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林公案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8 分钟 · 19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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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摸有三四十间。张黑子引进大门,向右边走廊中走去,穿过了五六间平房,领到一间平房中。张黑子说道:“这里便是二老板的会客室,请随意坐地,我去请二老板出来。”说罢,转身而去。
锦堂走到窗前打量,只见前面一片庭心,时当九月,有十几盆菊花摆在石条上。再看室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八仙桌,四只单靠椅。正看间,忽然张黑子引着一个壮汉入室,年龄约摸三十左右,身高七尺开外,面色微黑,生得獐头鼠目、尖嘴削腮,一望而知就是逃犯朱运升了。正想行礼招呼,张黑子抢先说道:“这是我们二老板。”锦堂就向运升拱手说道:“久仰大名,苦无相见之缘,今幸葛幼泉相公介绍,专程前来拜谒,真是幸会。”运升连忙还礼,分宾主坐下,张黑子捧茶敬客。
要知朱运升如何软禁陈锦堂,且待下回分解。
第43回缴烟枪当场烧毁 施丸药普渡众生
且说越监土贩朱运升和锦堂相见之后,寒喧一番,便问来意。锦堂道:“兄弟家住夏口,家母向有肝胃气病,每当发作时候,药石都不能治,只有烟膏最灵,吸食一两筒,就可止住。
无奈近来夏口禁得厉害,上好的老土,实在无从购得。敝友苏君与葛相公曾有一面之雅,故指我到他那边去设法;又承他的美意,叫我向二老板商量。故特不揣冒昧,来此相求。还望二老板割爱一二百两大土,该价若干,自当照数缴纳。”运升听了,含笑答道:“前次批进的烟土,在湖北一起被抄没收。既承足下远道赶来,照顾我们生意,绝无谢绝之理,请在舍间盘桓三四天,等待广东运土到来,任凭检选,包可称心如意。”
锦堂答道:“搅扰府上,断无此理,好在小舟就停在山下,待我还船等候,待货色运到,再行备价来兑便了。”运升说道:“顾客理当下榻相留,况且兄弟平生最爱朋友,尽管耽搁在此不妨,如其不肯赏脸,那就见外了。”锦堂正想起立告别,不料朱运升先立起身来。推说有朋友等在里边,请宽坐一回,说罢,竟自转身走了。锦堂也明白他的用意,只是既不好止住他,又不好跟他出去,弄得进退失据,一踌躇间,运升已去远了。
就此一去不来,直到傍晚,匪党送灯火饭菜进来,锦堂叫他相送下山,许以重金酬报。匪党答称未得二老板许可,不敢相送。
说罢转身而去。
慢表锦堂失陷匪巢,
且说凤姑守到黄昏,不见锦堂出谷,情知不妙,她就使展飞行功夫,越过杀虎涧,掩身潜入匪巢,四面寻找,不见锦堂。正在焦急之时,忽见一匪从门中走出。
她急闪身暗处,等他走到面前,出其不意,一把擒住,一手掣刀,吓禁声张,逼他说出日间来买土的客人藏在哪里?那人吓得颤巍巍答道:“那人就在这问屋子的后面厢房里,二老板派我看守的,我因肚子痛,要紧到毛厕里去出恭,求你放了我吧。”
凤姑逼他引到厢房中,锦堂瞧见了救星,正是喜出望外,忙向凤姑说道:“我们俩怎样逃出去呢?”凤姑又向那匪徒逼问有无便门可以出入?匪徒指着北面说道:“走出此屋向北去,有一很大的山洞,便是后门,直通到半山。”凤姑听说,还防他出去报信,就在他身上解下腰带,把他四马攒蹄捆了个结实,然后保着锦堂飞步出室,向北赶到山洞前。锦堂低低说道:“洞中黑暗怎好走路呢?”凤姑说道:“不妨,待我在前开路,你扶着我肩头走好了。”于是两人移步入洞。一路摸着石壁而行,但觉寒森森冷风扑面,令人毛骨悚然,好像盲目似的。沿石壁走了一程,幸得背后无人追赶,才得走出洞来。凤姑在月光下定神四望,方知已在半山,就和锦堂取道下山。正行之间,忽听得背后似有脚步声。凤姑连忙向后回顾,只见两条黑影如飞赶来,只道是匪党,掣刀在手,准备迎敌。说时退,那时快,两人已相离不远,方才看清楚是钱昌、汪兴。他们奔到锦堂面前,说道:“二大人受惊了。”锦堂拍着凤姑的肩头答道:“亏得这位高升,从虎穴中将我救出。还怕匪党追来,我们赶快落船,马上启碇回省去吧。”说着大家飞步下山登舟,马上唤起船伙计,解缆开船。那匪穴中,直到天明,瞧见一匪被绑,方知锦堂早已逃遁。朱运升并未出门,得此警报,即派张黑子带同八个匪党下山追赶,无奈船已去远,追了一程,颓然而返。
且说锦堂在路并无耽搁,直驶到省城码头停泊。钱昌、汪兴告辞回去。锦堂带着凤姑登岸回到公馆略事休息,把上文的查案始末情形,缮就呈子,然后坐轿上禀,复见林公,当面呈上报告书。林公披阅一过,勃然大怒道:“逃犯朱运升怙恶不悛,竟敢将你软禁,那葛幼泉身充兵房书吏,胆敢贿纵要犯逃监,又复主使朱犯将你软禁,更属罪大恶极,非严刑究办不可!
