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快心编传奇三集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7 分钟 · 2 / 22

会员可开白话

下拥好,却也紧凑安逸些。”丽娟点头道:“如此甚好。”素玉道:“那有此理,还照旧坐罢。”小丹插嘴道:“前日下乡,小姐曾经说,从不曾坐惯小轿,甚不舒畅。今大小姐怕风,要换轿坐,倒是好哩。”〔各为其主,妙。却是小丫头见识。〕兰英道:“小丹说得是。”那时议定了。

只见摆上饭来,大家吃过。轿夫装打轿子。丽娟与众尼一一相别。净莲见丽娟身子不安,不便十分兜答,但道:“改日上来相候。”便取出许多乾点,装了一盒,放在兰英轿柜里,恐怕路上小姐饥时,也好吃些。兰英取一条搢被,放在素玉轿里,垫做一个窝儿。素玉道:“姐姐,我竟坐你的轿子,却是不该。”丽娟道:“妹妹总是一般的,怎说这话。”那时一齐都在佛堂前庭心里上了轿,然后轿夫进来,上肩抬出。净莲又在丽娟轿旁深谢不安,再到素玉轿旁致谢。兰英等彼此相谢。李彦直谢别净莲等,上马后行。张惠等一总乘了牲口,缓缓相随。脚夫等装碗盏盒担在后。

走了多时,到个冷僻去处,只见一带树林,人家绝少。丽娟在轿内看了心惊,兰英看了也有些害怕。正是:

深山大泽龙蛇聚,密树幽林有歹徒。

譬道明人无暗事,暗人心地狠糊涂。

做书的且住。前日丽娟等下乡,是这条路走去,今日丽娟等进城,也从那条路走来。何以前日不见此林,而无心惊害怕的光景,今日却见那凶恶树林,便心惊害怕起来?看官有所不知,只为前日毫无别念在胸,过目绝无留意;今日为梦兆惊心,主婢怀疑、计算,一有成心,步步便多感触。故此丽娟心惊,兰英害怕。正是:

不关心事如无事,事若关心便用心。

世上只饶痴汉好,再无一事费沉吟。

话分两头。且说李再思那日打发侄女等往墓祭扫,到初二日,身子便觉健了许多,到外厢各处散步。暗叫喜儿知会白子相。白子相便到李家来。再思接着,悄悄地到书房里,促膝而谈。白子相道:“刘二相公已备下聘礼,是白金五百两,丝缎二百端,金钗四股,金钏珠钏四具,珠花金翠珠宝事件二十枚,销金大红搢丝金片嵌字庚帖、礼帖,羊酒等礼物,色色停当。还有送二爷媒金白金二百两,彩缎五十端,羊酒盒礼,一总从厚的。专等到初四日接得新人轿子,便先着人飞马报信,立刻将礼物等一面送到二爷这里来,一面家中上亲。来人并不在此打搅,只送到便回。倘有赏封,不妨另日给发。”再思一总依允,便将坐大轿的是侄女,甚有分别的话说知。白子相别去。

再思肚里寻思:“这事成功时,旁人若来问我,我便只都推在刘世誉身上,做那等不端之事,叫我那里料得到。况且侄女已被抢去成亲,大家是体面人家,难道好告官退亲不成?旁边人也不好说到我身上。”又寻思:“侄女不从,寻了短见,这便怎处?”又想:“侄女天性至孝,〔若想到至孝的,一发不该做弄他了。〕若寻短见,岂不将老父痛杀!况且男婚女嫁是应该的事,料也未必到寻死地位。”想要与二娘说知风声,算来万万不可:“将来要推在刘世誉身上的。今若露了马脚,岂不是我也知情的了!”便寂寂瞒起。原装着病体初愈的光景,乃缓步徐行。连白子相来会他,也叫喜儿瞒了不说。

