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扫魅敦伦东度记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32 分钟 · 46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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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衣不蔽体。这都是前世修不修的根因。"吴仁也问道:"怎叫做现世果报?"万年道:"比如一个人,不忠便受不忠之罪,不孝便入不孝之条,做贼就有王法之加。若是敬上,便有显荣;孝亲,便有旌奖;行善,便招福寿;积德,便致吉祥。这乃是现世果报。"穆义道:"怎叫做修来世功果?"万年道:"今世之人,那上一等的,是前世修来。今世再修,乃世世居上一等。中一等的,少年苦修,中年受福;中年苦修,老来受福。这都是现世果报。若是老年苦修,便积到来世受福。又有一等,从少年到老,修善功不间断,现世受福不了。还要积与子孙,岂止来世受福!"他四人听了,齐问道:"比如我们,从今日壮年去修,却从哪里修起?"万年道:"便从善功修起。这善功不远,俱在檀越身中。这善修不难,俱在檀越动念。"四人又问道:"善却是何善?"万年道:"莫逞雄凌懦,莫暗地伤人,莫忍心害物,莫背理乱伦。端正了这方寸一点,自然三世无亏。"殷独道:"比如这一点儿略不端正,却怎么三世受亏?"万年道:"一世是你现在苦恼,二世是你转回六道;说到三世,只恐世世不免苦恼,这苦恼小僧也不敢尽说。"
强忍听得,乃把穿牛皮袄子事说出。万年乃合掌道:"善哉,善哉!檀越幸亏了存这三点善心,不然,牛皮着体,六道轮回,今日花园发肤,却在前日荒沙地上矣。"强忍听了说道:"小子也只因这一番警戒,所以改名悔过。我这三个朋友不信,身上都有些毛病。比如他们不信不改,终作何报?"万年道:"小僧却也不敢妄说。檀越要知后来报应,除非小院中高僧闻知。这几位师父有道行,能知前后报应功果。"四人听了,齐齐起身,说道:"师父,我等愿到上刹参谒高僧,求他教诲,指明这报应。"当下四人同着万年长老到得清平院来,按下不提。
且说祖师静室入定,道副三位弟子侍立,候师出定,欲有问道之意。只见一个童子,手持香篆,进室绕身一遍而出。副师疑此院中自未曾见有童子,急随他出室,只见第十六位尊者前,有一童子发香篆,宛然相似,遂稽首尊者前,道:"尊者必有度化弟子们美意,故此显灵我等。"方才拜起,只见万年长老领着强忍四人到庑廊下,也来逐位礼拜阿罗圣像。这吴仁手里摘得园中一枝莲花,见尊者前有一盆花,忙插盆内。副师见了,便说道:"列位善信,只就你摘花时,物各有主;插盆时,一点真如。推此真如,步步行去,人人各正果报,善因无复不明矣。"副师只说了这几句,把个四人惊异起来,便向万年悄悄说道:"高僧真是神人,怎便知我们来意?"万年道:"高僧发言,本自无心,譬如悬镜,檀越们原来有心,自照出了。"殷独听了,乃扯着吴、穆两个道:"出去罢,我与你俱有些不忠厚的毛病,莫要惹他说坏了。"吴仁道:"且回家改过了,再来听讲。"穆义道:"看来果报是有的,若是没有,这高僧如何先知?"