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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无耻奴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6 分钟 · 13 / 21

会员可开白话

这个手帕子是什么人换给我的,我自己用的手帕子却到哪里去了?”说着便叫那个丫头道:“彩莲,你快些到船上去,把我的手帕子找来,须要在牀上各处细细的寻,就是那一块湖色有花的,你去给我寻来,寻着了给钱你买糖吃。”那小丫头听得有糖吃,不分好歹,高高应应地答应一声,迳自去了。这里只剩了金少夫人和静波两人,把个龛灯佛火的和尚禅房变作个色相诸天的大欢喜地。那小丫头去了半晌,方才回来道:“船上各处多寻到了,看不见个手帕,实在寻不出来。”金少夫人故意骂她道:“好个没用的东西,一个手帕,都寻不见,回来我自己上船,去拿给你看。”骂得那丫头撅着嘴,立在一旁,不敢回言。金少夫人骂了几句,也就罢了。

这一天,金少夫人一直坐在静波房内,直到傍晚时候,方才回到船上去。静波留她不住,只得送她出来,却暗暗的佩服她作事精细,没有一些形迹露出来。金少夫人到船上去住了一夜,明天一早,又到端明寺来。静波见了,眉花眼笑地接了进去。仍旧照着昨日的样儿,把小丫头支了开去,但见:鸭炉烟袅,宝枕香横。春融雀舌之酥,梦绕巫山之路;薛瑶英胜衣之骨,杨柳为腰戈小蛾。红玉之躯,琼瑶作骨。这贼秃正在心荡神迷,魂销骨醉的时候,忽听得许多男人脚步的声音,直抢到房门口来,把那两扇门擂鼓一般地乱打,大叫“快快开门”。

静波吃这一惊,非同小可,觉得耳朵内烘的一声,好像三魂六魄,一齐飞出顶梁去了。霎时间渺渺茫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外面敲门的声音,敲得更急。静波此时晓得事体糟了,只好硬着头皮,连忙推开了这位少太太,想要跨下牀来。岂知金少夫人听了外面有人敲门,早已吓得浑身乱抖,紧紧的把静波抱住,满面流泪,颤着声音说道:“外面有人敲门,这便怎样,你总要想个法儿,把你藏过了才好?”静波见自己身体被他缠住不得脱身,更加着急,把两手乱推乱搡,想要搡开了她,自己好起来。哪知金少夫人两手紧紧的合抱拢来,再也推她不动。

正在着急,只听得外面敲门的人,敲了一阵,不见来开,就听见有一个人高声说道:“这个贼秃,青天白日地关起门来,把人家的内眷藏在里头,料想不怀好意,你们不要管他,与我打开了门再说。”静波听了色勒勒的只是发抖,又听得有四五个人轰然答应的声音,接着听见门上一阵怪响,早惊天动地的响了一声,两扇门平空地倒了进来。门外的人,一拥而入,早有一个人三脚两步的赶到牀前,揭起帐子来一看,见男女两人,抖在一堆,衣服还没有穿好,只气得他大声嚷道:“这个贼秃好大的胆子,竟敢奸骗良家妇女,你们快拿绳子来,把他捆起,等我再细细地问他。”静波到了这个时候,明知事已如此,倒不抖了,只紧紧地闭着眼睛,听凭他们怎样。此时金少夫人的手,已经放开,早有几个人赶上前,把这贼秃好像拖猪拽狗一般,拖下牀来,紧紧的把他捆好,连衣裳也不许他穿。却放了女人不捆,让她穿了衣服起来。只听得方才进来的人直挺挺的坐在椅上,气喘吁吁的大声向女人说道:“怎样好好的出来烧香,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这般门第,如何坍得下这样的台。”

说着,只听见金少夫人只是低低地哭,一句话也不说。那人问了两遍,问不出来,十分焦燥,又大声问道:“你怎样的着了这个贼秃的道儿,快些从直说来,我好和你想法。”静波听到此际,偷偷的睁开眼睛看那人时不觉兜的吃了一惊。这一来有分教:贪花佛子,全倾积世之资;无耻狂奴,暗撒漫天之网。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淫贼秃全倾积世资 假文君巧合连环计

