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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明代宫闱史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29 分钟 · 38 / 94

会员可开白话

孙故意迟疑了一会道:“陛下可下旨召幸,看来的是不是?便立见分晓了。”宪宗笑道:“她在王府里,怎样地去宣召?”黎孙只催着谕旨,宪宗即命尚寝局递一枝绿头签给他,黎孙领了召签,去导秦妃进了寝宫,照例经过检验室,两个人把秦妃接了进去。

宪宗就灯下望去,见确是秦妃,真是又惊又喜,便暗暗佩服黎孙的手段敏捷。但宪宗在未见秦妃之前昼夜坐卧不安,这时真见了秦妃,究竟攸关名分,转觉心下惭愧起来,点点地做声不得。秦妃兀坐着也是一语不发,也不向宪宗行礼。

两个人默拼了好半天,到底色胆包天的宪宗皇帝搭讪着对秦妃问长问短,引秦妃开了口,两人渐渐地有说有笑,回答相应,慢慢地亲热了。结果是同进罗帏,了却五百年前的宿债。

两人把这笔帐算讫,宪宗问起秦妃的年龄和芳名,秦妃回说是十九岁,小名芸香,陕西人,嫁襄王才得三年。宪宗听说,心上便起了一个疑问,以钱太后不是陕人,和秦妃同是兖州籍,现在秦妃自说是陕人,地方就是不对。况襄王祁璿,十五岁便立妃子的,秦妃自谓只嫁得三年,就算他十九岁,也已嫁得五年了,这是第二桩疑窦。不过面子上,暂时不去说穿她。

宪宗自幸了这个婶子妃子,几次要册立她做贵妃,秦妃怕惹人笑话,坚辞不肯受封。这样地过了一个多月,襄王已就河南封地去了,宪宗宠爱着秦妃,天天召幸无虚夕。有一日,宪宗和秦妃并枕睡着,到了司礼监来宫门前朗诵祖训,宪宗起身跪听,觅得床上空虚无人,听训已罢,回头唤那秦妃,不见答应。其时天初破晓,灯光暗淡,朝曦未升,宫中昏暗不明。宪宗令宫人掌上明烛,四觅不见秦妃,宫人等在宫内外、更衣室、淋浴室、装饰笼薰香,室、彤史、司膳、尚寝等都找遍了,没有秦妃的影踪。

宪宗很是诧异,一面检视秦妃的私藏,并宪宗馈赐的珍宝,也一样不曾移动。于是立即召总管太监王真来侦查,仍无下落。

宣那司阍的太监侍卫询问,回说宫门下键后,便无人敢擅自进出。宪宗见大家忙了一天的星斗,依旧毫无头绪,只得上辇去临朝。待到视政毕,又回宫查察,秦妃还是消息沉沉,又不敢去白钱太后。宪宗纳幸秦妃本瞒着太后的,因秦妃与钱太后是表姊妹行,今宪宗纳为妃子,在太后面上似太没交代了,不得不隐瞒了太后做事。当下宪宗失了秦妃,勃然大怒道:“禁阙中竟然会失踪妃子,内外大小宫监侍卫,却一人也不知道的,那还了得吗?现限三天,必须寻得秦妃回话,否则自总管以下,一例处罪。”这道旨意一下,总管太监王真和各宫各殿各门的太监首领和各宫女领袖,都慌得同船头上跑马般地走投无路了。

幸亏那总监王真,稍得宪宗的信任,再三地叩头要求宽限,甚至痛哭流涕。宪宗才终限十天,十天之内如没有秦妃的消息时,就要砍去脑袋的了。王真见宪宗正在盛怒,不敢再求,只好领了谕旨出来,和各处的首领太监商议,有的说秦妃投井或投河自尽的,有的说必是襄王派了有本领的人,蹿进宫来把秦妃盗去了。王真见两说都有些意思,以自尽当必不出宫外,只命小内监向宫廷各处花池流泉中细细地去打捞,一面去告知五城兵马司,将内外皇城紧闭起来,挨户搜查,又行文各郡邑关隘,认真侦查。这样地闹了四五天,连秦妃的一点影儿都没有,把个王真急得要死。

