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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新茶花

7.8 万字 · 约 3 小时 42 分钟 · 7 / 10

会员可开白话

流,那时自命英雄者安在?这造时世两字更说不上了。比方此刻政府,虽是隆重留学生,但是于苞苴女宠,依旧是喜欢的,那就不啻悬此一格,以诏留学生,合格者进,不合格者退。于是留学生中要做官的,不得不钻门路,不得不进贿赂,不得不请安磕头,不得不胁肩谄笑,更不得不千方百计购求美色,以博显者之一乐。你想有气节的人肯么?然而如果大家不肯去做,那政府无可如何,或者降格以求,无如自有一班下流种子,枉是受过文明教育,一般也蝇营狗苟起来,那政府得了手,自然更高不可攀了。这种既经失节于前,就有学问,也决不能施展于后。倘使稍稍施展,只怕就削职而归,前功尽弃了。所以现在一班得意的留学生,都是从舐痔吮痈中得的功名,难怪我但愿作青楼的狎客,不愿为朱门的走狗也。」林林不服道:

「这是你愤世妒俗之谈,难道人人瞩望的中国主人翁,竟如此不堪么?我虽是青楼贱货,自揣也不肯为此,难道他们肯么?」

庆如大笑道;「你的人格,本高出他们百倍,何苦自轻自贱呢!」

林林还要说时,听得阿招说道:「怪道天这般冷,原来竟下雪了。」

庆如推窗一看,果然搓棉扯絮的降下一天大雪。林林也亭亭的过来,与庆如并立窗前,只见琪树瑶花,内外一白。庆如觉得丰韵清绝,低徊了好久,陡地身上冷起来,方想未着大毛衣服,便思回寓添衣,并看看外间雪景,便与林林说了,匆匆的踏雪回寓。原来庆如的寓所,是赁在一家书铺楼上,用了一个侍者服侍,此时侍者接住,便送上许多账条来,庆如看了道:「怎么这般早,就送起账条来了?」侍者道:「今天已是十二月二十一下,今年又是小年,离年底下只有九日了,所以各处账条俱已发出。」庆如一惊道:「怎已这时候了。我当还有好几日呢。」

只得细细检点。只见江南村大菜馆有一百余元,公大的马车行有二百元,谦吉的衣庄有三百元,庆和的银楼有三百余元,连零星小账,共一千二百余元,吓得目瞪口呆,道:「怎么有这许多?

我只当不过五六百元罢了。」因又细细核对,却又不差。原来庆如家本中资,颇多现蓄,所以任情挥霍,加以生性慷慨,不较锱铢,谁知半年之间,已欠下这些巨债。当下搔首摸耳,筹思无计,检点行箧,只剩二百余元,心下盘算道:「此次开销各账,再加上武林林处一切开销,总得一千八百元,方能敷用。我前日已寄信回家,嘱将今岁所收秋租尽数寄出,大约可得千元,却尚不敷五六百元,这便怎处?」

