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希夷梦海国春秋
48 万字 · 约 23 小时 5 分钟 · 40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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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到得岛下,登岸将绳绕树三匝缚好。复到硬水边合索成结系艇,将绳缆骑士人众载过,齐力牵拽大船。篙工、水手趁势荡摇,须臾亦上。
广望君登绀珠顶,看元珠软水,却碧清不似硬水色浑,连砍沉之桥隐隐可见。乃到软水边摘落扇羽,置于波面,即渐渐没下。细看底时,昏昏暗暗,深浅莫测。篙工道:“闻焚藤枝可以见底。”军士随取燃照,愈觉混沌。水手道:“不是持着照,要击入水中,便可见也。”军士如言,只见一点渐亮下去,愈沉愈大,到底彻亮,四面八方,奇形异状之怪物无数,围裹将来争看火光。众人俯视,毛发俱耸。
广望君熟思无计,只得上船,出围登岸,令汛军移屯岛内,再使骑士回都报信。只带谷裕,同易便装,私行于各村中、市镇城郭,两日未遇奇士高人。不觉行到绀海,想道:“莫若过洋往浮金访求。”乃上渡船,舱内先有老翁带着两个童子,广望君拱手招呼,老翁起身还礼坐下。须臾,只见渡客渐次加添,谷裕叫道:“艄公,例数已足,快些开船罢!”老翁道:“且缓,犹有敝友未来。”又守餐饭时候,陆续挤得舱满,水手解缆扯篷,老翁道:“犹待人哩!”篙工道:“已是中餐,要开行了。”老翁道:“既不能待,我仍上岸,明日渡罢。”广望君见老翁双目开时炯炯光茫外射,便挽住臂膊向众人道:“老翁尚有朋友,我等义属共济,再守片刻罢!”众人道:“俺们都系各办要事的,只好尔同他守。”于是老翁扶童出舱,广望君也同登岸。老翁道:“足下因何?”广望君道:“众客俱有贵干,不佞同老丈候令友。”老翁大喜,携手复上船。广望君问道:“丢掉令友么?”老翁道:“老汉世居端容邑,因为俗所弃,迁于浮石溪山,令闻武侯政令简静,欲往浮金访视亲朋,卜之吉,且于水内得遇异人,同游水内,非舟行而何?足下始
则急于渡,及见老汉面亦愿缓,今则随老汉行止,非大有心人,安能如此?卜既验矣,不渡何为?”广望君笑道:“安得有心如老丈乎?”便俱入舱。
顺风开到洋中,飓风大作,赤浪腾空,众容大惧,艄公转篷驶道:“难收来石口也!”老翁道:“老汉要往来石有事,而今说不得了。”片刻,稍公又道:“连回山也莫能收,且看谷口也。”
只见风猛篷急,未曾半个时辰,就收到谷口口边,放落大篷,转入港里,下锚搭跳,诸人交值登岸。老翁问道:“足下渡来,将往何处?”广望君道:“向闻浮金石幽木异,特来探访。今幸萍水相逢,深愿追随杖履。”老翁道:“如此,合雇一辆车子到谷口城。”广望君道:“甚善。”乃雇车同坐。老翁道:“今收谷口,虽将老友遗落,却省走数百里陆路。”广望君道:“这些地方,不佞俱未经到。”老翁道:“谷口者,九谷之口也。邑居九谷之口,故以谷口名。山多溪众,昔时民淳俗朴,不知近日若何?”广望君道:“奚为九谷?”老翁道:“其中清奇胜境,莫能悉数,归总于九个大谷。老汉睽隔年久,连九谷之名俱记忆不起。有敝友居于避光谷内,只记得避光谷。
今无用进城,只绕郭北而过,以免缠搅。”车夫如言,推车沿濠径进。只见半壁连冈复岭,高高低低,远则峰峦叠叠,苍翠森森,望着行来,已系谷口。车夫问道:“二位往哪个谷去?”老翁道:“避光谷。”车夫道:“避光谷邃寂无人居住,欲去做什么?”老翁道:“到里面自有。”车夫道:“窄路车不能行。今已晚了,莫若就此歇宿算帐罢。”老翁道:“也可。”下车进店,算还价值。