宪宗失了爱妃,也终日愁眉双锁,还时时把秦妃的遗物取出来把玩一会,叹几声。似这般地虚空咄咄,忽在秦妃的镜奁里面,寻到了一张花笺,笺上用小楷书着两首诗词,上款是芸香吾妹,下款是署“知心陇西生”上。那诗句道:寂寞秋将暮,凄惊独夜舟。

人比黄菊瘦,心共白云悠。

诗苦因愁得,残灯为梦留。

不堪思往事,逝水少回流。

——暮秋莲花莲叶满池塘,不但花香叶亦香。

姊妹折时休折尽,留他几朵护鸳鸯。

——采莲春色桃花秋海棠,夏莲心苦怨银塘。

一楼霜月晶查帘,总为清吟易断肠。

——题画春雷发地见天根,春色巫山季女魂。

蝴蝶梦中三折径,枇杷花下一重门。

莎汀沙软眠凫子,菜圃香清接稻孙。

却怪漫空飞柳絮,化萍点破小潮痕。

陇西生作年年新绿长新根,春暖香迷蛱蝶魂。

刚伴杏花开二月,恰承翠辇山重门。

随风拂拂离侵裙,履带雨离认稻孙。

最好深闺小儿女,多情携侣伴苔痕。

芸香和作宪宗读了诗笺,恍然说道:“据诗中的口吻,却不似王妃,竟是个别有情人的小家碧玉。怪不得她自谓是陕西人,想其间必有一段隐情在里面。那署名陇西生的,当是她的心上人儿,倘若彻底根究起来,定有什么艳史情迹存在着呢?”宪宗默念了一阵,把诗笺袖在袖内,慢慢地踱出了寝殿,正见王真走来。

宪宗方要取诗给他瞧,王真已跪着禀道:“秦娘娘的消息有了。

”宪宗惊喜道:“现在什么地方?”王真说道:“适才接得葭州府的报告,谓自跪诵上谕后,即认真查访,到了第三天上,便有一个少年书生自称是陇西生投案。”

据说秦妃是陕人名芸香,姓华,年十九岁,和陇西生自幼订有婚约,后被襄王选入王府充襄王妃的侍女。陇西生几次设法总不获,有情人成了眷属。襄王进京,不知怎样地移花接木,把云香送进皇宫。闻皇帝已纳为妃子,陇西生颇有佳人归沙叱利之叹。

忽一天遇见一个黄衣少年,自喻是昆仑奴一流人物。陇西生便把芸香入宫,和自己一段情史,细细说了一遍,黄衣少年便担承替他取回芸香。说得陇西生似信非信的,和黄衣少年敷衍了几句。不料少年去后,不到半个月,一天的夜里居然负着一个大包袱,从屋檐上飞奔地下来,陇西生忙去迎接,那黄衣少年将巨袱授给陇西生道:“快去看心上人吧!”陇西生把大包袱打开,见里面睡着一个绝色的美人,穿着一身的宫妆,星眸微启,柳腰娇懒,似十分的困倦,再仔细一瞧,正是昼夜盼望的芸香。

陇西生这一喜,几乎连眼泪都笑出来,忙去谢那黄衣少年,已不知他往哪里去了。只得望空拜谢,疑是神助。及至和芸香叙谈,谓那天晚上,与皇帝并枕卧着,忽然觉得昏昏沉沉,耳边听得呼呼风响,开眼看时,见你指陇西生立在我的面前。

陇西生见说,屈指计算,自芸香那天五鼓被失出宫,晚上已到葭州了,才知真个遇见了侠客。如今陇西生听得朝廷谕旨颁发各处,侦查秦妃失踪,知道这事隐瞒不过,就来投案自承。

葭州知州孟鄞见案关盗窃宫眷,情节重大,不敢擅专,于是将陇西生和华芸香秦妃亲自械系进都,投柬入兵部。尚书汪直不在都中,由司员转报知大内总管府。总管太监王真即提讯一过,进宫奏知宪宗。并把陇西生和华芸香关系的前后情形,以及陇西生所供侠客援芸香出宫的经过细述一番。宪宗听罢,想起了诗笺上的置名和王真听说的话似合符节,不觉暗暗点头。便吩咐王真,将陇西生释放了,华芸香既已有夫,自不便夺人之爱,着令随陇西生回去择日成婚,又令襄王祁璿把秦妃的隐情从实回奏。

