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6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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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从早到此刻。也没见个影儿。叫吃了饭还到大路上去等哩。快些快些。那小厮等了一会。守不得饭。又跑去了。一娘问道。是甚么珠子。他家一个女儿说道。是庄主老爹的孙女儿手上带的三个大珠子。半月前不知怎么失去了。
那孩子日夜的哭要那珠子。老官儿求神问卜的寻。丫头小厮使得两头跑。一娘道多大的珠子。那女儿道却也是件好东西。是有鸡头子大。又圆又白。说是女孩子带着黑夜里走。都不用灯火的。那珠子会放光明。婆子道这样东西原不该带在孩子手上。
歹人见了怎不摘去。没有口赫坏孩子还是造化哩。不见了半个月。也不知道那里去了。还想有么。他也是有钱的性儿。一娘想道。莫不就是这三颗珠子。强盗原说从小孩子手上摘来的。
遂说道我在路上却拾得三个珠子。不知可是不是。那婆子听得就来讨看。
一娘道须等他原主来看。婆子道可是真话。一娘道我哄你做甚么。那婆子飞奔的报信去了。不多时只见七大八小的跑了一阵丫头小厮来。围住一娘。把屋都好挤满了。那婆子回来道老爹来了。一娘抬头只见走进一个老翁来。你道怎生模样。只见他:身弱手持?a杖。冰须雪梅蓬松。金花闪灼眼朦胧。骨瘦筋衰龙钟。曲背低头缓步。庞眉赤脸如童。深衣鹤氅任飘风。好似寿星出洞。
那老者走进门来。众人让开了路。一娘站在下手。深深道了个万福。老者还了揖。见一娘丰姿秀雅。礼数从容。说道请大嫂到舍下去拜茶。那老者先走。婆子引一娘随后。来到门前。
老者叫道小厮把行李带了进来。把马牵到槽上去。
叫众丫头簇着一娘母子。又过了一座板桥。才到庄前。果然好座庄子。但见:路傍青龙。水缠玄武。一周遭绿树遮阴。四下里黄花铺径。
草堂高起。尽按五运八门。亭馆低昂。真个傍山临水。转屋角牛羊饱卧。打麦场鹅鸭声喧。田园广布。为农为园有钅兹基。
廒廪丰盈。乃积乃仓歌乐岁。正是家有稻梁鸡大饱。户多书籍子孙贤。
老者邀—娘进庄来。入了中门。早有女眷出来迎接。请到中堂相见坐下。丫头献了茶。老者问道请教大嫂上姓。从何处来的。一娘道贱姓魏。山东人氏。因进京探亲过此。迷了路。
特造贵庄借宿。不意惊动公公。多有得罪。老者道好说。刚才闻那老婆子说。大嫂曾拾得三颗珠子。求借一看。
一娘道昨夜从个林子里过。见草里有光。取起来看时。却是三个珠子。才听见府上姐儿失落了珠子。数目相同。一时乱道。
不知是与不是。说着向手上解下。递与老者。老者见了。
笑逐颜开道。正是它。老者重又作楫相谢道。我们这里是蓟州所管。此地叫做石林庄。老汉姓客。年近八旬。尚未有孙。
止有一孙女。年才七岁。他母亲梦赤蛇□珠而生。适似老汉自京中回来。换得三颗珠子。就取明珠印月之意。名唤印月。
