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春阿氏谋夫案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0 分钟 · 4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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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条,好像此案的祝词。全仗乌老兄,视其所以,观其所由了。”说的乌公、市隐,也全都笑了。
用饭已毕,仆人伺候漱口。乌公一面擦脸,忽有仆人来回说:“鹤大人普大人,现在公所相候,等大人问案呢!”乌公点了点头,忙着换了官服,同着市隐二人,步行至左翼公所。早有小队官弁,回了进去。副翼尉鹤春,委翼尉普泰,全都身着公服,迎至阶下。乌公陪笑道:“兄弟来迟,二位早到了。”鹤公陪笑道:“不晚不晚,我也是刚进门儿。”乌公又指道:“这二位是我的至友,对于社会上,很是热心,我特意请了出来,给咱们帮忙的。”鹤、普二人听了,忙的陪笑请安。市隐等亦忙见礼,道了姓名。大家谦谦让让,来至堂中。乌公升了公堂,鹤、普二公,坐在左右两边。市隐、秋水二人,坐了旁厅的坐位。枪队弁兵等,俱在两旁排列。乌公道:“先带春阿氏。”左右亦接声道:“带春阿氏。”只听院子里一片喧嚷,说先带春阿氏。不一时,竹帘掀起,有两个号衣的官人,带春阿氏进来,手腕上带着手铐,颈项上锁着铁练儿。官人喝着道:“跪下!”乌公道:“这是何必。一个妇女,带着大刑具,有怎么用处?”吩咐一声道:“撤下去!”官人连连答应,忙把手铐撤下。
只见春阿氏,年约十六八岁,眉清目秀,脸似梨花,乱发蓬松,跪在地上垂泪。乌公问道:“你今年多大岁数?”阿氏低着头。悲悲切切的应道:“今年十九岁。”乌公问道:“你几时过的门?”阿氏擦着眼泪道:“三月里。”乌公又问道:“你娘家是哪一旗?你父亲叫什么名字?”阿氏擦泪道:“厢黄旗满洲,松昆佐领下人。我父亲叫呵洪阿。”乌公又问道:“素日你的丈夫待你好不好?”阿氏擦着泪,哽哽咽咽的道:“他待我,也没什么不好地方。只是我身子不好,时常有病,因为这个,他时常的骂我,我同他也没有计较过。”乌公又问道:“既是没计较过,如今你因为什么,又害死他呢?”阿氏听至此处,呜呜的大哭起来。乌公连问三遍,方哽哽咽咽的回道:“如今我只求早死,不想看活了。”乌公道:“调查种种证据,这件事情,其中关系你的地方很多,究竟下手行凶的,是你不是?你可只管实说,于你自有益处。不要尽作糊涂想头,往死道儿里追求。”阿氏又哭道:“我的丈夫,业已被人杀死。我又糊里糊涂,落了谋害亲夫的恶名。活着也没有意思了。”说罢,又呜呜的哭个不住。乌公又问道:“你丈夫是怎么死的?你要实话实说。”阿氏擦泪道:“现在我就求一死,大人也不必问了。”乌公听了,不由的皱眉道:“你不必这样心窄。谁把你丈夫害的?你可以从实说说,好给你丈夫报仇。你若是死了,谁给他报仇呢?”