这道谕旨一下来,陇西生和华芸香两人,果然十分高兴,就是京师的士大夫也都去探望陇西生,诘询他和华芸香的情史,仕女们还来与芸香缔交。陇西生的寓所,几乎户槛为穿。

一时巷议街谈,拿这件事讲得到处皆知。陇西生嫌他们麻烦不过,悄悄地乘夜回往陕西去了。

再讲那个襄王祁璿,接到宪宗的上谕,惊得目瞪口呆,别的不去说他,只秦妃的事实,已犯了欺君的罪名。当下忙召谋士柳梅贤进府商议。梅贤说道:“某看皇上,断不致加罪王爷的,因皇上纳幸王爷的妃子,名分人伦两有乖张,谅来是瞒了太后干的事。唯王爷如在奏疏上辩白,恐不能得皇上见谅。最好王爷亲自进京走一遭,将内容直接上陈,某可保王爷安然没事。”襄王皱眉道:“无故擅离封地,不要获咎的吗?”梅贤正色道:“王爷只说进京待罪,怎得谓无故?”襄王想了一会,觉除此也没有别法,便进内和秦妃说知,星夜收拾了行装,把府事托给了谋士柳梅贤,自己匆匆进京。到了都中,适值宪宗御的便殿,襄王入觐,伏地大哭,自述欺君有罪,把华芸香冒充自己的秦妃进献皇宫的缘由,据实上闻。

原来芸香和襄王妃的面貌非常相似,襄王爱她容色酷类王妃,强迫选为侍女。有时芸香和王妃易装,连襄王都辨不出真伪来,只王妃的粉颊上有一粒小小的黑痣算是区别。倘若粗心瞧看,简直判不出轩轾。内监黎孙突去王府将宪宗见爱秦妃的话从直叙述,襄王骤听很是为难,后来忽记起芸香来,就满口应承。过了三天,命芸香改作王妃的装束送进宫去,宪宗被他瞒过了。万万想不到芸香还有情人在外,一出秘剧竟至拆穿。现在襄王直认不讳,宪宗以襄王这个主见倒免却了自己乱伦之嫌,心里转是不过意。所以这时反安慰了襄王几句,说他此举颇晓大义,命他安心自回封地。临行的时候,又赐赉金珠玉带,锦袍缎匹并外邦进贡来的珍物,及人参十斤,鸾笺千册,百花酿十瓶等。襄王受这样的重赏,真觉出人意外,那时内监黎孙已升了锦衣侍尉,闻襄王蒙旨奖揄,想自己的官职,是从襄王根本上来的,于是就来走贺。襄王当然谦虚了一番,即日辞行起行起程。他回到河南,和秦妃讲起,极感激皇上的厚恩,常想乘间图报。

是年河南地方,五谷结实,异常的丰茂,农民以为坐享丰收,乐得人人高歌,家家腾欢。哪里晓得天灾将到,田稻分外起色了些。一天的清晨,猛听得东南角上一阵黑云,直向河南飞奔而来。到了头上,但闻空中若怒潮汹浪,万马奔腾,天色也为黝暗无光。人民疑是大雨来了,却不是下雨,遥望上去,好似天雨冰雹,黑斑点点,上不上落不落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百姓们慌作一团,大家闭门不敢出来。

直到第二天的午晌,天空里才见清净,众人猜三嚷四,拥着一堆,讲昨日的现象。有说妖怪经过的,有谓天呈变象的,有几个农民走过田里,只叫得一声苦,不知高低。不一刻,农人愈聚愈多,各人到自己的田中支一瞧,一齐叫起苦来。原来那田里很丰茂的禾穗,被那蝗虫啮得断梗折穑,七零八落了。

方知昨日清晨似云似雹的,乃是蝗虫入境的缘故。农民便携了网兜等器大家下田捕蝗,谁知越捕越多,弄的满田都是,甚至树木竹林上也栖遍了。百姓到此时,不禁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将熟的禾穗给蝗虫咬坏了,心里怎的不痛苦呢?只有瞧着田中发声大哭,田野里霎时哭声震地,真是男啼女号万分伤心。

