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无耻奴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6 分钟 · 3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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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城府,禁不起江颖甫拼命拍他的马屁,奉承得这位吴中丞满心欢喜,不到两个月,竟二十四分的信任起来。江颖甫说的说话,上的条陈,没有一句不听,又为他懂些英文,派了他一个洋务委员。这个时候的江颖甫,高车驷马,得意扬扬,与初来的时候,大相悬绝,竟是换了一个人的一般。每到见客的时候,仰着一个脸儿,横着一双白眼,任你是谁也不在他的心上,连两司都不放在眼中。
省中的候补官儿都管着他叫小抚台,还有一班无耻的候补州县,老着面皮,去走江颖甫的门路,不是想署肥缺,便是想委优差,也有送金银的,也有送古董珠宝的,更有备了贽敬,硬要拜他做老师的人。江颖甫竟把他们送来的礼物,一概全收,受了他们的礼物,却去对吴中丞说,某令怎样的精明,好补某缺,某牧如何的干练,好委某差。吴中丞听他的说话有理,还认着他是举荐人才,一一的依着他挂牌下札。江颖甫的名气,越闹越大,一天到晚,都有人来寻他关说,台湾一省,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只瞒着吴中丞一个罢了。事有凑巧,江颖甫合当倒运,偏偏的闹出一件事来。那时的北洋大臣正在创办海军,台湾的形势,孤立海中,没有通到别省的旱路,吴中丞也想要到英国船厂,定造两只兵轮,因为台湾一省没有通晓洋务的人,就把这件差使委了江颖甫去办。江颖甫得了这个意外的优差,欢喜自不消说,便和英国的威柏廉船厂立于合同,说明价值造了两只铁甲兵轮,却暗中浮报了十多万银子。吴中丞那里知道,并不疑心。那知隔了年余,兵轮造好了,放到台湾来。吴中丞亲身上船,试验工料,看那船身的样式,却并不是什么兵轮,竟同搭客的商船一般款式,三层洋楼,官舱大菜间,造得十分精致,载不下许多兵士,又没有安放炮位的地方。吴中丞见了大怒,连忙传了江颖甫来问他,江颖甫还支吾着说,卑职和他合同打得好好的,却不晓得他为什么造成这个样儿?
指东话西的,搪塞了一回。吴中丞便把他申饬了一顿,叫他立刻去和船厂的人说话,要把那未付的船价,减给十分之三。江颖甫还倚着吴中丞向来器重,不很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只是左一天右一天的和他迁延日子。吴中丞见江颖甫只是支吾,便疑惑起来,暗暗的另派了一个干员,打听这件事儿的细底。这个委员,向来又和江颖甫有些仇恨,细细的打听了一个月,居然被他打听了出来,便一五一十的告诉吴中丞。把个性急如火的中丞公,气得咬牙切齿,立刻把江颖甫提到衙门里头,自己亲坐大堂追问。江颖甫还想抵赖不招,当不得这个打听信息的委员站在一旁,和他质对,都是有凭有据的事情,江颖甫抵赖不来,只得招了。吴中丞恨得双眉倒坚,两眼圆睁,当时便要请王命杀他,却被那委员上前密禀道:“大帅若杀了他,这侵吞的银子到那里去追缴?十多万银子的事情,不是什么小事,可以设法弥补的。依卑职的愚见不如把他暂且收监,俟追了这笔公款出来,再办他的罪,不知大帅的宪意怎么样?”