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新水浒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6 分钟 · 9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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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我那里生什么杨梅疮?那里有什么母舅。你教你那表弟到我店中,剪了二百多两银子的货,教我同来算帐,为什么帐不算给我?”安道全道:“我那里教表弟来剪过货?”后生道:“与我同来的不是你表弟么?”安道全道:“他说是你的母舅呢?”于是各把经过的事说了一遍,彼此都吃一惊。安道全道:“你中了骗子计了。”后生听罢,急忙下楼一瞧,只叫得苦,东西与人早已影踪全无,急得几乎哭出来。安道全道:“不必忧虑,我有个朋友叫鼓上蚤时迁,在警察局充当侦探,我给你托他一声,定能早日破案。”后生没奈何,只得垂头丧气而去,回到店中,自然受着一番申饬。这里安道全便忙坐车到侦探公会,重重的面托了时迁。时迁一口应允,自去细心查缉不提。
且说单聘仁做着这注生意,十分得意。回到无为军,向着甄、龙、包三人前夸说,卖弄能干。甄啸岑道:“你背着大众,私做生意,先违了公约,还敢向我等夸说?我们商议个法儿来罚他一罚,也可儆戒儆戒别个。”单聘仁道:“我本到江州去闲逛的,无意中做着这注生意,谁有心违背公约?”龙桓吉道:“我们本是各自做各自的,都是你翻陈出新,发起这个公约,说凡有生意合力同做,做着了大家公分,如今你做约长的先自破了规矩,教我们如何遵守呢?”目下结社立会之发起人,大都如此包上党道:“他上次见我连着做了二次大生意,就立意发起这个公约来;现下发起人先违了约规,论理原该罚他一罚。但狗嘴里的肉,挖出来终属有限,奇语不如放了他生罢,这个鸟约,也就今朝解散,从此我们依旧各自做各自如何?”众人齐声道好。当夜无语。
次日,包上党独自一个带了些银子,悄悄渡过江,到客栈中借间房儿住下,打着外路口音,说到江州来找亲戚的。在城外马路上玩了一日。忽地想出一个计策来,匆匆回栈,过了一宿。次日清晨起身,一径进城,投城隍庙来。行到庙门石狮前,见许多化子,都是提着篮执着棒,如一群乌鸦般,散向四方而去。只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叫化,倚在石狮上,向着朝阳,捕那破袄中的虱。见他捕着一个向嘴里一送,捕着一个向嘴一送。瞧光景似乎滋味极其鲜美。如画,即画也画不出上党立定身,将他打量了一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化子道:“我叫三儿。”上党道:“年纪轻轻,为甚不做做生意,要作叫化子?”三儿道:“父母没了,亲戚不肯照应,所以流落的。”上党道:“我瞧你面目很是清秀,只要有人提拔,就得发达了。”三儿道:“爷,谁肯提拔我呢?”上党道:“我提拔你,你可愿意么?”三儿道:“爷说玩话罢了,如果真肯提拔我,那是我好运到了,那有不愿之理?”上党道:“你愿意,可就认我做母舅,我阿姊正没有儿子,托我四处寻访,倘有清秀小子,便欲螟蛉为儿。