老兄的办案认真,不辞劳怨,不顾性命才能查得水落石出,真是大可钦佩,暂记大功一次,将来有缺,先行补用。”锦堂受此意外褒扬,心中大喜,当时谦逊了几句,就道谢退出,回转公馆。林公马上亲笔书就密札,把锦堂的报告书叙入,连夜用印发交汉阳县密拿葛幼泉与朱运升归案法办。那汉阳知县郭觐辰,也是个清正干员,当下接阅林公札饬,暗想:逮拙属下的兵房葛幼泉,固屑容易,不过逃犯朱运升匿居匪巢,捕役固属拿不到,就是派城守营兵出去拿捉,也恐匪党闻风先遁,打草惊蛇。
那主犯朱运升一旦远扬,这便如何是好?仔细思量,只有着葛幼泉诱捕朱运升到案,许他将功折罪,不怕他不遵。打定主意,即传葛幼泉到签押房问话。门皂即到幼泉跟前,说明本官传唤。
幼泉只道有什么案件,传他去商量办理,立刻穿了马褂,跟着门皂径到县署签押房。觐辰藏过督宪札子,向他说道:“越监逃犯朱运升,督辕已派员查明,匿居在大洪山匪巢。据那委员的报告,还说你有得贿纵逃的嫌疑,说话里连本县也甚多不利之处,督宪札饬密查朱运升,否则这责任就在你我二人身上。
本县素知你办事谨慎,不见得会知法犯法,打算替你洗刷嫌疑,着你设法把逃犯朱运升诱捕解省,脱清干系,那时或可将功折 罪。不知你自量能力,可诱得到朱运升么?”幼泉答道:“此人素来与我相处甚好,只求宽限数日,准将他诱到。”郭觐辰道:“如此甚好,只你须留心一二,若是拿不到时,你的性命就难保了。现在权且将你家属收下,专等正犯拿到,便行释放。”
幼泉到此,也无可推诿,只索答应。觐辰即派差役将他家属取到,幼泉便告辞而出,一路想诱捕朱运升的方法。走到家中,恰好张黑子因跑掉了唐锦臣,特来报信。幼泉一面询问逃跑情形,一面安排酒食,与彼对饮。饮到分际,低声向他说道:“越狱一案,现在已由我觅得一个貌似二老板的肯去顶替了,可以完案。但我另有一事,要和二老板商量。你回去时,请他改装到此一叙,千万不可失约。”张黑子答应而去。次日朱运升果然改了农夫模样到幼泉家中赴约。幼泉一面将他稳住,一面差人到县报信。郭觐辰得信,即派通班捕役,前往将朱、葛二人,一并捕获,带回衙门,即行钉上大镣,连夜亲自押解到省,赴督辕见过林公,禀明一切。林公即命将二犯解往臬司衙门,按律重办,结果问成极边充军,此案才得结束。还有那土贩邹阿三逃往广东,也被郭觐辰购线缉拿到案,依法惩治。
林公此次严申烟禁,劝惩兼施,一面严拿贩土开馆吸食,一面收缴烟具、烟土、烟膏,果系真心改悔,自愿缴出烟膏、烟枪,暂免治罪,并验明烟瘾大小,酌给戒烟药丸,使他吞服断瘾,以观后效。如此认真办理,不到半年,楚省烟害渐有肃清之望,陆续收缴烟膏、烟土,共计一万二千余两,半数是拿获的,半数是缴出的。如土贩邵锦璋,自行投县缴出烟土二千多两;谢长林缴出烟土九百五十两;范申和缴出烟土三百六十两。同时设局收缴烟枪,共一千二百六十四杆,皆是久用积油的老枪老斗,有几十只精致华丽的老枪,枪质是雅州竹的,配以牙底牙嘴,枪膏满积,在平时每只价值都在银百两以外,爱逾拱壁,现在尽肯割爱缴出,可见人民觉悟吸烟之害,等于饮鸩,才肯缴枪戒烟。
林公为昭示百姓起见,把收缴的烟枪、烟斗、烟膏、烟土,编号列册,堆积公共场所,亲率两司道府,莅场逐一对册验明,然后命当差的用快刀将烟枪劈破,烟土敲碎,再浇煤油燃火焚烧,把一千二百多支烟枪一律烧成灰烬。次将收缴搜获的烟土一万二千多两,拌以桐油燃火焚烧,自辰至申,火犹未熄。哪知烟土拌桐油燃烧,奇臭触鼻,和熬膏抽吸之味,迥乎不同。
