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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编传奇二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26 分钟 · 2 / 17

会员可开白话

自己只称‘卑职’才是。”柳俊又起身谢了。李绩道:“你前日说昼则轻兵出战,夜则火鼓劫营,不知今夜可以出劫贼营否?”柳俊道:“不可。贼当新败,防御必严,若往劫之,反遭其害。待明日再杀他一阵,当不战自走矣。”李绩点头道是。按下一边。

且说苟黑汉败走,约二十余里,方收兵暂住。打听官军已转去了。但见败残人马,四分五落,渐渐聚拢过来,只不见一头目史振,料是被官兵杀了;计点兵卒,折去三百有余。苟黑汉大哭道:“我手下十二个头目,今日三分去一。史将军智勇双全,我靠他成事业的,今日一旦死于非命,叫我与谁人成事!”哭未毕,只见众头目一齐不平道:“难道史大哥是人,我们是鬼?古人有言:‘胜败兵家常事’,大王怎说这没志气的话。看我们明日与官军交战,管叫杀得他片甲不回。大家快些转去,仍把城池围了!”当下聚齐人马,尚有六七百人。正走到半路,只见山侧里摆开一军,为首有两员将官拦住。苟黑汉一见,大惊道:“前面官军阻路,如何是好?”二头目韩玉发恼道:“大王平日何等英武,今日就这般害怕!”便挺枪跃马向前。只见对面两将齐叫道:“来的军马可是苟大王的?”韩玉听得声口和好,便道:“正是。”只见两人滚鞍下马,拜伏道旁。韩玉道:“你是何人,却只般下礼?”却好苟黑汉也到,便问道:“我便是苟大王。你二人却是何人?为什么这般下礼?有何主见?”只见二人高声禀道:“我两人系山中响马,闻得大王威名,久欲依附,恨无进见之策。昨日却有这班四百人众,都是青州府道标名下马军,因裁革了粮,要撤回他的衣甲马匹,与地方争闹,因此罹罪,不忿气,愿落草勾当。某二人收留部下,情愿大王麾下效劳。另有白金千两,以助军资。方才正到半路,闻得大王与官军交战不利,正欲前来助一臂之力,不意此地遇见,实出万幸!”苟黑汉大喜道:“难得豪杰同心,快请起相见。”二人立起站着。苟黑汉道:“二位豪杰尊姓大名,也请教了。”一人道姓钱名奇,一人道姓贺名豹。苟黑汉看这两人,各身长八尺,虎膊狼腰,怪眼獠牙,狰狞出众,果像两员大将,暗暗心中喝采:“不减史振一流;”再看四百军兵,一个个盔甲鲜明,旗枪齐整,都坐的高头大马,心下不胜大喜:“我有这一枝人马,那怕他什么鸟官军!管教打破城池,可以横行无忌。”乃道:“我大王今日少挫军威,必思报复;既承二位仗义,可领本部先行,前往旧扎营盘所在,照旧四门围下,务期必克,以雪今日之耻。”钱奇道:“小将愿出死力,少见微长。”便一齐上马,统本部马军,当先开路,复到旧处扎下营寨,分兵四门攻打。钱奇二人献上千金,并四百人册籍。苟黑汉谓众头目道:“今日战败,城中必欺我懦弱,当有劫营之事。〔柳俊有见。〕可传令四门各营,不许卸甲。”众头目得令,自传谕去讫。

一夜无话。到明日上午,钱奇二人入营参见,乃对苟黑汉道:“小将二人初来,愿出去见阵一遭,立个头功。”苟黑汉道:“城中有一员小将,甚是利害,二位须要小心在意。”钱奇道:“大王放心。”便令了四百马军,同贺豹二人,在城下搦战。守城军士飞报部院处得知。

这日早晨,各将及柳俊参见过,李绩面付柳俊搢谕委牌,并宪札一张,金做巡抚中军,领旗守备,领标兵三百,柳俊当堂谢恩讫。李绩又于府库内支银二百两,赏赐柳俊,以供日用;又看一民房,借做中军衙署。柳俊归到署内,随有部下千百总及各百队什伍各参见,又有各官俱来称贺,一时真个荣耀。正是:

半生伏枥泥沙困,今朝展足康庄迅。

果然平地一声雷,男儿到此真豪俊。

柳俊在署,随着三四个少年伴当并厨夫火夫数人,进署服役。柳俊验明收用。上午时候,正留各官吃饭,只见部院处来传,便一搢到部院衙门,知有贼将城下讨战。李绩传进各官,照依昨日号令,调拨出城。李绩原到堞楼上观看。

当下柳俊披挂完备,统领本部,杀出城门;许景升、曹虎山亦领人马在后接应。两下迎住,柳俊当先出马。只见贼阵前两员贼将,甚是雄猛,背后一派都是马军。柳俊心下想:“昨日不见这些马军,今日却自何而至?”更不打话,舞刀向前,钱奇亦舞刀抵住。战不十合,贺豹持斧,双出夹攻,这边官军阵里曹虎山挺枪抵敌,两对儿在战场上转灯儿厮杀。正在酣战之际,只见一阵血飞,却是曹虎山坐下战马,被贺豹一斧劈去了半个脑袋,早把曹虎山跌下马来;许景升急拍马向前,抵死救回。贺豹便夹攻柳俊。许景升只好救回曹虎山,无心交战;独剩柳俊一个,渐渐支架不来。苟黑汉在阵前,看得光景得利,忙令韩玉、张兴、王起、彭文四个头目,一齐出马。贺豹嘴里唿哨一声,四百军马一齐冲将过来。柳俊料招架不住,忙喊:“后军早退!”便掩一刀,拨回马就走。官军阵里被四百马军冲开,四零五落,飞奔入城。贼兵直追至城下,城上炮石箭弩如雨打下,方才退去。李绩计点军士,杀伤一百余人,丧折牙将一员。李绩道:“贼兵胜败,且不管他;只是那一队马军利害,如何摆布得他方好。”柳俊道:“贼兵强众,难以交锋;昨日并不见这些马军,今日不知如何而至?明日且宜坚守不出,待卑职思一计策,除去他的马军才好。”当夜歇过。

此时六月中旬,已有数旬不雨,天气好生炎热。柳俊只不出军,外边贼兵大声叫骂,着实攻打。柳俊日日上城巡视,只见城外贼中马兵,一队一队的纷纷向东南上去,连日如此。柳俊心下狐疑,便唤熟识地道的小兵,问城外山川地土。小兵道:“此去东南十里外,有一条大河,河上流有一渡口,水势最急,土名叫做‘囊沙渡’,其余并无险要。”柳俊道:“为何叫做‘囊沙渡?’”小兵道:“向来传说,古时有个将军,于此囊沙遏水,遇敌兵到,决水淹敌,因此叫做囊沙渡。”柳俊心下一想:“如今天气炎热,人马焦渴,必是这班贼人就彼饮马。原来名唤囊沙,古人曾行此计,我今何不依计而行?但未知贼兵的确,今夜且差一心腹能干的,到彼画一地图,兼打探贼中马军去的消耗,再行计议。”当下发放小兵去讫。

到夜来,差一心腹牙将,分付了备细,夜缒出城:“到明日夜来,一鼓时候,必到城下伺候,入城回复。”牙将领命办事。到明夜,依旧掩过贼寨,到城下声唤;城上柳俊原令人接应的,听得声音,原把绳索扯起,便到柳俊衙内报知。柳唤至内室,牙将道:“果是贼军炎渴,放马渡口饮水。”便献上地图。柳俊看了大喜,忙到李绩处说知。李绩道:“为今之计若何?”柳俊道:“卑职有一计在此。”便向李绩耳根边,悄悄的如此如彼说了一遍。李绩大喜道:“正合吾意。事不宜迟,速行调遣。”便传集各将,分付如此如此。曹虎山与吴千总各领人马,依计收拾器械,先乘夜出城,掩过贼营去了。正是:

眼前没没未知奇,堪叹庸人只相皮。

纵有天才迈千古,无权何处见施为。

且说苟黑汉见钱奇二人杀败官军,又见城中连日不出,不胜大喜;只道是官军畏惧,把军中事务一总任托钱奇。钱奇却又是一个无知响马,那里有恁深谋远虑?自恃勇力,放心怠惰,每日去囊沙渡口饮马。这日又带了合寨马军去,走到渡口,只见河水干涸,崖岸直峭。钱奇谓贺豹道:“你看河水,昨日何等大,今日却如此小了?”贺豹道:“你只看天气这般炎热,雨又不下,自然河水干了。”钱奇道:“如此峭岸,怎么下去饮水?”贺豹道:“不妨,我有道理。”令军士削平一条岸口,叫把枪杆到河心点水,只得一尺多深。贺豹道:“可把马一总赶下河去。”众军士得令,便把马一齐赶入河中饮水。兵士都在岸上树荫底下,解甲歇凉。忽见上流头水势如山盖来,那马因岸高路直,急切里纵跳不上,又兼河泥淤了马脚,如何驰骋?还有军士下河取水饮的,一时走不及,也被水漂去。岸上军士见了,吓得手足无措,登时闹个沸反。钱、贺二人也惊惶无计,忙叫快些赶马上崖,却因止削得一处平岸,扯不得几十匹马。钱、贺二人还在那里张皇,只见西北上一彪军兵杀来,大叫:“中吾计也,快下马受缚!”

你道此军是谁?原来便是曹虎山。他昨日奉柳俊调遣,带领二百步兵,各带锹搢,乘夜出了城门,偷过贼营,到囊沙渡上流窄狭处,挑土塞了河口,伏兵两旁。至午上听得下流人喊马嘶,料是贼兵赶马饮水,忙上山岗一望,果见贼兵都在岸上阴凉处歇息,马都放在河底,便令军士一齐发掘,水势滔天,直滚下去,只见马被水冲,都顺流直泻,遂喊叫杀来。钱、贺二人不知军兵多少,先失了马势,心内也知中计,愈觉慌张,忙上马依旧路奔回。部下都做了步兵,穿着重甲,跑得气急败坏;后面追兵又紧,便把盔甲沿路尽行抛弃。

到半路茂林边,只听得林中一声梆子响,乱箭射出,有如飞蝗。钱、贺二人马先着箭,跌下地来,登时俱被射死。众军士也一总射倒,还有跑不上的,被曹虎山追兵赶上斩了。你道此处伏兵何来?原来便是牙将吴千总昨晚奉柳俊计策,带了一百名弓箭手,多负箭矢,一同曹虎山乘夜出城,至半路上茂林中埋伏,只等贼兵转来,便一齐放箭。这时只听得林前军马奔走,忙向前看时,只见贼兵都是步行,走得困乏之状,料是曹虎山决水淹没,便传一声梆子,一百弓箭手一齐放箭,不一刻,贼兵歼灭无余。曹虎山追兵也到,便合在一处,寻了钱奇、贺豹二人首级,杀奔前来。

且说柳俊夜里分拨曹、吴二将去后,到明日上城,观看贼兵动静。上午时候,只见贼中马军依旧向东南上去了,便令许参将领了一百大刀手,商议如此如此,〔许参将爵尊,故不曰“分付”,而曰“商议如此如此”也。〕从北门杀出;自己带了二百人马,杀出东门,到苟黑汉营前讨战。苟黑汉忙集在营头目,杀出营来。两下摆开阵势,柳俊招动二百人马,一齐向前。贼中韩玉、张兴、刘士奎三骑齐出。柳俊抖擞精神,大叫道:“众军士,大家努力,今日务要擒住贼首,不得轻放!”众士也发狠向前,无不以一当十。柳俊力敌三人,奋勇加倍:一声呐喊,刀劈刘士奎落马;张兴失惊回顾,也被柳俊一刀斩了;韩玉兀是舍死抵住。苟黑汉在阵后见了,大惊不小。正在惊忙之际,只见各门头目闻知东门交战,齐来汇集,苟黑汉便令王起、彭文出马,帮助韩玉;随唤雷冬生、冯耀甫二人,分付道;“你二人快去传钱、贺二将军,领本部马军前来策应。”雷冬生道:“我在北门围城,适才已有官将冲杀出城,小将遮拦不住,放他望北走了。”苟黑汉道:“且莫管他,你二人快去传马军来,以便厮杀。”二人得令,飞马投东南而走。正遇曹虎山、吴千总合军杀到,二人见了旗号,吓得魂不附体,拨回马便走。曹虎山一骑当先,大叫:“贼将休走!”扯满弓放一箭,正中冯耀甫背心,倒撞下马,军士向前剿了首级。雷冬生舍死奔回本阵,急向苟黑汉道:“钱、贺二将军不知下落,小将未到半路,早有官兵杀来,冯耀甫已中箭身死,大王须快定计。”苟黑汉闻报大惊,正在忧疑,曹虎山军兵早到,苟黑汉便自挺枪跃马,战住曹虎山,雷冬生抵住吴千总。

