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29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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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等计较。翻出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内。
原有岳元声与王之宀采争张差之事。本上批道。王之宀采贪功冒进。上诬皇祖。并负皇考。陷朕不孝。又致毙内外无辜多命。
身列显官。于心何忍。本当着法司审拟。姑从宽革职。过了月余。官校已将汪文言拿到。下了锦衣卫狱。又怕韩相公申救。
又翻出红丸一案。着文书房传旨道。刘一火景专权为祸。韩火广护庇元凶。孙慎行借题红丸。悦党陷正。张问达周家谟改抹圣旨。朋比为奸。俱着削籍。此时内阁顾秉文朱延熹朱国桢魏广微具揭申救。忠贤一概按住不下。一时顾命旧臣。尽皆去位。
诗以叹之曰:
?k?k底柱障狂澜。报主心灰一寸丹。
唐室已尊李辅国。邺侯从此卧南山。
韩相公既去。忠贤愈无忌惮。于是吩咐锦衣卫严刑勘问。
是时掌卫事的仍是田尔耕。掌北镇抚司的是许显纯。原是钻刺忠贤。方得掌樱又看了前官刘侨的样子。怎敢不用心勘问。
故审时先把汪文言打了个下马威。然后三拷六问。
要他扳出杨左诸人的赃款来。汪文言抵死不肯招认。许显纯只得约了田尔耕同见魏忠贤。讨他的示下。参见毕。忠贤便问道汪文言的事怎么样了。许显纯道他不肯招认。特来见爷求示下。忠贤道你也与刘侨一样。这也不消要他招。你只照原参的本上题。咱便去拿他们来。到时也不必留汪文言对理。先摆布死了他。不怕杨涟等不认。你若不肯依咱办。咱自有人来问。
把个许显纯吓得面如土色。忙跪下叩头请罪道。
回去定从重问。田尔耕在傍道。许指挥也是极会干事的。
许显纯辞了出来。次日就差了崔应元孙云鹤杨环等三人来同审。许显纯怕来夺他的职掌。只把个汪文言乱打乱敲。?V了又夹。夹了又敲。打得个汪文言死而复?S者再。许显纯在上面一片声叫画供。汪文言也不知招个甚么。他便竟题个问过的本道:汪文言以防犯选入京师。投托黄正宾。荐入王安门下。光宗上宾。潜同科臣惠世扬至内值房倡造移宫。杨涟首先建议。
左光斗魏大中从而附和。广结朝官。左光斗杨涟魏大中袁化中毛士龙缪昌期等。交通贿赂。霍维华改迁吏部。得伊银二千两。
金壶二执。李若星推升甘肃巡抚。得伊银五千五百两。郑阝美推升苏州巡抚。得伊银二干两。代送赵南星。又杨镐熊廷弼失守封缰。杨涟左光斗各得银二万两。周朝瑞得银一万两。为伊请托。通政司参议黄龙光。得杨镐熊廷弼银二万两。为请廷刑。
郎中顾大章亦得银四万两。为改人矜疑。魏大中得银二千两。袁化中亦乘机得银二千两。李三才营谋起用。袁化中毛士龙得分银八千两。皆汪文言过付。又有谕德缪昌期副使钱士晋施天德王之宀采徐良彦熊明遇都做结交人员。穿插在本内。题上。
这本一上。忠贤便矫旨道。杨镐熊廷弼既失守封疆。又公行贿赂。以希幸免。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从中市利。护庇大奸。俱着官校扭解来京。严审具奏。赵南星等着该抚按审追。时人有诗叹之曰:无端酿出缙绅灾。大狱频兴实可哀。