且说上回书中说起静波和那金少太大,正在缱绻缠绵之际,不提防被一班儿神一般的人,打进门来。有一个为首的人,指挥随众,把静波紧紧地捆住,却放着金少太大不捆,由她自己穿好了衣服起来。那为首的人打着一口强苏白,南腔北调的,在那里问她。金少夫人只是低着头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人焦躁非常,又回过头来,喝问静波。静波起先听得那个人的口音,虽然也打着苏白,却甚是勉强,竟一半是常州口音。那声音又来得甚是相熟,好像平日和他认得的一般,不由不心中疑惑,便暗地睁开眼睛来,仔细将他一看,不觉大吃一惊,暗想:罢了,罢了,今番上了他的当了。原来他用的是美人计儿,把我骗上了圈套,却想来敲我的竹杠,再也想不到这件事儿是他做的鬼计,如今落了他的圈套,已经无可如何,只好拼着银钱和他私息的了。看官你道这个带领众人,打进门去,把静波捆住的是谁?原来又是这个厚颜无耻的江念祖。当下江念祖追问静波,为什么奸诱良家妇女?静波到了此时,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没处说,只得硬着头皮,回报他道:“江老爷我们向来是认得的,怎么现在又扮起苏州人来?这件事情,原是我的不是,但是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任凭江老爷怎样的吩咐,我也没有什么不依的。”江念祖听了,假作勃然大怒,对着众人说道:“你看这个贼秃,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这般放肆!我向来面也没有和他见过,什么江老爷,海老爷的乱叫,还说我是假扮的苏州人,难道我姓潘的,是这样的人不成?他欺骗了我们的姑奶奶,还要这般混说,你们不要管他,且先打他一顿,然后再把他送官究治,看他还混说不混说。”静波听说要叫人打他,便急于,暗想就是被他们打死了,和尚犯着奸情,也没有什么人和我偿命,只得连忙改口道:“方才是我认错了人,潘老爷不要动气,如今只求潘老爷随意吩咐一声,好等僧人照办,不然这一篇没有题目的文章,叫僧人怎样的做法呢?”江念祖听了大怒,立起来走到静波跟前,就是一个嘴巴,骂道:“你这个贼秃,犯了这样的事情,还这般的嘴尖舌快!我也没有什么工夫,和你说话,只把你送到当官,听凭县大老爷把你怎生的发落就是了。”说着,便叫人来把他拖出去再说。众人轰雷般答应一声,便七手八脚地赶上来,把他拉着,往外便走。静波此时,手脚都被捆住,不能转动,任是他二十四分的狡猾,不由他不着急起来,口中只叫有话好说。众人哪里管他,只把他着地拖着,向外迳走。只见那位金少夫人一面浑身发抖,一面赶过来,拦住了众人,回身对着江念祖,双膝跪下,颤抖抖的说道:“我和你总算是同胞兄妹,你竟下得这样的毒手么?就是我出了丑,你的面上也没有什么光彩,求你将就些儿,把这件事儿遮掩过去,总算你全了我的脸儿。不然,要是这般的一闹,我回去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不如就拼着死在这里,还觉得干净些儿。”说着,便哭起来。江念祖听了,停了一回,鼻子眼里冷笑了一声道:“你干得好事,你自己去想,却叫我怎样的和你遮瞒?”说着,顿了一顿,又说道:“更兼这个贼秃,十分放肆,他做了这样的事儿,还敢拼命的和我顶撞,难道我倒怕了他么!”金少夫人听了,连忙说道:“这是你气头上觉得他的说话,卤莽了些,其实他哪里还敢这样”。便立起来走到静波面前,向他说道:“你少说两句罢,不要惹发了他的性子,回来弄得挽回不来。”静波听了虽晓得明是他们的圈套,然而也无可如何,只好点头答应。金少夫人回身又对江念祖道:“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话说,总求你看着兄妹份上,和我想个遮掩的法儿,我的一条性命就在你的手内。”江念祖听了起先还是洋洋不睬,禁不得金少夫人苦苦地哀求,方开口道:“你总是一厢情愿的念头,说得好现成的说话,这件事儿,要是静悄悄的,没有什么晓得的人,也还罢了。你想今天这个样儿,他们一班当差的,个个都是当场眼见,哪里瞒得许多,万一他们露了些风声出来,叫我禁止得住哪一个。”金少夫人听了,又道:“这班人倒不要紧,只要多给他们些钱,便把他们的口掩住了,只求你吩咐他们一声,料想他们不敢不答应的。”这句话还未说完,那班家人早不约而同的,齐声答应道:“我们在老爷这里当差多年,姑太太的份上,自然不敢传扬出去,只是气不服这个贼秃,定要狠狠的把他收拾一顿,方出得我们心上的一口恶气,倒不是一定要什么钱。”金少夫人见他们的口气活动,便走过来,附着静波的耳朵道:“你听见了么,我哥哥倒还没有什么,都是这班人撺掇出来的,你只要多出些钱,买服了他们的嘴,就没有什么事了。”说着,便又走过去,和江念祖说了一回,只听得江念祖冷笑道:“只要他们肯答应下来,我总没有什么不肯,难道我愿意张扬开去,把妹子卖他的钱么?”说着,金少夫人向静波道:“你肯出多少钱?说一个数目出来,好等他们自家盘算。”静波听了,知道没有钱也不行,便一口答应了一千块钱,却被那班家人兜脸啐了一口道:“一千块钱,就买了你一个方丈么?你这个贼秃,不知好歹,只要我们老爷二指阔的帖儿,把你送到当官,最轻也得办你一个驱逐,看你这些骗来的钱,带得去带不去。”说着,又拖了就走。亏得金少夫人和身拦住,又替他加了一千。众人哪里肯听,也有两个做好做歹的人,从旁劝说,一直逼着静波答应了五千块钱,方才应允。又立逼着他当时交割,把他的绑放了,赶着他去开了一个楠木经柜。经柜里头,有一个紫檀拜匣,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来,足足的二十条金条,每条十两。静波拿在手里,忍着心痛,就如割他的肉一般,拣了十条出来,交给众人。说是一百两赤金,恰合五千块钱。哪知众人看见他包内还有一半,一个个眼睛里放出火来,看着那黄澄澄、光亮亮的一包金条,哪肯放松,便有两三个人抢上前去,劈手一把,早连包夺在手中,口内还骂道:“看不出你这个光头,倒有这许多积蓄,也不晓得在哪里骗来的,你还想留下一半来么?”骂得静波不敢开口,只得忍气吞声,熬着心痛,一声不响。呆了一回,想到自己身上没有衣服,幸是四月天气,还不觉得怎样,便向那一班人说道:“如今你们把我的积蓄,一齐搜刮了去,我却要穿了衣服,到楼下去料理忏事去了。”众人听了都看着江念祖,还没有开口,江念祖早喝道:“你倒说得这般容易,就想这样的了结么?快些写下一张伏辩来,饶你下去,不然,还说我们讹你的钱呢?”静波听说要他写张伏辩,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又不敢不应,只得说道:“这张伏辩,我又不晓得该应如何写法,叫我怎样的写得出来?”江念祖冷笑道:“你不会写,待我来起个稿子,你只要照样抄誊就是了。”说着,便取过台上的砚台,磨浓了墨,叫静波取出一张纸来,草草的起了两行稿子,递给静波。静波接过来看时,只见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两行字道:立伏辩端明寺住持静波,因不合调戏命妇,求免送官,感恩不究,以后不敢再犯,立此伏辩是实。

