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平金川
9.6 万字 · 约 4 小时 35 分钟 · 9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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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隔得看不清楚。大将军分付人马不要声张,缓缓徐行。来到一个树林,大将军疑有伏兵,不敢前进,叫人搜捕,竟半个贼兵也没有,大将军甚喜,放心前进。走到三更时候,离金川后营不上三十里,那处有个山冈,颇觉险峻。在那山冈上一望,看见金川营里灯光似有准备的模样,大将军方才疑讶。不料一声锣响,两边拥出数千贼兵,拦住去路。为头一个步将,手拿宝剑,大叫:“年赓尧休走!”一看,正是日间那将。大将军大怒,挺枪来战,不上数合,觉得贼将的本领迥异前时,且觉一道白光在颈上缠绕。大将军大惊,连忙拨转马头,向原路逃走。所骑的马原是千里名驹,走起来时,好似惊风疾电,不料徐季直的步行也是如飞的一样,看看将近赶上,大将军走到江边,月光之下,见江里并无船只,只得绕江而走。走了一程,那贼将依旧紧追,他心想:千里马原可渡水如平地的,事到危急,不得不一试。便纵辔加鞭,向河里跑去。那江约有五十丈光景,果然那马一跃,已登彼岸。心里刚欢喜未完,那贼将也一跃过江,大叫:“年赓尧,你今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大将军并不答话,暗取弓箭向徐季直射去,刚刚射中徐季直面上,岂知那箭虽是射中,却像射在石上一样,分毫不能射进。再是一箭,仍旧如此,见两箭都丢在地下,大将军大惊道:“今日真真我命休矣。”话犹未了,已被那贼将赶上,飕的一剑,那匹千里马便直竖起来,把大将军一蹶,当即掀在地上。徐季直刚想用剑斩下,只见忽来一道白光,将剑拦住,一人大叫:“季直不得无礼。”季直大惊,定睛一看,原来是他师父罗浮救苦真人。季直见是师父,忙收剑跪接道:“弟子因这厮屠杀全城,所以杀他,师父何故救他?”真人道:“胡说,他是朝廷的名帅,诛戮叛逆是他的职分当然,你焉敢逆天行事,快随我去罢。”正是:
山穷水尽疑无路,世外真人是救星。
未知年大将军得救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徐侠士隐姓埋名 年元帅消雷息电
话说罗浮救苦真人阻住徐季直,救了年大将军,道:“小徒无礼,我回去自当责罚,大将军切勿见怪。现在你的军队正在受困,快请回原路去救罢。”大将军听见感激,问他姓名,真人已带了季直,头也不回,一直去了。大将军感叹不已。后来季直便住在罗浮山,隐姓埋名,炼成大罗金仙。惠州府一带百姓都感他灵应,立庙祭他,这是后话不题。