就将这珠子系在他手上。忽于半月前不知怎么失去。据他说是被人解去了。孩子整日哭着要。昨老汉去求签。说今日有个贵人送来。果然大嫂下降。看大嫂仪容。定是个大福气的。快摆饭来吃。大嫂饿了。丫头摆上菜来。老者起身道。我少陪。向妈妈道。叫媳妇出来陪陪。说毕出去了。媳妇陈氏出来见过礼。
一娘同婆婆对坐。辰生陈氏打横。酒饭上来。吃了一会。一娘道请姐儿来坐坐。陈氏道睡觉哩。
叫丫头醒时带了来。不一会丫头挽了个女孩子出来。一娘看那女儿生得甚是清秀。但见他:体态自天然。桃花两颊妍。头如青黛染。唇若点朱鲜。臂膊肥如匏。肌肤软胜绵。发长才覆额。分顶渐垂肩。缨络当胸挂。金珠对耳悬。逍遥无俗气。谪降蕊珠仙。
那女儿走到婆婆眼前,婆婆道这位大娘。是送珠子来与你的。你可拜谢大娘。那女儿真个端端正正拜了一拜。一娘扯着他手儿顽耍。他母亲把珠子依旧扣在他手上。便欢喜如故。就伏在一娘怀中顽了一会。才坐在他母亲身边。婆婆道他自珠子吊了。整日的哭。终日茶不茶饭不饭的。此刻就说也有笑也有了。一娘道孩子们心爱的东西。不见了怎么不想。正在饮酒。
只见外面摇摇摆摆走进两个小后生来,—个眉清目秀。一个胖脸重眉。都是头挽抓髻。身穿青布道袍。便鞋净袜。婆婆道过来作揖。就坐在婆婆身边。一娘道二位官人是谁。婆婆指着那清秀的道。这是外孙李永贵。他父母都去世了。故我带在身边。
这个刘王禺。是老人家朋友之子。也是父母双亡。托孤在我家的。同在这里读书。又饮了几杯。吃了晚饭。收拾东厢与一娘安歇。一夜无辞。次日一娘告辞。婆媳们那里肯放。说道难得大嫂到此。宽住些时再去。一娘道舍亲久别。急欲一见。迟日再来。客老道也不敢久留。略住几日再处。一娘见他情意谆切。
只得住下。原意只过数日。不意八月尽间。秋雨连绵。久阴不止,及至晴时。已是暮秋天气。好一派凄凉景况。只见:霜除水痕收。浅碧磷磷映远洲。征雁北来人未醒。
悠悠。月照寒檠无限愁。凉气薄征裘,长笛一声人倚楼。
紫艳半开篱菊净。休休。江上芦花尽白头。
一娘一住两月。天气渐寒。客老买了些绸绢布匹。与他母子做几身冬衣。天晴了一娘又要起身。陈氏苦留。又住下来了。
客老道不是久留大嫂。只因北路天寒荒险。连客商都难走。何况你女流家。京中近日米粮甚贵。要五两多一石。
倘到那里。令亲或不在。岂不两下耽误了。不如权在此过了冬寒。遇便人先寄个信去。等到春暖花香时再去不迟。若大嫂以为不便。我后面西边收拾几间洁净屋。与大嫂祝着两个丫头服侍你。陈氏道不须别处去。就是我对面房里好。
他一向不在家。我正无人作伴。早晚谈谈闲话也好。竟去收拾洁净。铺了床帐。将行李搬去。一娘却不过他一家的情。
只得又住下了。陈氏道你家哥儿在此闲旷。我家倒有现成的先生。何不叫他去读书识字。一娘道只是打搅得不安。婆婆道先生是我家包定的。不过添些纸笔罢了。遂择了吉日送辰生上学。取名进忠。与李永贞刘王禺同学。那两个已是顽劣不肯读书的。又添上这个没笼头的马。怎么收得住野性。那先生不过是村学究混账而已。每日三人寻壶烧酒。把先生灌醉了。听他们闲游放荡。客老年迈。也不能照管到。他们终日去踢踺子打拳粘雀赶獐的顽耍。正是:日日遨游废学规。诗书不读任胡为。
小徒顽劣犹堪耍如此蒙师应杀之。
三人一日在场上顽耍。坐在柳树下闲谈。只见一群鹅自上流游来。那白毛浮绿水。红掌漾清波。却也可爱。鹅见了人都齐声叫起来。进忠戏将土块迎面打去。正打在个鹅头上。
那鹅把头摇了摇钻下水去了。三人遂你一块我—块乱打。