襄王在府中听得外面哭声大震,亲自出来询问,见是蝗虫为灾,便纠集了无数的乡民下田捕蝗。襄王也执着布旗督工,捕蝗一斤,卖钱三十文。岂知今天捕去了一万,明日待生出两万来。襄王大愤,叩头祷天,尽愿己身代灾,依旧无灵。襄王忿怒极了,大踏步下田中,捉住蝗虫往口里乱嚼,吃了有千百只光景,肚里胀闷欲绝,不上半天,蝗毒发作起来,襄王就弄的头青脸肿,竟死在地上了。

襄王死后,尸身旁外满栖着蝗虫,渐渐地愈聚愈多,堆积好似山丘一般,田里的蝗虫却一只也没有了。这样的过了三天,积聚的蝗虫都化了清水,露出襄王的尸身来。由王府里收拾起襄王的尸首,一面上章奏闻。宪宗见了奏疏,也十分感伤,谕令照王礼厚葬。河南人民感襄王的赐惠和驱蝗的恩典,就在襄王身殉之处,建起一座庙宇来,叫作朱王庙,后人传讹呼它作驱蝗庙。从此凡河南患蝗,只要往朱王庙祈祷,蝗虫便立时消灭。如今庙貌犹存,古迹流传,春秋佳日,士大夫多登临凭吊呢。

宪宗成化十三年,尚书汪直奏请宪宗驾幸林西,效古天子的春秋效猎。宪宗阅奏,自然高兴,当即批准。并命汪直领兵三千护驾,銮辇竟向林西进发,林西本是个荒僻未经开化的野地,山君虎猛兽极多,御驾到半途上,忽然扑出一头野狮,望着人丛里乱咬起来,兵丁被伤了五六十人,侍卫也相顾逃命。

正在危急时,驾前的掌伞杜宇,蓦地撇了紫伞,大吼一声,挥拳直奔那野狮。野狮舍了众人向杜宇扑来,杜宇急忙闪过,随手一把将狮子的尾巴抓住了,奋力往下摔去,这时那些兵士侍卫都看得呆了。不知杜宇怎样地获住猛狮,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伍云潭黑夜探皇宫韩起凤花朝盗宝氅

却说尚书汪直本来是个后宫的太监,因他迎合了万贵妃,也得宪宗的宠幸,由锦衣卫擢到了侍郎。不多几天,便加了兵部尚书衔,居然令汪直入阁办事。其时朝臣当中,只大学士商辂还敢说几句话,余如侍郎王恕,御史李震,吏部尚书白圭等都为了弹劾汪直,弄得戍边的戍边,降职的降职。宪宗又命汪直设西厂,以访查民间的情形。当太宗篡后,怕百姓有什么不服的议论,就设起一所东厂来,专一派内监往各处各地察访私情。直传到了英宗时代,把东厂停止,裁去冗职的内监,人民欢声载道,但在宪宗时宠容汪直,添设一座西厂,命尚书汪直兼任监督,厂中置首领太监两人,小太监六十四人,多轮流出外侦察。

汪直要讨好万贵妃,不知在哪里找了一个姓万的老儿来,自称是万氏遗裔,排起来还是贵妃的族叔,万贵妃自幼进宫,正恨没有母族受她的荫封,忽闻得有个族叔,自然十分喜欢,当时便诉知宪宗,把那老儿授为都佥事,并赐名万安。这万安是个市井无赖,一旦贵显,仗着万贵妃的势力,在外鱼肉人民。

及为固宠起见,私下强取民间美女,进献宪宗。又将房中秘术,书订成册进呈上去。把个宪宗乐得手舞足蹈,欣喜得了不得。

万安见宪宗乐此不疲,越发趋奉得厉害,什么淫书春册,凡能辅助淫乐的东西无不搜罗上进。宪宗久处深宫,哪里晓得民间有这样许多的行乐名目,所以把万安进献的器物都当作宝贝般看待。又将万安的官职屡屡升擢。不到半年,已做到了工部侍郎,并时时召万安进宫,研究房术,万安便拿淫剂剧药劝宪宗吞服。居然一夜能御十女,宪宗赞他的仙剂,由是更信任万安了。

汪直觑得万安获宠,深怕自己的权被万安夺去,就和小监何和密商良策,何和的为人,倒也是狡谲。他听说万安进献房术,便劝汪直搜罗了美女送进宫去,算是和万安对抗。恰巧内监江训奉了上谕,往潞州采办花石,汪直亲自委托江训,南去时代办几个美女回来。江训一口答应了,一路经过泗阳等诸地,各州邑官员多来迎送,江训嘱令选就美女十名,待进京时带去。