第十九回 名校书情赠孔方兄 留学生得意长安道

只好向朋友处拉扯的了,但是不很熟习的人,不犯着向他开口,就开口也是无用。向来来往的人,如公一、季留等,却因年尽,都已回家度岁。只有求齐在此,他是湖州大家,或者可以商量?便找到求齐处来,谁知一进了门,只听得求齐长呼短叹,问起情由,原来因为求齐流荡不归,家中不肯寄钱出来,此刻债务逼迫,无法可施,正要来找庆如,正是同病相怜。庆如把来意说了,大家倒抽着一口气。庆如先叹道:「早知银钱如此易去,当日何不少用掉些?」求齐道:「此刻懊悔也没用,不如再去找找朋友罢。」庆如道;「同志诸人,都已散去,在此者不是市侩,就是官场,他们只知道奉承得势的人,整千整百,拗着要送给人用,像我辈无钱的人去找他,恨不得挥之门外,那里肯通融一文呢?」求齐道:「事已如此,难道束手待毙不成?且让我姑往求之倘能如愿,当分润于君。」庆如只得回来。过了两日,求齐处因是无望,家中也只寄得六百元出来,道是家乡水淹,秋收歉薄的缘故。那时庆如真个急了,到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侯,连迎春坊也不敢去了。当晚在寓所,把脑筋都想碎了,实在毫无计较。原来庆如在东京,没有学得经济学,听以一点不会理财。次早正是闷坐,只见阿招含笑进来随:「少爷,为甚昨晚没有回来?俺们先生等到四点才睡,也没有睡着,只当你病了,急得很,一早就着我来看望的。」庆如听得,只因区区阿堵物,致使我最钟爱的美人,抛弃他最甘美的睡乡,又是惭愧,又是气苦,只得说道:「我因料理节账,所以没有回去,此时立刻就来了。」当下就携了阿招的手一径到林林处来,林林接着道:「庆如,你昨晚不来,我只当病了,原来还好,只是脸上何以清减了好些?况且你这两日,愁眉不展,必有什么心事,何不告诉了我,待我与你分解呢?难道你我还有不好说的话么?」庆如一想果然,此事本不能对所欢的说,但林林的交情,岂比寻常,况且他的计较又好,何不告诉了他,或者倒有法想,便把资用竭蹷的事,一一的说了。林林就说道:「这是什么大事,值得如此忧愁,倒使我一夜不安。」庆如愕然道:「这是损坏名誉的事,如何说不要紧?」林林笑道:「亚猛真童骏也。」拖庆如坐下款款的说道:「你可晓得上海的规矩,是店账可以少还些的?只因上海的店铺最多,所以竞争最烈,他恨不多拉几个主顾,保全自己的铺子,只要图下次往来,也不计目前出进。如果声名显赫,即分文不付,也不要紧。你的名誉,是他们晓得的,况且这几家都是资本殷实,不在这几个钱的,你只说一时未接到家信,先付一半,其余明年再说,他们必然相信不疑。你此刻尚有八百余元,付去一半店账六百余元,尚可多得二百元,可以开销此地的节赏,至于我处的酒局账不过三百元光景,谅我还不急用,等你有钱时,我要用一千八百,又算什么事呢?这样一办,岂不过年很宽裕了么?」庆如听了,如梦方醒,将林林肩上一拍道:「你真是一个能手,将来我如果娶你回去,那时的家政必定可以井井有条了。」林林笑道:「正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说,你家中已有家眷,我将来嫁了你,虽说是个妾,但我是不到你家乡去的。一来不愿做那两重的奴隶,二来自由惯子,不能受这拘束。好在你总要在上海做些事业,你可拿我当作一个外室,就住在上海寻一个幽僻所在,享些清福。你往来两处,既不寂寞了正室,又遂了我的自由,你道好么?」庆如答应了。林林又道:「我本来想下节就除去牌子,不出局子,但此节挥霍了些,还有许多未完,本想你替我还的,此刻你既有店账未了,搬出去时不免又有些费用,看来只好再做一节,端午后再说的了。但你下节,必须格外撙节,还要预备过后的用度哩,总要打算周密,不可像马克的货去肩衣,依然不了,只得重为冯妇呢。」庆如道:「这个不妨,我家中还有些田产,除去家用,每年可余二千元之谱。本年却是用得多子,所以不敷。一到明年,我拿银钱都交托于你,你与我管着,做一个经纪人,就不怕我浪费了。」林林含笑应许。当晚过了一晚。