下面注着年月,还空着一个名字,静波看了,无可奈何,只得照样写了,盖上花押,给江念祖看了,点一点头,放入袖中。静波此时方才一块石头落地,连忙穿好了衣裳,正要出去,江念祖叫住他道:“这件事儿,是你情愿自家和息,须要彼此顾全面子,好像若无其事的一般。我这里仍旧做完了道场,再开船回去,方才遮得住众人的眼睛。”静波听了,自然只好诺诺连声,便赸赸地走了出去。刚刚走到楼门口,早被两个人立在扶梯边,当面拦祝静波不免又吃了一惊,恰好汀念祖随后跟来,对那两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个人见了,便退在一旁,由着静波走下去了。

原来他们做这个圈套,怕有什么人突然走了上来,冲破这桩好事,那时倒成了个骑虎之势,没有一个收常所以预先叫两个人守住楼门,把寺里的人拦祝有人上来,只说里边现有话说,你们进去不便,停一儿回再来。那班香火道人,哪里想得到竟有这般的奇事,一个个并不防备,被他们成了大功。只说江念祖和静波还有那位金少太太先后下楼,大家都不提起。

江念祖先自上船去了。这里的静波因为吃了一番惊恐,又失了一注大财,心上二十四分的难过,只苦的不敢放在面上,发作出来。还要竭力的遮饰,强打精神,料理那些忏事,面上还做得从容不迫的神气,心上却好像油煎火燎一般,真是说不出的苦恼。倒是那位金少夫人,并没有一些惭愧的样儿,静波虽明晓得上了他们的恶当,却只无可如何,面子上还得好好的应酬着她,勉勉强强的,敷衍了几天。直到仟事圆满,金少夫人还叫静波开出账来,约莫有七百多块钱的光景。金少夫人如数给了,还格外多出一百块钱,给那一班香伙,算个赏钱。一个个都十分欢喜,都说这位少太太,真真是个好人。只有静波心上暗暗的骂道:“什么好人,竟是个梁山泊上的女强盗,来得几天工夫把我历年积下来的二百两金条,轻轻易易地拿了去,还说她是个好人!”心上只顾是这般想着,口中又不得不随众称谢,恭恭敬敬地送了她出去。回来越想越气,竟把静波气得大病了一场,直病了几个月,方才渐渐的好了,这且不提。