他还有个女儿,生得十分美丽,你如有志向上,将来还可配给你做老婆呢。”三儿十分快活,连忙跪下,叫了声母舅。上党道:“可随我去购买衣服、鞋袜,再到浴堂去洗了澡,沐了发,把衣服换好,然后同我到栈里去。等我买齐东西,再带你到乡下认母。但有一语叮嘱,你在人前总说是我亲外甥,切不可说出做过化子的。”三儿道:“外甥理会得,不消母舅嘱咐。”于是上党领着三儿,买了一套棉布衣服,软巾鞋袜,至浴堂洗毕澡,梳好头,穿着起来,果然面目一新。上党道:“如今像一个人了,跟我栈里去罢。”于是一同到栈。帐房问:“此位是谁?”上党道:“是我的外甥,此番来特为找他呢。”三儿赶着叫母舅,因此栈中帐房并不疑虑。
上党回到房中,取出许多银子来,教三儿帮着封包。三儿见是白花花雪一般的元宝,每只足有五十多两重,心下好生欢喜,暗道:“我真交着好运。认得这财神母舅。奇句若不是财神,这么大的元宝,如何会有许多么?”上党道:“你为什么不帮我封包,呆登登瞧什么?”三儿乃把桑皮纸铺平了,把两只元宝封做一包,共封了八九包。上党取出两块大布手巾,总包成两包,教三儿提了一包,自己也提了一包道:“上街买东西去。”领着三儿,径投“九云银楼”来。
霎时走到,但见这家银楼十分气概,门面上洋式装品,一色的水磨青砖,左右开着两座玻璃大门,中间玻璃大壁橱,橱里满满的放着银壶、银碗、银盆、银炉等件;砖墙上凿着五个金黄大字“郑九云银楼。”上党、三儿踱将进去,直至内柜边,方才立住,把银包在柜桌上“逢”的一声放了。柜内伙计,即陪笑问道:“兑换些什么首饰?本楼金银首饰,色水又好,花样又新,工资又贱,尊驾不信,拿出来瞧瞧就知道了。”上党道:“足赤几许换数?”伙计道:“二十四换。”上党道:“有时式指戒,拣重的拿两只来。”伙计便拿出几只来教上党拣。上党故意的横挑竖选,拣了多时,方拣中了二个。伙计拿去一平道:“两个共八钱,四八三十二,二八一十六,共计十九两二钱,加上工资四钱,一总十九两六钱银子。”包上党解开大布手巾,取出一个桑皮纸封,退去纸,把雪花花两个元宝中拣一个授与伙计道:“找我罢。”伙计收进,细细瞧过,向天平上一平道:“四十九两四钱,应找你二十九两八钱。”随找出两只银锭道:“银子是好的,分两不差。”包上党瞧也不瞧,收来一袋道:“你们宝号里用出来的银子,怎么会歹呢?”说着欲行,忽地住脚道:“呀!忘记了,你们这里可有足赤时式钏臂么?那是女相好特地托办的呢,怎么到了这里,倒会忘了。”伙计连说“有有。”忙取出三副来道:“一副重十两,一副重八两,一副缕空的六两八钱重,悉凭拣择。”上党道:“妇女性儿,最难相与,必须教他自己拣择方妙。意欲暂时借去让他瞧瞧,不识可否?横竖我的银包并外甥都在此。”伙计见着两个大银包,总有八九百两银子,况已见他用过一只元宝,银行并不是假,再有他外甥在此,怕什么呢?当下就应允了。包上党便埋埋虎虎踱了出去。
这里等到上灯时候,不见上党到来,心知有异,忙把两个银包解开,退去纸封一看,只叫得苦。看官你道为何?原来纸封内的元宝尽是纯铅的。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将三儿一把抓住道:“你们原来是骗子,快把你那母舅住在那里,同伙还有几人,一一说了方罢,如有半句虚言,立把你送到警察局去活活处死。”三儿听了,早已三魂失二,六魄丢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道:“我那里知道?我是个讨饭的化子,他教我认了他母舅,与我改换的衣服,还许我与他阿姊作螟蛉子,又说有标致外甥女,配给我作妻子。我那里知道他是拐子呢?”正正闹着,恰好郑天寿自外回来,问知备细,问三儿道:“这骗子在何处住宿?你总知道。”三儿道:“在栈房里。”郑天寿道:“栈房叫什么名儿,开设在那里?”三儿道:“叫甚名儿,我因不识字,不曾知道;开设的地方,就在朝东一直的那条横街上,南北杂货铺隔壁便是。”郑天寿命那伙计押着三儿到客栈去查问。
