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最近官场秘密史

22 万字 · 约 10 小时 37 分钟 · 4 / 28

会员可开白话

人,我齐巧要过瘾。忽听得你来了,忙着请见,还没抽两口。我们躺躺谈吧。老弟这东西还罢不来吗?”

邵巡检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只为禁得利害,设法子戒了。头里觉着苦得很,要做官也说不得了。如今倒也舒齐了。”

黄三乱子笑道:“那末功名小的苦了。我还不是一样抽着这东西吗?瘾也加的越多了;官也升的越快了。去年今日,还不是在云南做同知吗?”说着哈哈大笑。这当儿已至内舱,有两个侍妾慌着避开。黄三乱子道:“不忙。这是邵家老弟,嫡亲兄弟也不过这样罢了。见个礼吧!”邵巡检赶着口称“宪姨太太”,报名请安。黄三乱子笑道:“到底老弟在行得很。”

邵巡检道:“这叫做‘做此官,行此礼’呀!”又道:“待卑职烧几口敬大人抽,赏卑职一个脸。”

黄三乱子道:“很好,很好!我们一块儿开灯抽烟。在上海玩的时候,兴致最浓。到今日,也不过五年光景罢。当时我原说,你也捐个同知玩玩。你不高兴,说什么‘不卑小官’这句子出在四书里头的,不然也像我这样一保知府,跟手捐升道台,使些手脚归了特旨班,补粮道,陈臬开藩不过几个罢哩。可惜同知任上吃了苦了!足足三年。不然这儿督抚也做了好些时了。你弄这个起马官,有甚玩味!自己不惭愧吗?邵巡检道:“知今大人栽培了,也不在乎官阶的大小哩!”

黄三乱子本是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有一搭、没一搭的,抽过了十来口烟,又是提起精神谈个不了。直到吃过夜饭,邵巡检方才下来,连忙起了行李同刘师爷一块回到公馆。太太、少爷好生欢喜,又替刘师爷收拾了一个卧房。刘师爷知是藩台知己,决定有大大的出息。于是非常巴结。过天,黄三乱子到任之后,想来想去把老把弟委个什么差使方为合式?无奈何邵巡检班次极小,好点的差使够不上,且委了本衙门监印,再想法子吧。其实藩台监印是州县丞的差使,巡检已是非分了。刘师爷由邵巡检的吸引,黄三乱子便派在文案上办事,这会儿的刘师爷合着一句俗话,叫做“一跤跌到青云里去了”。且说合省的候补人员知道监印邵巡检是藩台的亲信人,那一个不钻门子拉交情呢?要知邵巡检端的如何得意,且听下回分解。

卷之四如意丹终能如意称心丸难说称心话

那邵笑吾巡检邵老爷,自从把老兄黄三乱子黄方伯到任之后,声光顿然红阔起来。候补州县是不必说了。只是仿佛伺候上司似的,低声下气陪尽小心。就是道府,也折节下交。那一天没有三四顿、十来顿的吃局,还要过江到汉口南城公所去混闹,不知不觉鸦片烟又罢不来了。藩台原是兼办禁烟公所的老总,禁烟公所就在藩台衙门里面。黄三乱子既是自己罢不来,这个禁烟的事情自然不当一件事情办了。于是禁烟公所几乎弄成了一个“官立高等烟馆”。

渐渐的风声流入京中,吃都老爷要参,禁烟大臣要查办。黄大军机连忙打电报、写家信,忙个不了。黄三乱子也慌了手脚,原来尤心迥尤中书从江西跟过来当文案上叙稿。得了这个消息,献计道:“方伯不忙,把大烟的印委严严的办一办,不是混过去了吗?不要说这点点的事情稳当些,花几个就完了。就是在大点的事情,也不过几个,没有完不了的事情哇!方伯是走了一顺风,没经过风浪,所以有点不是这样子。况且大军机在里头主持,怕出乱子吗?”