且出去改行从善,莫要问他罢。"三个往外飞走,强忍与万年急叫,他三人哪里回头。副师也不问来去之意,复入静室。万年乃与强忍到静室中参拜了祖师,前出到方丈。三位高僧随出方丈,叙礼坐下。万年乃向副师说道:"方才四位,正是讥诮六叟的弟子,找到花园相会,特来请教三世果报根因。方才只听了大师几句,乃触动了他来意,去了。"副师道:"我弟子也只是无心所发,且请问善信名姓。"强忍乃说原先叫做强梁,只因警戒一番的怪异,遂改名强忍。道副师合掌,只道:"好!忍字真好!"怎见得好,下回自晓。
第79回 夺人钱钞遭人骗肥己心肠把己伤
话说这忍字如何好?人生血气方刚,遇着不顺意的事,便动起暴戾心情,忿怒不平,哪里忍得!这不忍,就生出许多祸害,有一词说道:
不忍一时之气,生出百日之忧。作哭作痛作冤仇,祸害临时莫救。好个当场一忍,让人一步存柔。舌柔比齿久存留,能忍之人有后。
副师道:"善信,你改名须改行,若是名改行不改,却也枉然。这果报冤愆,仍存不解。"强忍道:"小子自揣一生秉性,只是要人些便宜,占夺人些产业,欺凌几个懦弱。只从荒沙醉卧警戒后,一病灰心,这些气力也消磨了九分。"副师笑道:"尚有一分,还有一分果报。"强忍问道:"果报却是如何报?"道副道:"天理好还,小僧也不敢显说。只是人如何使心机行出,便如何照出的以人。比如欺人孤儿寡妇的,后来家里孤儿寡妇也被人欺;夺人产业;终把产业与人夺去。来早来迟,不差分毫。"只见尼总持说道:"善信,你从来曾见闻有这果报的么?"强忍道:"师父不问,我小子倒也忘了,果然有见闻过。我当初有一相知朋友,此人言不由衷,只凭口发,专一背前面后搬弄人家的是非,说人家的过恶。后来得了一个哑口病,要说不能,活活闷杀。又有一友,平日极爱洁净,处家最严,凡目中见有不洁之物,便重罚家仆。不但自身衣食不使毫末秽污,便是他人蒙不洁,必见而远走。他这两眼偏明,秋毫能察,岂知道陡然一病,双目不见,两耳又聋。当前被他捶楚的童仆,故意作贱,指着骂的,把秽污耍他的,都作了个笑柄。"
万年听了,笑道:"小僧也见了两个施主的笑话。一个施主名唤并杰,他生来爱干净,与人接谈,不向人口,说人口气秽。与人交接物件,必以衣袖承受,说人手指拿的多秽。人有扯了他衣,说受人手污,即解衣浣洗。人有坐了他席,说被人坐秽,即用水濯。便是妻妾,也不沾污了身体,倒也过了二十多年。一日,老母吃汤,将碗递与他,他不去接,说母手不洁。只这一事,古怪跷蹊。走出大门,遇一经过道余官长,昔年为士时,知他好洁,受了他洗濯坐席之辱,却好出门,闯入官长前行引导。官长见了,想起昔年故事,顿时叫左右扯入衙门之外,叫左右唤担粪的,将粪直倾了几担。身体发肤,这臭秽怎当?仍禁他三日不许浣洗,方放他回家。"强忍听了道:"我小子也知此人真可作笑,却还有那个施主的笑说?"万年道:"这一个施主,名叫做落空,平生为人,爱的占人便益,夺人利市,费尽心力,骗得几十贯钱钞,与妻儿计较,寻个生意去做。妻儿说道:'甚么生意做得?想你用惯的手,吃惯的口,生意利薄,如何做得?倒不如买几亩地土,白耕自种度日罢。'落空道:'地土越利菲薄,怎得度日?不如贩买几个丫头小厮到外村去卖,还有几倍利息。'妻儿道:'抛家失业,万一天年不测,丫头小厮有病,或人家识出弊来,官司难免。不如放债借与人,讨得加一倍五利债,是个好事。'落空道:'不妙,不妙,人情奸险,骗债甚多,借与人,不如自家使用。'