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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编传奇三集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7 分钟 · 22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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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起复,到船头趋承馈遗,无所不至。本地官府一连三日到门投揭,这都是仕途沿例,不在话下。
搢珩、柳俊互相设宴,亦得拜识凌夫人,果然是天上仙姿,非人间美色。〔赞得简而文。各样赞法,各有体段,俱不可移动只字。〕丽娟、翠翘、婉玉各述颠沛,感叹不了。丽娟谓婉玉道:“昔年你来别我回南,自料天各一方,相会未知何日;哪知今日尚在少年,已俱得聚在一处。真是人生第一快心之事。”当下接风叙旧,忙了多天。
时魏义年已衰老,驾山令他归宗,赏有千金,男女都赏银婚配。方昌便配与春秋丫头,凡系亲族相知,俱有厚赠;邻里为前番盗案累他费用,俱数倍相酬,华英亦赠银报谢。便将家务整理一番,即与搢珩、延秀三人出游,更觉有兴。方方数千里,名山胜境,无不遍历。〔真快活,真乐境。〕
一日游至西湖,在湖心亭,独上楼头远眺。只见有两人先已在楼,六目视,原来此人非别,乃是张碧潭与沈仪穆。大家作揖叙阔。搢珩问:“先生别后作何景况?”张碧潭道:“自与台台别后,明年有节事件就绪了,即便离了彼处,遨游他所,总无定踪。”搢珩又问:“王浩然何在?”张碧潭道:“他雄心未灭,当效虬髯,作海外事业耳。沈贤弟将亦相从。老夫当送他出海。”搢珩道:“先生却作何行止?”张碧潭道:“匡庐、王屋,不乏知机高蹈之人,明日送别沈贤弟,便当入深山中,返我天真,决不作终南捷径,遗讥识者。”〔以有道之士为归宿地,大有根器。〕搢珩道:“弟子遭际,不便渎听。今日却与几个相知,结方外社遍游山川,历过之地,每岁一至,再有幽妙,务冀耳目日新,如此境界,颇亦不恶。”张碧潭道:“凡人少学壮行,必定在功名上大闹一番,才得心死。若功名有成,不必待拂逆之来,原该急流勇退,使我耳目身心得一分静趣,便受一分实惠。若只管在世上营营,不几流入庸鄙?公今所为,甚合天道。弟前所说六十年富贵,才是真享。”搢珩想:“六十年富贵,我罢官才得数年,福正未艾…”
此时凌柳在楼下指点山林岩壑,谈今说古,搢珩令小厮请上楼来,大家相见。搢珩都代述姓名。驾山与延秀向闻搢珩称述异人之奇,今日相会,各惬素怀。张碧潭但称贺道:“诸君皆有根器人,功业一成,便得脱离缰锁,寄情物外,大是豪杰举动,非常人可及。”三人便邀张、沈下船,二人亦不辞拒,但分付仆人归船伺候。搢珩盛席款待。五人互相快论。驾山道:“弟子将来何如?”张碧潭道:“诸君功高名显,公郎辈俱是金紫中人,患难所交,不淫富贵。今日所处,真所谓腰缠十万,骑鹤扬州,尚有何心未遂,过欲问甚将来!”驾山肃然改容相谢。饮至三鼓方歇。张、沈过船去宿。明日来别送,同出湖中,送至钱塘江口。张、沈在船头,举手道声“诸君保重!”扬帆入海而去,毫无沾带。〔其致自远。〕
搢珩不胜感叹,自此游兴更浓。〔才不虚所游。〕到处遇有颠沛之人,力量可以周全,无不捐资救济。后来搢珩长子石芝中进士,官至广东布政使;次子石藻字公搢,中一榜,做河南祥符知县,升江南南昌同知;一女便嫁凌氏为媳。驾山一子三女,子名凌劭字克绍,中进士,又到绍兴做太守,后转广东学道;〔绳其祖武。〕长女嫁柳俊长子;次女嫁玉飞次子;三女嫁搢珩次子。柳俊得女之后,连举三子,长名柳殿桢,学肩巨,次名柳廷璧,字绪芳,三名柳林祥,字宫芳;肩巨、宫芳俱举进士,宫芳官至光禄少卿,肩巨授中书舍人,即未出仕,绪芳明经县令。〔叙不雷同。〕玉飞至翰林院侍读学士,五十岁休官,妻生一子,妾生一子一女,长子张维松,字汉赤,中一榜,官至四川参政;次子张维岳,字周尹,明经出身,仕至汉阳府同知;女配与柳俊幼子。