伙计同着三儿到客栈,先问帐房。帐房道:“那客人与这哥儿一同出去之后,没有回来过。”伙计便把拐骗事说了一遍,帐房发急道:“呀!我这里帐都没有算,他又没甚行李的,怎么处置呢?有了,哥儿你本是个化子,那衣服都是这客人的,可脱下来抵了栈金罢。”三儿哭道:“我本是冻惯的,如今和暖了一会子,忽然从新冻起来,一定要冻出病来的。”帐房道:“真真叫化子的性命,比金珍重。我栈金要紧,顾不得你了,快快给我脱下,若不脱时,我便替你动手。”三儿哭着不肯脱。银楼伙计看不过道:“我们五百多两银子的货,尚没有着落,你这栈金能有几何,却恁地顶真?”帐房道:“老兄,你不知道,你们是大生意,我们是小本经纪,房租吃用,全靠在这个上,那是我命根呢。你看月底近了,四吊钱的房租,又要付出去快了,教我把什么来开销呢?”正闹着,只见外边走进一个鲜眼睛黑瘦汉子来,打着高唐州口音问:“你们闹些什么?”帐房道:“好了,警察局侦探时迁先生到了。”三儿听是侦探,吓的身子抖了起来。帐房遂把以上情节细细诉了一遍。时迁问:“缺你多少栈金?”帐房道:“二百八十文一客,共计三客八百四十文。”时迁道:“这注帐我算给你是了。”
说着,即摸出一锭银子来,约有二两光景,叫帐房找出来。立时找清。时迁道:“兀那小猴子,你叫什么名字?”三儿道:“侦探先生,我叫三儿,只因上了骗子的当……”时迁道:“不必讲那事,我已知道了。我问你,你那新认的母舅,今后碰着了,还认识么?”三儿道:“认识的。”时迁道:“很好,你今日起不必讨饭了,到我那里去住宿吃饭,我再每日给你些零碎银子,作为杂用之费,你只要听我使令。”三儿大喜。
原来时迁在侦探公会接着九云银楼电话,得知银楼被骗,忙到九云银楼见了郑天寿,询问情形。郑天寿道:“我从银行总理李大官人家回来,已有上灯时分,只见店中吵闹着,说被骗掉三副金钏臂。姓张的伙计,却拖住了个小猴子,小猴子带哭带话,说与骗子本来不熟的,今日清晨,才认上了甥舅,骗子教他帮着封包元宝,包好就到这里来兑金器。姓张的伙计告诉我,因见包里有许多银子,并见已经用过一只元宝,色水很好,又有他外甥在此,所以付他拿了去。我就问了小猴子骗子的住处,叫伙计同着去找。”时迁听毕,又问了别个伙计,语言大约相同,遂赶到客栈来询问三儿。如今三儿说能得认识母舅,时迁道:“我们去罢,等在这里做什么?”于是大家都离了客栈,分头回去。临别时迁对九云银楼伙计道:“你去向贵东说,叫他不必忧虑,如有眉目,必到你们店中来面告他。我如不来叫他,不必时来。”催促说毕,领着三儿回到下处来。有分教:运全力以搏兔,骗子遭擒;挽硬弩以射雕,歹人丧命。欲知时迁受任后果能破案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九云楼时迁庆功 铁路局汤隆辞职