只说这位金少夫人究竟是个何等样人,为什么江念祖扮着姓潘的,和她兄妹相称,这是个什么原故?原来江念祖在南京回来,想着坐在家里坐吃山空,终不是个了局,想来想去,终久想不出个生财的法儿。忽然想起静波这个贼秃来,一双空手,进了端明寺,不多几年,非但把大殿禅堂一齐造了起来,还着实的手内有了些儿积蓄。我何不想个法儿,敲他一下竹杠,把他的不义之财分些过来,供给我的挥霍。打定了主意,又想这个贼秃,极是刁枭,无缘无故的想去借他的钱,他一定不肯答应,须要想一个出奇制胜的法子出来,把他骗上了圈套,到了那个时候,一五一十的,凭你勒措着他,他纵有通天本事,那时叫天不应,恨地无灵,不怕他不双手奉送,便潜心默虑的,想了个美人计出来。自己赶到苏州去,包了一个有名的私窝子,和她说明缘故,许他事成了二八均分。这私窝子贪图他的谢仪,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江念祖又招了两个苏州的流氓,充做家人,用了几个娘姨,充做仆妇,两边商议好了,又教了那私窝子许多关节,叫他充作潘中堂家小姐、金侍郎家的少奶奶,因为丈夫死了,要到各处寺院斋僧,先到天宁寺去转了一转,再回到端明寺来。这私窝子的相貌,本来不错,又是这里头的三考出身,吊膀子的一道,是在行不过的,偏偏碰着了这个静波,又是个色中饿鬼,见了这样的一个珠围翠绕,后拥前呼的少夫人,哪有不羡慕的道埋。正是:月照巫山之梦,云雨荒唐;花飞禅榻之春,风流孽果。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搭航船当面骂奸徒 争布被暗中施鬼蜮

且说静波本来是个不安本分的和尚,见于金少夫人这样的风流冶荡,哪有不垂涎的道理,一边又是有心钩引着他,自然的烈火干柴,一拍就合。到了上手之后,却暗地通知了江念祖,叫他预备捉奸。第二天进得寺去,却故意把个小丫头,打发开去,叫她出来送信。江念祖却带着一班假充的家人,打开了门,一哄而进,把静波捆了起来,自己充作那金少夫人的兄弟,把静波一顿吆呼。静波到了此时,虽然明晓得是江念祖的圈套,但是被他当场捆了起来,人脏现获,哪里分辩得清,果然大大的被他们敲了一下竹杠。江念祖除了分给众人,开销一切之外,居然还多了五千多块钱,十分得意,还老着面皮逢人便说,夸奖自己的开钱手段真个是人间第一、世界无双。也有些品行好些的人,听了他的话儿,不痛不痒的俏皮他几句,说你虽然敲了他一大笔钱,却顶了一个乌龟的名目,还把一个私窝子女人认作自家的妹子,这样的屈身唇行龉龊卑污也不过得了几千块钱,却卖了自家名气,据我看来很是有些不值。江念祖听了也不晓得是骂他的话儿,还说如今世上的事情金银为重,只要有了金银就随便叫我怎样我也没有什么不肯,不要说这些身外的浮名,你想如今世上的东西还有好过银子的么!大家听了他这些说话,都晓得他自有生以来,从没有晓得过廉耻两个字儿是个什么东西,只得付之一笑罢了。

这且按下不提,且再说起一个目不识丁的举人来。当此长夏无聊,在下也想不出什么解闷的法儿,乐得将这些故事,一一的演说出来,好给众位看官们大家听听。闲话休提,只说这个人既然目不识丁,怎么又是个举人?既然他会中举人,料想无论怎么的不通,总不至于到目不识丁的这步田地。这是怎么的一回事呢?看官们耐心听着,待在下一一的道来。只说杭州省城内,有个姓伍的叫做伍作霖,是浙江一省有名的一个大讼师。提起伍作霖的名字来,没有一个不晓得的。这伍作霖从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西瓜大的字儿差不多也识上两担,却是天生的性情狡猾,思虑精深。但凡有人打官司,只要经伍作霖出过主意的这官司没有不赢,凭你这件事情,二十四分的理屈情亏,他也有本事和你装点得二十四分的理直气壮。慢慢的传扬开去,出了名气,凡是想打赢官司的,都来请教着他,渐渐的门庭如市,生意茂盛起来。凡来请教他的,他却又不会做什么呈词,写什么禀帖,只叫人带子一个代书,坐在他的旁边,他嘴里一面说着,代书一面写着,说也奇怪,他一个目不识丁的人,说出来的话儿,没有一句不是斩钉截铁,就是那一班刑部里头的书手,也没有他这般熟悉,竟是天付他的一付讼师的资格。不多几年,便被他积蓄了两三万银子,都是做讼师的盈余。