刘王禺拿起块大砖飘去。刚把个鹅颈项打断了。李永贞道不知是谁家的。莫惹他骂。公公晓得又要淘气了。刘王禺道不妨。
一不做二不休。拿去煮了吃。只推不晓得。进忠便用棍子捞上岸来道。哪里煮去。刘王禺道土地祠去罢。永贞道不好。和尚吃斋是决不肯的。反要说与人知道。不如到前□酒店去好。你们先去。我向外婆讨些钱来买酒。刘王禺将鹅提起。藏在衣服下。不敢走庄前。过了桥。从田埂上转去。来到个酒店内。那酒店到也幽雅。只见:面临大路。后接澄溪。几丛残菊傍疏篱。数点早梅依古岸。
处处轩窗明亮。层层坐具清幽。翩翩酒旆舞西风。短短芦帘迎暖日。壁边瓦翁。白□□满贮村醪。架上磁瓶。省馥馥新开社酝。白发田翁亲涤器。红颜屯阝女笑当垆。
二人坐下。将鹅放下。叫酒保拿去煮。小二提起来看了。
说道噫。不是杀的。是打折了的呀。刘王禺道话多。小二笑着提到溪边退去毛。一会李永贞也来了。刘王禺道有多少钱。
永贞道够一醉了。小二拿了酒肴。把桌子移到菊篱边慢酌。等鹅熟了取面来打饼。饮至下午。都醉饱了起身。刘王禺将银子与店家。小二道多哩。进忠道收着。下次再算。三人乘着酒兴到野外闲步。只见山坡上睡着一群羊。就如大雪遍地。
三人走到眼前。有四五个牧童坐在地上顽耍。见是庄上三位官人。都齐站起来。进忠道这群羊有多少。牧童道有三干多只。庄上老爹有二千多只。前村鲍家一千多。陈家三百有零。
永贞道总在一处。怎么分得出。牧童道各有印记号头的。吹起号头来。便各自归群了。刘王禺道你分开我们看。那牧童吹了几声哨子。各家的羊果然分开三处站立。三人拍掌大笑道。妙呀。这羊可会斗么。牧童道怎么不会。进忠道你叫它斗斗看。
牧童道今日晚了。明日斗罢。三人携手同归。
次日早饭后便往羊坡上来。见牧童都在棚里吃饭。羊尚未出棚。三人前后顽了一遍。见牧童驱羊出圈。随后跟来山坡下。
等羊吃了半日草。牧童才吹哨了两声。那羊都齐齐摆开。分为三队。几个牧童在中间跳舞了一会。又唤了几声。
那羊忽的斗起来了。也各张声势。一般进退有法。斗了一会。牧童执着鞭子分开来。进忠道再斗一会何妨。牧童道恐斗起性来有损伤哩。三人又到酒店内饮酒。唤了牧童跟到店内。
赏他们酒吃。从此终日无事。便来看斗羊饮酒。引得些孩子们都来看。又在前后庄上聚集五六十个孩子分为两队。进忠为元帅。永贞为军师。刘王禺为先锋。四个牧童为头目。削木为刀。
砍竹为标。操演斗阵。先斗人阵。后斗羊阵。—日羊斗起性来。
触死了几只。便剥了皮就在羊棚内煮熟了。买了一石酒来大赏三军。三人上坐。四个头目坐在肩下。众孩子分作两班。席地而坐。大酒大肉吃了。一日又到庄上备了马来。众人簇拥着元帅得胜而归。自此日日来顽耍。搅乱村庄。只瞒着客老一个。
一日晚间。三人吃得大醉。乘着月光信步而行。不觉走错了路。
忘记过桥。便一直向南走去。说着拣大路走。走有一个更次。
来到一座大树林子。三人走进林内。见有座破庙。三人坐在门楼下观看。只见那庙:寂寞房廊倒塌。荒凉蔓草深埋。雨淋神像面生苔。
供桌香炉朽坏。侍从倚墙靠壁。神灵臂折头歪。燕泥雀粪积成堆。伏腊无人祭赛。
进忠道这是个甚么庙。如此倒塌。永贞道这是个三义庙。
闻得公公说张翼德是我们这里人。故立庙在此。前日要约前后庄出钱修理。刘王禺道我想当日刘关张三人在桃园结义。誓同生死。患难不离。后来刘玄德做了皇帝。关张二人皆封为神。