话说鼓上蚤时迁,做了江州警察局侦探,不多时便出了纬文绸庄遇骗的案子,明查暗侦了两日,正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影信,不料又遇着郑天寿的九云银楼被骗去金钏三副的重案。时迁一想:“罢了,这骗子明明与我作对,怎么我一接任,重案子就接二连三的来?我今日当先问问这小猴子,或者得着些儿光明,也未可知。”遂唤三儿道:“猴子来前。”三儿走上。时迁道:“你那母舅是本处人,是他处人?”三儿道:“不知道。但他的口音,似与本处的人不同,光景是别个地方的人。”时迁道:“他有朋友往来么?”三儿道:“我与他只做得半日间甥舅,奇句没有知道底细,也不见有人往来过。”时迁见问不出原因,很是闷闷,随教一个副手带着三儿上市去吃饭。吃毕饭,教去轮船码头守候:“倘有消息立发电话报我。”那伙计带着三儿去了。
时迁独自一人吃毕饭,侧着头想,再也不得个要领。忽电话铃儿锵然作响,时迁喜极,以办伙计查缉骗子,有了眉目,佳报至矣,忙把电话筒执着,问道:“你们是那一家?”只听回话道:“我们是警察总局。时迁侦探在家么?局长有要事,请你快来。”时迁道:“有甚要事?”回话道:“又出了骗案,请快来,请快来!”时迁道:“我既刻就来,再会。”随把电话筒搁着,走出门,坐上人力车,飞一般行向警察局来。心中暗想道:“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重案?真是我的晦气!照他们这样的胡闹,若不破案,外边人不把我们都当傀儡么?”霎时,车到警察局门前。时迁跳下车,至事务室,谒见局长。局长道:“候君已久,报案人尚在外间,我叫他进来与你面谈好么?”时迁道:“遵上官命。”局长冷冷的道:“时兄,自你老人家接事以来,奇幻莫测之骗案,接踵而至,这骗子一似有意玩弄你老人家似的。请问时兄,还是一任他们玩弄么?”严冷峭利,的系上官口气时迁道:“局长,这案只在时迁身上,三五日间总要把罪人获住。”
这时候,局长已按着叫人铃。一个警察进来问:“局长有何命令?”局长叫把报案的人唤来。一时,那警察同着一个委眉琐眼的人进来。局长指着时迁道:“这位是本局的侦探时迁先生,你遇骗情形,可细细告诉与他。”那人道:“我是揭阳镇人,同着六七个伴当,到江州来赶丝市的。今年丝价大贱,我们三担多丝,只卖得三百多两银子,打算回家。伴当们说,一年难得到江州一回,要到各处去逛逛。那知在江边的白龙神庙逛了一会,出庙门刚走得七八步,背后就有几个人风一般赶来,把我们落后的伴当,一把拖住道:‘慢走!你们偷了局中的东西,往那里去?’可怜这伴当是个忠厚人,从没有见过这种声势,早已慌做一团,半句话都说不出。前面的伴当,也都慌了手脚。我只得挺身而出,回他说:‘我们都是清白客人,那里偷过你东西,怎好恁地冤诬人?’那人道:‘对我讲什么?你去见了老爷,自分辨罢。’还有几个恶狠狠的道:‘这起贼子与他讲什么?他们不是刚从白龙神庙出来么?庙里不是巡盐分局么?提一“盐”字,陡然回照到第四、第五两回林冲救福全事,笔力雄厚,一至于此局里头失掉东西,不是他们偷还有谁呢?’竟不由分说,把我们押到小茶馆里,硬吓软哄,十分逼迫。正在为难,只见外边走进一人罗袍缎服,阔绰非常。那起人一齐喊道:‘二老爷来了。’我们这时候如得了亲爷娘一般,忙的诉说情由。二老爷果然勃然大怒,骂那起人道:‘你们这班混帐东西,遇事生风,他们都是好人为什么要赖他做贼?有所说捉贼捉赃,如今赃证在那里?我停会子告诉了大老爷,不揭了你们的皮呢。’那起人见二老爷发怒,就也不敢十分罗唣,一人道:‘二老爷,你老说的何尝不是?