次早,饱餐举步,山路盘旋曲折,回返崎岖,柔枝垂条,拂面绻脚,花叶满径,果子盈树。鸟声新异,山色殊常,餐果
饮泉,随地憩息。老翁沿途审认石壁峰头形势,直至将晚,见岩旁数间草房,老翁喜道:“是也,是也。”走到门前,童子看见藤萝网住门户,齐声道:“此内未必有人。”老翁轻敲数下,只见一个蓬头赤足村童由屋边走出看看,复退回。须臾,有褐衣藤履汉子来问道:“老丈何为?”老翁答道:“知常过访。”汉子慌旋归。瞬息,忽闻闩响门开,一个清癯老者白眉披颐、皓髯过腹,扶杖迎入。老翁道:“久不接膝,须发更加光彩。”老者笑道:“弟既舍我远适,今如何肯回?”互相欢笑。伏地交拜罢,广望君趋前为礼,老者视着答毕,问道:“这并非我辈中人,焉得至是?”老翁道:“弟仍不知其姓氏,实属非常。昨晨渡洋契合,即同造谒。”广望君道:“敢问二位老仙?”老翁指老者道:“此避光子也。”避光问道:“足下可知吾弟之名?”广望君答道:“尚未。”避光道:“即知常子也。”广望君道:“不佞姓韩名速。”知常道:“弟久违隔,诸谷旧朋可皆无恙?”避光道:“死者死,迁者迁,惟沉谷藤山公在耳。”知常道:“诸谷可有继者?”避光道:“人却不乏。”知常道:“可堵玲珑泉,邀诸藤山叙会。”避光子叫童子去将泉眼尽行塞住。原来谷腰石壁,天生八目,目目流泉,水极芳洁,其源脉与九谷相通,故名玲珑泉。平时惟避光有水,余谷皆涸。若用旋花封紧各口,则溢于他谷。可怪,流出俱变混浊,不比避光清冽。诸谷有事知会,或使走兽传书,或传飞禽带信。避光凡欲招聚,只认泉口,闭令散溢他谷,即知传信。当日童子办竣回话,已系深夜时候。二老论些阔衷,因步履辛苦,就榻安寝。
次日,早膳时,知常仍然未起。广望君浣盥已毕,见有三个老翁同来。避光迎道:“藤山公好早也!知常昨到,特发水柬相迎。”藤山道:“夜半闻室旁哗哗有声,料贤弟见报,必
有殊事。待不得鸡催,策杖趋赴。早晨于品筠壑遇着甘子,过黄梅岭又逢舒臾,追随并至。知常贤弟何在?”避光道:“跋涉困倦。”知常听得口音,慌下榻道:“弟起也。”藤出走入房道:“许久未通音问,今见步履康强,形容不改,甚为可喜。”知常施礼道:“因途遥水隔,鱼雁素稀,十数载积尘,今日解矣。”又出拜见二人。藤山指道:“此甘颖谷,此舒灌谷。”藤山亦问广望君,知常道:“他说姓韩名速。”舒灌谷听得,近前细看道:“不是,不是。”广望君看舒灌谷也有些面善。
询问道:“老翁仙乡何处?”舒灌谷未答自语道:“是,是。”又看广望君道:“如何眉目不同,声气、名姓俱是?”广望君道:“老翁认不佞是哪个?”舒灌谷道:“音容、名姓俱似韩冠军,但眉横而不竖,目秀而不露。”广望君道:“老翁自何处见过?”知常问道:“足下居住贵邑?”广望君道:“不佞中华人氏。”舒灌谷道:“如此,系冠军了?”慌忙拜下去。
广望君答礼,想起道:“老翁莫非尊字鉴华?”舒灌谷道:“正是。”广望君道:“尊颜不似日前憔悴。而今何以在此?”舒鉴华将恐柏彪亲党来寻报复,移家于灌谷的始末说明。藤山问舒鉴华道:“原来系舒臾故交?”舒鉴华道:“实大恩人。”因将救薇娥,擒双尾虿,烛相保荐、职封冠军的话说与诸人知道。藤山点头道:“也好。”避光向知常道:“这种人,尔如何同到山乡?”知常道:“途中相遇,谁知他系肉食者?然颇超绝,非寻常可比。”藤山道:“已往不追,来者不拒,两弟无庸固执。”问广望君道:“足下游览,莫非勇退么?”广望君道:“不佞随时而动,‘独善’、‘兼善’未知是有非。”避光道:“穷坞茅蓬不堪歇息,请驾速回!”广望君道:“有小事难决,如蒙指教,即便告退。”藤山道:“有何疑务,且试道之?”广望君道:“逃入深岩穷谷,我可到,人亦能到。
若往元珠岛断藤桥以绝世人,不知犹有能寻者否?”避光道:“终无用处。岂未闻铁船过海乎?”广望君道:“铁船安得过海?”知常道:“足下不知,凡物性极则反。铁船虽难过海,却能渡弱水。极弱之水遇极重之物,则重者反轻,弱者反强耳!