阿氏听到这里,迟了半晌,方慢慢的供道:“昨天早起,我大舅家里接三。我跟着我婆婆,小姑子去行人情。晚间我公公也去了。送三之后,把我接回家去。那时我丈夫已经睡着了。我拆头之后,去厨房洗脸,将一转身,背后来了一人,打了我一棍,我就不省人事了。及至明白之后,就听见有人说,我丈夫被人杀了。又见我母亲也来啦。随着有好些官人进去,把我带到这里来。至于我丈夫是被什么人害的,我一概不知道。”说罢,又呜呜的哭了。乌公道:“你这些话,都是实活么?”阿氏带泪道:“我己然是不假意活的人了,何必不说实话呢。”说到此处,痛哭不止,似有万分难过,说不出来的神气,又哭着道:“活活的冤屈死我。”说罢,颜色大变。
马公叫左右官人,暂将阿氏带下。回首公鹤、市隐等道:“我看这阿氏,不像杀人的原凶。”公鹤亦皱眉道:“我看着也不像。她心里这样难过,想来她的男人。必是旁人害的。”乌公听了此话,亦深以为然。随命左右,再带呵德氏。官人答应一声,不大工夫,把阿氏之母阿德氏,带到案前跪下,眼泪在眼眶里含着,望上叩头道:“夸兰达恩典。替我们母女报仇。”乌公扶着公案,往下看一看,因问道:“你是哪一旗的人?”德氏道:“我是厢黄旗满洲的。”又问道:“你是哪一牛禄的?”德氏道:“松昆佐领下人。”乌公道:“你们没作亲之前,两下里认得不认得?”德氏道:“我们是亲上作亲,原来认得。”乌公又问道:“你女儿过门之后,同你女婿春英,他们和美不和美?”德氏道:“很是和美。”乌公又问道:“既是和美,为什么你女儿杀你女婿呢?”德氏洒泪道:“和美是实在和美。我们姑爷,是被谁给杀的?我一概不知。夜里在家睡觉,我们亲家老爷,遣人来接,说是家里有事。又说我女儿病得很厉害,我赶紧去。我跟着就去了。到我们亲家家里,才知道我们姑爷被人杀死。是谁杀的,我并不知道。若说我女儿杀的,我想着不能。连我女儿头上,还有打伤呢。”乌公道:“你进门的时候,你女儿是什么光景?”德氏道:“我进门的时候,我女儿在地下坐着呢。听我们亲家太太说,她跳了水缸了,是我们亲家老爷,亲手给救上来的。”
乌公听到此处,点了点头,市隐坐在一旁,悄向秋水道:“内中的情形,我已猜至八九。不知你的心里,是怎么揣测?”秋水道:“一时半刻,我捉摸不出来。大概春阿氏,必不是原凶了。”市隐道:“我看她轻轻年纪,连那举动容貌,都不似杀人的凶犯。大略这一案里,又要牵制出事来。”二人一面参详,又听乌公问道:“以后怎么样呢?”德氏道:“我们亲家太太,不依不饶,跟我大闹一场,说是我同我女儿,把我们姑爷害了。我正要根究底细,官人就进来了,不问青红皂白,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我们姑爷是谁给杀的,我是一概不知。夸兰达恩典,您想我那女儿,今年才十九岁。”又哽哽咽咽的哭道:“不但下不去手,而且他们小两口儿,素日很是对劲,焉有无缘无故,杀害男人的道理呢。”说罢,连连叩头,哭着央求道:“要求夸兰达替我作主。”乌公道:“你也不必如此。是非曲直,既然打了官司,自有公论。但人命关系至重,衙门里头,一定要认真办理。自要你女儿说了真情实话,都有我给你做主呢。你下去劝劝她,若将实话招出,我自然设法救她。若是一味撒谎,恐怕堂上有神,此事难逃法网。你听见了没有?”因唤左右道:“把她带下去!把文光给带上来!”