次日庆如回寓把各店账一一折半还了,果然毫无难色,但嘱明年仍来照顾而已。庆如大喜,把余下的二百元袖了,回到迎春坊。叫齐娘姨大姐,本家相帮,一总赏了百元,顿时欢声雷动,称项大少爷不止。庆如又将百元交林林藏了。此时心无牵绊,也不出去,安心乐意的住下。又值年底,林林不去出局,蛾眉坐对,乐不可言,只是记念求齐不知如何,心想把百元赠他,便与林林说明,来到求齐寓所。岂知那边人回说已动身赴日本了。庆如十分诧异,当是他避债的口诀。心想金小宝必知他的踪迹,何不到小宝处寻他?当下便到三马路来。小宝接住,问起求齐,小宝道:「他么昨日动身到日本去了。」庆如道:「如何去得怎快?」小宝笑道:「项大少你们是至好,瞒不得你,只因求齐在上海欠得债务太多,此翻竟是周转不来,他家中又不肯寄钱与他,急得什么似的。那天到我处来,说起愁苦,我见他久留上海,无有了局,劝他不如仍到日本留学。他又恐怕无费。我说你如果到得东京,那时你家中见你仍是留学,自然肯给你出费,那是不用忧的。至于此刻的盘川,与那上海的未完,我与你担代便了。他才打定主意,在我处取去二百元,收拾行李去了。这一去,或者可以巴个出头日子也未可知哩。」庆如听了,大喜道:「小宝先生,你的侠骨,早已名重青楼,不道你与吾辈也是这般有情,真令我五体投地了。」小宝道:「这一两百块的事,算得什么?我近来也很喜欢亲近你们一班人,比小报馆人强多了,明年我还想到女学堂去读书哩。」庆如代求齐谢了,便回来向林林说知,还笑道:「这金小宝是有名的四大金刚,难得他弃释崇儒,从此龙华寺前少了一尊护法了。」两人笑了一回方罢。后来金小宝果然改名景肖豹,在南方女学堂里充作女学生,这是后话,不提。

却说庆如过了年关,那上海的新年,是繁华异常的。三街六市,家家闭户,不作生理,只听得锣鼓喧天,接连不绝,谓之敲年锣鼓。一到午后,泥城桥的路上,马车接成一字,尽载着貂裘贵人,明铛美女,一齐向张园进发。加之自初一至初五,这五天内,凡北里中人,一例须系红缎百襉裙,上飘着许多飘带,好像花蝴蝶一般,在那园林草木间一闪一闪,分外显得暄烂。至于四马路上,人山人海,拥挤不开。两旁的茶楼书馆,笙歌鼎沸,粉黛成群。最得意是那些值书场的,直着嗓子,高唱先生上来,东西相应,声闻十里,真是说不尽繁华富丽。庆如同着林林也天天去坐马车,虽应有尽有,却适可而止,不肯十分放纵,以为预备收场地步。原来堂子的规矩,凡新年客来,妓家例以果盘为敬,那客人必须以十六元至五十元,谓之开果盘。那些悭吝的人,不愿出此重赏,就大家裹足,直至十六方去,谓之十六大少爷。林林相识的阔人最多,如华中茂辈,来开果盘的络绎不绝。但是不相干的人,究竟少了。林林趁着清闲,与庆如蜜意幽欢,更是不同,惹得华中茂醋意重重,不知造了许多谣言。林林只是不理,却也无可如何。转瞬元宵已过。

公一到沪来访庆如。季留却因学堂业已开课,不能出来。公一说起政府看重留学生,格外施恩,命各省督抚,保送日本毕业学生,齐集京师,听侯考试,「听说要赏举人进士的出身,还要破格重用哩!庆如你何不也去走走?庆如未及回言,林林先说道:「平大少,你还说哩,前天我过这么一句,倒惹他说一大篇的胡言。」公一问故,林林把庆如前番言语述了一篇。公一道:

「庆如太愤激了,我看元戚此去,是必得意的,他不是辈中人么?」庆如笑道:「公一总是这个议论,所难家不叫你平公一,只叫你平公议也!」公一也笑了。过了些时,果然聚了十三个留学生,在京师考试,又殿试,又殿试了一遍,却是一榜尽赐及第。贾新民高高的考在一等第一,赏了翰林,其余了也有赏进士的,也有赏举人的。元戚也得了一个举人出身,留京听用。