凌、石、柳、张四人至五十余,婚嫁都毕,恣意遨游,又于红桥结构游息别墅。〔红桥园亭,乃四家作创,内外一丝不漏。〕花朝月夕,夫人女眷亦俱约伴同游,四家遂成世好,子子孙孙,互为婚姻。玉飞年七十二便殁,张明我直至九十六岁令终,人以为提拔兰英,不贪女色之报,故寿最永。〔如此叙入劝世语,便不觉其卑弱。盖一作劝世语,文气体格便落卑弱。〕凌驾山、柳延秀寿俱八十余,一般白首偕老。搢珩至八十五岁,临殁数日前,邻里俱闻空中有人说:“迎请石老爷为并州西路总管之神。”属纩之际,只听得车马之声阗溢庭户,久之方灭。盖往太原代李绩之任云,生为豪杰,殁为明神。〔好收拾。〕异哉!益斋主人有诗:
小窗寒雨短檠明,离合悲欢总世情。
但说忠良人所羡,且看奸诈自相倾。
风云变色思千里,桂玉关心乱五更。
无限侠肠收不得,浪将闲事细推评。
烟波钓徒有诗云:
世情勘透语方深,自有知音仔细寻。
莫道稗官无补益,惊人议论快人心。
后 记
《快心编》传奇,初、二、三集,三十二回,署“天花才子编辑,四桥居士评点”。编辑者天花才子,有人认为,即清初著有大量小说的天花藏主人。但是以《快心编》和天花藏主人诸作相比较,二者的风格显然不同,难说天花才子即天花藏主人。评点者四桥居士,孙楷第氏亦疑与天花才子为一人。虽然说部中自著自评的不乏其例,但此处的评点者与编辑者,似非一人。因为我们看到,在评点中,往往有一些补充、纠正原著的文字,这些补正,大概不会是作者故意所为。
四桥居士曾为《隔帘花影》作序,《快心编》当出于顺治末或康熙间,即十七世纪中叶以后,或十八世纪初的作品。书中围绕着石、凌、柳、张四对青年人的恋情,对清初的社会生活,展开了广泛的、多层次的描写。举凡市井民俗、山寇匪盗、官场斗争、马步兵战、考场火场、道士炼金、郊野荒民、寺院僧论、情爱相思、虔婆说嘴……读来犹如一幅幅色彩缤纷的社会画图。
在诸多的世情、世相描写中,我们看到了这个社会的直接统治者———官府,它的黑暗、虚伪、狡诈、贪虐、残暴、互相包庇、草菅人命,种种罪恶。如“大盗”马述远痛骂官府:“我如今见这些做官府的,口里读过孔圣人书,心里不知做哪一家事,一味想诈人,品行十分不好!”“满腰里是不长进的念头,外面偏假装着一个道德君子模样儿!”对于老百姓:“三下鼓坐了堂,审来的事都是冤枉,一味执着拙性,一偏之见,任自己的喜怒,把百姓的性命皮肉,做他的消遣法儿!”(初集第九回)
原序谓此书“勘破种种世情,议论极其透辟,发人所未发之蕴,道人所未道之言,无不阐微剔隐,快人心目。”读了上面几段文字,我们感到《快心编》决不止“快人心目”,而是有更深刻的社会意义。
《快心编》作者署题“天花才子编辑”,确实是“编辑”,我们从全书结构松散、有些题材情节与同时代作品雷同,可以看出。但是有些篇章,仍不乏精采传神、生动活泼之笔,如二集第九回,虔婆赵妈妈介绍李丽娟小姐时,说道:“只见他长不十分长,短不十分短。苗苗条条,却又不瘦;丰丰满满,却又不肥。走来步儿,若说整整齐齐,又有一种流动处;若说袅袅娜娜,又有一种端庄处。肌肤象雪,却又不比雪的死白。一双脚,真正只有二寸五分长,比三寸的还差五分。梳来的头,就象膏水粘的,照得见人的光亮。那头发,就象一根一根到嘴里吮过的,一些尘埃不染。挽一窝老大的髻儿,绝光绝润,一根杂丝发儿也没有,看来那一股好头发,有六七尺长哩。那一双眼睛,竟是藏着一眶子水,黑的象漆,眼白略带些水绿色儿。转睛回顾,不比小家子的一味娇痴,那一种娇媚处,难以描画。”又如二集第五回,丁孟明家火起,一段火场的描写,火乱中的人心、人情、人走、抢物、乱穿衣、救火等等,足当一篇绝妙的《火场赋》。
本书艺术表现上的特点,四桥居士的一些评点,亦可参资。
本书的点校排印,是以人民文学出版社藏清初课花书屋大字本为底本(此本曾为李宗侗玄伯先生藏书),以申报馆排印本及中一书局石印本参校。四桥居士行间评语,用六角括号在文内标出。校点中不妥之处,敬请读者指正。
校 点 者1986年11月
【完】l4z5整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