夫妻两个计较了一夜,天明起来,落空把几十贯钱钞裹在身边,往市上寻个生利的事做,看哪项便益利市的生涯,便是占夺了人的,也顾不得。那人头疼眼瞎,正在市上前行后走,忽然见一人往前飞走,如有紧急事情一般,急忙忙身上落下一囊,随旁却有一人拾得,往后便走。落空见了,便扯着这人说道:'路道见遗财物,大家有份。'这人不理,往荒沙地界飞走。落空紧紧扯着,跟到深林僻处,说道:'大家有份。'这人乃开囊,却是黄金数锭。落空就要均分。这人道:'老兄,我乃人家佃户,家又贫穷,分此黄金,没处使用。老兄你若有随身钱钞,不如换了去罢。'落空听了,自忖道:'黄金价值百倍,我钱钞能值几多?'乃道:'你果有此心,我愿把钱换你。'乃身边取出十贯钱钞来。这人见了道:'金子价多,不够,不够,不如分了别处去换。'落空见他争讲,又恐人来看见,忙忙尽把腰间钱钞都与了这人。这人得了钞飞走,不知去向。落空得了金子归家,喜得手舞足蹈。妻子问道:'有何生意寻着,这等欢喜?'落空乃把金子拿出来,把戥子一称,倒有十五两,说道:'这生意做着了。'妻儿见了,也喜欢说道:'这金子可换得百十贯钱钞,买地土的也有,做本钱的也有。'落空道:'我还想娶个妾生个子,以继后代。'夫妻两个又计较了半日,却把金子携了一锭,到市上去兑换钱钞。心里又惊惊怕怕,惊的是,遗失了金子的找寻,市上有人知觉;怕的是,金子成色低,价换不多,遂不得他买田娶妾心肠。恰好走到市上,见一铺面人家,写着'换金'二字门牌。落空乃进入铺内,与兑金主人拱了拱手,说道:'小子有锭金子,欲兑几贯钱钞。'主人道:'借出一看。'落空忙向袖中取出。那主人见了,笑道:'你这人铜也不识,如何来骗我?'一手扯住道:'剪绺调白,皆是你这等人,'扯到官司,刑罚究罪。落空有屈莫伸,只是捶胸叫苦。正吵闹中,只见一人在旁认得包金布囊,一手来揪着道:'我卖产交官的金子五锭,一时心事走急,失落市间,无处找寻,原来是你偷去,布囊金子可证。'把金子看了一眼,道:'我原是真赤黄金,你缘何匿起?'金铺主人道:'原来又是偷金的贼。'一时吵闹到地方官长,刑罚追偿。这落空哪里偿得起,连妻卖了,只落得遇赦还家,拾得一个性命。"
三个高僧听了道:"善哉,善哉!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人生何苦不行些善事?"强忍听了,乃说道:"小子听了师教,归家断然十分改行。"道育师说:"善信,你便自知悔改,却也要把目前作过占夺人的产业,动一个公心,应还的速还,免人了后来一还一报的冤愆。"强忍答道:"谨领师教。"只见道副说:"师弟,强善信既知非改行,自成善功,只是殷独三人,未见他诚心悔悟回去,还得强善信修自己,再劝化他三人。"强忍道:"师父,人心不同,有如其面。我小子但知自悟,怎能劝化得他?除非也有一宗警戒,他们却方才知悔。"副师道:"这也不难,小僧有五言四句偈语,作他三位警戒,善信可记诵回去与他听。"乃说道:
一切诸恶业,如蛇亦如蝎。
相伤无了期,种种无差别。