任尔冰清同玉洁。也须牵入网罗来。
曰下。魏忠贤即着官校分头提拿各犯。那些官校都在田尔耕处谋差用了钱。出来好生无状。见有司便上坐。过驿站拣马匹。要折夫。索常例。一路上凌虐官府。打骂驿丞。骚扰已极。
早有一起来至湖广应山县。此时杨副都削籍在家。
杜门不出。一日家人来说道。闻得外面传说有锦衣卫官校来县里。不知为何。杨公道这无别事。必是来拿我的。一面叫人请出八旬老母并夫人来。又叫人到书房中请出三位公子。
杨公向母亲道。孩儿为国抒忠。曾劾过魏忠贤二十四罪案。
与他结下深仇。才闻有糸是骑来县。定是来拿孩儿的。孩儿此去自分必死。罢了。这也为国当然。只是母亲养育之恩未报。孩儿死有余恨。又对三个儿子道。我虽历官三品。依然两袖清风。家私产业。仍是祖宗传流的。甚是淡泊。只要你们能体先志。承顺祖母。孝养母亲。就与我在一般了。想我读书-常平生未曾得罪圣贤。今日何至到这地位。可见这书。读也罢不读也罢。举家正在□惶。只见家人进来回道:本县老爷要会老爷。已到门首了。杨公拜别母亲。欣然出见。知县邀同杨公到馆驿中去。杨公便叫家人带了青衣小帽来到驿中。只见人山人海的在那里看开读。杨公到了堂前。
上面已摆了香案。锦衣卫官立在龙亭。左首校尉等拿着刑具立于下面。抚按等分班行礼毕。随即带过杨副宪来跪下。读罢驾帖。上面喝一声叫拿下。下面校尉吃喝一声。如鹰拿燕雀一般。把个杨副宪套上刑具。拥入后堂去了。外面百姓见了也有为他称冤的。也有喊叫的。闹了一回才散。这里府县各备些银两打发官校。并代杨公讨情,宽些刑具。那官校们犹自做张做势的不肯道。他是魏爷的对头。况且魏爷一路都差了人密访。
我们怎敢做情。各官无可奈何。杨公子又措借了几百金送与官校。那官校们还乱嚷道。我们这差事。魏爷与田爷两处。也用了几干两银子。怎么送这点儿。还不够做下程小菜哩。现放着杨镐熊廷弼的二万银子在家。少分些儿与我们就够了。那杨公子是个本分读书人。见他们发出这些话来。吓得半日不敢作声。
倒亏了满城乡绅生监富户人等。
又凑了些银子与他们。终是不满所欲。仍要难为杨公。将起身时。满城的百姓都填街塞巷的来看。见杨公枷锁缠身。十分狼狈。想起他平日居乡的好处。都一齐喧嚷起来道。这是魏太监假传圣旨。我们不许他拿杨老爷去。一片声阻住去路。那官校正自张威作势的发狠。,见了如此光景,都一齐慌脚乱的。
放起刁来道。这是地方官叫他们如此的。若有差池。我们回去对魏爷说。把那府县官惊得忙来弹压。哪里禁得祝杨公见了这样光景。只得跪下哀告众人道。承众位乡亲的美意。原是为我杨涟的。若我今日不去。是违旨了。违了旨一家都有罪。列位岂不是为我反成宿我么。带着刑具磕头不已。众人还围绕下放。杨公道列位之意。是要保全杨涟的性命。今若不听我言。
我便撞死此地。领诸位乡亲的厚爱。说罢挺身向石上便触。那些校尉连忙抱祝府县等道杨爷原无大罪。到京必有人保奏。
料亦无碍。你们倒不要拦阻。若迟了钦限。反替杨爷添罪。众人才略让开路来。那些校尉木丑着飞跑簇拥而去。杨老夫人早在前面。见了儿子枷扭缠身。放声大哭道。自你父早丧。我视你如珍宝。千辛万苦看养。教你读书成名。只望你荣祖耀宗。
谁知你这样结果。虽如今做了个忠臣。只恨我不早死。见你受人这般凌辱。怎不叫我痛心。杨公虽是慷慨。听了老母之言。