但大老爷现在失掉金表、钻戒等许多贵重东西,责我们立刻查出,你老此刻不许我们查,叫我们怎样回大老爷呢?’二老爷便悄悄对我们道:‘悄悄,妙。情境宛然,无怪乡人之入其玄中也你们晓得么?这些人都是光棍青皮,专喜敲诈乡愚,你们今日幸遇着我。但我也不能强压他们的,瞧他们意思,必欲检搜一遍才罢。你们不偷,大着胆尽让他搜是了,等他搜不出赃证,我再办他个诬害良民之罪。只有一句话交代你们,这几个都是歹人,你们身上倘有银子藏着,一落他们的手,就为难了。’我们听了,都慌起来,忙问:‘二老爷可有什么法儿救我们?’二老爷悄悄道:‘法儿却有一个在此,不知你们听不听?’我们回说:‘二老爷肯救我们,是最好的事,那有不听之理?’二老爷悄悄道:‘如此却好,你们只消把银子暂放在我处,待我叫他们搜。等搜过后,再把银子给还你们,好么?’我们当时都彻骨的感激他,说道:‘二老爷待我们如此,粉身碎骨也难酬报。’二老爷道:‘我图甚酬报,不过为地方治安起见。’绝倒语,虽然,今则已成习见矣我们各把银子解付于他,有五十两的,有三十两二十两的。霎时间二老爷收到三百多两银子,回过头去,四字妙。否则,当着大众往返私语,鬼戏串得未免脱节,有此四字,以上一段文字,便融成一片,毫无痕迹,才子之笔,真狡狯哉!喝令那起人检搜,那些人果然把我们搜了一遍,见并无赃证,都各面面相窥。二老爷却大发雷霆,定要把这起人送到警察局去。先生,我们此时何等快乐。那知快乐未已,忧患又来了。这时候,外边忽地走进短衣狭袖的人五六个,不问情由,把二老爷如鹞鹰抓小鸡般抓了出去,奇文异事,骇目惊心那起光棍也一哄的散了。我们吓得目定口呆了好一会,心下尚道:‘银子在二老爷处,大致总不妨事。’动问堂倌,方知什么二老爷、三老爷却是一帮骗子呢。先生,我们全家一年的用度全在这几斤丝上,如今都被骗去,一家性命休矣!”局长道:“时兄,这起骗子,似乎还没有到别处去。”冷语逼人时迁道:“请放心,有时某在,必不令他们在江州横行也!”局长向报案的人道:“你且回去候着。”那人便告辞退去。
时迁也就出了警察局,一路闲行,至马路尽头,忽见伙计同着三儿在对面走来。时迁问:“事情若何?”伙计道:“仍毫无消息。”时迁道:“骗案又出现了,奇怪!”伙计道:“又出现怎么样的事情?”时迁遂把卖丝乡人遇骗事细述一遍。伙计道:“照这样说来,骗子必不止一人了。”时迁道:“是么,这里有座茶馆,我们且进去一坐。”于是三人走入,就靠窗坐下,泡了两碗茶。喝了几口,三儿忽地要小解,问堂倌:“可有小解地方?”堂倌道:“一直向内,东首炉子间隔壁就是。”三儿跟着所指地方,急急走去。÷时走出,向时迁道:“里间一桌茶客,约有八九人,中有一人酷似母舅,惟口音不像,母舅是外路口音,此人却是本地无为军口音。”时迁大喜,对伙计道:“你快去茶会上唤几个朋友来。”伙计应着,如飞而去,霎时唤到六七个眼明手快、凸肚挺胸的侦探伙计。幸得这起人尚没有动身,时迁率着,哄到里间,叫三儿先进去招呼他母舅。原来这一起人,正是无为军的单聘仁、包上党、龙桓吉、甄啸岑并几个徒党。龙桓吉见聘仁、上党做着大宗生意,心下不胜羡慕。又自审才力不足独当一面,乃邀着单、甄、包三人合做了这注卖丝乡人的生意,正在这茶馆中分派赃银,不提防时迁率着众伙计,一拥而入。三儿当着先锋,第一开口道:“母舅,你撇得外甥好苦呀,绝倒语外甥那一处不找到,母舅却在这里头作乐。”包上党知道不妙,却待逃时,时迁等一拥上前,一个对付一个,早都上了外国手铐,押着到茶会来。
