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林公案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8 分钟 · 12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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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生前被人用钢刀砍死,然后抛尸河中。当即填明尸格,着家属买棺成殓,县官打道回衙。
金生马上渡江,赶到丹徒镇,正遇林公坐轿回转行辕,金生就拦舆喊冤。林公收状披阅一过,收了状纸,吩咐金生回去静候,捉到凶首,传案对质。金生叩头而退。
要知缉凶情形,且待下回分解。
第26回遭诬陷无辜被逮 得真情奋勇缉凶
且说竹镇集萧成记鱼行中惨杀四人,前回早已叙明,是镇江后帮粮船头阎大汉及水手丁朋铃、王七、韩老等四人所杀,何以萧金生向林公拦舆喊冤,状词中说是湖州帮头王安福所杀?
因写状人根据翠和报告,当然不负责任。那翠和与王安福面不相识,都是阎大汉素与湖州帮积下深仇,存心诬陷,自与翠和有了私情,翠和问他姓名,他就谎称我是湖州粮船帮头王安福,翠和信以为真,故等到写状时,翠和见父嫂被杀,事关重大,不得不直说了。林公既无先见之明,何从得悉个中真相,当下收状回辕,亲笔书写密札,着常镇道李彦章密拿湖州帮头王安福解辕。那王安福年纪已有四十多,少年时候也是凶悍绝伦,近年来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平生最喜杯中物,素来不贪女色。此次回空南归,仰仗林公先事预防,把挟仇的帮船分道而行,并且每段派有武职人员,带兵弹压,所以一路很平安的由横闸进口,行抵丹徒县境泊夜。不料常镇道派干役童茂,到船传唤王安福进署问话。安福自以为安分守己,跟着童茂到道台衙门。彦章传到签押房,向他问明姓名年岁,然后说道:“巡抚林大人有密札来要你,你到行辕中去候审罢!”说着派八个亲兵,把王安福解到林公行辕。林公升堂提讯,问过姓名年岁 籍贯,见他面貌很诚实,不像杀人凶首,便向他问道:“你停泊在竹镇集的当儿,为什么要把萧成记鱼行中的年轻媳妇杀死,连伤四命,苦主已在本部院案下告发,快快从实供来!”王安福听了这一番说话,如闻青天里霹雷,极口呼冤道:“青天大人在上,小民的船只确在竹镇集停泊过四天,至于杀死萧家四命,实在不晓得,这必是仇帮有心诬陷,恳求大人详细查察,以求水落石出。”林公又问道:“你们帮中水手人多,作兴水手们瞒了你干了这件案子,你至今尚未知晓,也是有的。”安福供道:“我们湖州帮人数虽然众多,过分凶悍的水手早已剔除,偶然和人打架是有的,至于持刀杀人,却向来从未有过;因为我们船上,不准有人私带刀枪,既无利刃,当然不能杀人。小民遭此诬陷,性命攸关,还求青天大人明鉴!”说时伏地叩头如捣蒜。林公吩咐带去,暂交丹徒县看管,俟查明案情,再行定夺。安福又叩了三个头,立起身来,跟着当差的到丹徒县奇监。林公饬差到竹镇集,把原告萧成记鱼行中的男女一并传来,与被告对质。萧金生就挈同母、妹,跟着来差渡江,到行辕候审。公差到签押房禀复,林公立刻升堂,一面饬提王安福到案,叫他假充看审闲人,站在堂下,一面先提原告金生上堂,问他案情。金生供道:“当时民人到乡间养鱼人家接洽进货,直到家中派人前来报信,方知父亲和老婆及两个伙计,皆于前晚被粮船水手杀死。”林公又问道:“如此说来你既未曾目见杀人凶首,状子上岂可任意乱写?”金生供道:“胞妹翠和在家亲眼看见,民人根据胞妹口述而写的。”林公命他退立一边,又提翠和上堂。林公见她修饰得妖妖娆娆,举止轻薄,一望而知是个轻贱女子,先向她问明年岁及已否出嫁?翠和照实供明。
林公听她供称二十一岁,尚未对亲,照她的言词举止,老练异常,全然不像黄花闺女,就问道:“杀人凶首就算是你亲眼看见的,却又何从而知他是湖州帮头王安福呢?”翠和供道:“湖州帮船停在我家屋后四五天,小女子无意中询问帮头姓名,他自称叫王安福。”林公说道:“如此说来,你与王安福是认得的了。现在本部院已把王安福捉拿到案,此时亦在堂上,着你在观审人众中,去指明哪个是王安福。事关人命,非同儿戏,你须得仔细认清,如有妄指,须不稳便。”翠和就退到左边,把站堂执事亲兵及观审人逐一细看,只是摇头说没有!再走到右边,仔细打量了一回,也说没有!林公到此知道其中另有曲折,便先指一公差向翠和问道:“这个是不是王安福?”翠和注视了一回,答称不是。林公见王安福就立在侧首,就指着王安福向翠和问道:“这一个是不是杀人凶首?仔细认来!”翠和望了一眼答道:“益发不是了!杀人凶首只有二十多岁,光面无须,他是麻面乌须,年纪也老少悬殊,怎说就是王安福?”