那边刘世誉初先也得知李绩中箭的消息,跌脚大喜,巴不得日日念个咒死经,咒死他方才畅快。以后不见动静,也丢开不在心上。但与白子相密地商量,朝巴夜望,巴到初四日,绝早即便梳洗打扮,预先叫了许多家人,并招聚了一班打手闲汉,共有五六十人,叫能事家人,说明就里,领了众人行事。更叫了五六个有力脚夫,以便更替抬轿。饱搢拴束,或马或步,前前后后,齐奔出城,一路迎将上去,约在半路大树林边等候。清早时先打发两个能事心腹人,直到李家香火庵边打探———那便是丽娟在阁上所见的人了。一面将盘盒装了聘礼,叫家人伺候。〔高兴。〕一等信息到来,即便披红插花,将礼物送到李家。〔高兴。〕又叫了两班吹手,一班在家接亲,一班随盘送礼。〔高兴。〕朋友向来原少,止请了十数个向来相与亲戚,诸色停当,专候佳音。〔高兴。〕

再说丽娟等轿子到了大树林边,一肚里寻思揣度。正在出神颠倒,只听得打一声呐喊,忽然间许多人马拦路,大叫道:“那大轿里是我刘府中奶奶,你们要抬到那里去!”说时迟,那时快,将大轿的脚夫打倒,换了人,飞也似走了。那些抬小轿的人不知高低,一齐歇下,发声喊,俱四散跑开。走慢的,脚上着了几棍。李彦直几乎被打,带马望后便跑。李兴、张惠的马被打,便直跳起来。李兴早倒撞下马来;张惠亏是会骑马的,随马乱跑,幸不落地。小厮等都从马上打下,一时间闹个沸反。

少停一刻,行凶的人去了。然后众人渐渐走拢来,彦直与张惠也到。独见李兴倒在地上打哼,因他身体大,跌得重,跌痛了腿与腰肋,众人扶将起来替他揉擦。看轿子时,独不见了大轿。抬大轿的脚夫被打,一步一拐的走来,大家惊诧。然都听得那行凶人乱喊是“刘府,”不知是那个刘家?李兴同小厮等却认得是刘吏部家家人在内,就是脚夫们也有认得的。李兴道:“我们快些回去,禀上了二爷,和他家不得干休!”坐轿人都唬个够死。只有丽娟与兰英在轿里,虽则料着这般事,然而也尽吃惊唬了。见抢了大轿去,明知再思与刘家合商毒计,今却抢去了素玉,暗暗惊中叫喜。李婆与小丹叫苦不迭。〔是他的小姐。〕李彦直不胜气忿,到丽娟轿边道:“天下有这般异事!大妹,你不惊坏了么?”丽娟道:“怎不惊坏!这等异变事,那里说起。快些回去与叔叔说知,在这里乱他何用!”〔还见得丽娟有主意。〕那时上马的上马,抬轿的抬轿,打坏的轿人叫他缓缓而回。路上还恐再有人来抢,怀着鬼胎,又气又怕,一路望城进发。

再表刘世誉在家等信,就像热锅上蚂蚁,惟恐事体不妥。守到日晡时候,见家人飞马回来,说:“已在大树林边抢了李小姐轿子,如今只差五里路了。”世誉不胜大喜,立叫送聘礼到李家来。

这时李再思同二娘坐在楼上,肚里寻思:此刻当有消息。转念未完,只见喜儿飞奔上楼道:“二爷,〔喜儿小奴才,就是一脚鬼。〕不知甚人家,插花披红,送盘盒羊酒来了。门上人不敢拦阻。”李再思忙问道:“什么人家送来?我家又没有喜事。〔单要瞒二娘。〕奇怪,奇怪。你快出去打听实信来报。”喜儿答应便去。只听得一派鼓乐之声,人声嘈杂。二娘张眉竖眼,不知理会。〔真正那里说起!〕又见喜儿来说道:“那礼盒是刘吏部老爷家里送来的,说是要了大小姐去了,故此行聘来的。”李再思口中但叫“怎么说”?便同喜儿慌忙下楼出去。二娘听了大惊,〔不得不惊。〕也随下楼来打听。