一到茶会,时迁放出侦探声势,把包上党“辣辣辣”打了三个反手耳光,打得鲜血直喷。喝道:“快把骗绸庄、骗银楼、骗丝客各事细细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叫你晓得爷爷手没。”包上党战兢兢的答道:“小人只骗了九云银楼三副钏臂,那缎庄合丝客,不是小人做的。”此语尚未说完,辣辣左脸上又着了两记耳光。包上党道:“爷不要打,小人实说是了。”时迁厉声道:“快讲!”包上党道:“绸缎庄是单聘仁做的,丝客是龙桓吉发起意思的,小人不过是个帮办。”时迁道:“走,你们也有帮办总办么?嗟乎,时迁一贼子耳,一朝得志,便尔如许声势。虽然,今日此辈正多,勿怪时迁也你叫什么名字?你那同伴叫什么名字?快讲。”包上党道:“小人叫包上党,此位叫甄啸岑,那个叫单聘仁,这个就是龙桓吉,这几个都是我们的徒弟。绸庄是单聘仁做的,丝客是龙桓吉发起,我们三个帮他的忙。”就不敢说帮办了时迁道:“你们结党成群,必是积年巨骗,巢穴在那里?”包上党道:“小人等世居于无为军地方,都是赌场中结识的朋友。小人上代也是清白商人,只因是单传独子,父母爱护了些儿,遂致不务正业,游荡惯了,干这拐骗的勾当。溺爱子女者听之,<水浒传>一百八人,圣叹评曰:“讥失教也。”,<新水浒>亦然今被爷爷擒获,倘蒙高抬贵手,纵放了小人,小人情愿改恶为善,作个正经的商人,所有赃物,悉愿交出。”时迁道:“你要我纵放么?谁叫你不顾我的脸面,接二连三的同我作对?我要放你,警察局里老爷却不肯。亏你还要作贼,好轻松说出这样的屁话来。”
看官,单聘仁等是何等聪明乖觉的人,听得时迁语言活动,知不是没有指望的了,就乘势道:“那么,自然人非草木,那有不知以恩报德的。爷如果释放了我们,即是我们重生父母,再世爹娘了,我们自应孝敬孝敬。”遂把手一举,轻轻地道:轻轻地,妙“我们四个人,每人各孝敬上银子五十两。”时迁笑道:听得银子就笑逐颜开了“那有这样便宜的事!你们要我放掉,每人拿二百两银子来,再把赃物全数交了出来,我就担着个不是,放你们的生路,倘短少一钱一分,再也休提,跟我警察局去。”单聘仁道:“爷可怜我们实在穷苦,拿不出这许多银子,请减少些儿,横竖爷搭救了我们,我们知道的,以后日子长呢!可以慢慢补报的。”包上党道:“爷如搭救了我们,我们愿按月孝敬上十两银子,四个人共计有四十两呢。”时迁咬定:“要每人二百两银子,短一分也不能。以后月规随你们良心,有也罢,没也罢,我决不计较你。”那个伙计劝道:“时哥,念他们穷苦,减去半价,叫他们每人拿出一百两银子,赃物全都交出,再弄一个伴当出来抵罪,让我们也好销差。”时迁一定不肯。后来做好做歹,究竟每人拿出一百二十两银子,赃物除九云银楼金钏三副全数交出外,缎庄丝客的东西,只拿出三分之一;以后月规定了十五两,一个伴当抵罪。时迁于是就此销了差。这抵罪的伴当,判断出来,无非是监禁半年,期满递解回籍,拍照存案,永远不许再来江州。
有人问陆士谔:“时迁既拿住了骗子,为什么又肯把他们放脱?这是理之所必无的。此段事迹,太觉离奇恍惚。”士谔道:“飞鸟尽,良弓藏;走兽尽,猎狗烹。若使骗子窃贼绝迹于商埠,则警察局也用不着侦探了,并也用不着警察了,警察局也可以不设了,时迁又向何处去吃饭呢?纵放了骗子,商埠上常常可以有事,自己又可以进益些银子,又可以见重于社会,又可以见好于群小,岂不是一举数益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