林公大怒道:“你和王安福见面不相识,何得诬陷他是凶首?从实供来,免受刑罚。”翠和连忙跪地供道:“小女子怎敢诬陷王安福,不过当日停泊在行后的那个帮首,自己告诉我他名唤王安福,后来看见杀死父亲的,就是那人,或者有两个王安福,也未可知?”林公就命安福与翠和对质。翠和只说这个并不是凶首,也向来不曾见过。林公道:“此人便是湖州帮粮船头王安福,经你哥哥将他告下,本抚就将他传到,他既非杀人凶首,不能拖累无辜。”林公就向安福说道:“现在准你无罪开释,且退过一边,少顷另有公事向你查询。”安福叩谢,退立一边。林公又向翠和追问道:“你是鱼行闺女,如何与素不相识的粮船水手攀谈讲话,通名道姓起来?此中当然另有别情,从实招来,免受刑讯。”翠和道:“因水手天天到行中买鱼,故尔和他接谈,才晓得他姓名。”林公笑道:“如此说来,你是在行照管生意的了!你们行中共有多少主顾,你可一一知道他们的姓名?好一个善于管主顾的女子,还不将过去真情从实供来。”翠和被林公如此一逼,弄得目瞪口呆,只是叩头。林公见她情虚,便笑说道:“你的父亲与嫂子虽然不是你亲手所杀,却是在你身上死的,故你实是本案的罪魁祸首,本部院已访察清楚,你再不把实在情形供明,叫你皮肉受苦!来,看大刑侍候。”两旁执事一声吆喝,大家揎拳捋臂,只待动手。翠和虽然老练,究竟未曾见过这种世面,早已吓得魂飞天外,面如土色,叩头说道:“大人开恩,待小女子实供便了。”说到这里,却又涨红着脸,半晌说不出话来。林公明知她羞于自暴私情,暗想她究竟是个闺女,在法堂上理该留还她些体面,就向她说道:“你要替父亲伸冤,快把凶首的面貌详细供来,共有几个人动手帮凶,以外不必多说。”接着传王安福到案下,向他说道:“你是粮船帮中的前辈,各帮头的面貌,必然多所知晓,你站立一旁听仔细了。”安福答应一声,仍然站过一旁。
当下翠和就供道:“杀我父亲的凶首,年纪约摸二十六七岁,七尺向外,淡黄脸膛,扫帚眉,三角眼,招风耳,塌鼻梁,尖嘴削腮,面上还有几点麻斑,这个就是自称湖州帮首王安福的。
杀我嫂子的凶首,是个黑脸大汉,年纪约摸三十向外,生得獐头鼠目,右边面颊上有个刀疤的;还有杀死我们两个伙计的,一个是五短身材,黑面孔,缺嘴;还有个瘌痢头,青面孔,这四个人都是拿着钢刀杀人的。究竟他们真名实姓却不知道。”
林公向王安福问道:“你可有些端倪?”王安福说道:“禀大人,这四个凶首,小民都相认识,杀死萧成德的极像镇江后帮帮首阎大汉,还有三个都是他船上的水手,叫做丁朋铃、王七、韩老,照她所供相貌,大致不致有误。至于他们所以冒小人姓名,也是有缘故,因为从前姓阎的强抢人家女子,被小人阻止,因此结下仇恨,今番有心诬陷我,幸遇青天大人秦镜高悬,不曾被累,小民情愿做眼线领捉。”林公听说,便道:“如此甚好。”马上派旗牌带了公事,同王安福径往鲇鱼套去见过镇江营参将,着即就近拿捉阎大汉等一干人犯。一面吩咐退堂,着原告明日候审。金生就同母、妹退出,投寓安歇。