且说大将军遥望对江,果见喊杀连天,官兵渐渐不支,忙即催动坐马跳过江去。只见官兵大败,徐元栻、何长庆都逃到河边,四边找寻船只。后面追兵已来,为首贼将正是朱锦南,舞动双鞭,当着者亡,遇着者死。大将军大怒,大喊一声,挺枪直前。朱锦南乘胜追来,以为年大将军一定被季直杀了,不料当头杀来的,正是大将军,心里一惊,手内双鞭略缓一缓,已被大将军一枪刺死。贼兵见主将已死,纷纷逃回,年大将军也不追赶,将人马停在江边,与何、徐二将商议道:“我们来时船只定被贼人劫去了,我来时看见离此东面有一个小湖,我的船只定在那处,如今不若沿河寻去,再作道理。”何长庆道:“正是。”于是向东沿着煞罗江走去,不上五六里,果见江叉处有一个小湖,里面许多小船,湖口却有贼兵把守。徐元栻大叫一声,舞刀一直杀去。那边贼将却是周必达,见官兵来势凶猛,只得接战,忽然后面何长庆又到,两相夹攻,周必达知难取胜,连忙带着贼兵,退回本营去了。官兵得了船只,即忙下船开驶向大营而来,这且慢表。
且说年大将军由煞罗江去劫金川之时,正岳将军来劫金川前营之时,做书的因为一枝笔不能兼写两面事,所以如今补叙。原来岳将军当夜叫陈、陆二提督守营,自己率了总兵瞿德明、参将福兴,带了精兵五千,也是静悄悄的来到金川前营。原是约定放炮为号,等了许久,不闻炮声,心中疑惑,两边树林里一声锣响,那洋枪如飞雨的一般打来,岳将军大惊,知有准备,连忙退兵,已折了无数人马。回到营盘,尚未见大将军转回来。张仁谋道:“看来大将军一定有失,快驾船迎上去。”
刚在整理船只,只见煞罗江上流头无数小船,近岸处大将军首先跳了上岸,满面喜容,叫声惭愧。众将问安毕,问其如何,大将军笑道:“今日虽是失计,却亏得失计,去他一个剑客,一员名将。”便把以上的事提了一回,且道:“吾后来捉着一个贼兵问他,方知这剑客叫徐季直,如今走了,真是吾们的福了。吾度岳将军是一定吃了亏了。”岳将军便把折了人马之事也说了一遍。大将军道:“去了他的徐季直,杀了他的朱锦南,也算胜败相当。”张仁谋道:“总之主帅不宜轻出,万一有失,岂不大大误事。我看这徐季直,我们四个将官也杀他不过,独独战不住元帅,我就料他有奸谋了。幸而大清有福,百灵扶助,不然真真不堪设想了。”大将军道:“军师言之有理,以后某断不轻出了。”
不说官兵的事。且言金川那边,伏兵战兵将军,又听徐季攀直追年赓尧过江而去,策妄阿拉布坦及胡用十分喜欢,以为今夜大功必成。歇了一回,人报单单年赓尧回转,斩了朱锦南,抢回船只,却不见徐季直回来,大家疑惑不定。后来营后的败兵也是如此说,策妄阿拉布坦道:“徐季直决无失手之理,难道有别样事情?”胡用道:“难道他掉下煞罗江去不成,不然那有不回之理?我看徐季直本是无心扶助我们的,他单单与年赓尧作对,但年赓尧尚在,何以他肯罢手?待来日开仗时,只要捉几个伏路官兵来问问,便知底细。”策妄等闷闷不乐。到了明日,捉着一个探子,胡用便细细问他,方知年赓尧已被徐季直战输,几乎杀了,是被季直的师父救了,连季直也被他师父带去了。策妄与胡用听见,呆了半晌,胡用道:“有如此的事情,真真料想不到!”策妄阿拉布坦道:“难道金川气数当尽,所以有此等不幸的事么?”胡用道:“且慢,待吾再出一计,如计不成,真是天命攸归了。”策元帅问是何计,胡用道:“吾们营之南面是煞罗江,营之北面是小天山,山路平坦,甚易走动,向山南转了一个湾,有一个山谷,名唤瓶子谷,那处地形,外小内大,像瓶子一样,所以有此名目。来日元帅亲自上阵,诱他进去,我却预备下地雷在彼,他那时插翅也飞不去了。”策妄阿拉布坦大喜,叫他依计而行。