左右一声喝喊,先将德氏带下,把文光带上来,走至案前,向乌公请了个安。此人有五十余岁,赤红脸儿,两撇黑胡子,身穿两截大褂,规规矩矩的垂手站立。乌公道:“你是哪一旗的人。文光道:“领催是镶黄旗满洲,普津佐领下人。”市隐在一旁听了。悄向秋水道:“这件事情,我了然八九了。回头我细同你说,大概杀机之起,必在文光之妾范氏身上,一定是无可疑议了。”秋水点了点头。又听乌公问道:“你儿子有钱粮没有?”文光道:“小儿春英是马甲钱粮。”乌公又问道:“春英死的情形,你要据实的说。”文光叹口气道:“我们亲戚家昨天有事,我们内人,带着我儿妇女儿。去行人情。晚上回家,我已经睡着啦。忽的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又听小妾嚷嚷说是有人啦。我仔细一听,院子里并无动静。就听我儿媳妇,在厨房哗啦哗啦的,好像是洗脸的声音。工夫不大,又听西房里,好像是两个人打架似的。那个时候,我恐怕他们打架,我就伏在枕上细听,又听院子里,有脚步声音,厨房里叮当乱响,又是水声,又有水缸声。我问了半天,没人答应。大人想,我哪能放心呢。我急忙起来,跑到厨房里一看,见我儿媳妇阿氏,脑袋向下,浸在水缸里正在挣命呢。我赶紧将水缸拉倒,大声的一喊,贱内范氏,也就赶着来了。七手八脚的,好容易橛活了。忙乱了好半天,因不见小儿春英,我忙叫内人去唤。我内人到西屋叫了好多时,没有人言语。我急燥的了不得,一到西房内,就是一愣,屋里黑洞洞的,没有人声。此时贱内拿过一个灯来,到得屋内一照,敢则是小儿春英。”说到这里,不由得眼泪直流。迟了一时,复又说道:“小儿春英,仰面躺在床底下,已经被人杀了。文光之子,死的太苦,望求大人作主。”说罢,眼泪婆娑的,哭个不往。
乌公道:“你说的这些话,可都是实情么?”文光道:“家中出此横祸,领催不敢撒谎。大人明镜高悬,请替领催作主。”乌公道:“据你这么说法,仿佛杀人的凶犯,没有下落了。”文光擦泪道:“大人明鉴。半夜里小儿被害,屋里并无别人,不是我儿媳妇是谁?”乌公道:“这事也不能断定。听你这前前后后的话,很是矛盾。你们两下里既然是亲上作亲,难道你儿媳妇的品行,你不知道吗?”文光道:“人心隔肚皮。常言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要论作亲的时候,我看这孩子,举止大方,品貌端正,素常是极其老实,似不至有这丑事。谁想她竟自如此呢。”说着,又不禁落泪。乌公道:“究竟你儿子儿媳妇,平素是和睦呢,还是不和睦呢?”文光道:“论和睦也不致不和睦,自幼的姐儿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呢?”乌公道:“既然是平日和睦,我想你那儿媳妇,安安静静的,也不致出此逆事,怎么你一味的咬她,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缘故吗?”文光道:“缘故却没有,领催所说的俱是实情。小儿死的忒冤,要求大人作主。”乌公道:“作主那却容易,但是你不说实话,一味撒谎,我可就不能办了。你是当差的人,你也明启,我这儿问你,为的是顾惜你。验尸之后,把你们送到衙门,一定要解送法部。你若是帮着掩护,你也要提些罪名的。”文光低着头,连连称是。乌公亦问道:“你不要撒谎,什么话尽管直说。”文光陪笑道:“大人这样恩典,领催不敢撒谎。”乌公道:“你要明白了。大凡谋害亲夫的案子,都是因为奸情的最多。既为奸情,不能不根究奸夫,按你所说的情形,好像是你儿媳妇行的凶。但有一层,一个十九岁的小媳妇,胆儿又小,品行又端正,又不是夫妇不和,怎能够半夜三更下这毒手呢?我想十九岁的小媳妇,无论如何,也没有男人力大,怎能够杀人之后,轻轻的挪到床下,人也不知,鬼也不觉呢?即便是煞神附体,当时长了她力气,我想她白白的衣服上,也该有血迹。今不但没血,连你儿媳妇头上,全都有伤。杀人的凶器,又是东厢房里翻出来的。”说着,又冷笑道:“文光,你仔细想想,这件事,合乎情理吗?”文光道:“大人明鉴,实是有理。无奈小儿春英,遭了这样惨害。半夜三更,没有旁人在家,不是我儿媳妇是谁?至于她如何起的意,领催也不知其详,求大人恩典,派人详细调查。领催有一字虚言,情甘认罪。”乌公道:“那那你先下去。我若调查出来,你可不要赖抵。”文光连连称是,向上请了个安,转身下去。乌公向公鹤道:“这案里头,一定有毛病,我看他闪闪的的,咬定是他儿媳妇,这话里就有了缘故了。”因回头道:“市隐兄,你看看怎么样?”市隐忙站起道:“恪翁问的话,实在入微。我想这案内人,都要挨次问问,方可以水落石出。”公鹤道:“是极是极,咱们先带范氏,看她是如何供认,再作研究。”乌公亦连连称是。乌公向官人道:“带范氏!”