且说镇江前后帮船归次,并不在鲇鱼套,林公为防他们与浙江帮船半途相通,冤家路狭,又要寻仇械斗,特命镇江帮先进鲇鱼套寄泊,该处为浙船不经之地,等浙江帮船由运河全行出境后,然后命镇江帮船开归兑粮水次,以免寻仇互斗,并委参将继伦带兵驻扎鲇鱼套,以资弹压。此次回空帮船,经林公防患未然,绝无仇杀案件发生。再说镇江营参将继伦,接到林公的公事,马上不动声色,命王安福做眼线,到粮船上把阎大汉、丁朋铃、王七、韩老等,一起拿住。阎大汉料必是东窗事发,兼之有一排步兵站立岸上,料难拒捕逃遁,只好束手就缚,由继伦带队押解巡抚行辕。林公传齐原告,升堂审讯,先提阎、丁、王、韩四犯上堂,问过姓名年岁及粮船帮名,次提萧翠和上堂指认凶首。翠和走到堂上,瞥见阎大汉跪在案下,就向林公禀道:“这个正是杀死父亲的凶首,自称王安福的。”接着把丁朋铃、王七、韩老逐一指明。林公命她退过一边。然后严讯阎大汉等,四犯无可抵赖,只得承认。林公又追问他们历年来做过多少案子?大汉心想,供认一案是死罪,供认百家也是一个死罪,好汉做得清脱又何必抵赖,想到这里,从容地供出二十六起械斗仇杀重案,丁朋铃、王七、韩老等,也各直认犯过血案若干次,林公命四犯画供,钉镣寄监。原告和王安福叩谢退出。林公退堂,拟就四犯罪大恶极,处以就地枭斩,次日恭请王命,把阎大汉等四犯,押赴出事地点,枭首示众。
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27回帮匪囊空劫渔船 令尹幕客弄玄虚
且说林公把阎大汉等四犯,先请王命,枭首示众,以为惩一儆百,粮帮水手当可稍知敛迹;无如人数众多,凶顽成性,各地归次粮船,仍有好杀、劫财、仇杀、械斗等重案发生。林公驻扎丹徒一月光景,督率文武,竭尽心力,总算把此次回空南下六十二帮、二千二百零四只粮船,一律由横闸进口,分道各归水次。预先分饬京口协副将张成龙察看风色,催促各帮船渡江,常镇道李彦章、镇江府王用宾来往江干,互相策应;又饬镇江、京口水陆两营,沿途支架营帐,常川弹压,各帮粮船进口,会同京口副都统箔岱春,派员逐船搜查,见有刀枪武器,一律没收,遇有闹事水手,拿交就近地方官严办,花费了许多光阴与精力,才把二千多号回空粮船完全进口。林公一面拜折奏闻,一面起节回苏,路上并无耽搁,直到胥门接官亭码头,在城文武百官,齐在码头迎接。林公传令百官回衙理事,自己登岸打道回衙。不料隔了七八天,迭接川沙、扬州、江阴、吴江等府县禀报粮船水手的重案。林公把来文逐一披阅,只见奸杀、仇杀、谋财害命等,无所不有,不觉暗暗叹息,便带着来禀,到刑名老夫子杜介臣办公室中,见面就向介臣说道:“此次出辕一个多月,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六十二帮回空粮船分道催趱归次,在事文武官员异常出力,正想附片奏请奖叙,哪知各地归次粮船依然命案迭出,这班愍不畏法、犷悍成性的粮帮水手,简直是地方的大害,弄得官府防不胜防,办不胜办。与其束手无策,养作民间的害马,我想专折奏请,把南漕一百多帮粮船一律解散,资遣归农,将来冬漕起解事,另雇民船装运。介翁你道好不好?”介臣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南漕水手入册的共有四万多名,各帮老头子手下,都收有徒弟,少至数十,多至数千,统计多于列册水手,约有三四倍,而且尽是无业游民,解散迫于饥寒,势必铤而走险,流为盗贼,为害更大。若欲奏请解散,必先妥拟安插方法,那末十几万无业游民,农不能耕种,工不能制造,又怎样安插呢?”林公很懊丧地问道:“粮船始于何代?不知当时谁献这个害民政策?”