黄三乱子笑道:“我绰号原叫‘黄三乱子’。如此闹点乱子也罢。其实我的‘乱子’另有种闹法的,公事上头做同知直至如今,并没闹过一回。这是胆小的好处。如今这样吧,情愿花几个托老夫子走一趟吧,家兄那里不消说了。就是一般都老爷,大半同老夫子有交情的。不是兄弟贪图省几个,多花几个其实不妨。老夫子面子上省得他们三不两时的伸出手来的缘故。”

尤中书道:“很可以,很可以!晚生吃福中堂梗在当中,也想改途了。”

黄三乱子接过来道:“很好,很好!索兴弄个道台到这儿来,兄弟在这儿还怕什么?决不至于搁起来哇!”尤中书站起来,作揖道谢,又道:“想呢,未尝不想弄个大点的功名?但是经济不足,如之奈何?”

黄三乱子道:“不妨,不妨。都在兄弟身上。不过兄弟是胆小性急的人,可以今儿立刻起程吗?”

尤中书笑道:“今儿只怕来不及了,明儿一准搭京汉火车去。”

黄三乱子道:“明儿呢……?只得明儿。要汇多少银子去才够安排呢?”

尤中书沉吟道:“三万呢?大抵差不多了。”

黄三乱子道:“如此兄弟汇五万去。二万,老夫子使吧。”尤中书又连作了两个揖道:“谢方伯栽培!”

黄三乱子道:“闹这个把戏,就不是知己了。总总拜托,愈速愈妙。”尤中书连连答应着。一时回到自己房里,想着:到底是个阔手,性格又豪爽,倒是于今世界上不可多得的人。我和姓黄的大约是前世里的缘法了。于是反接着手吆喝底下人忙着收拾行李,直忙了个整夜。天刚刚发白,黄三乱子忽地又叫尤中书进去,尤中书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里头,黄三乱子一个儿歪着烟榻上,笑着招尤中书对面躺下,道:“兄弟有件小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托老夫子最妥当。”

尤中书毅然道:“方伯有什么吩咐?晚生竭力去办。那怕水里来、火里去,办不到的事,也要办到了,才肯歇手。”

黄三乱子嗫嚅道:“家兄身边有个丫头叫燕儿的,今年已是十九岁了。老夫子,家兄那里住的日子不少了,曾经见过这个丫头没有?”尤中书想了想道:“可是鹅蛋脸儿,长挑裁,高高的鼻子,尖尖的足儿,是不是这个人?”

黄三乱子笑道:“一点儿不错!这几句话儿吃你画出一个活像的小照儿来了!”

尤中书道:“既是这个人怎样呢?”黄三乱子道:“实不相瞒,这个燕儿,兄弟同她有段说不出的隐情。老夫子聪明人,不必细说了。这儿兄弟想拜托老夫子,到家兄那边怎样设个法儿把燕儿带到这儿来。兄弟是没齿不忘,感激你老夫子不尽哩!”

尤中书攒眉道:“这个燕儿,我却知道,大军机收过的了,并且非常宠爱。叫晚生怎样设法呢?这事只怕做不来。”黄三乱子忽的站起来,连连作揖道:“我相准了,这事儿只有老夫子办得成。好歹请老夫子操一番心。”

尤中书忙着还揖不迭道:“即使有法儿好想,只怕大军机分上不好看。并且还要燕姑娘的心愿意,这就省事了。只怕燕姑娘大军机宠幸极了,未必……”

黄三乱子抢说道:“这倒不妨,燕儿是愿的。兄弟拿得稳、捏得牢。就是家兄跟前不好看些。那也顾不得了。兄弟也做到这个分位了,也不指望家兄再提挈了。这点子心愿能了,不做督抚也甘心。就此不做官也情愿。”

尤中书沉吟了一回道:“若说一段隐情呢?想来终不过一点儿女的私情罢哩!值得这样的倾倒呢?老实话大家子弟见多识广,终不过一个丫头罢哩!希罕什么?”