且说大清营内军师张仁谋,这日无事,带了数十名军士,往各处察看地形,见有几十个男妇,都是土人模样,背了包袱,忙忙匆匆向西而走。仁谋看见有些蹊跷,喝一声,叫来盘问盘问,那些男妇听见大清官兵叫他,更加慌忙,愈形逃得快。仁谋分付手下:“与我捉几个来。”军士连忙追上,拉了几个年老的回来。仁谋问道:“你们这些人为何如此奔逃?快快说上来,如有说谎,定当重罚。”那几个老人战兢兢跪在地下道:“将军,我们是避兵逃难的百姓,并无别故。”仁谋喝道:“胡说,吾们大兵到此已经数日,为什么今日才行逃避?”老者见仁谋如此驳诘,不敢言语。仁谋道:“快说,若再说谎,立刻杀死。”军士喝一声虎威,拔出刀来,夹在那老者颈上。
老者魂不附体道:“我说,我说,我再不说谎了。我们是小天山内的村民,因策元帅在那处瓶子谷内埋藏地雷,想轰杀官兵,因恐连累我们,所以叫我们快快迁往别处,并分付不要声张,恐被官兵知道,泄漏机密。这都是实情,如有虚话,任凭将军剐杀。”仁谋想了一想,又不敢去探,只得又问道:“那处地形是什么样的?”老者指住西北的山说道:“那座山叫小天山,由山脚朝西转一个湾,有一个山谷,名唤瓶子谷。那处的形势,外面谷口是极小的,约有二丈左右来阔,走进去却有一段路宽阔些的山路,就在那处上山,可以直通小天山的后面。将军只管打听,并无谎话。”仁谋道:“既然如此,你们不必害怕,跟我来营,再作理会。”便分付军士带了几个老人回营而去,一五一十对年、岳两公说了一遍。年、岳两公又叫那些老人去盘问了一会,岳公道:“贼人惯用诱敌之计,他若来挑战,我们不与他战就是了。”仁谋道:“岳将军说得有理,某也是如此想。”年公哈哈大笑道:“堂堂天朝却来畏惧小丑么,我自有主张。他若来诱,待我去接战,包管得一胜仗。”张仁谋道:“大将军忘了前车之鉴么?”大将军笑道:“我自有妙计,诸君不必多虑。”立刻叫南国泰到来,分付他备齐升天球一百个,水龙一百只,装满了水,都搁在升天球上面,临时预备应用。便对岳公、张仁谋如此如此的说了一遍。众人称妙计不止。
隔了数日,黑面金刚策妄阿拉布坦全身装束,插下飞标,仗了大刀,骑着骏马,来到大清营前搦战。大将军听见,连忙装束好了,绰了卷龙枪,上了千里马,出到阵前,大叫:“杀不尽的小寇,还不投降,直待死到临头,悔之晚矣。”黑面金刚大怒,夹马舞刀直冲过来,大将军接住就战。策妄阿拉布坦虽勇,究非年大将军的对手,战了五十几十回合,黑面把刀一按,那马已跳出圈子,不向本营逃去,却从斜里向小天山飞马而去。大将军随后追来,官兵马队也跟着了来,一直追进瓶子谷。黑面金刚大喜,以为此番年赓尧定然休矣。进了山谷,他就飞马往山上而走,大将军也想上山追他,争奈山上石木、枪炮一齐打下,大将军只得将军马略略按住。策妄阿拉布坦走到山顶,放起号炮来,点着地雷,不料白日里一阵大雨,落得山谷里都是水。黑面金刚大惊,仰面看见天上并无片云,日光又明耀非常,心里惊惧起来:“怪不得人说大清气数兴隆,今日果然不错。”看官,那大雨就是升天球落下来的,因为南国泰把球升得极高,所以金川那边看不见,误为真真青天白日落起雨来了。正是:
兴云施雨计中计,息电消雷能外能。
两家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胡军师造营诈降 周必达赴俄求救