介臣答道:“说到粮船,创自雍正四年,时值河干水浅,南漕不能北运,才由仓场总督何宫保奏准制造粮船,出示招募有力水手,遂有翁、钱、潘三个异姓兄弟,出来应募。初时的水手,都是三人的徒弟充任。后来不敷分配,禀明何宫保,准予招收徒弟,且为团结持久起见,设立粮帮,订定十大帮规、设帮宗旨,专为防止人无恒心,半途中止,故有‘粮船跳板三丈三,进帮容易出帮难’的说教。当时帮规极严,和佛门子弟一样,也有字辈订定,即是‘清静道德,文成佛法,仁能智慧,本来自性,元明兴理,大通悟觉’二十四字。后来徒弟越收越多,良莠混杂,愈趋愈下,到现在,安分良民不愿投入粮帮,一班游民地痞趋之若鹜,于是结党抢劫,恃众斗狠,无恶不作,一发不可收拾了。”林公说道:“解散既怕激变,目前之计,应该怎样收拾,才能稍纾民困呢?”介臣道:“惟有严拿犯法水手,按律重惩,一面颁给简明告示,发贴各粮船及各归次码头,劝惩并行。犷悍犯法的,处以死罪;稍知自爱的,自然不敢横行无忌了。”林公深以为然,一面嘱介臣草就告示,刊印颁发,一面严饬高邮、宝应、扬州、江阴、吴江、川沙等府县官,勒限将犯事水手,逮捕严惩,讯实口供,解省定罪。各属接到抚宪札饬,不得不认真缉拿。著者一笔不能写两处话,只好次第叙述。
且说吴江滨临吴淞口,交通便利,故尔兑运常熟漕米的镇江帮回空船只,指定吴江为归次,粮船只有半年装运,半年归次修理。那镇江帮头王富贵爱赌若命,今年手气不好,逢赌必输,弄得满身债务,非但没有赌本,连带伙食都输光,替换衣服都当光,于是饥寒起盗心。第一次邀同本帮弟兄打劫吴江城外济泰典当,不料有能人保当,前后门都用许多沙袋叠住,用石条撞了一回,不曾撞开。富贵便叫一个会轻身功夫的徒弟,叫柳麻子,跃登典当界墙,打算纵身入内去,开放大门,同伴就可一拥而入。不料保当师爷葛少泉瞥见盗匪跃登墙顶,急发一飞镖,迎面打来,正中右目,痛得他几乎晕倒,连忙向外飞身落地。富贵见他半面鲜血淋漓,暗想手下只有这一个勇敢,以外都不会拳脚的,眼见里边有能人保当,不敢攻入,懊丧而归。
后来得悉金和尚网船上积有多金,决意打劫。晓得他每晚要到虹桥一带捕鱼,这夜带着几十个水手,将两号粮船移泊虹桥附近。等到黄昏,金和尚带着老婆子女,摇船到虹桥,金和尚手执照鱼灯,正在粮船旁边照看,王富贵就高声叫喊有水贼,一班水手,不容和尚分辩,拖过船来,一阵脚踢手打,打得金和尚一命呜呼。富贵就跳到网船上,翻箱倒柜,搜得三百多两碎银,不知金和尚花了多少血汗,积蓄得这笔银子,哪知谩藏海盗,性命也在这笔银子上送掉。当时和尚的妻儿老少,拚命和富贵争夺。富贵勃然大怒,吩咐弟兄们把网船拔到岸上,架起干柴烧毁,两个小孩被富贵抛弃河中溺毙。和尚妻周氏,还想和富贵拚命,亏得她女儿阿金见机得早,乘他们拔船的当儿,拖着老娘,拚命奔逃,赶到吴江城门口,刚正东方发白。城门开启,母女俩进城,一路啼突到县衙中,击鼓喊冤。县令刘瑞安传到签押房中,问明冤情,着她补呈状词。娘女俩退出衙门,找寻招房相公写状,周氏把丈夫被殴身死,及抢银烧船的经过,细说一遍。招房说道:“这个必是熟人,晓得你们船上积有银子,才下此辣手。