子不知玉砂至淡产于至咸之中,尾闾峰下之水最咸,其旁上池峰顶又有淡泉乎?其理一也。元珠岛虽好,不如九谷之荒僻幽邃”广望君道:“谨受教。”藤山道:“名利中人得到殊难。”广望君道:“避光先生见却,不佞从新薰沐,虔登草堂。”
舒鉴华道:“请临敝谷游鉴几天。”广望君道:“竭诚再来相访。”即揖别诸人。知常陪出门道:“适袖占足下,非欲逃元珠,欲追逃元珠者耳。紧记‘物极则反’四字,终可以成。”
广望君称谢,知常回转,舒鉴华送到歧途,指道:“欲往回山来石,则往西北,欲往陡崖斗鼠,则由西而南。”广望君道:“往太极洋,想系由西南了?”舒鉴华道:“系往南太极?中太极?北太极?欲往北太极可沿山而行,进坞至桃庄镇上船;往中太极亦沿山入坞,至丹叶谷折而往西北,过白茅岭,到紫瓜埠上船;若往南太极,过了徒崖邑,再渡斗鼠谷,上观极岭,下岭就系南太极了。”广望君道:“承教。今往南太极,向陆崖可也。”
揖别舒鉴华,同谷裕南行。远远望见山冈突兀,询问行人,知系陡崖邑。计算赶奔不到,便入村观借宿。次日路上无停。
抵观极岭下,已是黄昏,入坊投宿。第三日清晨登岭,却是漫天大雾,并看不见太极洋。石径湿滑,行过多时,方系洋边,雇船顺潮流淌,雾渐收起,望看二岛,却在后面。
抵埠起岸,反往北行进营。山盈近前参见,广望君问道:“山将军缘何至此?”山盈道:“奉文侯钧令,带三百军士前来听遣。”广望君道:“且同过去看看,”一面令军士就地凿
金,再带山盈登舟,摇靠硬水边。绀珠岛上军士放船赶迎,只见波底冒出许多人众,毛发肌肤俱系有青绿颜色。山盈禀明:新募的水军。硬水外者扶着船舷,硬水内者拽着船头,尽力冲顶,顷刻及岸。
上岛,下藤桥,走到半浮尽处,广望君摘取扇翎抛于水内,只见往底直沉,转瞬已看不见。又令军士将佩刀置水面上,亦摇摇曳曳,渐渐沉去,却不似用毛之速。山盈道:“差干卒入水,过元珠审察如何?”广望君道:“须要小心。”山盈遵选一卒,使结束提刀而往,约半个时辰不见回来。山盈道:“可怪!”便欲没试。广望君道:“再着卒去。”山盈又使健卒捆扎持刃先下,自亦结束停当,取剑在手,割断藤苗,用火燃着,击坠水中,照得透明,无数奇形怪状之物齐奔聚拢。山盈进桥边俯望,全不见两卒,乃提沉藤行下。忽有白鼋奔迎,挥剑砍翻,又向前走,见数怪物争分水卒肢体。山盈视形状凶恶,立住了脚,复细看时,另有个浑身赤毛水怪,坐着吃人头哩。连忙退出,告诉广望君道:“此刻亦无法使,且回另作计较。”
仍同过岛下船,渡洋登岸。因伤两卒,众人悲叹,不比来时兴头。令将青贝五百枚分给两被害水卒家。即令多安炉灶,用凿起金块熔铸各样砖式,四面俱有阴阳钩连搭头。又令伐竹扎为二大筏,三日俱齐。着将金砖搬上大筏,凑合成船,复熔金弥缝,将筏缆渐放近软水边,令山盈、谷裕领五十名壮士,俱用烫蜡衣裤,穿系停当,复以长绳系腰,各携利刃上金船。
驾前筏入软水,其绳头及余人在后筏上。却也作怪,筏入软水即沉,船反浮泛无恙。山盈令军士用力,摇橹的摇橹,荡桨的荡浆,如箭般射向元珠岛上。