我们今日既情投意合。何不学他们也拜为生死弟兄。异日功名富贵。贫贱患难。共相扶持。不知你们意见若何。二人道甚妙。
三人寻路归来。次日择了吉日。宰了—只肥羊。买了一大坛酒。
并金钱纸马。叫了几个孩子抬到庙上摆齐。对神歃血为盟。进忠年长为兄。永贞第二。刘王禺第三。正是德星未见从东聚。
恶煞初看自北来。毕竟不知三人结义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侯一娘入京访旧王夫人念故周贫
诗曰
拟效桃园结孔怀。须知天意巧安排。
乘时事业轰天地。未遇身名困草莱。
焚里光阴情不已。难中知遇果奇哉。
从今母子分南北。回首云山天一涯。
话说进忠等发誓同盟。祭拜烧化纸钱。将福物煮熟。聚会众孩子饮了一日散去。果然情投意合。终日游荡。看看岁残。
人家都收拾过年。光阴迅速。不觉又是早春天气。但见:三阳转运。万物生辉。三阳转运。满天明媚似开图。万物生辉。遍地芳菲如布锦。梅残数点雪。麦涨一川云。渐开冰冻山泉凝。尽放萌芽经路青。正是那太昊乘震。勾芒御辰。花香风气暖。云潜日光新。道旁杨柳舒青眼。膏雨滋生万象春。
交了新春。那石林庄虽是个村庄。倒也风俗淳厚。人家贺节皆尊长敬客。一娘在庄上。也是这家请那家邀。到元宵还请不了。又住了个把月。只见风和日丽。草绿花香。人家士女皆车马纷纷拜扫先茔。又早是清明节近。客妈妈也备酒肴。请几个亲眷并一娘。同去上坟游春。众女眷也轮流作东。又顽了几日。过了清明。一娘也思及丑驴死得可怜。无人烧化纸钱。浪荡游魂。不知飘泊何所。也备了些羹饭。唤着辰生。
就在溪边树下摆设了。望空遥祭。哭了一常正是:垒垒荒坟陌路边。从来客死更凄然。
试观婺女山头望。野祭招魂鬼不前。
一娘哭了半日。众妇女劝祝回来见这春光明媚。触景生玻想起云卿临别之言。余情不断。又要入京去寻。先唤辰生来与他说知。进忠道这样好安稳日子不过。却要去投人。倘或不在。那时怎处。一娘道在此住着也非常法。
久住令人厌。他虽不赶你。你自己住得也没趣。不如走一遭。过些时再来。人情也新鲜些。进忠见他必于要去。料难拘他。答应了出来对刘李二人说道。明日要与贤弟们分别了。
不知何时再会。永贞道哥哥要去。我们也同你去。刘王禺道你不得去的。你公公如何肯放你去。只是望哥哥早些回来。
我们到店里去吃杯叙叙别。不说他三人去吃酒。且说一娘来对客妈妈说了要上京。客老道既是大嫂坚执要去。也不好再留。只是务望还来走走。妈妈便置酒与一娘送行。一娘吃过酒。
谢了。回房收拾行李。陈氏晚间又备酒在房内饯行。
举杯向一娘道。难得大嫂下顾。一向怠慢。幸喜情投意合。
本意常在此相聚。不料又要远行。只是我有句话久要向大嫂谈。又恐不允。一娘道一向承大娘恩情感激不荆今一旦别去。原觉没情。奈因舍亲久别。急欲一见。有甚话但请吩咐。
无不从命。陈氏道你我相处半年多。一旦分离。恐日后相逢。或孩子们他日相见。情意疏了。意欲与大嫂拜为姊妹。
将月儿聘定辰生。不知意下如何。一娘道多承大娘美意。
只是我仰攀不起。姊妹已不敢扳。况姐儿下配犬子。怎么当得起。陈氏道甚么话。我们也不过庄户人家。遂令丫头摆下香案。同拜天地。却是一娘长些。三人又对拜过了。复拜了亲祠。客老夫妻也拜过。又叫过辰生并印月各拜了姨娘丈母。小夫妻又交拜过。陈氏吩咐印月道。以后哥哥相见。