黄三乱子道:“这却与寻常不同。索性说一个根由底细吧!”于是自始至终说了一遍。尤中书道:“嗬嗬!有这个缘故,有这个缘故。既如此,终归着落在晚生身上吧。”黄三乱子大喜。又殷勤了一回道:“就这儿我们算别过了罢。兄弟不送了。”

尤中书便一揖而别。回到房里,底下人把行李已收拾停当。便叫尤福督率众人把行李发到汉口一码头东海宴宾楼,包个大餐间伺候着。吩咐已毕,他便找了邵笑吾、刘夫生一块儿就在藩司前汉江春大菜馆吃饭。谈了一套话,等到别过,已是三点多钟了。一径出城,来到东海宴宾楼。尤福同众人已把行李发到第一号大菜间,烟具已经端整,两支烟枪上已装上两口蜜枣大的烟泡。尤中书躺下抽了一阵,忽见投进一张请客条来,瞧是邵笑吾请的,在华景街“张寓”。尤中书笑道:“我再三同他说不要闹这空阵子,他终不肯歇手。张寓这人只听他说是上海来的,其实不曾见过,倒要去瞧瞧怎样一个女才子哩。”便说:“知道了。”

尤福回了出去。歇了一会儿,尤中书便吩咐账房里预备一乘轿式椽木轮马车,伺候着。尤福知照过了账房里,便开箱子捡出一套极艳的衣服来,服侍尤中书穿了,又收拾了带出门的烟具,放在马车里面。尤福戴了一顶红缨帽,伺候尤中书上了马车,便搭上后车,飞也似来到华景街华景里总弄口停位。尤中书下车来,四望了一望,只见马路平阔,市面闹热,颇有上海的气象。少停,走进弄内,一抬眼已见“姑苏张寓”的门条,推了一推,大门却是关着,便扣了一下。开门来的,恰是邵老爷的底下人邵全,道:“尤大老爷,我们老爷洋火厂去了,马上就来的。请尤老爷楼上去坐会儿。”正说时,张寓在楼上扶着窗盘道:“可是尤老爷吗?邵老爷马上就来的。”尤中书便道:“如此我等他一会吧。”

邵全引到楼梯旁边,尤中书拾级登楼,张寓便迎了出来,到了房里坐定。瞧那张寓的姿色极其平常,年事也有三十来往,其实没有半点儿可取之处。听她的谈吐,酸腔毕露,倒像个秀才,若说“才女”两字,也是徒有虚名罢哩。想道所谓“闻得好看,见得平常”罢哩!没有兴头,便叫尤福拿烟具来抽烟。张寓却知道尤中书是个阔人,藩台跟前同邵老爷一样有脸,所以十分巴结。忙替装烟。岂知装口大烟,着实的“高、黄、光”三字诀,合了尤中书的意了。抽不到三四口烟,邵老爷同着一个有两撇八字须的黑矮胖子来,说是姓刘,号又甫,本镇人。投捐知州,分发广东,未曾禀到。现充商务局议董。很有家私。督、抚两司都同他拉拢。和尤中书招呼已罢,讲过彼此相慕的常谈。邵老爷又对刘又甫道:“这位尤大哥是藩台大人最亲信的兄弟。虽是同藩台大人从小时一块儿长大起来的要好弟兄,虽是交情如旧,然而尤大哥才高望重,兄弟倒似乎落后了。横竖尤大哥是福中堂还让一步呢!又是同藩台大人的老兄黄大军机十分相投的。这会子藩台大人请尤大哥京里去跑一趟,明儿就要动身了。”

刘又甫道:“嗬!今儿是饯行。奉陪,奉陪!兄弟也有一杯之敬,近便些就是对门‘天绣楼’美云姑那里吧。”

尤中书力辞才罢。接着又来了两个,也是官场中人。须臾入席。刘又甫谈起此番绅商、学界各举代表,进京上书请愿,不知做得做不到?邵老爷道:“这番比头一次,兴头虽是来得高些,然而要做到,只好看着吧!”