那些地方官吏,巴不得奉迎中官,一接到了命令,当然唯命是遵,立刻向各处搜罗起来,凑成了十名,收拾一所馆驿给美人居住,只等江训一到,便好送去复命。

过了一个多月,江训从潞州回来了,泗阳的官吏忙着去迎接招待,又将十名美女交给江训。江训看那十个美人儿,个个有绝色艳姿,不觉大喜道:“俺此番回去,可以对得住汪监督了。”当下江训和各处州官酬酢了几天,载着御选的花石和美女匆匆就道北上。到了京中,把花石进呈了,然后去见汪直,把美女献上。汪直谢了江训,把十名的美女又亲自过目,十人中选出最好的两名来,一个叫殷素贞,一个叫赵虞娟,两人一般的生得妩媚艳丽,姿态宜人。

汪直便把两人装饰好了,驾起了两辆香车,小监前呼后拥地护送进宫来。宪宗见了这样的一对绝色佳人,喜得他抓耳揉腮,心中说不出的快乐。偏是那万贵妃不服自己年老,一心想专宠下去。她见宪宗临幸他妃,心下已是难受,又为了襄王秦妃的事和宪宗闹过几场,险些儿弄得两下决裂。幸而宪宗有三分畏惧她,不曾过于逼迫的。后来秦妃也失踪了,万贵妃得知,快活得什么似的。因此当时宫中的嫔妃,疑秦妃的失踪是万贵妃的玄虚。宪宗也疑惑到这一层,只是不敢证实它,不过暗暗衔恨罢了。这时殷素贞和赵虞娟进宫,汪直护送进来,冠冕堂皇的,谁也不知是汪太监献的美女。宪宗随即下谕,册立殷素贞、赵虞娟做了妃子。消息传递到万贵妃的耳朵里,满肚的酸意没处可以发泄,要待把从前的老手段施出来,如今的宪宗不比往日了,他在殷妃、赵妃的宫门前,都用侍卫防护着,若无谕旨,不论何人一概不许进宫。万贵妃没法可想,只在宫中捶胸顿足地痛哭着,宪宗念她昔日的情好,有时也亲自来安慰她几句。但万贵妃的妒嫉是天生的,任宪宗怎样地劝慰,她哪里能够去怀。不到半个月,竟渐渐地酿成一病,卧床不得起身了。

万贵妃病倒了,宪宗的耳边也乐得清爽一点,索性和殷妃、赵妃攒在一起,再也想不着有万贵妃的病人。

讲到殷妃和赵妃,两人一般的美丽,两美中再一比较,殷妃似胜赵妃一筹。宪宗的宠幸,自然把殷妃格外地另眼相看。

但殷妃自进宫中,终是愁眉不展,好像有十二分的心事一样。

宪宗要博殷妃的喜欢,命汪直在外面雇了一班伶人进宫,在西苑的艺林里令伶人昼夜演剧,替殷妃解闷。殷妃见戏剧做得热闹的时候,勉强的一顾盼,就不愿意再瞧了。宪宗又想出别种玩意儿来,取悦殷妃。殷妃看了,也不过微微地一笑,事后仍旧是愁眉苦脸地想她的心事了。宪宗百般地逗引她,终不见她有嘻笑的时候。正弄得宪宗没奈何的当儿,忽汪直奏请郊猎,恰中宪宗的心杯,便即日上谕实行。于是带同了殷妃、赵妃,龙辇凤舆同向林西进发。谁知还没有围猎,半途上就撞着一只猛狮,摇头摆尾地望着人丛中扑来,吓得侍卫各自四散乱奔,有几个抵敌一下的,便被那猛狮咬伤。

这时御驾已危急万分,随驾臣工大呼:“快救圣驾!”猛见那掌伞的小监杜宇攘臂直前,竟取猛狮,那猛狮回转身躯向杜宇扑来,杜宇急忙闪开,随手就是一拳,打得那猛狮子连吼几声,似人一般地立起来,一爪向杜宇的顶上击下。侍卫们都替杜宇捏把汗,只见杜宇一个步箭去蹿在狮子的背后,一把将它尾巴拖住。那狮子到底力猛,泼刺刺地一个大翻身,杜宇也随着它转了过去,但他的两手仍紧紧抱住狮子尾巴,死也不肯放手。那狮子尾上被一个人拖着,转身着实不便,不由地弄得它性发,奋起兽王的威猛,将一枝尾巴和铁杠似的直竖了起来,杜宇也被它掀在空际。驾前的侍卫大臣,一齐大惊失色。看杜宇时,兀是紧抱在狮上。