吴中丞被他一句话儿提醒了,连连点头,便把江颖甫发交首县,看押起来,严追他的公款。江颖甫初时听得吴中丞要请王命杀他,吓得魂不附体,幸而吴中丞听了那委员的话,把他放了回来,叫首县追他的亏空。此时江颖甫是吓怕了的人,恐怕公款交不出来,又要斩首,只得把那侵蚀的公项,全数缴了出来,连了衙门的使费,上兑的扣头,非但把公款一齐呕出,还把历年受了人的贿赂,积聚起来的造孽钱,挤得一个干干净净。如此得来如此去,依旧是一双赤手两只空拳。吴中丞虽然把公款迫齐,心上却把江颖甫痛恨入骨,屡次想杀他,都被别人劝住,他却气愤愤的,对着人说道:“你们都不晓得我恨他的意思,你想我这样的待他,他还要这般的偷天换日,这个人的心术,还可问么?我总想把他杀了,也好替世界之上除了一个大害,若是如今把他留了下来,将来必定有人受他的害。”大家听了也不敢多说,只好答应几声。
江颖甫一直押了一年有余,方才有一个同乡叫做宣兰生,现任津海关道,和江念祖向来认得,并且还有些世谊,听得江念祖被吴中丞监了起来,不肯释放,宣兰生忽然仗义起来,便转求了一封木中堂的信,和他说情。那时的木中堂是两朝元老,威望素孚,朝廷甚是倚重,差不多无论什么人见于木中堂的来信,也不好不依。这位吴中丞更是他平捻时的旧部,更加不好意思,接了木中堂的来信,只得把江颖甫释放出来。江颖甫得释之后,台湾地方存身不住,想要迳转常州,又有些怕见江东父老,倒觉得进退两难起来。忽想起前回在京城里头,有些同乡京官,待我的意思甚好,何不进京去略住几时,再作道理?
定了主意,便搭了轮船,一路进京,到了天津,在紫竹林客栈里头,住了几日,想着宣兰生现在这里做津海关道,何不去拜他一拜,好打一个抽丰。原来江颖甫放出来的时候,并不晓得宣兰生为他出力,求了木中堂的信,替他说情,只糊胡涂涂的,把他放了出来,又没有人肯告诉他,他那里会知道。这边的宣兰生却又一毫不晓,见门上传了江念祖的名帖进来,只认江颖甫晓得了这件事情,来谢他的高谊,便欣然叫请在花厅相见。
宣兰生随后踱了出来,彼此相见,叙了几句寒温,便提起这件官事来。宣兰生竭力替他抱屈,又着实安慰了他一番。宣兰生的心上,以为江颖甫不知怎样的感激他,不料江颖甫不过说些闲话,竟没有一句谢他的话儿。宣兰生忍不住便用几句隐语,有心试探着他。江颖甫听了茫然,摸不着一些头脑。宣兰生暗暗诧异,暗想难道他竟是不晓得这件事情,所以这般大意?不然,天下那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这一来有分教:楚国之全军皆墨,夜竖降旗;将军之战马何存,朝飞碧血。不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江念祖投笔从戎 宗宝棠捐躯报国
且说宣兰生疑惑了一回,忍耐不住竟是冲口问道:“你可晓得你在台湾被禁,吴中丞为什么放你出来?”江念祖听这个口风问得奇怪,不觉呆了一回,方才答道:“这件事情本来不关我事,都是我的冤家,硬硬的把我砌在里头,就是吴中丞自己,也晓得我有些冤枉。”江念祖说到这里,正还想要说下去,宣兰生微微的冷笑了几声,打断他的话头道:“你且慢些说,我这里有一封信,给你看看。”说着,便叫家人进去到签押房内,捡了一封吴子铭给木中堂的回信出来。原来宣兰生和木中堂本是师生,所以吴子铭的回信到了宣兰生手里,如今拿了出来,给江颖甫看了一遍,只把一个江颖甫羞得满面通红,心上十分惭愧,连忙勉强立起身来,向着宣兰生一躬到地道:“原来我这条性命是你救的,我还是做梦一般,一些不晓,可不是笑话么?”