内取出鸡卵,记起道:“闻得火药以蜂房灰为最,修合须在地穴内,遇有微风,即便燃着,惟用鸡卵壳收藏封固,始免误事,故名蜂房自燃卵,但未知灵验否?”乃往高爬。这堆系中间四头脚凸,爬到半腰,却难再上。坐下将卵封口拆开,抽草成窝,用药撒入。奈无风,想道:“或者岭峻遮住,且旋过一面看。”就平行弯转,置药也不见燃;又往前去,亦复如旧。着急道:“腿都走软了,如何是好?”只得拨开草,将卵倾尽,伏下屏气用力吹去。忽然,火焰满面燔来,连胡须眉毛都焦了。急滚下地揉擦眼皮,看时已系红光照亮,金声骤起,人声嘈嚷。欲由旧路逃命,望见栏外已有行者,无处闪匿,只得仍到原蹲处躲避。

风势骤猛,火渐通天,也难遮掩。幸喜纷纷人众只奔大岭。慌将衣裤反穿,藏斧弃卵,大着胆混入军士内扑救。只见数堆皆着,连粮屯上苫盖的芦席亦都生焰,辉耀如同昼日。近处,烟尘滚滚,反看不清。众军手慌脚乱,连洲上各营将士俱到。山盈乘空接过担水桶,意欲径出。只见关门旁边站着两员将官,吩咐道:“必有奸细,飞速捉拿,毋使逃脱!”山盈听了,弄得进不能,退不可。事急计生,恐怕稍迟查看明白,因将桶底踏下,放胆直行。将官叱道:“往哪里去?”山盈脚下走,口里说道:“桶漏了,往前面换。”将官道:“毋得迟延!”山盈答道:“遵令!”将桶挑下坡,视诸帐内并无人影,到网营边,见灶上气腾腾的,哪有兵士!便径进揭开,却系满锅香羹。

肚中正肌,取碗盛吃,烫得嘴痛,又恐人来,想道:“呆了!”乃将羹舀二三十杓入桶,带着杓子,走近洋边,将水具穿好,坐着尽吃,看火势时,满天通红。待烟衰焰低,渐渐有兵士回帐。便弃余羹沉没水底,认不清方向,随潮倘行。抵着涯岸,

翻身上坡,换转衣裳。通夜惊慌辛苦,好生困倦。天犹未明,地上莎草茸茸,绵软如絮,便倒下睡去。

忽有钩搭纷纷钩住,挣扎不脱。听得道:“拿住了!”正

系:

功成未受封候赏,因卧先遭麻索殃。

不知捉住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数节迎刃星驰电掣一着错布瓦解冰消

且说山盈被钩搭住,梦中惊醒,急挣扎时,哪里挣扎得脱?

只有随他绑起,牵拽着走。约行数里,进城到营房内,复绳加索,捆于柱上,然后带门而去。山盈逆料必无生理,着实苦恼,眼巴巴望天不亮,想道:“若在谷里遭擒遭杀,也还落个芳名。”正懊恨间,听得语声嘈杂,又见推门,拉得一个缚的军士,道:“今日初次,好大利市,连获两只。此刻将军该上堂换班了,我们解往请功,定然有赏。”众人称好,将山盈解下,指那军士道:“你们认认,可系相熟?”山盈低头无语。那军士看道:“尔系草船上的?”山盈也不睬他,来到衙前,仰视旗旌,却系浮石字号,心内大疑。远觑堂中坐着一位将官,挠钩手将二人带进,跪禀情由。将官问道:“汝等系什么人,敢做奸细?从实说来,可保性命,若有虚诳,定杀不赦!那军士连忙磕头道:“小人系双敖谷把守本关的。昨夜三鼓忽然起火,将草堆尽行焚毁,粮亦烧去七八,今奉差往大营报信,昏黑赶路被擒。现有文书,所供属实。”将官指山盈道:“你哩?”