不要生疏了。须以嫡亲相待。复坐下吃酒。正是:莫把他人强作亲。强来到底不为真。
谁知今日称兄妹。翻作西厢待月人。
饮至更深方散。五鼓起来吃了饭。客老送了五十两盘费并衣服行李。陈氏又送了二十两并衣服首饰等物。一娘谢了收起。
叫进忠备马。客老道一匹马难骑两个人。到路上也无人寻草料。
不如留在这里。迟日再来取罢。且雇两个骡子去。一娘拜谢了众女眷。到厅上等骡夫到了。遂将行李等搭上。客老道脚钱一两六钱。我已付清与他。送到前门上卸的。
恐他们路上需索。不要理他。一娘又谢了众人。大哭一常印月也知扯住姨娘大哭不放。丫头们强抱了去。一娘同进忠上了牲口。凄凄惶惶而去。此时日色才出。走了有二三里路。
进忠道两个兄弟说来送我。怎么还不见来。骡夫道想是在大路上哩。又走了里许。只见有人在后面喊道。哥哥缓行。
进忠勒住牲口回头看时。见刘李二人也骑着马来了。后面挑了两担走到。三人并辔而行。永贞道哥哥来得恁早。我们半夜里宰了羊煮熟了才来。且到前面柳阴下去。挑担的先走。众人来到树下芳草坡前。铺毡坐下。请一娘上坐。众人围坐。摆下肴馔。永贞斟酒奉一娘道。孩儿们一向未曾孝敬得母亲。今日远行。聊备一杯水酒。略补孝敬之意。请母亲满饮此杯。望前途保重。一娘接酒称谢。饮毕。刘王禺也敬了一杯。二人又敬了进忠。众人狼吞虎?L。吃了一会。日色将中。骡夫来催道晏了。走罢。要趱路哩。一娘等起身。三人扶一娘上了牲口。
刘王禺道我们再送母亲哥哥一程。进忠道兄弟们回去罢。送君千里终须别。只是兄弟们前程万里。
须各努力保重要紧。永贞道哥哥到京。有便务望寄封书子来。若寻到亲戚。望早早回来。小弟们有便自也来京看你。
三人相对大哭。好难分手。有诗为证:
驻马高林日欲晡。嗟君此别意何如。
东风吹酒壮行色。万里雄心一剑孤。
进忠别了二人。随了一娘上路。正是暮春天气。—路上山明水秀。草色花香。飞尘扑面。说不尽饥餐渴饮。夜宿晓行。
非止一日。到了京师。在前门上寻了客店。安下行李。打发牲口去了。母子二人进内城来观看。果然是玉京天府。载进金城。
比别府大不相同。只见:
虎踞龙盘气势高。凤楼麟阁彩光遥
御沟流水如环带。福地依山插锦标。
白玉亭台翻话旅鸟。黄金宫殿起鲵鳎
西山翠色生朝彩。北阙恩光接绛霄。
三市金绘齐凑集。五陵裘马任逍遥。
隗台骏骨千金价。易水高歌一代豪。
都会九州传禹贡。朝宗万国祝嵩高。
应刘文字金声重。燕赵佳人玉色娇。
召公遗爱歌熙?i。圣祖桥风乐舜尧。
晓日旌旗明辇路。春风箫鼓遍溪流。
重关拥护金汤固。海宴河清物富饶。
一娘到了前门。见棋盘街上。衣冠齐楚。人物喧闹。
诸般货物摆得十分闹热。比别处气象大不相同。看了一会。
走到西江水巷口。各店都挨挤不开。见估衣铺内一个老者独坐柜外。进忠上前拱手问道。借问爷。子弟们下处在那里。
老者道一直往西去到大街。往北转西边有两条小胡同。唤做新帘子。绕往旧帘子胡同。都是子弟们寓所。进忠谢了。同一娘往旧帘子胡同口走进去。只见两边门内都坐着些小官。
一个个打扮得粉妆玉琢如女子一般。总在那里或谈笑或歌唱。一街皆是。又到新帘子胡同来。也是如此。进忠拣个年长的问道。这可是戏班子下处么。那人道不是。这都是小唱弦索。
