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新石头记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31 分钟 · 4 / 20

会员可开白话

?”耀廉道:“我虽是中国人,却有点外国脾气。”宝玉大怒道:“外国人的屎也是香的?只可惜我们没福气。不曾做了外国狗,吃他不着。”回头对薛蟠道:“我本说不来,不来,你偏拉我来,听这种臜话。你明天预备水〔给〕我洗耳朵!”回头又拉了伯惠的手,问了他的住处,说:“明天过来请安,我先少陪了。”

此时已到了几个局,薛蟠正在那里毛手毛脚的闹不清楚。忽然听得宝玉向伯惠告辞,回头看时,宝玉己出了房门。薛蟠赶上拉住道:“你不要走,你不认路,回来我送你回去。”宝玉一言不发,直下楼梯,叫了焙茗,出门而去。薛蟠只得跟着出到胡衕口,代他叫了两辆车子,说明送到长发栈门口。看着上车去了,方才回身进来。对伯惠道:“你这位令亲,脾气狠古怪,我说了我有点外国脾气,他就恼了。其实我自己的脾气,要怎样就怎样,是我的自主之权,他里好管我呢?”薛蟠也没有听完,便又回过身去,和妓女说笑去了。再坐一惠,伯惠也告辞了。剩了三人,胡闹一阵,也只得散去。

薛蟠心惦着宝玉,赶回栈房时,已三下多锺。走到楼上,只见宝玉的房门开着,焙茗不知那里去了。宝玉仍旧在那里看书。薛蟠走进去,便深深的作了一个揖,道:“好兄弟,别动气,任谁得罪了你,你只看我的薄脸罢。”宝玉见他醉了,不便说话,口道:“没谁得罪我,我也没动气,不过惦着看书,先一步罢了。”薛蟠正要答话,焙茗走来回宝玉道:“厨房里茶炸子灭了,水是冰凉的。”薛蟠道:“可是要开水?”宝玉道:“喝了点酒,觉着渴,没有也罢了。”薛蟠道:“这惠那儿还有开水,我来给你弄点罢。”说着,叫焙跟过去,取一套家伙来。原来是前几年新出,不用灯心点洋油的炉子。薛蟠如法点着,叫焙茗拿铫子取水炖上。不一惠水开了,泡起茶来。薛蟠道:“你看了洋货,总说他们拿没用的东西来换咱们的钱,你看这个怎么样?”宝玉道:“我原说过,通商是以有易无,像这种灵巧的东西,如何不令人可爱。但是一层,像这炉子,到底不是天生的,他也是人工做出来的。他能做,咱们为什么不能做?”大不了买他一两个来,拆开他看看,照样起来,岂不好么?”说话时,看看薛蟠,只见他张口闲目的,在郼里前仰后合。宝玉道:“请去睡罢,明日再谈。”薛蟠要了口茶喝了,说了声:“明儿见?”东歪西倒的去了。

这里宝玉仍旧看书。原来他回来之后,在书堆里检出一部全份的《时务报》,还有许多《知新报》,翻开来看,觉得十分合意。并有一层奇处,看了他的议论,就像这些话我也想这么说的,只是不曾说不出来,不知怎样却叫他说了去。至于所载的时事,本不能尽懂,慢慢的看到后头,也渐渐的懂起来了,所以越看越觉得精神焕发。等薛蟠去了,依旧看起来,竟自忘倦。直到天亮以后,焙茗起来走到里间,见宝玉兀自坐着。不觉吃惊道:“爷竟没睡么?”说了一句话,看宝玉也不动也不答应,暗暗着急道:“别又呆性发了。却又不敢过于惊动,只在旁边着,却见宝玉翻了一页书,歇了一惠,又翻了一贡,料定是看书看出神了。悄悄的退了出来,叫茶房舀了水,自己拿了过来,轻轻的回道:“请老爷洗脸。”宝玉方才答应了。洗过了脸,却又到书堆里去翻。忽然翻出一个纸包来,上面题着四个字,是:“此是禁书。”包的甚是严紧,连忙打开要看,谁知开了一层又一是一层,心中暗想:这个不定是“推背图”,不然就是“烧饼歌”。一面想,一面拆,拆了不知若干层。原来里面只有三本书,却是第一、第二、第三的三册《清议报》。便拿过来看,觉得精华又较《时务报》胜些,心中愈加叹喜,不知不觉把三册都看过了,还恨没有第四册以后的,仍到书堆里去翻,翻了半天没个影儿。早已是吃饭时候,吃过了饭,仍是翻来覆去的看那三种报。