也不觉伤心泪滴。这正是:
一经留得传孤子。画荻丸熊心更苦。
荣华未久受颠连。伤心一似范滂母。
那三个公子与夫人又牵衣哭泣不放。长子要随进京。次三两子也要随行。杨公道安见覆巢之下有完卵。尔等在家犹恐不免。进京何为。那些官校催促起身。杨公只得拜别老母妻子。
各皆痛苦而别。只带两个家人。飘然而去。不日由德安府过。
那些士民争先来送。不下数万。哭泣之声。昼夜不息。官校见了亦觉心动。稍存侧隐之心。将他的刑具略松了些。也不难为他。一路上回年亲友。有的道他此去断难生还。送他没有用。
竟都不理他。又有那怕事的。见他是魏忠贤的对头。恐株连在内。只推不知。倒是一路的百姓互相传说道。可怜杨大人为国除奸。遭此横祸。经过乡村镇市。人人来看忠臣。行到河南许州。有个吏部郎中苏继欧。为人长厚多情。与杨公同年。闻他被逮。甚是怜悯。又闻一路百姓倒怜他。士大夫们反避他。心中甚是不平。想起他在院中掌堂时。哪个不奉承。哪个不钦敬。今日就没人理他。仕路人情如此可慨。欲要去见他一面。又闻得官校做作。不容人会。只得写了个名帖。差个停当家人。备了一桌酒饭送到舟中。以表年谊。这才是雪中送炭。杨公见了倒甚心酸。反至食不下咽。想当日掌院时。趋奉者无数。到今日都绝不一顾。惟有苏郎中多情送饭。论平日相交的。岂止他一人而已。正是:炎凉世态可长嘘。覆雨翻云片刻时。
若谓绨袍怜范叔。从来此事世间希
杨公饮食略用须些。打发家人回去。起身进京。再说嘉善魏给事亦因削夺回家。那些亲友俱在背后议论。有的道这时候还做甚么官。是在家的好。又有的道这样的时势。认甚么真,如今宰相还与太监连宗哩。你与他拗甚么。却弄得在家清坐。
魏给事闻之自笑。一日听见又拿了汪文言并科道等官。知道是必要害他的。在家坐卧不安。不料官校已到。
出来听宣了旨。校尉将他上了刑具。又托言怕他寻死。将两手俱用竹简贯了。屈伸不得。不能饮食。其意不过要讨钱财。
魏公子见了这个光景。只得倾尽家私送他。才买得去了两手的竹筒。在城乡宦并门生亲友。俱各传帖敛分。以助盘费。有一等义气的。虽素不相识。亦不要传帖。即自来输分。只为他无辜被害。怜他一腔忠义。罹此荼毒。至起身时。亲族交好以及邻舍。无一个不来送他。各各洒泪而别。官校们带了上船。向北进发。不两日行至苏州。那官校们都向地方官勒索常例。把船泊在驿前。内中惊动了一个士大夫。姓周各顺昌。苏州府吴县人。以吏部员外给假在家。
他居官清正谨慎。居乡平日。非公事。足迹不入公庭。因见魏监擅权。他故绝意仕进。当日在部时。原与魏公相好。闻他被逮过县。心中不能忘情。要去问候他。众亲友劝道。魏公虽是旧交。因魏监与他为仇。恐他知道。又要迁怒。不若只送些礼以尽其心的好。周公叹息道。一生一死。乃见交情。
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若他是个贪婪不法的匪类。就是他势焰熏天,与他绝交何妨。他是个为国锄奸的正人。遭此横祸。
正当慰他。岂可因在患难而异之。若说他迁怒。我律身颇无可议。且为朋友也难顾利害。遂不听众人言。封了书仪竟来看他。
此时魏公独坐舟中。正想此后生死未知。家道又清苦。妻子靠何人。好生愁闷。忽闻周吏部来拜。叹道空谷足音。何以得此。