说着,又说了一大套感激涕零再图后报的套话,宣兰生也不免要谦让一番。看官你道江念祖当真的在那里感激宣兰生么?原来江念祖的心肠最毒,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他不说宣兰生和他出力把他救了出来,只说宣兰生有意枭他的痛疮,当场嘲笑,非但一毫没有感激的意思,反把个宣兰生当作深仇切恨的仇人。面上却一些不露,还在那里勉强敷衍着他,随口谢他几句,心上却存个子报仇的念头。看官你想宣兰生一片好心,求了木中堂的书信,好容易把他救了出来,他非但不知感激,反对人说宣兰生有心奚落,将来定要报仇,像他这样的人,可混帐不混帐?只说宣兰生和江念祖,谈了一回,送他出去,又送了他二百两银子的程仪,江念祖便一道进京去了。到了京都,见于刘省吾,着实把他埋怨了一顿。江念祖满面羞惭,无地可入,在京里一住就住了半年,也寻不到什么机会,只得暂时回到常州。想要作个出山之计,无奈差不多些的人,都晓得他的声名不好,那里敢来请教着他,就是这样的耽搁了十年。
那时吴中丞已经死了,正值日本和中国开战,木中堂又拜了经略大臣,派了个直隶提督甄士贵,带兵接战,总统全军。
这时的宣兰生还在海关道住上,木中堂就派了他一个后路粮台。江念祖听了这个消息,忽然起子个投笔从戎的念头,便立时收拾行李,赶到天津,见了宣兰生,说了自家的意思,要求他荐到军前效力。不想宣兰生有一个兄弟,表字桂生,年少才高,意气用事,却有一件毛病,酷慕功名,见了他哥哥宣兰生高车驷马,后拥前呼的气派,甚是羡慕着。他今天也想做官,明天也想做官,差不多要想成了官癖。他排行第三,衙门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叫他三大人,他却又不许人叫,只说你们要叫大人等我回来做了官再叫,这会儿什么三大人二大人的混叫,这个大人不是我自己挣的,是我哥哥给我的赐封,我不稀罕,这个三大人的名目你们往后不准乱叫。众人听了,也只得含糊答应,以后便不敢叫三大人了,只管着他叫三少爷。这位三少爷,现在听得日本要和中国交战,他也要到营里头去效力起来。他只晓得军功的保举最优,那里晓得打仗的利害,便合他哥哥嚷着,要荐他去投营,宣兰生不肯,他就和他乱跳乱嚷。宣兰生正在为难,忽然江颖甫也想投营效力,宣兰生想江颖甫甚有歪才,把他荐到军营里头,或者有用他得着,又想自己的兄弟,嚷着要去投营,这样的一个不知世故的小孩子,那里就能出去,况且军营里头,又是危险的地方,想来想去,只有重重的把兄弟托了江颖甫,照管着他,料想江颖甫看着我的面情,总该格外出些气力。想罢,便把兄弟要去投营的事,和江颖甫说了,又道:“我正愁着无人照应,你肯去投效,是再好没有的了。
只要我给甄士贵的信上,多写一笔,把你也带在上边,他见了我的亲笔信儿,料想万没有不收的道理。”江念祖听了,正中下怀,连声答应,暗想你从前无故枭我的痛疮,把我当场抢白,我正要想个法子,报你的仇,不料你自己瞎了眼睛,把自家的兄弟,托我照应,我一时不能报你的冤仇,就把你兄弟来替你顶缸,也是一样。想着,心上暗暗的得计。果然不多几天,宣兰生亲笔写了一封恳恳切切的信,给甄军门,叫兄弟和江念祖自家带去,又再三嘱付了江念祖一番。江颖甫便同着宣桂生赶到平壤,寻着了甄总统的大营,投进禀揭。少时差官出来,把他们带了进去,见了甄士贵,呈上荐信。甄士贵略看一看,便叫他们暂在营内听差,把宣桂生委了一个帮办粮台,把江念祖委了个大营文案。