又看了半天,只见薛蟠披了灰鼠袍子,还没扣钮子。睡眼朦胧的走来道:“宝兄,你好精神,这么早就起来。”宝玉道:“什么时候了,还说早。”薛蟠道:“才两下锺呢!你们吃了饭没有?”宝玉笑道:“晚饭还早呢。”薛蟠搭赸着走了。一惠儿梳洗过了,又来道:“宝兄弟,你饿了没有?咱们外头吃点心去。”宝玉道:“你静扮点!家里坐坐罢。什么正经事,只管往外头瞎逛道:“其实我的嘴里难过得很,并不想吃什么,你不愿意出去就罢了,咱们就谈谈。我昨儿晚上酒也多了,把所做的事,全都忘了。”宝玉把书一推道:“吃醉呢,是你的常事,也不必说了。但是那种柏耀廉,你何苦去结识他。大凡交结朋友,也要结交个道理出来。你结交他,有甚道理?若说是定洋货赚钱,须知外国人赚的钱比你还多,你不迥代他转运罢了。虽然办土货,也是代人家转连,然而所转运的,还是自己家里的货。咱们何苦代外国人做奴才呢?至于姓柏的这个人,简直的不是人类,怎么一个屁放了出来。便一网打尽的说中国人都靠不住。他倒说他是外国脾气。这种人,不知生是什么心肝!照他这等说来,我们古圣人以文、行、忠、信立教的,这‘行’字、‘忠’字、‘信’字,都没有的了。这种混帐东西,我要是有了杀人的槿,我就先杀了他。”薛蟠笑道:“这又何至于如此!”宝玉道:“照他这样说来,凡无信行的都是外国脾气。幸而中国人依他说的都变成外国么?”总而言之,他懂了点外国脾气。幸需中国依他说的都靠不住,万一都学的靠得住了,岂不把一个中国都变成外国么?总而言之,他懂了点外国的语言文字,便什么都是外国的好,巴不得把外国人认做了老子娘。我昨儿晚上,看了一晚上的书,知道外国人最重的是爱国。只怕那爱国的外国人,还不要这种不肖的子孙呢!”薛蟠道:“你何苦这样毒骂他。”宝玉道:“他一句话骂尽了中国人,还不毒么?”总而言之,我劝你一句话:这种人是下流轻贱的东西,以后总要远着他些。我并不恭维你。像你这种人。纯乎是天真,只要走了正路,不难就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起来,何必同这些人胡闹呢!”一席话说的薛蟠不知所,赸着问道:“你看那些书,还用得着么?”宝玉道:“狠有些好书。但是那《清议报》只有三册,不知可还有以后的么?”薛蟠道:“有的。你要,我明日给你办来。”正说话时,忽见焙茗来说,有客来拜。宝玉连忙迎出去看,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吴伯惠,宝玉大喜。