是时贼阵分作两队,前后受敌,韩玉正与柳俊死命鏖战,只见自己阵上兵马移动,料是不好,便掩一枪,拨马便退;王起、彭文不敢抵敌,也回马望本阵乱窜。韩玉奔回阵后,见苟黑汉正与曹虎山交锋,不胜忿怒,挺枪便戳。后面柳俊催动人马又复杀来,韩玉见不是势头,大叫道:“大王,事势不济,快些回本山去,再作计较。”苟黑汉便与王起、彭文、李上进、雷冬生五人,并作一路,杀奔山中来,独留韩玉断后。正走不上五里,只见前面一军摆开,为头一将,乃是参将许景升,大叫道:“苟贼!你莫非要逃回山中去么?你的山寨早波我烧毁了,更欲何往!”你道这许景升自何而来?原来是柳俊定下计策,他料自己出东门厮杀,各门围的贼兵便少,乃令许参将领一百大刀手,杀出北门,竟奔贼人山寨里,杀了看守山寨几个喽囉,放一把火,烧了寨栅,然后回兵。柳俊原约定景升到东门接应,正遇苟黑汉败走,却打从这条路上走来,撞个劈面。苟黑汉大惊道:“城中兵马甚少,今日又不见出军,为何处处都有伏兵〔城中只得五六百兵,柳俊却放得处处皆有,可见算计再不可少。〕阻住去路?如何是好?”王起道:“大王,我有一计较:济宁离此不远,马大王现在济宁,不如竟投他去,山寨已被烧毁,别无安身之策。”苟黑汉道:“也罢,你便当先开路,快传语后军韩将军,竟望济宁走罢。”当下不敢恋敌,且战且走,竟望济宁去了。许参将放过他头目六人,及数百兵卒,其余零星败残的,一齐获住。

只见柳俊与曹虎山合军追来,许参将说:“贼人已去多时。”柳俊道:“贼人既远,不必穷追。”便收兵入城,到李绩处献功。柳俊献上张兴、刘士奎首级,许参将献上所获百余贼兵,曹虎山献上冯耀甫首级,吴千总献上钱奇、贺豹二人首级,〔献功处都依次叙出,毫不错乱,见得有纪律处也。〕共获辎重马匹盔甲器械无算。李绩大喜道:“这都是柳俊奇计,一战成功。贼首却往何处?”许参将道:“听得贼人口里说,望济宁去了。”李绩道:“还有多少人马?”许参将道:“只有一二百人。”李绩当下纪录众将功劳,柳俊自居上等。把所获贼兵,愿投军者编入队伍,不愿者悉听归农;将盔甲器械给散众兵,辎重暂寄府库。摆下极丰筵宴,款待诸将,按下一边。