庄、毕的家人望见,飞风报入岩洞。庄、毕却在岛后饮酒,睹诸童妾蹴趋。听得有兵渡来,不信,道:“他近软水,船筏
自觉。”家人道:“此刻已登岛了。”二人方才着慌。山盈领兵早到。毕竞发道:“山将军来,故人有命矣!”山盈答道:“故人有命,山将军无命矣!”毕竞发道:“当年曾效微劳,将军可看情分面上。”山盈答道:“当日情分,系珍贝换的。
今日山盈借二位得功请赏,只当抵还日前珍贝。”庄、毕无语就缚。仆童妾婢等皆磕头求生。山盈令道:“且都上船!”老仆道:“盘起沉桥,过去稳便。”谷裕道:“犯只有庄、毕,余俱免罪。可将沉桥整理,由绀珠渡洋。”众人欢欣叩谢。山盈令军士相邦,将藤枝引起藤本,然后拽出水面,终不能悬卧如前。乃命军士乘金船于下扶夯,逐段衬高,岛上绾绞,将练藤盘绕如前,桥始浮平,架空横卧。因将细软尽搬过绀珠,数次装渡报功。
广望君令将二犯上囚车,并物件押解回都,众人各归家乡。
见内有一俊僮,俯首斜过,似颇相熟。叱令抬头,抵死也不肯。
广望君心疑,使军士捧托看时,却系郎福厚。广望君想道:“闻福厚死于狱底,如何却在这里?其中定有大弊。”因出位迎揖道:“郎大夫许久不会,别来无恙?”郎福厚连忙跪下道:“昔时肉眼,误听谗言,今日只求速死。”广望君扶道:“浮石有浮石法度,小将为礼系故旧之情,大夫不必过谦!”郎福厚哪里敢起?只是磕头。乃令上囚车,同庄、毕齐行。
原来,郎福厚于双龙岛被擒之后,槛往丹鼎城,因沙虎攻打丹鼎,解官闻得,便直送到黄云城,司城收置狱内。余大忠同色相爱,又恐究露前情,便邀包、庄、毕三人,密地商量救取。庄无忌道:“敌国之仇,主上未必肯依。只好另想他策。”包赤心道:“司狱大夫张国威性情不和,须将他升调,任用局内的人,方好作法。”庄无忌道:“副司狱许成仁系中大夫钱世达的姻戚,司城大夫终远睁是西庶长保荐,同中大夫严惠
分按巡抚受双龙、天印兵灾地方,正好保张国威为司城,许成仁便可升正司狱。先邀钱世达说明缘由,自无谋不遂也。”余大忠依策,果然许成仁做了正司狱。钱世达使许成仁先将郎福厚暗暗说出,令狱卒昏夜伺行人少时,将布袋套裹着头,倒背进监,用药麻住嘴,入槛床内饿过三天,浑身将毒药涂抹,用土囊压毙,只道牢瘟病故。具呈报上,委员检验,哪里辨别得清楚!郎福厚往来回家,俱系装作妇女,暮夜乘围车而行,外无知者,庄、毕逃走,带入岛内。今始败露,同解回都。
昔日,余大忠只知系包赤心隐匿起郎福厚来,心中怀恨,所以趁奉命时,便生毒计将包赤心害死,既绝其口,又舒积怨。
及细搜绝迹,反失包赤心,商量少人,未免时常懊悔。哪知庄、毕带入元珠岛。继闻广望君经营元珠,只管暗笑,又引陈德、
言卫国、胡尔仁、钱世达、阎思广、石可信、施博爱、文行优、
许成仁等一班鄙夫为党羽。数次交结李之英、王之华,二人婉辞不就。余大忠念念不忘,终要笼络广望君、李之英、王之华为心腹。访知广望君未娶,思量将第二个妹子招他为婿。恐又似客卿当日推托,因请大妹子归宁,嘱托廉勇作媒。余氏道:“廉妃曾有将非霞公主招广望君为驸马的话,韩氏不便再提。