这信息传到上海,庆如毫不理会,却因此哄动了通国。大家一盘算,从前考试科举,用了十年苦功,三年辛苦,仅仅得一举人,还没有官职,尚是千万中选一,尽有皓首不得的。论他费去的钱,更是盈千盈万,此刻只消三年的功夫,到东洋去一躺,所费不过千元光景,却考试起来,没有一个不取的,起码也是有个举人。当起差来,每月总朋一二百元的薪水,不是一年就出本了么?却白赚着一个出身,以后便都利息了。这种买卖,哪个不要做?便拼命的出洋,或是自费,或是运动官费,如蚁赴膻,如蝇逐臭。顿时把东京学生的人数,从四五百人,不消一年,增添到一万人以上。照这样比例起来,只要五六年功夫,可以把中国四万万人,尽数搬到东洋去做留学生,真是个奇观哩!

第二十回 夺学堂同室操戈 翻花样洞房合卺

却说项庆如耽于艳福,绝意进取,人人代为叹息,他却绝不为意。终日深居简出,做那京兆画眉故事,闲时亦教林林学习洋琴,自己做些新鲜曲调,拍入琴里唱起来。这种乐处,人也赶不上他的。一日正是清明佳节,心想到龙华踏青一回,又想起季留的学堂,离龙华不远,要顺着一访。正同林林说,不想帘衣一掀,闯进一人,正是季留,却满面怒容,一言不发。

庆如诧异,连忙让坐道:「我正要同林林来奉看,不想你却来了,好久没有来沪,学堂如何发达?」季留击案道:「你还说学堂哩!已经散了。」庆如愕然道:「听说办得很好,怎么就会散了呢?」

季留太息道:「都是鲁耀青这下流种子弄坏的。」庆如更加奇异道:「耀青的学问极好,如何会弄坏呢?」季留气已稍平,便慢慢的告诉出来。原来他这学堂,名字叫做观海学院,学生也有百余人,十分发达。所以请的教习,也是留学生为多,内中最出尖的就算鲁耀青了,他的教法又好学问又好,学生已是心服,加之笼络学生的手段,说来倒是一般教习的秘诀。他一到学堂诸事还在其次,先查学生中,问那个是学问好的,程度高的,有思想有志气的,拣了几个,就用全付的本领去笼络他。先在讲堂吹一阵牛皮,夸奖自己怎好怎好,把几种普通学问演述一遍,说是不传之秘,再把他们学生,也称赞几句,奉承几声,推之为大豪杰,许之为真国民。一顿拍马庇,已经把学生迷得昏了,一面又私下把几个学生约到自己房间里来,密切的谈心,或是互换照片,或是唱和诗句,甚者还要置酒饮宴。那时这个教习,已算得全堂物望所归了。过了些时,就同学堂总理及办事人,意见不合了。据他的意思,以为像我这样深得人心,这总理就该我做,你有什么本领倒要掌握全权?这样一想,便事事反对起来,面子上还是照旧,却暗地撺掇学生道:『本堂的功课虽是还好,但管理及庶务,却腐败到极点。我不过稍为说说,总理就同我不对。我们事权不属,只好空叹气罢了。』有时又夸说:『如果我做总理时,便如何整顿,如何改良,必不像现在这个样子的。』几句因风纵火的话,把学生挑拨得心里热刺刺,就要大起风潮了。此番鲁耀青,就用这种法子,把一个观海学院,顿时吵得家翻宅乱起来。如果总理实在腐败,或是不识学务,只好含着眼泪忍气吞声的告退了。无如季留这个总理,本是个留学生,加之问心无愧,理直气壮,也不肯让他。彼时有几个没有煽惑的学生,却代总理打抱不平,顿时学生也分为两党,互相攻击。看官,这是季留做了总理,所以如此若换一个次一些的,早已一窝蜂跟着走子。却说季留起初还不晓得谁的主动力,后来晓得是耀青了,他的性子那里耐得,立刻找到耀青,当面着实责备一番。耀青红着脸正要强辩,只听拍的一声,左脸上早吃季留一掌,还未闪开右边又是一掌,打得脸上越发红起来。要想回手,早有许多教习劝住。季留转身就走,顿时辞职。耀青立身不牢,便把学堂搬到上海新马路,改名新民学校。