不知惠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闲品茗纵谈天足 论禁猎惊及地反

却说玉玉迎了伯惠进来,与薛蟠相见,各各归坐。彼此寒暄己毕,薛蟠说起昨日酒醉之后,把所做的事,全都忘了。宝玉道:“你结识柏耀廉时,须不曾醉。”薛蟠道:“好兄弟,算了罢,我以后远他点便是了。你说的牝也了。”伯惠道:“其实这崇拜外人的人,上海遍地都是。这个还好,还有许多仗外人的势力,欺厌自己中国人的呢!”薛蟠对宝玉拍手道:“是不是呢?”这个还算好的。你要怄气,只怕怄不了许多呢!”宝玉道:“那么,你就跟着他们学!”薛蟠道:“虽不必跟他们学,也犯不着和他们怄气。”宝玉正要答话,只见焙茗带了一人进来。原来是薛蟠昨夜交代的马夫,说是车子已经来了。薛蟠道:“好呀!今儿是礼拜六,咱们跑马车去逛张圆。”伯惠道:“早知你有了马车,我就不雇了。我也是马车来的。因为你前托我找房子,今日打听得跑马场外,有一所洋房,特地约你去看看,可合式不合式。”薛蟠要拉宝玉同去,伯惠也说到头散散闷的好。于是三人一起出门,薛蟠和宝玉坐了一辆车,伯惠也上了车。马夫加上一鞭,转出大马路,向泥城桥而去。

不一惠到了,伯惠先找管房子的人,要了钥匙开门。三人同进去看了一遍,原来两间洋房,院子里是一片青草地。薛蟠便问宝玉:“这房子可好?你如果合式,咱们一起搬了来,住他几时。”宝玉道:“你要住房子,如何起我来,我可不要住这个。我就要动身的,搬来搬去,做什么呢?”薛蟠道:“你只说房子好不好?”宝玉道:“干净是天净的,也还轩敞。只是我看去总有些不妥当,我可说不出他之所以然之故。”伯惠道:“住惯中国房不的人,看了外国房子格式不同,自然总有点不惯的样子。”薛蟠忽然嚷道:“不好了,饿了。奇怪,怎么一饿就饿的这么不得了,咱们找东西吃去。”伯惠道:“想是午饭吃的过早了。”宝玉笑道:“他今日早饭还没吃呢。你来的时候,他才起来。”说话时,薛蟠己拉了宝玉,让了伯惠出来。上了车,便叫到张园。

不一惠到了,在大洋房门口停车。三人下车入门,拣了坐位,薛蟠便嚷着要点心。什么炒面、水饺子、龙吞虎嚼的大吃起来。吃罢,伸了伸腰,说道:“这才有点意思了。才刚饿的腿也软了,真是奇事。”宝玉、伯惠相视而笑。薛蟠便站起来,逛了开去。

这才宝玉和伯惠谈天。慢慢的说到方才看的房子,宝玉道:“确是奇怪,那房子看着狠好,然而我却觉着有许多不妥当的地方,又说他不出来,真是怪事。”伯惠道:“这不过因为他格式不同罢了。”宝玉道:“是呀!他进门就见楼梯,这个位置的先不对。”伯惠道:“洋房不都是这个样子,这个不过是就地方起造的罢了。然而依我看来,总还是洋房的好。别的不说,言一层平顶先好。中国房子抬起头的?”伯惠道:“说出来亳无道理,不过钉上些碎皮片,涂上些纸筋灰罢了。”宝玉笑道:“这么说来,还是咱们北边的好。咱们北边也有这个,不过是用高粱杆子做成格子,钉在上头,再糊上纸罢了。糊的是银花白纸,一年一换,就年年都是簇新的了。”伯惠道:“只怕没有这个牢靠。”宝玉道:“要他牢靠做什么?”还有一层呢,像北边的做法,房子要漏了,什么地方漏,就知道了,可以就收拾什么地方。照洋房的做法,房子倘是漏了,所漏的雨水,在那平顶上流开,不知流到什么地方才渗出来。你就要收拾,还不知漏的在什么地方!”伯惠点头笑道:“巧你想到这一层。”

一面说着话时,外面来的人也逐渐多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笑语杂沓。忽听得后面一阵笑声,宝玉回头看时,见薛蟠一手搀了一个妓女,说笑而来,对宝玉道:“这是你昨儿的相好。你赌气先走了,害我代你招呼。今还了你,我可不管了。”宝玉红了脸不作声。薛蟠便和那两个姑女,在旁边一个桌子上坐下,泡上了茶。一个小丫头便来和宝玉装烟,宝 去摇头说不吃,那小丫头自去了。