又怕官校阻拦。只见周吏部走进舱来。魏公见了。便泪下。诉说无辜被害。此去生死未知。周公正色道。从来人臣为国除奸。
纵剖心断胫。陷狱投荒。皆无所顾。幸则奸去而身存。不幸则奸存而身死。我自尽职分所当为。至于成败利钝。俱不必计。
况兄此去未必就死。何必戚然。殊少丈夫之气。魏公听了才收泪道。弟捐躯报国。一死何憾。只为长子虽现随身。止一幼男在家。伶仃无倚。世态炎凉。谁来顾恤。况如今动辄坐赃。家寒将何充抵。恐家中不免追比之惨。家破身亡。宗祀欲绝。是以不觉痛心。周公道此事不必挂心。弟自为兄料理。家中我自照管。即坐赃亦当为君措办。兄可放心前去。魏公感泣拜谢道。
若得兄垂念。弟虽在九泉。亦当瞑目。周公将书仪送与魏公。
也送了官校些银两。才别了。周吏部自去看管他家。正是:臣职当为死不辞。交情友谊更当持。
丈夫自去身中事。羞杀人间无义儿。
一路上官校嗟叹周吏部入好。能顾穷交。也有怜悯魏公的。
也有赞叹周公的。不知忠贤早已差人密访得二人做的事。记在心中。正是良朋未必全张俭。恶党先思杀孔褒。毕竟不知魏给事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明珠缘 下 (清)佚名著
第三十三回
许指挥断狱媚奸冯翰林献珠拜相
词曰
政假城狐。看威令雷轰电掣。更无端豺虎排忠陷烈。肃肃衮衣何日补。琅琅廷槛无人折。妄张密网及幽潜。遭缧?`。清泪洒苌弘血。白刃断常山舌。羡身骑箕尾。精灵难灭。板荡始知劲劲草。炉炎自识铁。只教厉鬼杀权奸。冤方雪。
却说锦衣官锁拿了杨副宪魏给谏等将到。魏忠贤的差人已先进来报信。忠贤听了哈哈大笑道。好笑这班黄脸酸子。
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道咱是顾命老臣。咱是台省要职。今日也算计咱老魏。明日也弹论咱老魏。把咱老魏当为奇货。要博升转。谁知今日也落在咱老魏手里。就问那缉事的道。官校们在路上。可曾放松这干人。缉事的道祖爷紧要的人。他们怎敢放松。又问道路上可有甚么事。缉事的道杨涟在许州。有个苏郎中送饭。魏大中在苏州。有个周吏部来会。忠贤都记在心。
便叫请田爷崔爷许指挥来。少刻三人到了。忠贤道杨涟等一干人拿到了。田尔耕道还未曾销驾帖哩。忠贤道咱已知将到了。
只是这干人既费了事拿来。若放他们挣了性命回去。终是祸根。
崔呈秀道纵虎容易擒虎难。如今势不两立。怎肯轻易饶他。许显纯道不难。待他到镇抚司来。我代爷一顿打死他。尔耕道若如此倒便宜他们了。须把各种的狠刑具件件与他受过。等千磨万折之后。再与死期。庶几后来才有怕惧。许显纯道在我。我自会处他。三人辞去。一二日间各路官校俱到。此时内阁等衙门。俱各具本申救。忠贤俱留中不发。等销了驾帖。忠贤不批法司。竟批交锦衣卫严审。先过了堂。田尔耕已预备下大样的刑具。新开的板子夹棍。摆了一丹墀。那田尔耕坐在堂上。排过衙。摆列着虎狼般的一班校尉。但见:阴沉横杀气。惨淡暗天光。惊飞鸟雀。避杀气而高翔。欹径高松。蔽天光而失色。陈列着枷镣棍棒。沾着处粉骨碎身。
问过的斩绞徒流。拟着时破家亡命。红绣鞋步步直趋死路。琵琶刑声声总写哀音。仙人献果。
不死的定是神仙。美女插花。要重生须寻玉帝。猪愁欲死。
鹰翅难腾。堂上一齐吆喝。雄纠纠阎罗天子出森罗。阶前两翼摆开。猛狰狰铁面夜叉离地府。