强忍听得,熟记在心,别了众僧回去。却说殷独三人,不敢听高僧讲说,恐怕说出他心腹平日非为。总是俗语说得好:"贼人胆下虚。"他三人离了清平院山门,随步行走,殷独说:"长老之言未必深信。"吴仁道:"便信了,也没甚要紧。"穆义道:"俗语说:'遇着善人便烧香,遇着恶人便使枪'。"三人讲说,不觉走到一树密林深之处。这深林路通幽谷,谷中有两条赤花蛇儿,年深日久,通了灵性,专一作怪迷人。谷外山缝里,又有一个蝎子,也通灵作怪。一日,蛇蝎相游在谷口,只见赤花蛇向蝎子说:"我等历世,岁月觉长,食的虫蚁,饮的涧水,时或毒螫行人,得了人的血气,因此精灵,大非往日。我想行人往来甚少,难得遇着被我们螫,不如施个神通,显个手段,到那深林密树,张个网儿,等个行人,螫他些血气。"蝎子答道:"计较甚好,只是我等弄个甚么神通手段?"花蛇道:"我想世人不贪财,便爱色,我变两贯钱钞在林间,有人来看见,必然把我藏系在腰。那时在他腰间,任我吸他骨髓。"蝎子道:"我变一锭赤金罢,有人拾得,必也藏于衣袖间,让我吸他膏血。"蛇蝎计较了,果然变了两串青蚨、一锭金子在林间。等候了一日,不见人来。二蛇道:"蝎子,你变的引不得人来,再变别项罢。"蝎子道:"深林无人到来,我与你当在路口。"花蛇道:"路口往来人又众,万一人多看见了,彼此相碎分,不免你要凿坏,我要扯断,还是林间,却寻个路头之处。"蛇蝎正移到林间一个走路口,只见一个僧人走近前来。蛇蝎看那僧人,
秃秃一光头,精精两只脚。
身披破衲衣,口含弥陀佛。
那僧人走入林子里,席地坐下,把面揉了一揉,睁开眼看见两串青蚨、一锭金在地,便合掌道:"甚么人遗失了金钱在此?我想此物不知何等来的,或是远贩经商,辛苦将货物卖的,可怜他折了父娘血本;或是变卖家产,养生送死的,可怜他急迫变来失了,心慌意恼;或是衙门交纳钱粮罪赎;或是嫁卖妻儿老小,这不小心遗失路间。可怜身家性命,多有不保。"僧人嗟叹了一会,乃立起来,四顾一望,大叫了几声:"何人遗失了金钱?倒是我僧家不贪财看见,急早来取了去。"叫了几声,哪里有个人应。僧人道:"说不得守在林间,料有找寻的来。"蛇蝎见僧人不取,乃计较道:"淘气,淘气!长老若守到晚,我们事要破,不如复了本相,再变别项罢。"蝎子道:"复了本相,长老一顿戒尺,却不打杀?"蛇说:"没妨,没妨,他既不贪财,岂肯伤生?"蛇蝎乃复了本相,往林内游走。僧人把眼揉揉,道:"我一时眼花,把个蛇蝎误当作金钱。"乃走出林去。僧人既去,蛇又向蝎道:"不如变几个妇人罢,人情爱色,无有不亲。"蝎子说:"妇人在林间,只可一个。若是三个,人便不敢亲近了。"蛇道:"我有一计,你蝎变个美貌妇女,我两个仍变两串青蚨,待人来,只说是你陪人的妆奁钱钞,愿随嫁夫。"蝎子说:"远远有个人来了,此计甚妙,快变!快变!"蝎子乃变了一个妇人,二蛇变了钱钞,待那远来人。哪知那走来的是一个道士,蛇蝎看那道士:
头戴紫阳冠,足踏登云履。
堂堂貌伟然,宛若神仙侣。
道士走入林间,揭起道衣。方才坐地,那妇人走近前来,道一声"万福",吓得个道士忙起身,答了一礼。妇人便开口说道:"老师父,我乃前村人家妇女,无夫无主,邻人随我另嫁个丈夫,我也不白嫁人,有两串钱钞当作妆奁。若是师父有相知,不拘甚人,若是门当户对,便嫁了他罢。"道士听了,乃正色说道:"娘子如何说此话!女有女道,妇有妇节,你既无夫,必有父母。若无父母,必有弟兄。难道夫家没宗族亲眷?因何独自一个在这静僻林中,自为媒嫁?你若不是个背夫逃走,便是个白鸽不良,倒是遇我出家不变色欲的道士,若是遇着个恶少浪子,骗辱淫污,可不坏了你名节?急早回家,莫要伤风败俗。"道士说罢,不顾往前途飞走,说道:"万一遇着过往人来,瓜田李下,不把我形迹坏了?"道士去了,蛇蝎道:"割气的买卖,如何偏遇着这等清白的僧道!"