再思走到大厅上,有刘家掌家到面前来致意道:“半路已迎了小姐,故送聘礼过来,二爷照帖查收便是。”说完,一哄而去。再思倒像唬呆光景,〔逼真。〕一字也不说,但叫家人等把礼盒捧进去。二娘也走到屏门后,见将盘盒收进,便道:“这事那里说起,怎么便收了他礼物进来?”再思道:“就是后面刘家了。他说半路上迎了大小姐去,故送那聘礼来。”二娘大惊道:“今日是小姐们从坟上转来,难道半路上竟抢了大小姐去,故送那聘礼来?二爷便该和他理论!好人家怎做出那般丑事来!”再思道:“那里晓得这个小奴才用此毒计!〔那里晓得这个老奴才用此毒计。〕他们来人放下便走了,叫我向谁理论?”二娘道:“事体未知若何,怎么便收他礼物?”再思道:“那些盘盒里边,自然是些财礼搢匹首饰等物,若不收他进来藏放,不争的掉在外头,任人拿去。”当下连忙搬运,收了进去,摆了一后堂。初先鼓乐送来,街坊上也挤了好些人进来,看见送礼人一到便去,李家把礼物收进,便都散出,各去胡猜乱想是何道理,并议论盘盒之内说多道少。你论我说,那都是蠢辈常情,〔点缀不漏。〕不在话下。

那时二娘十分着急,无奈终是女流,家中丫鬟妇女们都来聚观。再思开盒看帖,二娘道:“写的恁么?”〔终是女人见识。再思便取帖看,情状可想。〕再思念道:“金钗二股,金钏二具,珠花四树,珠宝事件八样,金簪四枝,彩缎二百端,代仪五百两,羊四只,酒四坛。”二娘略略看过道:“那几盒细匹银封,又是怎么的?”〔妙。〕再思道:“想是送我的了。”〔“想是”,妙。〕只见小厮们扛酒进来,却是六坛,羊是六只。二娘道:“方才听得是四坛酒,四只羊,怎么都是六件了?”〔妙。〕再思道:“想也是送我的了。”〔“想也是”妙。〕二娘道:“他敢做出这般事来,二爷必然晓得。”再思道:“我病了好几十天,镇日不出大门,见我与谁接待来?晓得他恁的!”二娘想来不差,乃道:“如今怎么好?”再思恨骂道:“没良心的!〔好个自骂自。〕敢做出这般歹事。如今木已成舟,叫我如何摆布?只是儿子们也该回来了。”

言未毕,只见彦直同小使等带跌的跑进来,叫道:“不好了,妹妹被刘家抢去了!”再思听了“妹妹”二字,怪叫道:“怎么说?”〔情景逼真。〕彦直道:“儿子们今早从庵中起身,走到半路大树林边,只见有五六十人拦路,喊道:‘那大轿里的是我们刘府里的奶奶,你们要抬到那里去!’便一齐动手,打得我们四散跑命。李兴都打坏了,坐轿的人个个唬死。不多一刻,那班人去了,我们才走拢来,却不见了大轿,〔不差,抢去的是大轿。〕妹妹被他抢去。”再思忙问道:“大轿是大妹坐的,怎说抢去妹子了?如今大妹在那里?”〔奸谋尽露。〕彦直道:“今早大妹身子不快,嫌大轿空阔,恐受风寒,故与妹妹换轿坐的。”再思听见,把初先的假气恼变成了真气恼,倘躺在一张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逼真摹描之笔。〕二娘道:“大妹呢?”〔再思、二娘同问大小姐,心上念头各别。〕彦直道:“我马走得快,先来了。他们这时也好到了。”

言未毕,只见李婆同小丹哭将进来。二娘道:“大小姐呢?”小丹带哭的道:“回那边去了,说就来告诉二爷哩。”彦直指着摆的礼盒道:“这是何来?”〔情景逼真。〕二娘道:“刚才刘家送来的,说半路迎了小姐去,送来的聘礼。”彦直大怒,便要持棍打碎盒子。〔彦直好。〕二娘拦住道:“打他做恁!”只见李兴一步一拐的进来,张惠也到。二娘道:“他们人来,你们便该喊叫村庄里人,出来救护才是。”张惠道:“他们都带了短棍打人,我们的马被打,乱跳的走了,李兴颠下地来,浑身跌坏。那边又是个荒野地方,没有庄堡的。”那时再思见说侄女要来,便叫小使们将盘盒尽数搬到后头楼上去,尚未搬完,丽娼同着那兰英等来了。〔妙。〕