那些通同作弊,以曲作直的案情,在下一会儿的功夫,哪里说它得荆这伍作霖的脾气,又十分不好,一句话说得不对,登时就要和人翻脸,就是别人无心得罪了他,他也一定要抠心挖肚的,想个法儿报复了才肯罢休。

有一天他因为有个亲戚,在富阳做生意,他趁了船去看他。

到了船上,只见通共一间中舱,倒挤了八九个人,还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里头。伍作霖看了,心上虽然不高兴,也无可如何,只得打开了铺盖,和他们坐在一起。紧靠着伍作霖的左手,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乡里人,穿着一件青布大衫,黑布马褂,一付敦敦笃笃的样儿。见伍作霖人物轩昂,衣装齐整,便随口和伍作霖搭腔,问他尊姓。伍作霖和他说了,那人便道:“原来你先生尊姓是伍,有一位做讼师的伍作霖,和你先生可是一家么?”伍作霖此时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只对他说道:“这个人虽然和我向来认识,却是同姓不宗,你为什么要问他?”那人道:“我也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我们舍亲,为着打官司,吃过他的苦儿,所以问他一声,你先生既然和他认得,可长长的来往么?”伍作霖有心要探他的口风,便随口说道:“我和他虽是认得,却还是个新交,我为他的品行不好,所以不肯和他亲近。”那人听了,便拍手说道:“伍先生你的说话不差,伍作霖这个人,是个有名的歪坯子,结交了他,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一句话还未说完,忽见坐在对面的一个少年约有二十余岁的样儿,也是个生意人的样子,听了他们的说话,轩眉攘腕的大声说道:“你们说起伍作霖来这个人,真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我若遇见了他,一定要寻他的事儿,好好的打他一顿,和那班受害的人出出气儿。”伍作霖听了,直气得目瞪口呆,暗想:他们好像约齐了,有心骂我的一般,又不好发作,只得放在心上,闷了一回,方开口向那少年冷笑道:“听你老兄的说话,果然来得直捷痛快,足见是个真有血气的人,但是你背着那姓伍的,虽是这般说法,只怕你见了他的面儿,就不敢了。那姓伍的也是个有名刀笔,难道你就是这样轻轻易易的,就好打他一顿么?”那少年听了,不觉十分气忿起来,高声喝道:“你不要帮着那伍作霖,长他人的志气,这个狗鸡巴造的东西,他不遇见我,还是他的运气,他若被我一时撞着,管教和他闹一个不得开交,那时你们看着就是了。”伍作霖眼睁睁的,听那少年破口骂他,气得呆呆的,两眼真瞪着他,面上又不好露出,只得由他去骂,只冷冷地说道:“你不过这般说法罢了,你要和别人出气,与我什么相干,我们都是旁人,何必闹这些无益的口舌。”那少年听了,还待开口,却被同船的人劝住,彼此无言。这富阳地方,离省城只有一百多里,航船走了一夜,早已到了。那时不过早上七点钟的样儿,伍作霖和一班趁船的搭客,都睡在舱里,还未起来。船户走进舱来,唤醒了众人,要催他们上岸,一班人朦朦胧胧的扒起身来,七手八脚的都在那里打迭行李。只见伍作霖冒冒失失的,走过来把那对面少年的一条薄棉被拉过自己这边,不由分说,便要打入铺盖里去。那少年见了,连忙一把拉住道:“这是我的被头,怎么你要拿去,敢是个骗子么?”伍作霖见了,两手紧紧的抱住被头,死也不放,只说这条棉被是我的。众人听了,大家回转头来一看,只见伍作霖正在那里和那个少年把一被头在那里你争我夺的抢个不了,慌忙问他们为了什么事情,这般抢夺了?

那少年指手划脚地诉说,伍作霖怎样的不由分说,抢了他的被头,还硬说是他的。众人听了看看那条被头,实在不是伍作霖的东西,但看他衣冠楚楚的样儿,又不像是抢一条老布被儿的人物,也不敢十分去得罪他,只得上前劝道:“这位伍先生也不是抢你被头的人,想是他和你玩笑的,你何必这般着急?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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