那军士道:“他系草船上的,前日误进营门,几乎正法,幸亏大众代他求饶。不知何故,今亦被擒。”

将官正欲开门,左右向前禀道:“樊将军闻得获住细作,来问讯哩。”只见一员将官戎装自外而入,这将官下座相迎。

山盈定睛看时,好像樊理。上堂同坐。那将官复叱道:“尔这厮立而弗跪,何也?”山盈大声道:“被擒无非系死,难道屈膝求生么?”后来的将官听得声音,走近审视道:“尔乃山盈将军么?胡须、眉毛哪里去了?”山盈始抬头张目道:“樊将军何以在此?”樊理见果是山盈,慌解绑索,那员将官亦趋前问道:“莫不是镇守独锁渡的山将军盈?”樊理道:“然也。”那将官面赤,打恭赔礼。山盈问道:“这位将军是谁?”樊理道:“是甘将军淡。”山盈笑道:“俱是自家,今我几乎骇死。”甘淡道:“唐突之愆,容日负荆。”山盈道:“不知何罪?请教系什么地方?二位将军如何取得?”樊理邀入内堂上席,将奉令劫冠军出口,溯流袭城,昨日方得。仍有白将军抢城辛苦,在署未起,各事说明。山盈亦将奉令差焚粮草的始末告于二将,大笑痛饮。山盈起身道:“要早告别回报。”樊理道:“沿途关隘俱有浮金兵将把守,哪里去得?”山盈道:“不妨。适所擒的军士可令禁好,莫伤他性命,将文书、衣裳、盔号俱要将来。”司席得令,尽行取到。山盈换齐,收好文书,插着藤斧,二将送出南门,转过西冈,经百结关,次日过独锁渡,报到大营。

浮金主看过报文,问郎福厚道:“寡人见浮石军屯三处,并不请战,必有诡谋。子直言其畏惧雄强,未敢加击,谁知是绊住大军,使我将各处军马分来,他却潜行袭进,捣入腹心。

相国苦言切勿兴战,子直簧言巧语,以为易图,汝亦信之?今所得皆虚,而所失是实。善后无谋,令寡人不胜愤懑。可即令此军士前去,将焚烧粮草细说与子直知道。”郎福厚领命出营,使山盈往鸳鸯城报信。石犴与郎福厚道:“粮草焚烧,军安能久!分兵复仇的话属空谈了。”郎福厚沉吟道:“冠军之事,主上归罪于子大夫与吾,恐于国中难以立足,将营窟于贵岛,

未知元帅肯下照否?”石犴道:“大夫所委,敢不敬遵!郎福厚道:“元帅须奏请给大舰归国,可泊于品字城埠岸,福厚将迩日收罗,先行发上,烦收载带回,寄存府内。外有二车,以作赆仪。”石犴道:“谨领台命。”乃同入奏请,岛主依充,不在话下。

且说山盈过了梅采,到滥柿河边跳上渡船,摇到中间,舱里钻出四个大汉道:“果系山将军。”山盈吃惊。大汉道:“小人们奉客卿将令,隐在此处诱拿浮金传信的人,因见远来形状,便疑是将军,逼近细看,果然不差。若非平素熟识,几乎冒犯。敢问将军眉毛、胡须哪里去了?为何穿着浮金号衣?”

山盈道:“另有道理。客卿在岭上么?”大汉道:“就在前面,小人引将军去。”山盈道:“很好。”抵岸同登,行过二十余里,方到营门。信恒迎上道:“山将军成功得意也?”山盈答道:“客卿指使,赖将军之威,公干回来。”信恒同进参见,客卿扶起,山盈将焚烧粮草,遇道樊、白及假充军士报信到浮金大营,浮金主使转报子直的话逐次禀明。客卿大喜,慰劳道:“这件功劳为最。上日稽成使使前来约降,各城邑人民多有通约,子直不久必定要走。汝到鸳鸯可张大其辞,以速其去。”

山盈领命辞出,行入鸳鸯城,高声朗诉,子直惊惶,召钱锐商量。军吏回道:“有两天未曾醒。”请金汤共议,回说:“金将军疮原未愈,因前日别金墉等悲痛过度,病又复发,睡在床上莫能起来。”子直闻言,忧俱无措。