蛇蝎正要再变别项,却遇着殷独三人走入林间。吴仁、穆义便席地坐下,殷独远远望见一个女人在那林内,乘他二人未看见,乃作言说道:"你两个坐着,我去出恭。"吴、穆不知,殷独乃走近妇女身边,两眼乜斜,上下瞥看。那妇人笑着脸道:"汉子休要看我,我乃村前无夫无主的寡妇,愿情嫁个丈夫,还有两串钱钞陪妆奁。"殷独听了,忖道:"我有妻小,如何容得?想吴仁没有家小,倒好作成他。"乃向妇人说道:"娘子,我与你做个媒罢,只是你那两串钱钞,须要谢我,方才作你一个好丈夫。"两蛇听得要谢,便叫蝎子把钱付与殷独。殷独接了钱,又说道:"娘子,切不可说出谢媒钱。你若说出,你丈夫定然疑我,只恐婚事不就。"妇人道:"不说,不说。"殷独把钱藏在腰间,一蛇忙咬他一口,殷独"哎呵"一声道:"钱在腰间,莫要咬人。我殷独便瞒心赚这两贯,作成人一个婚姻,也不为过。"乃引着妇人到吴、穆前说道:"一宗婚姻作成吴兄。"便把妇人话说出。吴仁想道:"我也过得日子,岂有不行三茶六果,聘娶一个妻小,如何要个露水夫妻?看这妇人,也值得几贯钱,不如口应着,娶到家中,再卖了她。料她说无夫无主,没甚祸害。"正答应道:"殷兄作成高情,自当谢媒。"那蛇又在殷独腰吸了一口,殷独骂道:"咬得慌,也要忍到家里用你。"只见穆义道:"殷兄,你好无情,只作成吴兄,便不念我也是册友,就作成作成我也好。吴兄你也无礼,如何突然娶人家妇女?想我穆义也未娶妻,便给了我也何害?"两个争夺起来。那妇人笑嘻嘻的说道:"二位不要争我,妇人家只要嫁个如意的丈夫。"穆义道:"怎么才如的你意?"妇人乃把手轮起指来。却是何意,下回自晓。
第80回 顾名思义消冤孽化怪除邪总道心
这妇人把手指屈起,说道:"一件是家私好。"吴仁便说:"我有田产。"穆义道:"我有屋舍。"妇人道:"穿屋吃屋,还是田产如意。二件是少年壮。"吴仁便说:"我才三旬年纪。"穆义道:"我尚小三岁。"妇人道:"三件是性儿温柔,情儿长远。"吴仁说:"你便骂我也不恼,相亲到白头。"穆义道:"便打我也不怪,相爱到百年。"妇人道:"只凭做煤的主意罢。"殷独乃扯过吴仁来,悄悄说:"作成你,怎么谢媒?吴仁道:"一件上盖衣裳。"穆义见了,便扯过殷独悄悄说:"谢你十贯钞。"殷独听得十贯钞,乃向妇人道:"他两个都是我好友,不便偏在一家,娘子且到我家,计较了再作主意。"妇人见事不谐,忖道:"两蛇已在人腰,我蝎尚无定主。"乃生一计,说道:"三位前行,我去方便了来。"三人依说前行,这妇人走入深林,复了本相,仍变了一锭金子。他三人等了一会,不见妇人来。吴仁往东边去寻,穆义往西边去找,哪里有个妇女!那殷独腰间不时若虫咬一般,却是蛇吸他髓。吴仁寻到东边,却好遇着一锭金子在地,忙拾将起来,藏在腰间,走到殷独面前。那蝎子在他腰间也螫了一口,吴仁疼痛得紧,自嗟自怨道:"我吴仁也有些家私,便也消受得这锭金子,如何咬得腰痛?"那殷独被两蛇轮流相咬,疼痛不过,吴仁又叫腰痛,都不肯说。只有穆义西边走了来道:"怪异!妇女不知何处去了?"看着他二人面色痿黄,口声吆喝,乃问何故。吴仁不肯说出金子在腰,殷独乃说道:"我出门时,有人送还我一宗帐目、两串青蚨,不曾放在家中,是我系带腰间,被他附累腰痛。"穆义道:"好弟兄,待我替你袖一串。"殷独只得解了一串与穆义袖着,方才入袖臂膊上就如虫咬一口,疼痛起来。