却说金川营内用地雷想害官兵,都被官兵用升夭球驾起水龙,灭了他的地雷。策妄阿拉布坦惊为天助,诧愕不已。方在谅疑之际,雨己止住,官兵已一声呐喊,追上山来,且山后早有伏兵,两面一齐杀上。兼之雨后鸟枪是燃不着的,官兵却用弓箭射上,策妄阿拉布坦便对众人道:“今日天助官兵,连累我的妙计不成。目下我们的鸟枪是无用的了,又没有弓箭带来,若不拚命杀下,必然被擒,待我当先杀下,你们跟来。”说罢,舞动大刀,却畏惧年大将军,不敢在前山杀下,忙将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从后山杀下来。原来山后的兵是大将军伏下的,带兵的却是提督陈国亮及参将福兴。黑面金刚冲下下,刚刚遇着福兴,福兴舞动了金锏拦住去路,黑面金刚不敢恋战,虚战了两战,大吼一声,直冲而去。官兵见他骁勇,只得任他走了,却把贼兵截杀无数。大将军听见策妄阿拉布坦走了,也不追赶,当即鸣金收军去了。
策妄阿拉布坦走到营盘,与胡用商议道:“徐季直的走,小天山的雨,两件事看来,确乎是天助清朝了,我你逆天行事,所以屡战屡败。依我愚见,不如与他讲和,俟有机会,再作道理。”胡用至此也是无计,只得踌躇不语。周必达道:“末将却有一策,但旷日持久,一面只管去讲和,一面却去俄罗斯,求他来救。如得俄罗斯来救,包能将官兵退却。”胡用道:“我也知俄罗斯利害,他的洋枪队及开花炮是天下闻名的。但是我国与他素无来往,如何肯来相救?”周必达道:“我闻得俄罗斯国王最喜女色,现在娶了一个法兰西的女子,名唤珍那苏做皇后,甚是宠爱,言听计从。那皇后最爱珍珠宝贝,如觅得顶好的珍宝献与珍那苏,由珍那苏从中劝他,定可成功。但来回须要一月有余,宜一面与清兵讲和,倘俄罗斯不来,我们就成了和局;俄罗斯若来相救,就以此计使官兵暇怠,也是极妙的计策。”策妄阿拉布坦道:“此计甚好,但我营中并无珍宝,如何是好?”周必达道:“待我到金川京城,见了大王,待大王主张。想大王那里珍宝甚多,现为国家大事,谅大王必肯依从。”胡用也以为然。于是即使周必达到金川京城去,一面使胡用来到大清营盘求割地讲和。
再说大将军那日在小天山上得一场胜仗,大享士卒,商议进兵之策。张仁谋道:“金川兵败,将士现虽守住青海角,看来也是无用,大将军宜连夜进兵,夺了他的青海角,他便无计可施了。”大将军道:“军师言之有理。”便分付兵丁休息两天,即行攻取青海角。
到了第二日,忽报金川差军师胡用前来。张仁谋道:“胡用此来,定来投降,如果真诚,元帅就准他投降便了,一面申奏朝廷,再作道理。”年公及岳公均道有理,便命开了营盘中门迎接。胡用听见开门迎接,知有七八分成事,来到中门,看见提督陈国亮、陆景云都是头顶花翎,前来迎接。胡用忙作揖道谢,陈、陆两提督也还揖不迭,带他来到中军。只见年、岳两公皆是衣冠,一见胡用到来,大家起身。胡用忙走上前道:“小可奉元帅之命,前来与二位元帅道候。军务在身,不便行礼,望乞恕罪。”年、岳两公道:“军师何必过谦,请坐下再说。”众人看那胡用时,头尖额锐,鼻小目突,两颧甚大,鼻孔朝天,口阔可容双拳,颈短身小,形容古怪,相貌希奇,头带一领方巾,身穿雪青道袍,足登方头履,他的打扮,正是不满不汉,不清不回,好象前明装束的模样。坐下奉荼之后,岳将军先开言道:“军师此来,有何见教?”胡用道:“敝国策元帅因屡抗王师,自知罪戾深重,意欲投降,不敢自来奉告,特委小可前来相恳,未悉两位元帅意下何如?”年大将军道:“贵元帅既有此意,贵国大王可知得么?”胡用道:“敝国大王现尚未知,俟天朝应允后即行奏知,敝国大王谅来必肯相从。但贵国亦须奏知大皇帝,方能定夺。依小可愚见,现下莫如暂且罢兵不战,俟两家朝廷定夺后,再行计较。两位元帅以为何如?”年公道:“待本帅商量后再行奉复罢。”胡用道:“如此甚好。”说罢告退。年、岳两公仍旧叫陈、陆两提督送出营外方回。