丽娼叫了“叔叔”,上前福了两福,再思还了两揖。此时再思心地里那里过意得去?一点良心难昧,一种羞惭,打从丹田底下发将上来,涨得两腮颊通红,耳根赤紫,好难安放。〔逼真。〕忙道:“是有这等事,气杀我也!”丽娟与二娘各相叫一声,此时总不暇叙祭扫情由,只讲这件事情。再思又再不便说“侄女怎么换了轿子?”〔又气闷。〕二娘已明知再思决然与刘家商通,要抢的是丽娟,谁料皇天有眼,偏偏换轿坐了。然在丽娟面前又不好说出,只得把刘家的尽情痛骂。〔情景绝妙。〕丽娼看了这般情景,也没有得说,只好肚里暗笑。见再思羞惭无地,二娘只是痛骂,〔奇闻。〕气忿不过。一家垂头发苦,不便久停,遂向二娘道:“且等叔叔定个主意,我今日身子不快,要去睡了。”二娘道:“方才为这气恼事,人都气昏了,〔情景逼真。〕不曾问得大小姐,怎么今日便不快起来?”丽娟道:“想是受了些风寒,今早便有些怕冷,又为路上被了惊唬,一发精神不好。”二娘道:“大小姐请回罢,我也不送了。”丽娟道:“叔叔去了。”

转到自家楼上,对兰英等道:“你们见么,方才二爷后堂摆着那些盘盒,分明是和刘家做就圈套,一面抢人,一面行聘。幸亏天理昭彰,老夫人梦里显报。不然叫我落他圈套,怎生是好!”兰英道:“二爷使心用心,如今报应在自己身上,可见天理是有的。”张婆道:“也不晓得二爷有这般恶心肠,自家骨肉,竟同陌路。”王忠的妻子与秋黍道:“我等只听得吹手沸反,出去看时,听得说刘家抢了小姐去,把我们唬得魂飞魄散,没做理会处。〔情理逼真。〕后见大相公回来,说抢了二小姐去,总是疑惑不决。直待接见了小姐,方才放心。”兰英道:“此时二小姐心里不知怎样烦恼哩!刘家看见了二小姐,不知怎生发急,还有一场大是非哩!”说到此处,大家笑了一回。丽娟道:“隔墙有耳,莫使被人听得,过去述了,一发要致恨的。〔有见识,又是忠厚处。〕假如这件事我若当之,惟有一死,一死不打紧,叫我老爷怎生存济!”说到此际,不觉凄然。〔设身处地,何以为情。〕又道:“若非老夫人托梦,兰英参破,决堕术中,此时我已非我了。”说到此处,潸然泪下。张婆道:“如今纵抢的是二小姐,后来老爷回家,必晓得事体起根下落,到那时,二爷的脸面放在那里?”丽娟道:“良心已死了,顾甚脸面。”当下说了多时,天色晚了,掌灯上楼,吃了夜饭,收拾安置不表。

再说刘世誉打发盘盒去后,一面铺毡结彩,不多时,送礼人回。李小姐轿子将到,乐人便闹动鼓吹。白子相道:“今日李小姐来,出于仓卒,决然受惊啼哭,不便照俗礼交拜天地,恐旁人观看不雅。”世誉道:“礼岂为我辈而设?我已吩咐,竟抬进新房出轿,我已叫了能言的妇女们在旁劝慰。”只见新人轿子到了,家人报进,妇女们出接。

那素玉自半路被抢,不知头由,唬得魂不附体。只见得轿子如飞,不知抬往何处。走够多时,进了城,到一家门首。听见鼓乐喧天,多少妇女簇拥进去,歇轿掀帘。素玉两袖紧掩面孔,死也不放,只管啼哭。〔生成道理。〕众妇女也不敢去扯他的手,只好搀扶出来,进房入幔坐下。世誉随着进房,虽不能见他杏脸桃腮,然见了那绿鬓乌云,红裙翠袖,足下金莲窄窄,头上珠翠交加,满心欢喜。〔那知空欢喜。〕吩咐妇女们好生服侍。