且说金汤因何悲痛过度?乃先时金墉同梁思等分随南路巡警,迨后宗旋奉命召钟受禄及将士回前营御敌,不得刻迟。

钟受禄奉命欲行,奈各处所剥卷的货贝,除馈奉郎子之外,犹多囊橐,累赘难速。这五千军士俱不肯代为载负,沿途中要夫四骑,延到南荻村地方,欲以威挟金墉,使令军士代运。金墉

回道:“冠军受伤,前营危急,是以召回,小将奉命随大夫巡审,未奉命为搬私件,玩误之罪不应同受。小将先行了。”说罢打恭,领诸校并五千军士连夜回鸳鸯。钟受禄恨道:“冠军威势强胜百倍,我们轻轻的就将他性命送掉,看尔倔强到哪里去!”再望天色又将黑了,问家丁道:“这里离何处近?”家丁查访回道:“离芙蕖二十里。”钟受禄立命报与芙蕖城守,令差健壮前来迎接。

家丁飞马到芙蕖,稽成得信,想道:“钟受禄莅任,令各牧宰将库藏积数半开报岛主,半分馈郎子二大夫,又闻回环骚扰,刮剥民脂,囊橐颇肥。今主上专罪钟、罗,罗多材已为众民掳降浮石,今钟受禄之资是天赐我也。暗往取之,败露则全城以归浮石,有何不可?”计算已定,吩咐副将舒怀道:“可选壮健军士三百名,明晨饱餐,飞往南获村,小心速为运行,自有重赏。”令毕,回到私衙,领家丁百名,饱餐毕,往北门转到南来,装扮停当。行十余里,见灯火辉煌,车仗累累,催趱前进,呵叱不止。稽成拔刀当先喊道:“云平岭游兵爷爷到此,代百姓报仇,快将车仗留下,饶尔等性命!”众车夫齐声呵唷,借势尽行散开,亲随并兵丁亦俱乱窜逃去。剩下钟受禄单身,欲待要走,无奈心慌骨软,寸步难移。稽成令家丁拣细软车子、担仗取了先走,自己断后。复回身来看看是何光景,只见钟受禄坐在地下道:“稽成,稽成,干得好事!若是浮石兵士,何用涂面?尔涂得面目,尔的喉咙也该涂涂。”稽成摇头道:“这系一不做二不休!”将墨烟拭去,抽刀应声而入道:“钟大夫好眼力,看得的确。”钟受禄连忙磕头。稽成道:“尔便认出是稽成,今在尔面前,尔怎么样处治罢了,任尔叫郎福厚、子直难为我罢了。”钟受禄只是涕泣求饶。稽成道:“人磕头哀恳,尔肯饶么?”钟受禄见不是话,爬起身来就走,

稽成使刀抡去,正中左肩,负痛跑窜。稽成向前拦腰剁倒。钟受禄喊叫救命,稽成往口上乱搠,又复问他,然后将头割下,再赶回城,即暗使心腹赍芙蕖印绶往浮石投降。

次日清晨,舒怀领着军士行近南荻村,只见许多人在那里叙议。舒怀马到前边,视地下杀死一人,问清系钟大夫,吃惊回报,稽成也作吃惊,即令舒怀收殓,具文申报不提。

再说金墉赶到鸳鸯城,子直问钟大夫,金墉道:“装重行迟,小将奉命立刻赶来”未待彼说罢,出候金汤,问冠军疮势,金汤道:“似无妨大事。适闻回国,于葫芦卡被浮石劫去,大约凶多吉少。”金墉惊道:“向日沿途俱有将官穿梭游巡,难道又革除了?”金汤道:“巡将凌洛几乎丧命,等副将持信赶往浮石,船已放远。”金墉想道:“《地舆志》载,浮石南千溪万涧,综汇归于大河二道,今船行断不出洋,绕猿啼峡,必系由子河口逆流进通明关,水路迂回,溯行迟缓,着自此渡滥柿河过鹪鹩城极南,越鹘休岭而东,经回龙冈而北,由龙爪山折而东南便系断机埠,乃进通明关所必行之路。于兹截住,万无一失。”金汤道:“我们同去。”金墉道:“不可。