尤中书摇着头道:“呀呀呼!一厢情愿,那里做得到?”正说到这里,只听得千万人声大呼大叫起来,又听得竹爿声音“滴搭……滴搭……”乱敲着。尤中书究竟到的日子不多,不知为了何事?刘又甫是本镇人,邵老爷也到省三四年了,知道是火。乱着推窗出去看时,只见火光逼近,势猛非常。尤中书只叫尤福“快收拾了烟具,快收拾了烟具……!”跟着众人一拥而逃。一席整菜,还吃得不多几样,手忙脚乱,翻了一地,白银台面踏得稀扁。张寓嚷着:“还隔着两条街呢!各位老爷,不妨事的。”

众人那里肯听,乱跌乱滚的跑了。尤中书帮着尤福抢了烟具,跑出弄口,钻进马车。一迭连声的喊着:“回去!回去!……”

马夫道:“道人挤得很,马车走不得。踏死了人不是玩的。”

尤中书大喝:“放屁!混帐!谁叫他们不让路?踏死了,和谁算帐?”

尤福道:“藩台衙门尤师老爷要走,谁敢不走?”

马夫道:“巡捕房里的章程,东洋车还不许走,何况马车呢?”

尤中书道:“混帐王八羔子!还不拉着马回去?我只知道警察局,不晓得什么巡捕房。”马夫没法,只得把马拉出去,从人堆里挤将过去。挤到转弯角上,巡捕拦住不许走。尤中书先是:“混帐王八羔子!没眼珠子的狗王八,藩台衙门尤师爷不认得吗?”

巡捕听了满口的“混帐王八”,便还口道:“那里来的杂种?到租界上来放肆!”说着又把号角一吹,跑来三四个外国巡捕,把马车拉了就走。尤中书自言自语道:“到底司道衙门的面子大,直是外国人也来护送了。但不知要赏多少钱?大约四块洋钱一名是少不了的。”正在呆想之际,已到了一座洋房,把马车停祝外国巡捕便把尤中书拖下车来,又搜出了烟具,一并拿了。尤中书道:“你们弄错了。我住的是东海宴宾楼,不是这儿呀?”

外国巡捕也不懂他说的什么?只喊着:“螯喂,螯喂。”马夫哭丧着脸道:“老班,别要装幌子了,难道拖到巡捕房里来吃外国官司,还说不懂吗?”尤中书到底在上海玩过几时的,“拖到巡捕房来”的一句话也还懂得,顿然的吓黄了脸道:“我没有犯法,怎地拖我到巡捕房来呢?”

马夫道:“谁骂了巡捕嗄!并且我原说刚正火着的时候走不得。你老的势派又来得很大,横竖罚几块洋钱罢哩,没有不得了的事。”

尤中书吓出了魂,不知怎样才好。外国巡捕等他不走,认是他倔强,便恼了,把尤中书的辫子一把拉了,拖着朝里便跑。尤中书一跌一滚弯着腰,拔长了头颈,嚷道:“使不得,使不得!我是有功名的人,拉不得辫子,放、放了我,我自己会走的。”外国巡捕不由分说拖着尽管走。中国巡捕因为吃他骂了,很不高兴同外国巡捕分说他是体面人,倒跟着冷笑道:“那末看你拿出藩台衙门的势派去吧!”

到了里边写字间,巡捕头问了来历,中国巡捕、外国巡捕都叽哩咕罗的打着外国话说了一遍。尤中书光着眼听着说,一句儿不懂。只见外国巡捕又把烟具呈上,巡捕头看了看,攒着眉,摇了几摇头。便叫翻译问尤中书究竟是何等样人?尤中书便道:“姓尤,号心迥,举人底子。考取内阁中书,在京当差三年多了。黄大军机是同乡,最知己的,还且是亲戚。这儿新任藩台大人是黄大军机的第三个嫡亲兄弟,自然也是亲戚了。所以请我来办文案的。因为明天要进京替藩台大人干一件极要紧、极重大的公事,所以今儿有个要好的朋友替我饯行。刚正入席,齐巧火着了,因此马上赶回去。总而言之,我的的确确的是个内阁中书。这官儿的品级虽然不大,倒是天天入阁办事,皇上天天见得到的。且可以说句话,将来贵国的交涉,兄弟倒可以帮一点忙。今儿不妨拉拉交情,完了事吧。”