说起这位甄总统的履历来,也是剿捻匪的时候,有名的一员宿将,又是木中堂的部曲,所以派他总统诸军,各道援兵,都要听他的节制。江颖甫当了他的文案,也没有什么一定要紧的事情,不过是办些照例的公事罢了。但是这位总统诸军的甄军门,现在年纪大了,有些暮气,凡事总存着个退缩的念头,只晓得饮酒高会,把那些军机要务,倒撇在一边,没有一些布置。不知不觉的,过了一月有余,日本的大队军马一步一步的,渐渐逼了进来。甄军门方觉得有些害怕,传齐了各道援兵统带,议论军情,要商议一个对付的法子。那知这班提镇,承平日久,胆小如鼠,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开口。甄士贵看了这般模样,着急起来,便道:“怎么我和你们商议军情,你们一个也不答应?难道就是这样的一会子,就算了么?”甄士贵还未说完,就有个记名提督,现任宣化总兵的宗宝棠,挺身而出。对甄士贵说道:“现在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商议,只有赶紧的调兵迎敌,方是要着。若就是这样的商议一会,并不发兵,直等到他们的大队,直逼进来,那时再想调兵对敌,这个地方的大营,可就扎不成了。”几句话把个甄士贵说得满面通红,一言不发。一会儿老羞变怒起来,便气愤愤的向宗宝棠说道:“你既是这般说法,自然是肯当先出战的人。”宗军门听了这样没气力的说话,甚觉好笑,便大声说道:“我们一班提镇平日间受了皇上家的俸禄,原是养军千日用在一朝,难道做了武官不去打仗,是要他摆样的么?”甄士贵听了觉得有些入耳诛心,便打断他的话头道:“不用尽说闲话,这会儿我就派你带子部下的宝字四营,前去迎敌,你可有这个胆量么?”宗军门冷笑道:“受国厚恩,理应马革裹尸,疆场效力,说什么胆量不胆量,只要总统发令谁敢不依!但有一句说话也要呈明,我部下只有四营人马,孤军深入,恐怕支持不来,总统须要随后遣发援兵才好。”
甄士贵道:“这个自然,何消多虑。”当下宗宝棠辞了甄士贵,带兵去了。走了两天,已经迎着了日本大队的游骑,前队和他开了一仗,也没有什么胜败。宗军门扎下营盘,晓得日本还有大队在后,自己只带着四营人马,估量着寡不敌众,那里杀得他过,就立刻发了一封请救文书,要请总统调兵赴救。那知文书到了,这位甄总统正在置酒宴客,自己已经吃得醺醺大醉,还在那里左添一壶,右添一壶的,喝个不了。中军官接到这封请救公文,不敢怠慢,便双手捧了文书,一直走到席上,站在一旁,还未开口,早被甄士贵回过头来,一眼看见,登时酒性发作起来,睁着眼向中军官道:“什么紧要的文书,要你这般着急?放在那里就是了。你当了一辈子的差,连个规矩都不懂么?”这一个虎势就把中军官吓得诺诺连声,再也不敢多说,慢慢的退了下去。只指望这位总统,酒醒之后,少不得要查看公文,谁知甄士贵吃得大醉过量,睡了一夜,又害酒起来,一连就是三天,没有出营理事。中军官碰了他一个钉子,不敢再去烦他,把一个独当前敌的宗军门,急得鼻内出烟,口中出火,等了三天,竟是没有一些信息。若在胆小些儿的人,竟自悄悄的逃了出来,只说等候救兵不到,恐怕打了个败仗,牵动全军,所以全师而返,再图后举,这般的有心推委。就是甄士贵也只能归咎自家不发救兵,不能治他的罪。但宗军门是个刚强勇敢的人,那里肯受这个临阵退避的名目,等了三天,不见救兵的纵影,他就把心一横,早打了个决一死战的主意,把自家的性命,早已轻若鸿毛。刚刚日本的全队到来,宗军门愤气填胸,竟是不顾利害,开营迎敌。幸亏宗军门素来待士有恩,到了这个时候,大家不肯逃走,一个个拼着性命,争先迎战。从来一夫致死,万人辟易,何况这四营人马,人人都怀着个必死之心!