胡用去后,大将军即集众商议。仁谋道:“若准其投降,便可省却许多争战,免伤无数生灵,甚是美事。此事必须奏知朝廷,奏章来往总要两三个月,恐敌人诡计多端,乘此两三个月,或者别生奸谋,我们岂不上当。”大将军道:“现在贼人兵败地失,正所谓黔驴无技,就算迁延三四月,看他也是没法的。”仁谋道:“元帅既料他没法,就应承他罢。”原来张仁谋明知贼人必无好意,惟因大将军杀戳过重,希冀金川若是真降,便可省却许多杀戳,所以含胡答应。大将军便委陈国亮往金川营回拜,准即日两家免战,俟两国申奏朝廷之后,再行定夺。策妄阿拉布坦得此回音,十分欢喜。年大将军也将此事奏知皇上不表。
再说周必达不日到了金川,见了大王,将前后情节诉知青海王罗卜藏丹津。青海王道:“事到今日,宗社紧要,就破费些金银财宝,也是没法的了。”便叫宫娥去找了几件宝贝:一件是金刚钻的宝星,那金刚钻约有大茶杯大小,光彩夺目,甚是难得;一件是一对大珠,那珠有五钱余重,十分圆净,两粒都是一样;一件是一只金钟,钟内可看百年的时候,又有风雨表、寒暑表在内;一件是玉碗,碗内藏永,冬天则热如沸汤,夏天则冷如冰雪。这四件都是希世之宝。另外写了一封求救的国书,交与周必达,叫他去俄罗斯求救。周必达领命动身,不必细言。
一日来到俄罗斯京城圣彼得堡,只见六街三市,闹热异常,高楼崇屋,夹道耸立,而且街道甚阔,打扫洁净,马车来往,终日不绝。不要说金川无此光景,即在中国天朝,也不能仿佛一二。周必达问着了外务省翻译衙门,投刺进去,即有翻译官出来迎接,问明来意,周必达把要朝见俄国及投国书的话说了一遍,译官便道:“今日我们国皇已经退朝,待明日再行朝见罢。至你的国书,待我先交与外务省衙门先行译好,然后奏知国皇,看国皇主意如何,我先通知你,你明日朝见方可对答不错。但我暗中帮助你的忙,你有什么东西谢我呢?”原来俄罗斯国虽甚强,所有官员是最爱钱的。周必达久已知得,便拿出黄金百两来送他,道:“些小微物,还祈哂纳,日后事成,再当重谢。”那译官笑逐颜开,接了金子,道谢不迭。又取了国书先去投与外务省。待了一回,仍旧拿国书来见周必达道:“你的国书已经译好,交与外务大臣奏知国皇了。但国皇说我们俄罗斯与贵国素无往来,且吾国与清朝颇有交谊,你们无端来借兵,碍难应承。这国书理应你明日朝见时呈上去的,照这样看来,你明日虽去朝见,吾们国皇定然不肯接你的国书了。”周必达心中早已打算定当,便道:“到明日朝见后,再作道理,阁下如能从旁帮忙,更为感激。”译官道:“如此甚好。”一宿无话。
到了明日,周必达来到俄国皇宫,只见他的皇宫又与众不同,楼房甚高,约有六七层。朝见的地方甚是阔大,文武官员两边站立,那俄皇坐在当中。外国的规矩,臣子见君没有跪拜的,所以周必达见了俄皇,也学外国规矩,只脱帽执手为礼,立在一边,双手奉上国书,翻译官在旁传话。周必达便道:“敝国君主素仰大国威名,又想前来贡献,一因道途辽远,难以前来;二因被中国欺侮,军务偬忙,是以不暇前来,祈皇上原谅。”