那田尔耕大模大样。做出无限的威风。高声叫道。把犯人带过来。堂下一声吆喝。那些校尉将众官带了过来。一个个愁容惨态。垢面蓬头。?k趄行步。踢不断响琅琅脚下铜镣。
屈曲身材。劈不开重沉沉手中铁钮。任你冲霄浩气。今朝也入矮檐来。纵教铁铸雄躯。此日却投炉火内。
一个个唱过名。田尔耕道你们这起奸贼。朝廷将大俸大禄养着。你们却不为朝廷出力。终日只是贪财乱政。树党害人。
平日专会嘴喳喳的谈人不是。再不管管自己。喝声拿下去打。
两边答应一声。走上许多恶狠狠的校尉来。如狼似虎的。把六个犯官揪番在地。用尽气力。各打四十大板。打毕。
又叫拶起来。拶了又叫敲。各人敲了二百敲。放了拶子。
又叫夹起来。也各敲了一百棍。你想这些官儿。都是娇怯书生。
平日轻裘细葛。美酒佳肴。身子娇养惯了的。哪里受得住这样刑法。也有叫冤枉的。也有喊神宗的。一个个打得皮开肉绽。夹拶得手足几折。田尔耕坐在上面。拍着惊堂。连声喝叫用力打。用完了刑时。那些官员血肉淋漓。或驮或抬。俱送往北镇抚司下监。又听许显纯拷问去了。那些牢头禁子。
一则要诈钱。二则怕魏忠贤访问。不许一人进监。他们在监相对。只得彼此安慰。不到三四日。许显纯便来勘问。正是才驱白虎丧门去。又有黄幡豹尾来。
那许显纯领了勘问的旨。又领了魏忠贤言语。那日堂上下人都挤满了。许显纯忙叫拿闲人。长班悄悄的禀道。这都是魏爷差来的人。拿不得。许显纯吃了一惊。正是要松也松不得了。
只得叫带杨涟上来。喝道杨涟,汪文言招出你创议移宫。陷皇上于不孝。又得了杨镐熊廷弼二人许多赃。你怎么说。杨公道乾清官非臣妾所当居。当日原奉明旨道。李选侍每行阻□。不容圣人临御。是君侧不当留此以为肘腋之祸。人臣志安社稷。
念切皇躬。自宜远之。这事犯官故不辞创首。至于杨镐熊廷弼失守封疆。国法自有轻重。有喜停刑传自宫中。岂关外官得贿。
许显纯听了。觉得辞严义正。无可驳责。
只得没法奈何。假狠喝道胡说。当日圣旨多是王安假传。
你就依着他行。这就是结交内侍。就该死了。至于杨镐熊廷弼问罪。你现是法司。且又与熊廷弼同乡。岂有不为他钻谋打点的。杨公道交通须有实据。四万金非一人可致。又无不见。
枉害无辜。许显纯道这是汪文言招出来的。你如何赖得去。
杨公道就叫汪文盲来对质。许显纯道汪文言虽死。亲口招词现在。扬公道既无活口招辞。何足为凭。身可杀而名不可污。
许显纯道还要强辩。掌嘴。飞奔上几个校尉来。提起铜巴掌来。
一连十个掌嘴。打得杨副宪脸似蒲桃一般。红肿了半边。
又叫带左光斗上来。问道你有何说。左佥都道移宫实参末议。分赃委实诬扳。许显纯道都夹起来。把杨左二人夹在丹墀下。又叫上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问道。你们已是汪文言供定了。要辨也辨不去。快招了也少受些刑。魏给事道一出家门。已置死生于度外。任你苦我。这赃难认。袁御史道。问事必须两造对质。怎么把汪文言一面虚词陷害人。周给事道酷刑威逼。自然乱招。这是无辜易陷。此心难昧。顾郎中道奸权之意已定。纵辨也无益。认他拷问罢了。许显纯道正是辨也难辨了。都夹起来。这里才问得。便有人报与忠贤。才答一句。即有人飞禀。不独许显纯一句不敢放松。即用刑的亦不敢做情。
问毕各人寄监。迟了两三日。具了-个问过的本。先送与魏忠贤看过本后。具题道:勘得杨涟左光斗。位居显要。欲速功名。邀誉矫情。