不一惠,那两个妓女呼姨唤妹的撇下薛蟠自去,薛蟠过来问宝玉道:“这两估你看谁好?”宝玉道:“好不好且别管,为甚他们都里了小脚,看着怪恶心的,你怎亲近得了他。”薛蟠未及答话,伯惠先笑道:“又是一位誁天足的。”宝玉道:“怎么叫做天足?”伯惠道:“前三四年,有一班志士,在海创立一个不缠足惠,氻女子不要缠足。后来因为戊戌政变,治党人,这惠就散了。后来又来了一位国女士,创了一个‘天足惠’,也是染人不缠足的。取不缠足是天然之意,所以叫做天足。”薛蟠道:“据我看来,那里脚的叫天足才对。”伯惠讶问:“何故?”薛蟠道:“我记得一句什么书,叫做什么天步难。你想天足不是里了的,何至于步履难呢?”宝玉道:“真奇怪得狠,怎么你说出这么一句雅谑来?”薛蟠道:“这有什么稀奇!你知道‘洞房花烛慵起’,也是我说的酒令呢。”宝玉对作惠道:“我这两天狠看了些书,今儿早起,还看见一篇不缠足惠的章程,还有好几篇序论。说的话本来不错,然而据我看来,还是单面文章,并且陈羲太高,似乎还不是时候。他指说缠足是残忍,自然不错,但只就女子一面劝导,未尝及男子,这就未免说得一面。而且开口便说什么女子为国民之母,非男子之玩具;又说什么男女平权,女子宜求自立。这些话我都不敢说他错,只是说的太早了。这个里脚的恶习,也不知相沿了几千年,以女子为玩具,已成中国男子的天性,那女子也久安于为玩具的了。如今要免去这残忍恶习,何不于劝法。你想我们大脚的人。尚且要天天洗,或况把他里小了。紧紧的里上了几十层布,外面看着,虽是纤纤的,那里面不知臭的,有戎么玩头呢?既然弄了个玩具来,却是徒有其表,里面是臭的,有什么玩头呢这句话要说穿了,只怕大家也可以恍然大悟。譬如顽的一个翡翠鼻烟壸,壸里面自然装的是烡东西,别说是把玩,只怕看也没人要看的了。千娇百媚的女子,底下却里一双臭脚。与这个有甚分别。何况那里脚的非止是臭。里的那个样儿,一定是难看不堪的。就是他装饰起来,穿了尖尖的鞋子。我看得就同盘屈古树一般,全无天趣。把这一番话去劝导男子,等男子信了,自然压恶里脚。他去求玩具时,自然又换了一副眼睛。那些女子里脚,不过是甘为玩具,取悦男子。今见男子不要了,他自然也就不里了。此说出去,那残忍行为可望慢慢的豁免起来。然后一面举办女学,等那些女子有了学问,自然不教他,他也要图自立的了。此刻那残忍之事,还没有除去,忽然先就教他平权自立起来,譬如一个人病倒床上,还不曾扶起来,却先教他跑,怎么办得到呢?下事,最怕是不办又怕是办的太骤。”伯惠点头道:“尊论是看见近日办事的人,也觉得太过躐等,倒反好像没了头绪,往往误事,未尝不在此。”宝玉道:“这不叫误事,竞是愤事。”薛蟠蓦地里拍手大笑道:“从前人家多读两句书,你就说人家‘禄蠹’。你此迄居然谈起这些经济来,是禄什么呢?是什么蠹呢?”宝玉道:“彼一时,此一时也。”伯惠道:“这才是士三日不见,当刮目相待呢!”