左右答应一声,将文光之妾范氏,带了进来。此人年纪在三十上下,虽然是徐娘半老,而妖娆轻佻,丰韵犹存。两道恶蹙眉,一双圆杏眼,朱唇粉面,媚气迎人。挽着个蟠龙旗髻,梳着极大的燕尾。拖于颈后。穿一身东洋花布的裤褂,外罩浅月白竹布衫,一双瘦小的天足,敞着袜口儿,青缎双脸儿鞋,木底有三分余厚。袅袅娜娜的走来,双膝跪倒。乌公道:“春英被杀的情形,你总该知道罢?”范氏道:“春英被杀,小妇人不知道。”乌公怒道:“胡说!春英之死,你会不知道?你的事情,方才你男子文光,已经都实说了,你怎么还敢附着?”范氏道:“我实在不知道。我爷们不知底细,他也是胡说。”乌公道:“你儿子春英,孝顺你不孝顺你?”范氏道:“春英很知道孝顺。”乌公道:“春英他们夫妇,和美不和美呢?”范氏道:“他们不和美。自过门以后,时常打闹。”乌公冷笑道:“你这嘴可真能撒谎。他们都说和美,独你说不和美,难道你的心思,害了儿子,还要害儿媳妇吗?”又拍案道:“你实话实说,本翼尉慎重人命,铁面无私。你若一味狡展,可要掌嘴了。”范氏低下头去,冷笑着道:“大人高明,小妇人不敢撒谎。春英他们夫妇,素常素往,实在是不和睦。昨儿早晨,还打了一架呢。”乌公又问道:“为什么打架呢?”范氏道:“春英他大舅死啦,我姐姐要带着儿媳妇出门,春英不愿意,不让他媳妇去,所以两口子打起来了。”乌公又问道:“春英不叫她去,是什么意思呢,你知道不知道。”范氏道:“这件事很是难说。”乌公道:“怎么会难说呢?”范氏道:“当初做亲的时节,我就不大愿意。风言风语,说这丫头野调,又有说不老成的。”我姐姐不知底细,总说这孩子安稳,不致有毛病。谁想自过门之后,她扭头别颈的,不与春英合房。据我姐姐合他妈妈说,这孩子年轻,不懂得人间大道理,容再长岁,也就好啦。大人明鉴,如今这个年月,十九岁还小吗?所以他们夫妇总是打吵了,我在暗地里也时常劝解,谁想她认定死扣儿,横竖心里头别有所属,说出油漆来,也不肯从。您想这件事,不是难办吗?”