果然做了总理,遂了他的心愿。那季留一面的学生,自然是四散了,当下庆如听季留说罢,不觉鼓掌道:「快哉!此击真千古第一击也。」林林笑道:「怪道那鲁大少到了台面上,板板六十四的不肯叫局,原来这样阴险。可见肯在堂子里玩的,那心地倒是光明正大的呢。」季留也笑了,庆如正色道:「季留,此刻的学务,真是愈趋愈下了。据表面看来,从前人办的学堂,专用压制手段,觉得野蛮,自然是此刻办得文明了。殊不知一味放任的,却也算不得文明。如你所说教习奉承学生,这弊病已经如此。还有办事人奉承学生的哩!他只图学生说他一声好,他就可久握大权,恣其侵蚀,所以一切不问,任他们出入自由,无恶不作。讲堂好像茶楼,操场变作赌场。学生觉得比家里舒服,自然愿意来就学了。就有几个矫矫不群的,住了几日,不怕你不同流合污。所谓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了。那办事人看见学生日多,自以为办有成效,越发要奉承学生,把功课当作一种附属品了。你想这种学堂,要算做文明,那赌场茶馆,更要算做文明的祖国了。做父兄的,与其送子弟到学堂,不如送到赌场茶馆,学些秘诀,倒还直接爽快呢!」季留道:「罢了,罢了!我从此跳出学界,不做这种事了。我们且说闲话罢。你可晓得君实要结婚?快了,听说就在上海举行,我们去吃几天喜酒才是。」庆如道:「他昨日已有请帖来的,到了那时,想我们几个同志又可以一聚了。」一面说,一面叫林林取出些酒食来。三人对花小饮,夜深而罢。

到了结婚那日,庆如、公一、季留、子青、小牧陆续的来到。只见堂开锦绣,地迭氍毹,收拾的十分富丽,君实一替一替的,正叫人催请伶隐汪筱侬来。不多时只见一个短男子背了一个大包、一个大笼,踅着进来,君实大喜接住。庆如等问是什么东西,君实笑道:「少停自知。」须臾间筱侬到来,与众人见了。这筱侬直求人氏,自幼读书,深通时势,只因名场蹭蹬,弃儒而优,却最喜与诸志士交往,时常做些愤世嫉俗的诗篇,以日本的宫崎寅藏自比。论他的思想,即士大夫中也不可多得。

却有一椿事不好,是爱吃鸦片烟。当下筱侬叫君实将外衣脱下,便在包中取出大红圆领角带皂靴,笼中取出纱帽一顶。先用网巾把君实的头扎了,眼角涂些脂,把眉毛画长了,带上乌纱,穿了红袍,系了角带,登上了方头靴,又插了两朵金花。顿时把君实打扮成一个前朝状元的样。大家看了,拍手道:「妙,妙!亏君实如何想出这个花样,果是新鲜别致。」君实道:「我见新娘穿了凤冠霞佩,觉得新郎的箭衣外套有些不称,所以同筱侬借了这几件衣服,取其互相配对的意思,有甚深意呢?」众人也觉得这个喜酒来得出奇,格外起劲。少顷,花轿到了,请出新娘,一般的参天合卺。就这新郎的古衣古冠,越显得堂皇富丽,美满姻缘。众人吃了一夜酒,也就散了。让他们掇拾古欢,圆全新好,不在话下。