翻译的听了咬着唇好笑,翻给巡捕头听了。巡捕头又叽哩咕罗了一阵,翻译的翻出来道:“你既是一位贵官,违背租界章程及辱骂巡捕,还可以将就罚几块洋钱就算了事。但是你们中国现在禁烟,饬令极严的时代,怎地公然随带烟具?可想是个大瘾的人了。我们租界上原有‘稽查偷食禁烟’的权力。既是赃证确实,押着!明儿解公堂讯办吧。”

尤中书听了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不由的爬在地上乱磕头,哀告道:“赏一个狗脸吧。情愿罚两吊银子吧。”巡捕原不过吓吓他的话,看他急到这个田地不禁暗暗好笑。又叹口气道:“中国人实在没救的了!我们外国人倒热心帮着他们禁烟。看样子,限期里头断乎禁不荆我们外国人倒替他们中国人担忧得很呢!并且中国人的‘气节’两字,老实说不得了。你看这种体面华贵的人做得出这么着的丑态,可怜,可怜。”便道:“要罚五千块洋钱,愿不愿?”翻译的便道:“要罚五千洋钱,拿得出,拿不出?”尤中书忙道:“有有有。”

巡捕头笑道:“老实跟你说吧,按着这条例罚不过五十元的。拿三十洋钱来,去吧!”

翻译的又翻给尤中书听了。尤中书这一喜非同小可,忙向身上掏出一大包洋钱、钞票来,一五一十的数了三十张,每张一元的“汇丰银行”钞票。磕了一个头,朝外就跑。尤福接着忙道:“老爷没事吗?”尤中书道:“自然没事呢。外国人倒认得我的,同我很客气。谈了半天,还开了一瓶香槟酒请我喝哩!所以耽搁了。”说着坐了马车,吆喝马夫快驶回去。马夫明知他吹牛皮装幌子,没有这种体面的事。不要说寻常的一个人,那怕督抚犯了章程,外国人是公事公办。没有说的,一定是花了洋钱出来。看他烟具没有拿出来,明知销毁了的,因耍他一耍道:“老爷的烟具没有送出来呀?等等送出来了走。”

尤中书道:“外国人瞧我这套烟具造的精致,爱玩得很,我便拉个人情送给外国人了。”马夫冷笑一声,一拎缰一摇鞭风,驰电闪的回到东海宴宾楼来。生了好一会儿的气,骂了五千四十八声的“混帐王八羔子、狗儿杂种……”没有离口。尤福摸不着头脑,连着碰了老大的一串钉子,本底子预备着很玩几天的,因为闹了这个乱子,虽然没人知道丢了这么大的丑。然而心里到底乏味,很不愿意再到这儿来。所以后来尤中书捐了道台,不曾指省到湖北来,许多把戏闹到四川去了。这且不说。

且说次日,便搭了京汉快车,不过三十六点钟已到京都。便进了正阳门,一径来到绳匠胡同黄大军机住宅。黄大军机恰好同一个门客叫做卫显功的书房里看着云南大棋。尤中书本来住着这儿的,不消通报,便闯进书房来。黄大军机见了吃一惊,疑是兄弟黄三乱子又闹了什么乱子出来了,忙道:“心迥几时到的?怎地蓦地回来?老三怎样?”

尤中书道:“没有要紧的。不过前儿老师的家报上不是说有几个都台有点闲话,所以方伯叫门生来跑一趟,带几分如意丹来调理调理。”黄大军机道:“闲话呢有几句的,我已经招呼过了,没有事的了。不过听说老三的烟抽得太滥污了,所以我吓吓他,叫他抽得有清头的意思。倒要老弟辛苦这一趟。若说抽烟呢,虽说禁了,然而有了瘾的人谁高兴去戒他?不是大家一样仍旧抽着。不过抽呢,尽着抽,只消抽的面子上过得去,便是守法了。老三闹得太糊涂了。据说禁烟公所里头,仿佛开了一个大烟馆似的,这话有吗?”