乌公听到此处,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道:好个利口的妇人。这一片话,满是陷害儿媳妇,谋害亲夫的根据。若照她这样说来,定然春阿氏是有意谋害了。因问道:“春英打他女人,不叫行人情去,又是什么道理呢?”范氏冷笑道:“大人明鉴。深儿里的事情,您还不明白吗?我是个糊涂人,据我这么揣摩着,大人要知其底细,非问他娘家妈妈不能知道。”这一片话,把个公公正正的乌公,问了个瞪目结舌,无话可说。乌公忍不住气,遂厉声道:“你不用花说柳说,阿氏头上的伤,是哪里来的?杀人的凶器,怎么在你屋子里藏着呢!”范氏迟了一会,冷笑着道:“这谋害亲夫的事情,她都作得出来,那安伤栽赃的事情,难道还不会办吗?没有别的,就求着大人恩典,究问她们母女,给我们春英报仇,小妇人合家,就感激不尽了。”乌公道:“你不用舌底压人,话里藏刀。这内中情形,本翼尉已经明白了。”因唤官人道:“先把她带下去,把托氏、瑞氏带来。”左右答应一声,将范氏带下。不一会,将瑞氏、托氏并二正等,一齐带到。要知如何问讯,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回 验尸场抚尸大恸 白话报闲话不平
话说左右官人,奉谕将范氏带下,将文光之母德瑞氏带上。有协尉福寿站在公案一旁,喝着道:“跪下!有什么话,你要据实的说来。这儿大人,可以替你作主。”瑞氏颤颤巍巍,跪在公案以前,擦着眼泪回道:“我那大孙子春英,死的可怜,望求大人作主,给我孙子报仇。”乌公道:“你先把事情说说,这儿的大人,一定要给你作主。”瑞氏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只顾擦泪。乌公在座上问道:“你这么大年纪,不要尽着伤心。春英之死,究竟是谁杀的?你要据实说出,本翼尉给你做主。”瑞氏洒泪道:“我孙子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死了好半天,我才瞧见的。”乌公道:“那么你孙子媳妇,浸了厨房水缸,你知道不知道?”瑞氏道:“浸水缸我知道,至于她因为什么寻死,那我就不知道了,”乌公道:“这话有些不对,难道你孙子媳妇,谋害亲夫,你连一点影响全都不知道吗?”瑞氏抹泪道:“我那孙子媳妇,可不是害人的人,横竖这里头,必有冤枉。昨天早晨,东直门小街他大舅家里接三,我们大媳妇,带着我孙子媳妇,去到德家行情。晚上他们回来,工夫不大,就全部睡觉啦,我在上房里躺下没睡着,听见院子里有人直跑,又听街门一响,又听有木底的声音。先是我孙子媳妇,温水洗脸,后来又听着不像是她,越来越声音不对。我以为院里有贼,遂咳嗽两三声,又叫春英起来,到院里瞧瞧,喊了半天,春英也没答言儿。听我们二媳妇屋里,屋门乱响。又听我儿子出来,嚷说了不得。我当时疑惑是贼,也忙着出来看。不知什么时候,敢则我孙子媳妇,浸了水缸啦。听我们二媳妇说,春英已死。我到西屋一瞧,谁说不是呢。”我这才明白过来,敢则出了逆事啦。后来有官人来到,把我们齐一带来。这是我所知的事情。望求大人作主,给我们报仇。”说罢,又滴滴堕泪。
乌公道:“据你这么说,是你那孙子媳妇,谋害亲夫了。方才你说阿氏,断不致作出此事,怎么会三更半夜谋害亲夫呢。你若是为你孙子报仇,你那孙子媳妇,可就要凌迟抵命了。”瑞氏哭着道:“如今她作出这事,无论我怎么痛她,也是管不及了。”说罢,泪如雨下,连叫了两声大人,又凄凄惨惨的道:“是她不是她,我也没瞧见,望求大人作主,究情个水落石出,叫她招出实话来,给我们春英报仇。”说罢,又泪流满面。乌公道:“你不用伤心,我全部明白了。”因唤左右道:“把她先带下去。福寿亦喝道:“带下去!”左右答应一声,将瑞氏带下。公鹤道:“恪翁的见识,实在高明。据这瑞氏一说,这内中情形,实在是可疑了。”普公亦陪笑点头,回首问左右道:“文光的孩子,带来了没有?”