若要大班。到椿树胡同去。进忠道有多远。从何处去。那人道有五六里远哩。往西去不远就是大街。叫驴子去。
那掌鞭儿的认得。进忠拱拱手别了。出巷子来。引着娘同上大衔。见牌楼下有一簇驴子。边忠道赶两头驴来。那小厮牵过驴问过那里去的。进忠道椿树胡同。母子二人上了牲口。一刻就到了。掌鞭儿道是了。下来罢。进忠道送我到班里去。驴夫道进胡同就是了。二人下来还了钱。一娘站在巷口。进忠走进巷来。见沿门都有红纸帖子贴着。上写某班某班。进忠出来回一娘是甚班名。一娘道是小苏班。进忠复问人。那人道你看门上帖子便知。你不识字么。进忠却不甚识字。复来对娘说了。
一娘只得进巷来。沿门看去。并无。只看尽头有一家写着是王衙苏州小班。一娘道是了。或者是他借王府的名色也未可知。
自己站在对墙。叫进忠去问。进忠到门前并不见个人。站了半会。也没人出来。只得走进去看。见门都锁着没人在家。进忠便往外走。撞见一人进来。喝道。做甚么。撞日朝哩。进忠往外就跑。那人赶了出来。一娘迎上前道了个万福道借问老爹这班可是苏州小班。那人道正是。一娘道班里可有个姓魏的。那人想了一会道。有个哩。一娘道他是我的亲眷。相烦老爹进去唤他出来。那人道不在家。到内相家做戏去了。明日来罢。一娘谢别。走上大街。叫驴子回下处来。一路心中暗喜道。也不枉受了许多苦楚。今日才有好处。回到寓所。心中有事。那睡得着。正是:良夜迢迢玉漏迟。几回歌枕听寒鸡。
举头见月浸窗纸。疑是天光起着衣。
一娘巴不得天明。正是点头唤出扶桑日。呵气吹残北斗星。
天色才明。就起来梳洗。吃过饭。日已出了。心中想道。我若自去寻他。恐班里人看见不雅。要不去。又恐辰生不停当。踌躇了一会。还是叫辰生去罢。遂叫辰生来吩咐道。你到昨日那班里去问声。可有个魏云卿。他是苏州人。是我姨弟。你寻到他。说我特来投他。是必同他来。说毕进忠往外就跑。一娘叫转来道。你可记得么。进忠道记得。又去了。一娘又唤回来道。
你莫忘了。说遍我听。进忠道这几句话有甚难记。一娘把了些钱与他叫买东西吃。进忠接了走出门。一娘又叫回来。进忠急得暴跳道。又叫我做甚么。你要去自去。我不会说。把钱向她一掠。使性子坐着不动。一娘央了他半日。才拾起钱来要走。
一娘拉住他道。我把件东西与你带去。向手上解下一个小小金牌子来。代他扣在指头上道。这是我姨娘与我的。你带去见了他。把他看。他就知道我在这里了。进忠拿了飞也似的去了。
一娘独坐等信。好不心焦。心中忖度道。此刻好到了。过一刻道。此刻好说话了。一条心总想着他。直等到傍午也不见回来。
想道大约是留他吃酒饭哩。又等了半日。渐渐天晚。也不见回来。又想道我昨日耽搁了许多工夫。回来也只午后。他是熟路。
怎么此刻还不见来。定是在路上贪玩了。
自己坐在店门前。等到日落。才远远望见辰生独自跑回。
一娘迎到檐前问道。你怎么去这一日才来。可曾寻到他。怎么不同他来。进忠喘了一会气。才说道鬼也没得一个。一娘道怎么说。进忠道我到他们前。见门关着。我不好敲。直等到日中才有人开门。我正要问他。他又出去了。又等了半日才回来。
又要问他。他又同人说着话进去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