说话时,那大洋房内,已是游人如织。宝玉有点压烦,便催着要走。薛蟠惠过了茶钞,一同起身,在廊外绕了一遍,便上车,薛叫放到愚圆。三人同进去逛了一逛,也不曾泡,茶便上车回去,仍旧是宝玉和薛蟠同车。在马路上绕了两遍,宝玉道:“这赶的不要是迷了路,怎么跑来跑去,只这两条道上?”薛蟠道:“这叫做圈子,上海的风气是这样。”宝玉道:“这赶车的不要是迷了路,怎么跑来跑去,只在这两条道上?”薛蟠道:“依你么说起来,上海无谓的事多狠呢。此刻客寸里的饭,旱开过了,咱们还是吃大菜去罢。”宝玉道:“这又何苦尽着闹呢,回去罢。”薛蟠不由分说,叫马夫放到“一家春”去。

三人下车登楼,此时早是上灯时候,薛蟠一面叫点菜,一面又要叫局。宝玉道:“这个使不得!你要是这样,我可先走了。”薛蟠道:“这又何苦,我真不懂,你为什么就变成一个老古板脾气”宝玉道:“不是我古板,因为才刚在那荼馆里说起脚来,我看见了那一双纤纤的小脚,不由的就要想到他那几十层布里面的藏劲来,你叫了这些人来是害我恶心。”薛蟠道:“不叫,我叫。”宝玉道:“你叫了,我也要看见的。算了罢!明日你再来,别约我,凭你叫去。”薛蟠笑道:“你要在上海久了,只怕要给娘姨大姐轧姘头的。”宝玉不懂这句话,没做理惠。只看着伯惠点菜。

伯惠恰好写了一样竹鸡,旁边站着的细崽回道:“竹鸡没有了,禁了猎了。”伯惠道:“我记得二十才交春分,悉么就禁了猎呢?并且新闻纸上也没有看见过告白。”细崽道:“不晓得。实在是禁了猎百是,也也不知道。不过这两天送野味的没有送得来,我这么猜度罢了。”伯惠就改写了一样,写毕交拿去。宝玉问道:“怎么猎也禁起来?屺不奇怪。”伯惠道:“这个外国人的规矩,春分以后,秋分以前,禁止打猎。因为这个时候,正当孳生,恐怕打了其母,连子也没了的意思。倒是长久之计。”宝玉道:“洋场上还有猎场么?”伯惠道:“没有,打猎的都到内地乡里去。”宝玉道:“然则咱们内地也为他禁今所及么?”伯惠道:“禁令是不及,他不过在洋场上禁买野味,自然人家不猎了。因为这些野味,都是外国人吃的多,他禁了买,没有人吃,自然人家不禁自禁了。”薛蟠道:“你不要说内地里头外国人禁令所不及,我看来要及快了。前天我看见了洋务局的李委员,他各我说,有五六百亩地,统共有十来张方单,都是宝山县川沙亍的地皮,都卖给了外国人,要转道契呢!”宝玉闻言,不觉吃了一惊。