福寿回说道:“文光是两儿两女。死的叫春英,是他大儿子。次子春霖,今年才十二岁。女儿叫大正、二正,已经都带来了。”普公道:“那么文光家里,都有什么人呢?这个范氏,是春英的母亲么?”福寿笑回道:“春英的生母,现在外面候审呢。范氏是文光的副室。”普公点了点头。乌公道:“把二正带上来。”左右一声答应,立时将二正带上,官人要喝着跪下,福寿忙的过来,拉着二正的小手,俯在耳边道:“你不用害怕,大人若问你什么话,你就照实说。”二正羞羞涩涩,用手抹泪,撅着小嘴儿,慢慢的走至案前。乌公笑问道:“你今年几岁?你们家里素日是谁最疼你?”乌公问了两遍,二正低着头。并不言语。鹤公、普公亦接声来问。二正道:“我今年十岁。我太太疼我。我二妈也疼我。”乌公又问道:“你哥哥嫂子,他们打架来着没有?”二正道:“没有。”乌公道:“那么素常素往,他们打架不打架?”二正道:“素常也不打架。”乌公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你哥哥嫂子,和睦不和睦呢?”二正迟了半日,翻起眼皮来,望着乌公道:“和睦,”乌公听到此处,不由得皱起眉来,勉强着作出笑容,安慰二正一回。叫左右官人,将她先为带下。回首向市隐道:“这案里很麻烦。前前后后,驴唇不对马嘴。若真是谋害亲夫,必当有奸夫帮凶,若不是阿氏所害,可越发的得究情了。”市隐、秋水二人均陪,答道:“恪翁是慎重民命,推事详明。方才所问的话,都是极要紧地方。”鹤公亦回首道:“我见这范氏脸上,很有不正之气。衣服打扮,又极其妖艳。此案若阿氏被冤,大概这个原凶,必在范氏身上。不然与这范氏,必有密切关系。”市隐听至此处。哈哈笑道:“鹤松翁果然眼力不差。据小弟眼光看来,也是如此。”乌公摇首道:“不然,不然。世间的事,不能以皮貌相人。”因告福寿道:“把文光他们暂为看管,文托氏也不必问了。”福寿连连答应,左右官人,亦闻声退下。
乌公的仆役瑞二,过来与各桌倒茶。乌公站起身来,约着市隐、秋水,并鹤公、普公等四人,去到宅里少坐,研究调查的法子。又谕告管档的官员,问问提督衙门,明日是何时验尸?再向法部里打听,明日是哪一位司官前来检验?管档的连连答应。乌公与鹤公等,大家谦谦让让,随后有小队官人,一同回到乌宅。乌公摘了帏帽,一面用手巾擦脸,陪笑向秋水道:“今天大对不起,只顾着帮我的忙,耽误了一天功课,这是怎么说呢。”秋水亦笑道:“功课倒不要紧,我不到堂,亦必有同人代替。只是我听见问案,闹得心里头颇不痛快。三位有什么妙法,把这案中原委,调查清楚了呢?”乌公道:“调查倒容易。不过官家的力量,万来不及,今既将二位请出,务祈多为费心,详细给调查一回。我们翼里,选派精明侦探,也四出探访。验尸之后,能把原凶访明,那可就省事多了。”鹤公亦笑道:“二位要肯费心,不但我们几个感谢不尽,就是被害的人,灵魂也要感激的。”市隐等慨然承诺,说三位只管放心,只要我们俩人力量所及的地方,必去实力调查,这也是应尽的义务,三位也不必嘱明了。说着,起身告辞。与秋水二人,前往各处调查,不在话下。乌公将市隐等送出又与鹤、普二公,议了回别项公事。鹤普二公走后,乌公呼唤瑞二,把协尉福寿请来,面谕道:“春英这一案,情形复杂。我想由公所里出个传单,晓谕这各门各队各甲喇兵弁,如有将春英一案调查明确,详为报告者,给予不次之赏。你道这主意好不好?”福寿笑回道:“大人明鉴,这主意倒是很妙。少时协尉回去,晓谕他们就是了。”乌公点了点头,又令福寿在正翼小队里,选派了十名侦探,俱都是精明干练,见事则明的人物。内中有四个最著名的:一个叫祉眼钰福,一个叫妙手连升,一个叫耳报神润喜,一个叫花鼻梁儿德树堂。这四个队兵,都是久于捕务,破案最多的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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