你可认出强盗是谁呢?”周氏当时吓昏了,不曾看清面貌,答道:“不认得该杀的强盗是谁。”亏得阿金向来认识王富贵的,连忙插言道:“为首的是镇江帮粮船头脑王富贵。”招房就提笔一挥而就,周氏接过,送到衙门中。母女俩退出衙门,一路啼哭出城,到大女婿陆根福家中借住。那吴江县刘瑞安接阅状词,因怕粮帮声势浩大,不敢拿捉凶首,只委捕厅到虹桥履勘被烧船只,哪知痕迹全无,连尸身也不见了。原来万恶的王富贵把金和尚尸体,并河中捞起的两个死小孩,一起投入火中烧毁,等到火熄,用铁铲把灰烬抛入河中,并把火烧地土削去一层,所以痕迹全无。捕厅回衙门禀复。周氏等了半月,不见动静,便到苏州府衙门控告。知府许用霖札饬吴江县勒限缉凶,一面汇案详禀巡抚,所以林公得悉各帮归次粮船仍然迭犯血案,分饬各县勒限破案。
再说刘瑞安接到札饬,素知林公赏罚严明,过限捉不得凶首,不客气要先行撤任,然后参革的,急得他搓手顿足,无计可施,只好和刑名师爷何亦凡去相商。说是抚宪有札子下来,勒限十天,务要把粮船头王富贵拿获解省,前几天接到府饬,后早已勒限捕快都头朱兴踩缉,比追过一次,依旧捉不到王富贵。快班过限,不过挨几百毛板;兄弟过限,没有公事解省,这位铁面无私的林大人马上要参革的。兄弟实在想不出一个办法,故特来求教亦翁,有无补救方法?亦凡横在枕上,眼望着帐顶,呆呆地思想了一回,说道:“只有未雨绸缪,先发制人。东翁连夜到省,上辕门禀见抚宪,把凶首王富贵的声势格外说得浩大,说他和太湖水寇通同一起,现在早已闻风远遁,一时无从踩缉,请求大人见示机宜。看他怎样回答。”瑞安点头称是,回到上房,一面吩咐家人收拾行李,一面喊排船,预备停妥,便坐轿出城,到码头登舟,一阵锣声,解缆启行。直到次日午前,到胥门接官亭停泊,立刻上岸乘轿,直到巡抚辕门禀见。跟役把衔片送进号房,号房忙到签押房呈上衔片。林公见是吴江县刘瑞安,心想现任官求见,必有要公,即命传见。
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28回充巡捕化装查案 接公文添差缉凶
且说林公传见吴江县,刘瑞安就禀道:“卑职弹压不严,以致镇江帮头王富贵归次属下,竟敢把渔户金和尚劫财焚舟,毁尸灭迹。卑职接到金周氏禀状,勒限快班头严缉凶首,两次比追,仍未破案。卑职因此案非比等闲,亲赴粮船驻泊所在密查暗访,方知凶首王富贵声势浩大,且素与太湖水盗互通声气,故敢目无法纪,妄作妄为。而且他们耳目众多,卑职查勘之时,他早已闻讯远离,杏无踪迹,谅已逃入太湖暂避。卑职严限快班入湖踩缉,只是湖中山林众多,又为盗匪出没之所,属下既无能人,又无兵柄,欲去捕捉,万难办到。卑职无状,特来请罪,并恳大人训示遵行!”林公问道:“你从何处访得王富贵与太湖盗匪通往来呢?”瑞安答道:“这是卑职从酒肆中听来的。”林公说道:“酒客醉后乱道,不足取信,粮船纵然凶顽,岂敢与湖匪互通往来?此说未必是真。你且回去,细心查缉,本部院另委干员帮同踩缉便了。”瑞安就告辞退出,回转吴江。