且说马述远带了朱海、吴有功、田慕承、曹明、仲大德五员贼将,杀奔济宁来。城中已知准备,乃令朱海攻东门,吴有功攻南门,自同曹明、仲大德攻北门,田慕承攻西门,围得四城水泄不通。城中守将徐如海,是个公子荫官,年方二十余岁,前闻得邻县残破,已吓得心神恍惚;今见围了本城,越发仓皇忧惧,便去州衙与知州商议。这知州姓贾,名一鹤,是进士出身,贪而且酷,待民如仇,百姓为事破家,死丧逃亡者不记其数。平昔轻欺徐如海,道他年少无知;今日见贼兵杀来,徐如海来商议,说话间未免急遽无绪,使笑道:“自古云:‘兵来将迎,水来土掩’,有何商议?”〔死活直推。〕徐如海道:“这是固然道理,但目下城中兵微将寡,贾老爷须出角文书,往邻近借兵救援,保护此城,〔徐如海此等话也无差处。〕故此来与贾老爷商议。”贾一鹤道:“徐老爷,你做的是何官?〔偏说恶话。〕你既做武官,遇军旅之事,便当自去料理,却反来向我烦絮!”便把手乱摊道:“这也可笑之极。”〔与刘知州“岂有此理乎”一样声口,一边却是酸,一边却是恶。〕徐如海大增苦况,只得回去,与偏裨众将计议。守备唐可法道:“州官既不肯出文告急,老爷且督率兵马出城,凭着卑职们本事,杀他一阵,看是如何,再作计较。”

明日贼兵在城外讨战,贾一鹤又使人来催。〔真正恶。〕徐如海不得已,令裨将唐可法、王如彪为左右翼,自总中军,出南门交战。遇吴有功大队,两下摆开。吴有功当先出马,唐可法更不与打话,抡刀直取,战至三十余合,吴有功力怯,便拨马而走,唐可法大叫道:“贼已败走,大军快些杀向前去!”徐如海见唐可法得胜,便同王如彪招动人马,蜂拥前来。追未五里,只听得右边鼓声大震,一枝兵马杀来;徐如海大惊,急令王如彪向前抵住。忽然间左胁下人马纷纷乱窜,却又是一枝军马杀来;徐如海吃惊不小,哪敢前行?拨回马向城飞走。正走到城边,猛地里一声炮响,一军摆开,为首一员贼将,乃马述远是也。原来徐如海出南门厮杀,马述远正在北门大营,早有哨马来报知,说官军出南门,与吴将军交战。马述远恐吴有功一人有失,便急令曹明领兵二百,从西南抄出;令仲大德领兵二百,从东南抄出;自己统领大队,从西南沿城脚一路抄来,伏兵于南门外左右,以截官军归路。正见徐如海败回,便摆开军士,大喝道:“早早下马投降,免汝一死!”徐如海吓得魂不附体,拨马落荒而走。又遇仲大德杀来,乃于马上大叫道:“四面皆贼,料无生理!”乃拨剑自刎。〔徐如海虽曰纨搢,然能够死节,贤于刘、贾远矣。〕仲大德见徐如海自刎而亡,怜他少年忠义,恐乱军践踏,乃令军士就于路旁杨树下连甲埋之,然后掩扑官兵。

这时唐可法正追吴有功,只听得后军大乱,喧声不止。军卒忙来报道:“左右俱有贼兵杀来,主将不知何往,将军急速回兵救城。”唐可法大惊,急回兵杀转。吴有功见官军转去,知是城中有失,也从后反追将来。唐可法正走间,刺斜里一军冲出,截住去路。一员贼将,圆睁怪眼,大喊道:“吾乃大将曹明,败将却欲何往!”———原来就是王如彪抵敌的一枝军马,王如彪已被曹明杀了,故于此撞见。———唐可法舞刀便战,未及三合,后面吴有功追兵又到,不敢恋战,掩一刀,便取南路奔走。又遇仲大德拦住,不胜忿怒,举刀便砍,仲大德料难取胜,便放开一条道路,让唐可法冲将过去,止截住了后军。

唐可法这一场狠战,人马俱疲,杀透重围,已经身受重伤,离战场二十余里,方得下马,喘息道旁。渐渐残兵聚来,才得一百余人,方知主将已自刎身亡,王如彪亦被贼将所害,不觉失声大哭,百余军士亦挥泪不止,乃包裹伤痕,挣扎上马,取路往汶上县求救兵不题。