尤中书道:“那也言之过甚吧。”正说时,只见黄玉呈进一个手版来,黄大军机瞧了瞧,恼道:“不见就完了。横一趟,竖一趟,闹那一门的把戏哇!”黄玉禀道:“说是同乡请见。”黄大军机跺跺脚道:“你还同他说,我没有这种样的同乡。”黄玉不敢说了,只得急忙退出,一肚子的气没有处发泄,抬起脚踢了北门上一脚。门上的不知头脑,忙道:“黄老爹做什么?”

黄玉顺手又是一个巴掌道:“做什么?滚他妈的蛋!”把手版掷了出来。门上的拾了手版,抱着头就跑。跑到门上,把那手版也是一掷道:“没眼珠的王八羔子,什么意思?滚你妈的蛋!”这里尤中书诧异道:“谁呀?直教老师生气。”

黄大军机道:“谁知道他什么代表不代表?来了五六趟了,说是同乡,回来还说亲戚呢。”尤中书道:“门生在湖北却也听说有一起爱做事的人,进京来上什么书?原是真有其事的哇!”黄大军机道:“咦!你在外头来,难道没有清楚这起人吗?”尤中书道:“门生也不欢喜这种人,所以没有知道……”卫显功接一句道:“这起人倒说是热心志士的。”

黄大军机“哼”了一声,也不说了。尤中书便退出来,瞧着时候还早,便去找他的知己朋友外务部郎中金魏陶。金魏陶道:“巧极!今儿我齐巧在‘喜春堂’兰官那里请客,我们一搭去吧。”

尤中书笑道:“有趣!吃运倒好,你是难得请客的,今儿不扰你,不知要等那时节才有你的吃局呢。”金魏陶也笑道:“请你吃了,倒惹你的刻薄,实在合不来。”说着金魏陶便坐了尤中书的车。不多一刻,到了“喜春堂”,兰官忙迎上来请安,又问:“尤大老爷几时到的?”

尤中书道:“今儿才到。你身上好?”兰官回了一声“好”。便请到里间去坐,回了一回外省的风景,尤中书故大其言的乱说了一泡。兰官原没出过京的人,如何不信。须臾,陆续来了五七个。又是良久良久,来了一个瘦长条子,细白麻子,嘴唇边微微的、希希的几茎软黄须,鼻挂着外国眼镜,白洋布长裤,黑纱马褂,头顶着一顶外国草帽,脚穿一双外国黄牛皮鞋。但不过同金魏陶拉着手,亲热了几句,其余的略一点头,算完了。尤中书看了此人深为纳罕,是个何等样人?金魏陶从没这个朋友。悄悄问那一位光禄寺署正樊老爷道:“此人是谁?怎地这般作怪?京城里从不曾有过这门子的怪东西。”

樊老爷道:“魏翁邀老兄来,没有同老兄说明的什么客吗?”尤中书道:“其实不曾。”樊老爷道:“这位是‘称心丸’懂吗?”尤中书愕然道:“称心丸,不是药料吗?嗬!要是此人开药铺的?”

樊老爷悄悄的道:“低声,低声。你不懂得。‘称心丸’的名词,这就是各省公举进京递呈请愿书的代表。有些巴望请愿得成的人,饯送代表起程的时节,拍手祝颂,呼各代表叫做‘称心丸’,齐巧同他们运动的资料名词唤做‘如意丹’,倒是恰切不移、对仗精工的一对儿。推这请愿的性质,其实同如意丹的结果,同一派子的。”

尤中书恍然大悟道:“嗬嗬!原来如此,倒要细细的赏鉴赏鉴,这种东西比成化磲的鼻烟壶来得少见呢!”于是一眼不眨的瞧着那个代表。那个代表拉足架子,意气洋洋的和金魏陶说话。尤中书细认了一回,忽然诧异道:“这人我有点认得他,但不知在那里会过的?实在想不起了。而且姓什么?叫什么?也一点儿影儿都没了。”

樊老爷道:“恰才魏翁说似乎姓石。”尤中书顿然想着,道:“在这里了。他叫石约斋,一点儿不会错的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最近官场秘密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