大厅上设了酒席,相请亲戚到来。那些亲戚见请,不知其故,直待到了,方晓得是做亲。而不知此亲从何时结下,何以一时仓卒,更觉得毫无次序。白子相会见,略略叙些原委,众人方晓得那抢亲的缘故。素知世誉是思远的爱子,更兼富贵之家,作为自与人不同,众人一味奉承说好,管他则甚。〔不胜三慨。〕世誉出来陪客,开怀畅饮。

那时素玉已知是做亲情景,想:“我们都是官府人家,他来求亲,我爹爹自然应允,何必像那乡愚举动。我哥哥回去说了,我爹爹自与他怎肯干休!”只听见一妇人道:“李小姐,你被半路抬自然不晓得缘故,我对小姐说个根由:〔这便是能言的妇人了。〕我家姓刘,新官人便是二相公。我家老爷现任吏部,与府上只隔得一条街。小姐也自然晓得。我二相公因爱李小姐,情愿结亲,故尔造次。今日已送过聘礼,是尊府二爷收的。小姐既到我家,便是自己家里了,勿生烦恼。”素玉听了,方知就里,然而还不晓得错抢之情。只因那些妇女依主之命,不敢吐露底细,恐伤了他叔侄之情。素玉又想道:“既然我父许他,只该凭媒依礼的嫁我,我怎敢违命。怎弄出这等勾当,被人耻笑!”心中忿闷,〔不论抢是抢差的人,生成要气闷。〕愈加啼哭。又听见一妇人道:“小姐,你已到来半日,想必饿了,请用酒饭。若不用酒,用些点心。”〔以不入耳之言来相劝勉。〕素玉只是掩面而哭,并不则声。又听得道:“我家二相公把银钱看得甚轻,小姐可以做得主,一万五千,悉凭你用。这犹不足为奇,明日我二相公高中了,做了个绝大的官,那时小姐倾刻便是一品夫人了,好不荣耀哩。〔说好话的人。〕请小姐不要哭了。”素玉只是个哭,那些妇女急得没摆布。

只见众人送世誉进房,各各递了酒,混了一回出去。世誉已有些醉意,见李小姐在幔里兀是呜呜的哭,便道:“你们一些不会服侍,总不解劝,还惹得小姐这般烦恼。”众妇女道:“着实解劝,不知小姐为何只管啼哭。”世誉喝道:“你们那班奴才该打!什么啼哭?一总出去!”众妇女巴不能脱身,说道“去了”,一哄而出。

世誉闭了房门,揭起绣幔,走近身边,说道:“小姐,请安置罢。小生向慕芳姿,今日得谐鱼水,真个三生有幸。实感佩深切,决不有负小姐。〔以为“啼哭”两字得罪了李小姐,也是世誉一段苦心。这一篇话,也还有文理。〕今日造次得罪,累小姐担受虚惊,只缘爱慕心诚,刻求完聚。不觉轻举妄动。还求小姐包容,幸勿介意。”素玉听见对头软语温存,心里想道:“那人却不暴厉。”十分烦恼,减了八九,便住了哭。〔莫谓素玉无志气,女人嫁丈夫,想来终身要跟他,是一件没法的事。〕世誉要移烛进幔照他,恐李小姐害羞,反为不美。便移远了灯,替他卸了首饰,抱到床上。那时兴发如狂,解衣就寝。顾不得他嫩蕊娇花,一霎时风狂雨骤;素玉此时做主不得,任其所为。正是:

女适当时,郎应久恋。采上林之繁蕊,粉蝶黄蜂;收江左之春光,雏莺乳燕。恣情欢畅,尚怜一点腥红;勉意交酬,未解满腔愁线。只道是向日栖头美女,此夕怀中乍拥,殊惬素心;〔入情入妙之笔。〕却谁知今宵被底新人,来朝枕畔微窥,竟违初见。浓妆艳裹,身材想是相同,掩袖藏羞,面貌因而难辨。尽往昔积成妄想,深用温存;恐将来露出尊容,顿翻心念。