他哪里疑,乃起一个不良的心肠道:"且袖了到家用他的。"乃三步当两步先走。这二人只叫腰痛,渐渐倒在地上,正在哼痛,却好强忍走到面前,见了说道:"你二人何事在此哼痛?"殷独说:"钱钞坠的。"便问强忍:"你在清平院,高僧如何教你?"强忍道:"总来只教我存一点善心。"吴仁道:"他们可曾提我三人?"强忍道:"他有一偈,叫我记了念与你三人听。"殷独道:"甚么偈?"强忍乃诵出来,说道:"一切诸恶业,如蛇并如蝎。"只念到这句,那二人腰间,一个走出一条赤花蛇来,一个走出一个蝎子,往林间如飞去了,吓得二人痴呆,手足无措,那腰疼痛难当,强挣起向西磕头,说道:"活菩萨未卜先知,是我等不信造孽。"强忍道:"不是不信,乃是你种种恶因。"二人只得挣扎回家去。强忍乃问:"穆义何去?"吴仁也把一串青蚨话说出。强忍心到他家,只见穆义也哼天喝地说腰痛,都是青蚨变了赤花蛇。强忍便把偈语与他二人事说了,他三人方才警悟,却只是病痛难医,乃叫家仆到院来请万年长老。长老乃到他三人家里,备细知这蛇蝎作怪伤人事实,乃说:"善信,蛇蝎岂能为妖,却是人心自为蛇蝎。"殷独道:"此怪厉害,厉害!"万年道:"人心更厉害似蛇蝎。"吴仁道:"奉请师父,也只为这蛇蝎毒害,腰痛难当,药医无效,自知过恶冤孽。偏我四人,强忍回心,在长老处离此冤孽。如今已知这种根因,望师父救解,我三人愿回心修善,再不使心用心了。"万年道:"小僧有何道力能解救,但你家仆来唤小僧时,三位高僧正在殿庑闲行,听得善信们遇此恶毒,乃稽首十六位尊者前,将你那插盆莲花仍取了付小僧带来,叫三位将此莲心煎水,洗痛立止,却还有四句偈语,叫小僧记来,念三位一听。"乃念道:
强梁名改忍,即此善念坚。
洗心消恶毒,幸种此缘先。
当下万年长老袖中取出一朵红莲花,递与吴仁。吴仁却还认得,就道:"这花乃我园中摘来,插在菩萨花盆中的。是了是了,若是煎水洗痛愈,便是我当先种了此善缘。又想偈中说,梁名改忍,我等也情愿改了名字罢。"穆义道:"改个虚名,也非实事。"殷独道:"顾名思义,我等自然不敢再生不良之心。小子便改个殷直罢,以后凡事只存个阴骘,与人方便。"万年道:"好一个殷直善们!"吴仁道:"小子便改个吴欺罢。"穆义道:"小子改个没恩罢。"万年道:"善信,如何改个没恩?与那没义,原来还是个寡情薄幸之名。"穆义笑道:"小子常见人受了人恩惠,便称呼没恩门下。小子自知穆义遭此蛇蝎毒害,感得师父佛门救解,受此大恩,愿不忘在心,修善以报。"万年听了,笑道:"好个不忘修善!"三人只一讲论间,莲心煎水洗罢,都止了痛,乃设斋款留万年长老。强忍四人齐齐到清平院谢高僧。后有说人心莫如蛇蝎,当畏神明鉴察,七言四句说道:
奸狡存心毒害人,过如蛇蝎虎狼身。
若人识得真因果,举念空中惧有神。
这平宜里只因六叟往日积下善功,到老消受康健余乐,往常去也不知。听得强梁日前遭遇荒沙变牛警戒,殷独们又撞着鬼蜮蛇蝎这一种果报,幸亏高僧救解,个个平安,人人俱回心修善,乃人相传说高僧演化。离清平院十里,有一个玄中庵。庵中一个老道士,修行倒也年久,身边只有一个蠢愚道人服事。这老道法号中野,尽有些法术,与村里人家祈禳祛病,驱邪捉怪。一日,吃了两杯素酒,在庵中卧。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