如欲为妹子选袒腹快婿,于李、王二将军内择定可也。”余大忠喜道:“作驸马,亦吾之姻娅,遇事自必不致掣肘。李、王得婿一人,则一人亦可罗而致也。”立时登眩门托廉勇,廉勇满口应承道:“恐一人言词或有不到,中大夫胡尔仁居处与赓歌巷相近,邀之作伴,应有裨益。”余大忠即便请至,俱道其详,胡尔仁道:“久闻令妹小姐为闺阁之秀,才貌无双,又有大夫之门媚,彼异域人,梦想不到哩!”廉勇道:“大夫善为之说,贤邻自然乐从。”余大忠笑道:“全仗国舅大夫成全!”二人别过,径向将军府来。
却说李之英、王之华自猿啼峡、乌枫岭败寇之后,边城尽复,岛主加之英为镇南将军,之华为安北将军,节制东南、东北边庭等处地方。男安于亩,女安于机,士工尽心肄业,商贾畅意往还。西庶长因在朝中滥竽者多,真才实济者少,奏请以齐修、樊理调之英、之华,齐修镇守猿啼峡、樊理镇守乌枫岭。
之英、之华交代归朝,赁居于赓歌巷。又因西崖、五沙岛民同海边百姓作乱,岛主命安北按抚淦中关外地方,府内只有镇南。
当日闻报,即出仪门迎入道:“二位贵人,何事光辉蓬荜?”
胡尔仁笑道:“国舅闻将军中馈尚虚,特邀尔仁同来作伐,非特郎才女貌,而且郎貌女才,门楣正对。”之英听得“中馈尚虚”四字,心中惆怅,骤然色变,辞道:“蒙国舅高看,昌胜感激!但已有糟糠,深负盛爱。”廉勇道:“何时娶得夫人,弟辈失贺。敢问令岳姓氏?”之英道:“自幼父母所定,不幸飘流上国,念及故土,肝肠摧裂!”胡尔仁道:“这浮山地方,只有淌来,从无溯去。如弟先人原系大魏国戚,因皇太后崩,追治前愆,逃遁海中,不期沉于此处,哪里还能够得回?将军在中华所定聘者,只索丢开,另就名门,以延宗祧。”之英道:“父母尊命,谁敢毁之?”胡尔仁道:“事有经权,将军请勿执固。依弟愚见,祖宗血食不致断绝,而于异境又得至亲,实属全美。”之英道:“父母之命,言犹在耳,若另受室,非奉父母之命,断断不能!”尔仁欲再开口,之英道:“大夫勿枉费心,弟性最直,语出必从,二公非弟父母,何苦相逼?”廉勇道:“弟等俱系好意,今且告别,将军三思,改日再会。”
之英送到:“光临百次,第无异辞,还是免劳些好。”
二人回到余大忠府内,大忠相迎,廉勇道:“效劳不周!”余大忠道:“难道又似仲卿么?”胡尔仁道:“仲卿前事,晚亦窃闻,哪似此公斩钉截铁?我不信世上也有这种人!——
如许富贵的亲眷,坚推;这般才貌的佳人,硬却。不知他肺腑是何样子?”廉勇道:“且休题罢!该应没福。且待安北回来,另行办理。”胡尔仁道:“所见极高。然安北旋都听着他的话,设或照样,如何是好?莫若讨差往淦中关外,与安北订定,决然胜于这执拗失时倒运的痴子。”余大忠道:“安北去后,主上放心不下,时时望报捷音,竟未见到。明日可以奏请二公前往相帮办理,自当论功议叙。”廉、胡齐道:“大夫所委,岂敢辞劳!侥幸议叙,更拜台惠矣!今且别过料理,专候佳音。”不表各自归家。