俄皇道:“你这国书是些什么说话?”周必达道:“皆因中国欺负小邦,小邦就要被灭,素知贵国仗义,故敢前来求救。”俄皇道:“如此说,这国书我不看了,你拿回去罢。我与清朝近来略有交谊,与你金川素无来往,无端求救,于理不合。你若为通好起见,我尚可以受你的国书,如此说来,是万万不能受的了。”周必达道:“小臣万里前来求救,发兵不发,任从皇上尊便。但这国书是为两邦交情起见,求皇上赏收,感谢之至。”正是:
包胥虽作秦庭哭,谁赋<无衣>相助来。
未悉俄皇允收这国书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俄国兵营后立功 敢死军阵前自刎
却说周必达求俄皇收受国书,那译官也在旁谏道:“金川既不在求救,就受他国书也属无妨。”劝之再三,方肯应允受了他的国书。周必达谢了恩,然后退出。俄皇命光禄寺排席,赏周必达饮宴。原来外国的规矩,如收受国书,将来人当钦差一样看待,皇帝皇后都来陪饮;如不受国书,便不打招呼,所以周必达再三设法,要他受这国书,就可设法了。当晚周必达赴宴,果见俄皇俄后已在那里等候,周必达便与俄后相见,饮得十分欢洽。到了明日,打听着俄后有一个心腹人,名唤萨得,周必达就求他在俄后处说情,并送了四样礼物。俄后大喜,即刻劝俄皇出兵去救金川。俄皇是最爱老婆的,那有不应承?立刻派大将晏得门带领勇将十员,精兵五万,大炮百尊,前往金川,与大清对敌。周必达大喜,叩谢了皇恩,与晏得门即刻动身,向金川进发,不一月,已经到金川王城。
罗卜藏丹津听见,自然欢喜,出城迎接。看见俄罗斯军容如荼如火,得意非常。犒赏之后,又派出勇将数员,兵丁万名,随同俄兵前往。俄军不一日又到了青海角。策妄阿拉布坦见俄兵已到,更见本国又添兵前来,登时军威大振,自然欢喜非常了。
且说年大将军自金川情愿投降之后,立刻奏明皇上,奉旨:“如金川真意投降,不妨赦其前罪;若意存狡诈,即须痛剿,钦此。”大将军得旨之后,即令人宣示金川营。那时俄兵未到,所以黑面金刚含胡回答。不上两日,俄军已到,策妄阿拉布坦便传令新来各军,俱在两边埋伏,一面使人通知大清营内,说准于明日投降,求大将军等前来受降。大将军得此信息,与岳将军、张仁谋等商议道:“金川现在恳我受降,如是真情,理应前去;若是诈降,岂不受亏,应如何行事,方为万全之计?”仁谋道:“莫若拣选一个相貌与元帅差不多的,扮成元帅模样前去。他若诈降害我,也不至受亏,可以设法补救。”岳公道:“此计甚妙。”即刻在兵丁内选一个兵卒,相貌与大将军不相上下,不过身子略矮些,骑在马上,到也看不出来。又拣了几百名骁勇兵丁,一齐前去。另差陈提督做左翼,陆提督做右翼,两军夹住,如有不测,便可救应,商议已定。
到了明日,那假大将军耀武扬威,一直来到金川营前,只见营门大开,贼兵手无寸铁,分两面站班,请官兵进去。假大将军进得营来,只听见一声号炮,那站班兵丁已经退去,后面走出如狼如虎的人马来,围住营内的官兵,大叫:“休放年赓尧走了,生擒者赏银十万。”一片喊声,嘈杂不堪。那假大将军及数百兵丁都死在金川营内,可怜没一个得生还的。陈、陆两提督看见,知是中计,传令杀上。不料金川营后又分两翼,杀出那些兵丁,都是洋人装束,枪炮利害,不比寻常,官兵如何抵敌,只得退回。刚刚退到营中,金川兵已追到,将落地开花炮对住官兵营内施放,打死官兵不计其数。年大将军分付弃营退去,足退了五十多里,那处地名叫苏落的地方,金川兵方才不追。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