不知他惊的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一家春慧神暪品酒 制造局呆霸王买书

却说宝玉听说外国人买了内地的地皮,不觉吃惊道:“租界、租界,我只当是租给他的,怎么卖起来!更让他买到租界以外呢?”薛蟠道:“我头回贩书的时候,到手的书,也胡乱翻两张看。看见一部什么书,内中说的中国地方,足足有二万万方里,那里就买得完。”宝玉道:“二万万方里的地方,是有了一定数目的,再心不惠生出三万万方里来。然而望后来的岁月是没有穷尽的,今年许他买,明年也许他买,终有卖完之一日。”薛蟠大笑道:“你真是瞎耽心!等到卖完了的时候,就和你先前说的话,我们都化灰化烟许夕了,那里到那千百年后的事?照你迠样耽心,只怕不到两年,头发先白了呢。”说时恰好细崽送上汤来。薛蟠道:“吃罢,别耽心了。再这么着,只怕吃也吃不下呢!”一面又叫拿酒来,“皮酒、波得、拔兰地、威士忌、香饼。宝兄弟,你吃什么?”宝玉道:“我不懂。”薛蟠又问伯惠。伯惠道:“随便罢,我酒量有限。”薛蟠叫开香饼,细崽便去取了一瓶来。用酒钻开。宝玉注目看着,只见瓶塞拔去时,瓶里喷出许多白沫。细崽连忙用手按住,却过来先给宝玉舀了一杯,然后逐一舀去。薛蟠便举杯让酒,伯惠呷了一口,宝玉却只不动。薛蟠道:“你为什么不尝尝?”宝玉道:“怪腌藏的。”薛蟠诧道:“这才开出来的,怎么就腌臜?”宝玉道:“那酒喷出来,他拿手去按住,知道他手干净不干净。”一句话,说得那细崽涨红了脸,说道:“我们的手,都是狠干净的。”一面递起手,自己先看了一看,又递给宝玉看。宝玉又道:“他偏又先舀给我,不是把那藏劲儿都冲到我这里了么?”薛蟠道:“我自你别的都变了,比前头简直的是两个人!怎么这一份爱干净、怕腌臜的怪脾气,还没有改动?”宝玉道:“干净是天生的,人人都是这个脾你,不信你看。”才说到这里,薛蟠连忙挡住道:“罢了,别发论了,给你换一杯罢。”细崽听见,连忙又取过一个香饼杯来,用白布擦了又擦,拿到灯亮处照过一回,方才放下。薛蟠代他舀上一杯,宝玉呷了一口,皱眉道:“这那里是酒,简直是醋。不然,就是走了气,坏了。”伯惠道:“他做成的这个味道,吃惯了,就觉得好吃。”薛蟠道:“你不喝这个,叫他再开一瓶波得罢。”细崽听见,连忙去开了一瓶舀上。宝玉道:“这黑色的倒像是一碗药,堆起了那许多沫子,怎么喝呢?薛蟠道:“你沫喝下去,就是那沬好呢。”宝玉轻轻呷了一口,只咽了一半,那一半连忙吐了道:“我又不生病,你怎么给药我吃。”说的薛蟠大笑起来。宝玉道:“又涩又苦,怎么不是药?”薛蟠道:“酸了你说是醋,苦的又是药!罢,罢!再开几样来。叫你评评。”于是又叫开拔兰地。伯惠道:“不必,罢了,开了不吃,全糟蹋了。叫他拿了一杯来,也是一样。”薛蟠道,“也好。”于是叫把拔兰地、威士忌每样拿一杯来。不一惠,细崽用白磁盘托了小小的两杯酒来。宝玉每呷了一点,皱眉道:“这个喝下去,就像拿小刀子往嗓子里戳的一般,太狠了。”薛蟠还叫拿酒。宝玉道:“算了罢,我不喝了。薛蟠也就罢了。”

一惠吃完了。薛蟠又要去打茶围,宝玉执意不去,硬拉着上车,同回客栈。伯惠也跟了坐坐。因见宝玉摆着好些书,便道:“好用功。”宝玉道:“也不是用功,不过闲着看看解闷罢了。”说着又拿出两书来道:“我看了这个,一点也不懂,正要请教。”伯惠看时,却是一本《电报新编》,笑道:“这是打电报的码子。”因把电报的情形。逐一告诉了一遍。再看那一本时,却是一本不完全的《无帅自通英语碌》,说道:“这上头的序文都没了。怪不得你不懂。”又把这部书的用处,告诉了。他宝玉道:“学了这个有甚用处?”伯惠道:“自有用处,懂了他的话,同他们谈起来,也便当些。等面上之,把文未学精了,还可以翻译他们那有用之书。”宝玉道:“市上有译好的卖么?”伯惠道:“有呢。”因见桌上擉着有《时务报》,取过来翻出一页,指道:“这不是注着译《泰晤士报》么?这《泰晤士报》便外国极大的一家报馆。你要买译本,不知要什么书,也要指出个书卖译书的,便好去拣着买。”伯惠道:“格致书室,便是专卖译书的,他那里多半是制迼局译的书,要卖一两部,可以去买若是买了,不如到制造局去买。”薛蟠道:“制造局的书,好像配全了不过五六百吊钱,我曾经配过两回的。你要,我明儿一早就同你去配一套来。”伯惠道:“你不要性急,明日是礼拜。”薛蟠道:“那么就后儿去。但是他那里可恶得狠,书价不打折扣也罢了,又不肯挂帐,又不用庄票,说是路远,难得照票去,必得要现钱。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新石头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