余大忠次早上朝,岛主问道:“计差王将军巡察边庭,已经多日,迄今仍无消息。”余大忠奏道:“微臣亦切望捷音,偏觉杳杳,事有可疑。鄙意欲请主上再令亲信之臣前往监督。”文侯奏道:“不可。之华勇略,老臣深知,足办此案。况兵事,百闻不如一见。报之迟迟,乃到彼观势布置耳。今使人监督,以掣其肘,于事有损无益。”岛主道:“加差前去,只管逐日具报,不使与闻军政,亦属无妨。文侯、大夫可举其人。”文侯道:“李之英可。”余大忠道:“李镇南乃才干之臣,应留国中,以备缓急。国舅廉勇、中大夫胡尔仁现未有经手,皆堪任用。请使赍赏以往。”岛主允奏,命廉勇、胡尔仁当日起程。
且说西、五二岛如何作乱?那西崖、五沙即系中华同船飘下者。仲卿、李、王归国,众人于岛上树艺五谷,与滨民往来婚娶,海边亦渐事耕种,贫丁皆成殷户。旁有朝归塞,官弁凯觎其积蓄,屡次苛派,百姓不服,俱迁移入五沙可耕种之地。
官弁变羞为怒,声言西崖、五沙流民煽惑边境,聚众谋乱,带兵前往,欲恐吓诈财。岛内不知根由,各自躲避。官弁搜刮饱得而归。诸民探知,恨入骨髓。嗣后广为探访,得知官弁又踵
前辙,便多备酒席陈设而潜埋伏。弁兵到来,见人散匿,即收罗捆载。见有丰盛蔬肴,料道定系大户喜庆事,故放心尽量,畅饮饱餐。那知酒食下腹,头重脚轻,不能行立,皆倒于地,呃喘呕吐。大众相聚翻回,将官弁同百余军士尽行捆起,鞭挞得体无完肤,半夜装出,抬弃沙滩滨上。号痛声高,引动狼狈,群趋噬吸。天亮,巡兵见被捆绑的都系熟识军士,割绳扶救,查点少了四名,已死五名,被伤残损者颇多。官弁捏词虚报,邑大夫不察,领兵复入行攻。二岛头目早已准备,各有杀伤。堵住内口,邑大夫又照会邻封添兵协剿。边民见势危急,反潜杀往城中,放起火来。邑大夫接得紧报,慌撤兵回。岛内人众齐心驱逐,杀得官兵丢盔弃甲,死伤枕藉。奔走迟者,俱被擒去。又呼朋引类,西海受酷虐之州邑,皆蜂起相应。近城牧守见势浩大,不敢轻进,飞报黄云城。
岛主着惊,使安北将军督师征剿。
之华奉命率领行过双阜关,扎定营寨,自带数骑往五沙岛发。到得汇川城,只见营内兵将拥出,俱持大白木棒杀向前来。
之华策马当先,举空手喊道:“汝等听吾言语,毋得妄动!”
对面见无兵器,亦俱立住。有认识王之华的,喊道:“这是王将军,我们有命了!”大众听得,俱团团围住,叩头诉冤。之华问清,即令诸人分散,遍告各邑,自仍驰到海边。岛内在岸结寨者一齐趋前欢呼,拜请上船,泣诉官弁杀伤若干百姓。之华问道:“何人首谋?”百姓道:“系吴诰起意。”之华道:“吴谋首犯,典刑难宽,可拿来正法!余者罚耕田十亩。”百姓道:“吴诰已被杀死。”之华道:“施生戮死。”百姓遵令,将吴诰尸首戮过献上。之华道:“朝归塞员、弁何在?”百姓道:“先曾释去,后复擒住。今现拘于岛内。”之华令取出审问清白。弁名商之杰,齐名施嗣广,俱系包赤心的门客。先在
玉砂冈为下大夫,因器大夫参奏革职。二人将私囊营谋于余、包,包赤心因朝归塞地广氏稠,保请捐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