乱谋坏法。律之重者。失守封疆,乃藉四万多金代为脱卸。
法之严者。交结内侍。敢倡附和之说。妄议移宫。
考选所以遴才。杨涟每视为奇货。荐扬所以奏最。光斗何以儆官邪。袁化中魏大中窃居言路。侧倚冰山。瓜分卸罪之贿。
不耻贪婪。宁作倡乱之谋。罔知国是。周朝瑞顾大章利欲薰心。
弁髦国法。丧师辱国。谁开使过之门。罪当情真。敢辟回生之路。汪文言交深肺腑。语出根心。前案已明。后审更切。
本朝旧例。打问本上。即送法司拟罪。许显纯也巴不得推出去。谁知忠贤料法司不节制。竟不发法司拟罪。仍传旨道杨涟等既已复辜。着不时严比。五日一回奏。追赃完日。
再送部拟罪。这明是把个必死之局与他。所坐赃动经数万。
家乡又远。何能得清。在京挪借。那些乡亲做官的。都怕魏监波及。谁敢惹火烧身。那放京债的。怎肯借与这失时的犯官。到了五日。忠贤便着人来看比。许显纯如何敢违。没奈何只得提出来夹打一番。比过几限。内中只有顾郎中家私富厚。
每限还完些。许显纯暗中也得了他千余金。上下钱都用到了。
追比时还不大吃苦。这五人都是五日受一遭夹打。比不到月余。
周魏二给事袁御史等三人受不住刑。都相继而死。可怜哪里有妻子亲人送终。只有这几个同在监的官儿。
相与痛哭他一常正是:冤血千年碧。丹心一寸灰。
死无儿女送。谁哭到泉台。
此时杨副都左佥都顾郎中虽然未死。却也仅余残喘。不料比到后来。人越狼籍。刑法越酷。两腿皮肉俱荆只剩骨头受刑。那许显纯真是铁石为心。只顾将别人的性命。去奉承魏忠贤。哪一限肯略宽些须。可怜这限疼痛未止。那限夹打又至。
体无完肤。各自相顾。有时掩面流涕。感伤一回。
有时咬牙怒目。愤激一番。有时委之命数。叹息一回。可怜并无一人服侍。又无茶水。常时晕死复更生。疼痛时万箭钻心。
晕眩时一灵无倚。不日杨左二公也相继而殁。死之夕。白虹贯斗。天地为之愁惨。正是:只手擎天建大功。亲承顾命羡奇逢。
一朝血染圜扉土。谁把沉冤控九重。
许显纯报过忠贤。然后具个罪臣身故的本。忠贤停了三日。
才批下本来道。杨涟左光斗既死。尸首着发出去。其名下赃银。
着各该抚按严提家属追比解京。及发出尸首时,正值秋初酷热。
蝇蚋丛满。时日延挨。都成一块血肉。尸虫满地。面目皮肤。
俱莫能辨。惟有杨公尚存-手。家人识得。
各各相向。痛哭一回。哪里还有三牲羹饭美酒名香祭奠。
只得将村醪奠浇。各自痛哭一常行人为之坠泪。这时岂无亲友同乡同年在京的。只因惧怕魏监。谁敢来管闲事。不过是几个家人在此。就将他们身上血污的衣服。乱装入棺内。权厝在平则门外。候后人便才搬回。这便是两个忠臣的结果。
只有顾郎中赃已追完。才送到法司拟罪。毕竟不敢翻供。
也问成死罪。挨到九月也究竟死于狱中。魏忠贤又行文着抚按追赃。火隹杨公做赃独多。抚按虽怜其冤。却又不敢违旨。只得行文着应山县追比。杨公子将一应家产变卖。也不得十分之一。产业俱荆只弄得个三品命妇寿高八十的太夫人。没处安身。亲戚家都不敢收留。只得寄居在城上窝铺中。又有严旨屡催监比。杨夫人婆媳并三个公子俱禁在狱中。其家人漂泊流离。
时人有诗怜之曰:
自古忠臣祸最奇。可怜延蔓及孥妻。
伤心共对圜扉月。叫断慈乌总不知。
话说魏忠贤处死了杨左诸人。心中甚快。只有一件事在心。
撇不下来,那五人倒也无碍。只有杨涟是个顾命大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