第二十一回 造谣言词组惊心 除牌子双栖遂愿

却说庆如,自君实处出来,正要到迎春坊告知林林这番创举,却见小牧自后赶上道:「庆如,今日香海报上,不知那个叫化子造你谣言,你曾见么?」庆如愕然道:「没有。」小牧从袖中取出一张小报来,庆如接过,只见上写着道:

「迎春坊茶花第二楼武林林,与东方亚猛,水乳交融,恩情固结。闻节后决计从良,奉来贿迁,其乐何如?惟闻东方亚猛,为会党中人,将来不无株连之虑,我为武林林危之。」

庆如看罢,不由不怒气上冲道:「什么人这般胡说?!我同会党宗旨不合,毫无干涉,如何说我是会党中人呢?」小牧道:

「我到报馆里问过,原来就是华中茂叫他上的,他们怕他的势力,不敢不上。据说原稿还要利害,经他们改轻了才上的。据我看来,这华中茂与你结怨甚深,大有倾陷之意。他的机械百出,你要格外小心方好。」庆如听了,身上冷了半截,只得谢了小牧。

匆匆回来,一一的告与林林,林林大怒道:「这华中茂,真不是东西!我又不曾得罪了你。你造这种谣言干甚?至于我不肯与你要好,那是你程度不够。你不怨自己,反怨别人。庆如,我从前拿他比那傻伯爵,此刻看来伯爵不过是傻子罢了,却没有他这种阴险。我倒要奋发我的才智,要与他大做一场呢!」庆如劝道:「忍些气罢,这个人岂是好惹的?他一动手,连外国人都怕他的,我们还是收敛些为妙。」林林沉吟道:「也罢,此刻端节快了,一过节,我们就除去牌子,搬到公馆房子里去住,那时深居简出,就不怕他了。」庆如点点。

原来上海北里的规矩,所有欠出的酒局账,都是按三节收取,却决不能收到十成。只因上海的滑头最多,他们虽是穿着的好看,其实不名一钱。平日大吃大喝,招摇过市,一到节间,都是匿迹消声,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把酒局等账付之一漂。

好在这种债务,是不能经官控追的,所以放心胆大,毫不要紧。

一过于节,依然出世。不过冤家路窄,如果在马路中遇见,不免要剥衣出丑。因此,他们又生出一付计划,只盼望所做的相好嫁人,或是死了,就有词可藉,奉旨奉宪的漂账。即使这人并不嫁人,也要造许多谣言,说他要嫁,好让大家漂局。这小报就是他们的扒问了。那时被诬的人,须要立刻声明更正,还好挽回,不然此说一传,就要分文无着,林林只顾避害,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到了节间,收数十分短少。但他所欠的账,晓得他要不做了,都来逼索,不肯挂欠。林林只得将历年积蓄,尽数取出,还清各项,方才停妥。那日是端节上一日,有虹口华公馆里华大人派一当差的人,来叫娘姨阿宝,到他公馆里去,有要言吩咐。阿宝进来告诉林林道:「华大人差人来喊,只怕要开销局账罢。」林林沉吟道:「局账他不会送来,恐怕是另有缘故,你只管去就是。」阿宝应诺。到华公馆来,果然架子极大,显赫非常。管门的引到书房中,坐了一会,只见华中茂腆着肚子出来,指着凳子,叫阿宝坐下。自己踞在炕上,哼吃吃的说道:「阿宝俺今天叫你到来,非为别事,只为俺前日看见香海报上登你先生要嫁人了,俺很欢喜,但是上海人也很多,为什么一定要嫁给那个什么东方亚猛,俺不晓得你先生看上他那几样,若说他是前任上海县的侄儿,有些威势,此刻他的叔子早已死了。若说他是个财主,俺听见人说,他去年年底的账,只还得一半,至今没有还清,看来是个穷鬼。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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