那狮子见掀不下杜宇,一时倒也走不远了,只把身体团团地打转。其时由锦衣尉王纲一声吆喝,抢着手中的大斧,大踏步飞奔野狮,后面的那些侍卫也蜂拥上前,杜宇在狮尾上一手拖住尾端,右手拔出佩剑来,望着狮子的臀上乱刺。王纲和侍卫等只候那空隙时才敢砍着一两下,因怕失手劈在杜宇的身上,所以不施力。那野狮被杜宇在臀上刺得痛极了,又吃王纲斩了两斧,侍卫也扎着了五六枪。野狮虽然雄壮,被一枪刺在肚腹里面,脏腑受了创,挨受不住,狂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杜宇随着它滚着,弄得头昏颠倒,只得释了狮子尾巴,跳起身来助着王纲等并力地一顿刀枪,总算把那狮子击死。一面来驾前报告,随驾诸臣都向宪宗请安。宪宗心神略定,急问:“殷妃、赵妃可曾受惊?”不一会,内监回报,两位姑娘的凤驾距离斗狮处较远,未曾受着惊恐。宪宗听了才觉放心。其实赵妃的车儿去銮辇很近,她首先瞧见猛狮,吓得玉容惨淡,半晌说不出话儿。经宫女们说打死了狮子,赵妃的香魂方慢慢地返舍。

内监怕宪宗忧急,特地将这话隐瞒。至于殷妃的凤舆,的确随在最后,她不曾受惊的。

当时那汪直把禁卒屯驻了,也来叩谒宪宗,自认死罪,宪宗并不责难他。汪直谢了起身,宪宗忽然说道:“驾前二百四十名侍卫和校尉,只一个王纲还能见危不惧,其他的人都顾自己逃走,使朕几遇不测。但不知那独斗猛狮的少年是谁?”汪直跪下磕了一个头道:“他也是侍候陛下的,便是愚臣的义子杜宇。”宪宗笑道:“卿有这样一个好儿子,快叫他来见朕听候赏赐。”

汪直领谕起身,去领了一个小监来,跪叩三呼毕,宪宗见他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娇艳得如处女似的。不觉诧疑道:“这就是斗狮的杜宇吗?看他如此温柔,哪里来的气力?”汪直说道:“连愚臣也不晓得他有那样的武艺。”宪宗即问杜宇自己,杜宇便把老子是个拳教师,他在幼年曾下过苦功,得着他父亲的真传,所以略有几分勇力,前后朗朗地奏了一遍。宪宗大喜道:“你既具有真实本领,又有打野狮的功绩,朕就封你做个驾前护卫使吧!”杜宇谢恩起来,侍立一旁。从此杜宇充了宪宗的贴身卫士,逐渐把他宠幸,酿出后来一段风流史,按下不提。

再说宪宗车驾到了林西,汪直已设有行宫,是日即在行宫里驻跸。宪宗以王纲勇猛搏狮,也重赏了他。于是在林西住了半个月,天天出外打围,可是那殷妃依旧闷闷不乐,宪宗以殷妃不嗜行猎,自然没有什么兴趣留恋。过不上几天,传旨回銮。

不日到了京师,万安率着群臣出城跪迎。宪宗进城,便升奉天殿受众臣的朝参,毕后退朝回宫。宫内的太监宫女又都来叩见过了,宪宗去看那万贵妃时,见她病已稍愈,只是花容憔悴,比前衰老了许多。宪宗嘱咐她静养,自回赵妃的宫中。

这一夜仁庆宫内,忽然地闹起刺客来。慌得一班嫔妃、宫娥、内监等抱头乱蹿,不到一会,万春宫瑜妃、万云宫万贵妃、长春宫王妃、晋福宫宁妃、永春宫惠妃、雍仁宫嘉妃、仁寿宫瑨妃、永寿宫江妃、仁昭赵妃等一齐嚷:“有刺客!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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