交战起来,日本的前队,竟有些抵敌不住,被他冲动了阵脚,一步步的退了下来。宗军门见已经得手,自家纵马当先,在那枪林弹雨之中,往来驰骤。看看将要得胜,忽然日本的后队援兵到了,两边合了拢来,周围一裹,竟把宗军门的四营人马,围在中间,那格林炮的弹子,就如雨点一般,只望着华军乱打。
宗军门正在指挥兵士,不防刺斜里飞来一颗弹子,打中左腿。
宗军门还咬牙忍痛,扶着差官的肩头,勉强骑在马上,不知那里又飞过一颗弹子来,把一个宗军门,连着一个差官,都不知打到什么地方去了。那麾下的四营人马,没了主将,自然个个惊慌,却还是拼命恶战,没有一个想逃走的。这一场大战,自午至申,竟把宗军门手下的二千多人一齐收拾得千干净净,只逃了一个营官,连忙逃到大营报信。甄士贵得了这个信息,大吃一惊,明晓得是自己不发救兵所致,这个失机的消息,传到上头,不是顽的。呆呆的想丁一回,又和手下的人商议,也议不出什么来,甄士贵只急得咳声叹气的,十分忧虑。看官你道他为什么要这般着急?原来他一则怕打了败仗,朝廷要问他调度不合的罪名,二则敌兵近在咫尺,恐怕万一再打了一个败仗,自己就有性命之忧。
这个当儿的江颖甫却早想了一条主意,要想借此献个计策,把甄士贵熏倒,就好凭着他在军营里面,为所欲为。便一迳到大营里头,求见甄总统,说是有紧要的军情。甄士贵听得文案上的委员,有紧急军情禀见,便把他传了进来。江颖甫便先用说话试探他道:“听说宗军门打了败仗,并且全军覆没,不知总统可报了上去没有?”甄总统见他说得诧异,料想他一定有些道理,便急急的答道:“我正在这里踌躇,没有报上去。
你可有什么主意么?”江念祖听了晓得他已经入彀,便道:“既是总统还没有报,晚生倒有一个主见在此。”说着附着甄士贵的耳朵,说了半天。甄士贵听了沉吟道:“这个主意虽好,只是要冤枉两个人。”江颖甫道:“从来战阵之际,杀人如麻。区区的两个人,算得什么!况且总统的功名,就在他两个人的手中,若现在不肯杀他,这件事情又不能不报,到得上头有了处分下来,再想法子,这可来不及了。”甄士贵一听,想一想果然不差,除了这个主意,也没有别的法儿,便依着他的说话,升坐中军,把那宗军门手下的营官,传了上来。不等他开口,就拍着桌子喝道:“你临阵脱逃,失陷主将,还敢逃转大营,你可晓得失陷主将,是个什么罪名?”那个营官,本来是湖南人,生性爽直,被他不问情由,兜头一骂,骂得他气极了,高声喊道:“我们四营人马出去,只剩了一个回来,还说什么失陷主将,这都是总统不肯遣发救兵,败得全军覆没,到了现在,又要把失机的处分,推在我一个人的身上,这世上还有什么天理么?”甄士贵听了,更加大怒,拍着桌子,喝叫绑出去,拔了一枝令箭,一直把那营官推出营门。那营官本来已经拚着一死,一路高声大叫,骂着甄士贵误国丧兵。甄士贵明明听见,也无可如何,只得装做不听见,把两手紧紧的按着耳朵,凭他去骂,直至走得远了,方才放下手来。又把管收发文书的中军官,叫了上来,喝道:“宗总兵那里,既然早有请救文书,你为什么不早些呈上,以致误了事情?这不是有心延搁,贻误军情么?”那中军官听得总统的口风不对,便着了忙,正在上前辩白,只见甄士贵翻转面皮,吩咐两旁立着的亲兵,把中军官拖翻在地,登时捆绑起来。可怜这个中军吓得魄散魂飞,一句话也说不出。