兄同去,鸳鸯无人矣,或冠军得自浮石来,谁人接应?今留扶辂、申蘧侍兄之疾,留汤开等十五弟兄相助守御,弟同余者飞马连夜前往,或者有用,亦不可知。”金汤道:“事不宜迟。”金墉道:“即刻告别。”乃同众人收拾出城疾驰。

金汤想着冠军凶多吉少,不禁哭泣,自夜至旦。次日疮病复发,幸太医预留妙剂,服之渐减。今闻子直特请,原可出会,因恶其行为,所以推病。子直着急,自往钱锐帐中,看他横卧榻旁,口角涎沫漫流,酒气莫当,大众仓惶。复到金汤帐内来,见倚在床上,扶辂、申蘧起身迎接。金汤道:“病躯不能为礼,大夫休怪!”子直道:“连日因军务倥偬,致失问候。现今事

势颇坏,将军须勉扶持。”金汤想:“子直说这般话,自然情形大败。”答道:“朝不保夕之病,安能谋国!大夫与罗、钟谋于此,郎大夫谋于彼,何所不中?”子直道:“将军犹未知么?冠军剖腹,梁思等全军闻信而散,罗大夫遭民掳缚降敌,溪敕已失,金墉闻召急回,钟大夫为盗所杀。适闻双龙全军尽没,天印先报得胜,进攻猿啼峡,后久未闻信息。今主上召直回国,敌营逼迩,将何为计。”金汤道:“罗、钟如此了结,只可惜失却秦吉等诸将。今召大夫旋旆,鸳鸯恐难守矣。”子直道:“这时候尤顾得鸳鸯么?敌人三处屯兵,眈眈虎视大营,品字城被占其二,金城坐瞰百结关,龙逊暗入丹凤,若非相国归来,龟息早属浮石矣。刻又报双敖谷粮草遭焚殆尽,平无累袭至白龙,难道将军都未闻么?”金汤道:“小将病在营内,哪知一变若是之极?大夫往日以冠军为事,此刻何须踌躇!瓦已解矣,安能复全?只好遵命归去。”子直道:“今信恒屯兵于东门相近,正虑不得到独锁渡。”金汤道:“不得到也要到,且有兵士万余,岂无力杀敌?”子直道:“辎重颇多,奈何?”金汤道:“可分三千兵交小将据守资重,可无恙也。”子直道:“犹有馈郎大夫之物,必须带行。”金汤道:“细软非辎重广多可比,今晚使申蘧引兵一千,立寨于要道,扶路引兵五百扎于滥柿渡口,大夫率众携囊,放心归营。再令汤开等率骑兵于城外遥遥护送可也。”子直大喜,将粮饷器用物料尽数存留,健将私物收囊贮橐,申蘧、扶辂领兵出城。

次早,金汤令汤开率一千人马列阵濠外。子直使视钱锐,宿醒虽解,步履尤带跄踉,乃使坐于后车,安然过滥柿河。申蘧、扶辂、汤开等十五将轮流巡城,又将三千军士分作三起,派三百名守东关,三百名守西关,四百名巡守女墙,五百名防备替换,五百名休息,五百名郊外采取,五百名护卫,三十二

个时辰换班。号令已定,将士无不欢跃,同心协力。

再说子直渡滥柿河,过梅坪,望见大营方才放下忧惧。先使通报与郎福厚的家丁,回来道:“郎大夫在帐外候,有话说。”子直心中老大吃惊。进营见郎福厚招手,连忙轻步至郎福厚跟前行礼,福厚摇手道:“此刻仍作这些虚文么?主上为兵散城失,俱怪到尔,我虽知向为罗、钟所误,二人今俱死亡,尔我更推谁来?今主上闻报龙逊兵断桂子壑,意欲退兵,因浮石三路军营日日延进,又恐为其所乘,着实慌急。进营须要小心!”子直道:“是。尚有托庇所收东西,除先送外,余者现在。”福厚道:“而今还云东西么?”说罢去了。子直方报名朝见,浮金主勃然变色道:“好参军!七百余里之地,原璧归赵,反贴五百里疆土与他人,兼之归途被截,善后无谋,俱大夫之功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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