明早醒来,世誉披衣起身,素玉侧身朝里。世誉道:“小姐,你再睡一睡,我先起去。叫丫鬟们煎参汤来你吃。”素玉不好答应。世誉下床,揭起绣幔,看他云髻蓬松,钗环横卸,想起昨日抢来,受了惊唬,心里十分爱恤,便磕在他身上,要亲热一番。〔世誉也会温存。〕手捧着李小姐的脸,趁了亮光,一见时,吃惊不小,放手不及。正是:

三生石上欠姻缘,怎得蝉娟枕畔眠。

一夜温存空自许,高唐梦杳隔神仙。

这一番识破,有分教:

色胆变痴情,种种痴情惟重色;

羞颜成恶念,重重恶念只缘羞。

未知刘世誉见了素玉有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此书叙丽娟、翠翘、婉玉三人,灵心慧性,大略相同。而翠翘涉历颠沛,才能功烈,较二人更胜。然观丽娟戒诸婢欢笑,莫使闻者致恨,此种德度见识,为不可及。世誉、再思、子相三人同谋,合意捏定,再无走失,岂知偏有此意外之变。想天不庇恶耶!然世上好人遭尽磨折,而恶人称心遂意者甚多,此反仅见者也。

第二回 娶丑妻甘心忍气 偷美婢积恨成仇

诗曰:

我见世人娶妻室,不为贪财便慕色。

贪财只捡富豪家,那管倡优与隶卒?

慕色并非求淑女,但取容妍又媚妩。

德性才能总莫论,甘心守个胭脂虎。

似此犹为正婚配,更有无端相贼害;

窥他闺秀玉天仙,便思巧作巫山会。

钻穴搢墙事不成,反将恶语污贞名;

可怜绣阁冰清女,忿入泉台枉死城。

造孽狡童何足数,士林偏有登徒侣;

好淫秽乱不知羞,却喜迂疏论今古。

悦己为容语自深,拘儒浮议却难禁;

笑他宋玉东邻女,又薄文君夜听琴。

好女深藏玉自守,偶缘仓卒遭非耦;

若言容冶便多淫,竟欲闺房貌皆丑。

既然持论严如许,千古幽魂今悲楚;

何不求天绝本源,一概生男不生女!

世人好色皆害色,纵教身死名犹立;

独有文人害最深,作文传世冕无极。

不想当初我爱他,爱他颜色美如花;

如花美色拚狼藉,草木之花尚护遮。

我今且说刘与李,骇丑新郎忿欲死;

老饕怨杀易舆人,因怨成贪为容美。

才子佳人信有之,必须福德两相宜;

既然不是风流客,何必痴情慕美女?!

美妻虽是今生福,五百年前绳系足;

纵令窥墙似有情,无缘怎效鸳鸯宿?

缘悭切莫强钻营,设陷张罗枉自倾;

佳丽自由天眷佑,岂容凡浊用谋成。

话说刘世誉扳素玉脸过来,不看犹可,一看了便大叫道:“你那贱人是什么人?敢假充李小姐来骗我!”那素玉被世誉失声惊叫,又见骂他“贱人”“假充小姐”,心内一唬一气,哭将起来,那时不得不开口了,也叫道:“你把我半路抢来,做那等不端的事,我便是李小姐!谁来假充?怎便骂我么?你这贼弟子,这般无礼!”丫鬟妇女们听见新房里闹嚷,不知何故,来到房门外声唤,世誉开了门闩,妇女一拥而入,都问:“二相公为甚叫喊?李小姐因何又哭?”〔妇女们发泄隔夜语。〕世誉道:“甚么小姐!你们看床上的贱人,气杀我也!”众妇女不知高低,都看床上,只见李小姐发恼啼哭。但见他的形状:

貌逊梨花白,乌云绕额颅。

远山浮灌木,秋水杂潢汗。

气盛同狮吼,形枯类鹤搢。

瘢痕深浅处,积泪欲成珠。

且住。那世誉和素玉同衾共枕,虽则眉眼一时摸不出,难道面嘴的凹浮高阔也摸不出的?只因世誉一时醉后糊涂;二来也不想到抢差了人;三来素玉腼腆害羞,遮遮掩掩,故尔总不着意。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快心编传奇三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