一刻儿的工夫,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一齐献了上业。原来杀这两人,要想灭了活口,死无对证,便好随着他怎样通详,如何报告,都是江念祖的主意。甄士贵依着他的说话,出来行事,只无故的害了两条人命,死非其罪,煞是可怜。你想江念祖的行为,可恶毒不恶毒?当下甄总统退入后营,又把江念祖传了进来,和他商议怎生的报上去。江念祖连说:“这个容易,晚生早已想在这里,有一个千妥万当的法儿。”甄士贵听了大喜问计,正是:一夜昆仑之宴,春满穹庐;八千子弟之兵,冤飞碧血。不知江念祖有何主意?请看下回便知晓。
第六回 江参谋营外竖降旗 甄总统退兵失平壤
且说江念祖对甄士贵说道:“晚生想了一个千妥万当的法儿,非但没有什么处分,而且还可以请些抚恤下来。”甄士贵听了,自是欢喜,便问他计将安出。江念祖道:“此刻且不必说明,待晚生拟个稿子出来,总统看了再说。”江念祖的才情,本来不错,下去不多一会,便拟了一个稿子出来,给甄士贵看了。恐怕他武官不懂文义,又一句一句的讲给他听,把宗宝棠的一个败仗,绝口不提,只说某日甄士贵带了宗宝棠等几个提镇,和日本开了一仗,把日本杀退,宗宝棠恃勇轻进,中炮阵亡,又说日本军马甚多,颇有众寡悬殊之势,幸亏甄士贵带着手下的一班将士,奋不顾身,争先出战,敌军支持不定,随即败退,日军死者极多,我军死伤,亦复不少,阵亡伤重,还有在阵前失落的军士,约计二千余人。轻轻的把一个全军覆没的败仗,遮盖过了,后头还带着一笔,要求请抚恤的意思,说伏念该将士等为国捐躯,情殊可悯,合当仰恳宪恩,酌给抚恤银两。这一个详禀,真个是字字到家,一丝不漏,竟没有扳驳的地方。甄士贵见了,十分佩服,把江念祖灌了一回米汤,急急的把稿子发出去,叫营书誊好了,立刻专差赍送。果然不多几时,木中堂把禀帖批准下来,并且还拨了二万银子的抚恤。这个禀帖批了下来,把甄士贵只喜得无可不可的,他接了二万银子,那里发给什么阵亡家属,一齐袋入他自己的腰包里头,慨然笑纳。还算他天良未泯,提了二千银子出来,送给江念祖,算是他的酬劳。自此以后,甄士贵把江念祖十分倚重,奉若神明,没有一件事情,不和他商议。又破格把江念祖委了个营务处的差使,叫他参赞军事。登时江念祖又红起来,大摇大摆的,在营里头闯来闯去,好不威武。但是军事日急,日本的大队兵马,渐渐四面合围,甄士贵还是如无其事糊胡涂涂的过那快乐日子,既不打算遣兵迎击,又不晓得据地扎营,也不知他心上安的是什么念头?一天到晚,只和江念祖在一处,鬼鬼祟祟的商量,也没有人晓得他们商量的是什么?起先敌兵看见中国这般轻率,全不防备,还不敢突然轻进,恐怕有什么意外的诡计,又有什么埋伏的地雷,疑疑惑惑的,不敢长驱直入。到了后来,被他们打听得明明白白,晓得中国的一班将士,都是些酒囊饭袋的庸材,便放大了胆,竟自带兵深入,拣了一块形势的地方,扎下大营,和中国扎营之处,相离不远。甄士贵还胡涂着,竟自不知,直至日本那边发了战书过来,方才大惊失色,手足无措。江念祖乘此机会,又献计道:“他们打了战书过来不过是急于求战,我们只要把营门紧紧的守着不去理他,况且我们是以主待客,以逸待劳,怕他怎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