且说马述远既杀败官兵,复围城攻打。城中见兵马没有一人一骑入城,大家惊惶无措。贾一鹤方有些着急起来,督责百姓守城。还差了家丁,手持木棍,四城巡视;若遇百姓有怠玩的,便举棍乱打;还坐在保甲人夫家里,需索酒食。真是小人倚惯官府势,当此性命危急之时,犹然狐假虎威,不知死活。济宁百姓受这些家丁茶毒,愈发恨入骨髓,大家商议杀却这厮。便暗暗约定,到黄昏左侧,乘各家丁酒醉迷乱时,群起赶杀。这些家丁犹恃蛮格斗,城内沸腾。城外贼人听得这般声息,料有内变,架起云梯探望,见城头一无防御,便蚁附而上,乘间直入,各门同时杀进。比及贾知州闻此消耗,贼众已抢入州衙,将贾一鹤一家良贱,尽行砍杀,共计老幼男女七十余人,顷刻死于非命。———只因贾一鹤一身作事,全不顾天理人情,致百姓怨毒生心,贼众乘机杀害,累那妻妾子女亲朋仆婢,尽有忠厚无辜,一时皆遭惨死。

众贼杀了知州全家,将贾一鹤的头搠在枪上,报知贼首。此时马述远正率众奔入城来,令将知州等尸骸烧毁,那些贼兵向无纪律,便恣行掳略。仲大德忙令心腹军校,往徐如海及唐、王二将署中,救护他三家老小。〔意见不凡,终得好处。〕

当下济宁城内闹个沸反,直至天明,方稍平定。马述远既得济宁,以为将来必图成大事,不胜之喜,便镇日的狂歌蛮舞,纵酒欢娱。乃令吴有功领兵五百,往宿迁助周、胡二人;其余军将俱留在济宁,督造衙署,作久安长住之计。贼兵四出淫掠,百姓受累无穷,此时又渴望官军前来剿灭。

马述远一日正在衙署中同掳来几个妇女饮酒取乐,忽见军士来报道:“兖州苟大王处,差头目在外候见。”马述远即便出堂,见是苟黑汉部下第六个头目王起。王起叩头毕,马述远先问道:“今日为何来此?”王起便将那丧兵折将、今来投奔的始末,细细说知。马述远听毕,拍手大笑道:“前日我等在你大王寨中,你们极不合自恃头目众多,妄自尊大,强为三路盟主;今日却杀得大败亏输,损兵折将,进无所得,退无所守,只见败来投我。若当日推我为盟主时,自然发遣你等行事,都有接应了,何至如此丧败!”乃对王起道:“你先去请来,我随出城接他便了。”王起诺诺而去。

马述远故意迟延,慢慢的摆齐军马,尚未到城门边,已见苟黑汉进城。马述远在马上拱手道:“苟大哥别来无恙?”苟黑汉满面羞惭,勉强答道:“我智浅才疏,遂至丧败;今见大王,使我羞赧无地!”乃并辔入马述远署中。各相见过,苟黑汉极其推奖,深自贬抑。马述远高视阔步,旁若无人。乃问道:“苟大哥还存多少兵将?”苟黑汉欠身答道:“头目只存五员,兵卒不满二百。”马述远大笑不止,道:“你看我如今雄据三城,带甲数万,四方豪杰,率众归心,未尝损折一兵一将。目下宿迁将破,眼见图成大业,建立奇功。苟大哥学我帐下勇士,尚不能及他将来富贵哩!”〔小人得志便颠狂。〕苟黑汉听到此句,气得口都不开。马述远乃令备酒接风,自己与苟黑汉面南坐下,两旁头目分宾主东西叙坐。

酒至半酣,马述远开言道:“前月尊寨相聚,苟大哥不自揣度,便为三路盟主;岂期今日如此狼狈,深为可耻。又闻得李兄弟处,竟大不妙了。〔映带周匝。〕若那日推我为主,便有调度出来,你等亦不至有今日!”说罢抚掌大笑。苟黑汉满面发赤,低头不语,明知马述远恃功傲侮,然此时威势俱无,只得含忍。

忽见东边坐中一人高叫道:〔忍不得了。〕“马大王何得出言不逊?虽我大王新败,然志气未磨,英风仍在,岂不闻汉高祖七十二战,皆败于项羽,后来一阵成功,图成天下。马大王虽则今日破了几处城池,也未知后来如何结局,怎么便以言凌虐,待人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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