且说林公打发刘瑞安去后,心想派何人前去才能捉到凶首呢?辕门上当差的,虽都是干员,无如与粮船水手都属素昧生平,叫他们一时到哪里去查缉呢?沉吟了一回,忽然想起竹镇集萧成记鱼行一案,几乎构成冤狱,亏得湖州帮头王安福自愿做眼线,才得把四个凶首获案正法。常言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要破吴江劫财毁尸案,非派王安福前去不可;并且他是浙江粮船帮头,与苏皖两帮粮船水手积有嫌隙,命他去密查各帮命案,必肯出力,自无包庇贿纵之事。想到这里,愉快非常,记得湖州八帮回空粮船归次在松江,马上指派旗牌史林恩,赶往松江粮船驻泊所在找寻湖州帮头王安福,同他来辕。
林恩应命而行,路上并无耽搁,那日到了松江,寻见王安福。安福接到船上,林恩不及寒喧,劈口就道:“兄弟奉林大人差遣,特来邀请足下到苏,因有疑难命案,相烦足下帮同办理。”安福早有所闻,苏、皖两帮归次后,不安本分,迭犯命案,当下就含笑答道:“我知林大人传唤,必然为着归次粮帮迭出人命重案,传我去帮同缉凶。本则我也是撑粮船的,蛇吃蛇,自残同类,帮规所不许;但是江苏帮视我们浙江帮犹如仇敌,狭路相逢,总是他们先出手,结果约期械斗,两败俱伤,冤仇愈结愈深,现在他们自蹈刑章,迭犯杀身大罪,林大人既然抬举于我,特烦史老爷来传唤,敢不唯命是听,帮着林大人办案。是非自有公论,天下人不见得批评我的不是。毕竟苏、皖两帮将来向我起交涉,责备我不该破坏帮规,不应该自残同类,我准备不踏上粮船跳板,也就罢了。到得那时,林大人总肯赏碗饭吃的。”林恩拍着胸脯说道:“只怕老哥不肯弃行,若愿意跟随我们大人办事,必定收用,兄弟可以力保的。”两人话得投机,安福款留林恩在船上吃过酒饭,然后一同登岸,取道向苏州而来。
路上无事可说,那日安抵江苏巡抚辕门。林恩先到签押房禀复林公,王安福已经传到。林公便命他进见。安福走到林公面前,跪地行礼,口称小民叩见大人。林公连忙招手叫起,含笑说道:“苏帮回空粮船归次后,迭犯劫财奸杀等人命重案, 谅你在外也有些知道。州县官畏惧粮帮人多势大,不敢拿捉;但是民命非同儿戏,岂容凶首逍遥法外?意欲从严缉凶,苦于属下文武都与粮帮素昧生平,无从着手,才想起上次萧成记一案,幸得你做了眼线,方能缉获凶首。你是浙江帮中的前辈,对于苏、皖两帮中的不良水手,谅来都有些认识,故特派史旗牌传你到来,欲再借重你做一回眼线。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安福答道:“大人抬举派差,愿效犬马之劳。不过粮船帮规严重,向来不能够贪功带线,苏帮虽与我们浙帮视同仇敌,小人此去带线,不免破坏帮规,万一将来帮中人因此向小人问罪,那时还求大人做主!”林公说道:“你不必过虑,尽管前去,本部院前次就想劝你改行,今番你如能把各案正犯缉获到辕,就赏你当个旗牌,那时再也没人敢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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