烧过烟灰,林公派员监督,投入江心。自此次烧毁以后,续缴烟枪烟土的陆续不绝,一月未满,又取到七百多支。那时湖南省城收缴烟枪竟有二千三百多支,唯收缴查获的烟土、烟膏,共计只有八百多两,也照林公办法,浇油烧毁。林公见吸烟论死新例尚未颁行,而禁烟成绩已如此昭著,总因死罪两字,足以惕人心志,促人醒悟!可见民情非不畏法,新律果能颁行,烟害虽深,不难于短期间悉数扫除。
那时正值秋汛期内,林公借着出巡江、汉堤防,顺道查看各地禁烟情形。只见各属都由地方官设局收缴烟土、烟枪,省城大镇各药铺中,都有戒烟丸出售,莫不利市三倍,因此吉林参、洋参、高丽参的价目比去年增加两倍有奇。林公见此好现象,快慰非常!一日行抵宜昌,这是楚、蜀间转毂的所在,位于江滨,东通夏口,西通巴县,那是水陆交通的大码头,商务繁盛,人烟稠密。林公带着史林恩等几个随员,正在岸上勘视堤工,瞥见一班耆民老妇,跪在路旁,叩头称谢!林公连忙招手叫起,向一须发皆白的耆民说道:“本部院毫无善政及民,谢什么呢?”耆民答道:“农民苏仰山,今年已七十有八岁了,家事由后辈执管,哪知不肖子弟嗜好鸦片,无力耕种,田地早已变卖告罄,今春打算把媳妇卖去,供他吸烟,被我拦阻住了, 叫他赴局缴呈烟枪烟灰,领得大人施送的戒烟丸,如法吞服,现在烟瘾已断,身体壮健有力,可以做小贩养家糊口。农民全家俱受大人恩德,专程前来叩谢。”林公又向其他耆民逐一询问,皆为丈夫儿子吞服了林公施送的戒烟丸,身体发壮,能够用力嫌钱,赡养身家,所以结伴前来拜谢。
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44回论烟害追源往事 闻严禁运动权奸
且说林公出巡江汉堤防,顺道查勘各属禁烟情形,成绩昭著,居民都觉悟烟害之烈,自愿缴枪具结,有钱的抄录药方,自行配药戒绝;贫穷的向局中领药戒烟,吸食者既少,贩土开灯,不禁自绝。楚省烟害大有肃清之望。回辕之后,亲自草就奏疏,缮正拜发,奏明查拿烟贩,收缴烟具、烟土总数,并声明楚省鸦片已有肃清之望。此折到京,道光帝披阅动容,就令各省督抚将军,厉行烟禁,并谕令在廷诸臣,各抒所见,究竟黄鸿胪所奏,家藏鸦片烟具,以及兴贩开馆的概论死罪新律,是否可以颁行?道光帝无非为慎刑恤民起见,不料引起一班廷臣纷纷争论。且有英夷密派汉奸入京运动,于是论死新刑,终究不能颁行。后来的鸦片战争,和第一次缔结的辱国丧权的不平等条约,都由这次纷议而来。那林公在湖广总督任上,厉行烟禁,楚省英商也有些不敢肆无忌惮。
考鸦片一物,流入中国,已有很悠久的历史,并不自清代开始,不过当时这种鸦片,并不是用枪斗吸食的罢了。连本草上也载有此物,原名罂粟,始自唐元年间,有阿拉伯商人贩罂粟入人中国,兜售于各药铺中。那是一种功效卓著的止泻药,倘遇痢疾,日久不止,只须用罂粟花叶煎浓吞服,唯药量过重, 能令人麻醉不省人事,当时只供药用。直至明朝中世,葡萄牙人握东亚贸易霸权,由葡人将罂粟源源不绝的输入中国。嗣后,变本加厉,发明割浆熬膏,创制烟灯、烟枪,横卧抽吸,吸时精神百倍,且有提神塞精的特效,因此吸食鸦片之人,一天多似一天。至明末英吉利执海上贸易霸权,由印度贩烟来华,始仅闽、粤两省沿海居民吸食,后来愈传愈广,几遍全国。金钱外溢,弄得民穷财尽,刀兵四起。明廷特颁禁烟法令,吸食贩卖及供人灯吸的,一律论死。一班瘾君子吓得屁滚尿流,不吸则瘾发难熬,吸则恐怕差役人室捉拿,不得已开掘地穴,藏身地窖中抽吸,这是鸦片之原始。
清人入关以来,英、荷诸国的商人因见鸦片有巨利可图,年年于印度地方贩运烟土来华,始仅一班富绅子弟,用以消遣解闷。后来越推越广,至康乾时代,鸦片风行一时,上至官绅,下及走卒,以及僧道尼姑等,多有吸食鸦片的。偶然抽几口,确能兴奋精神,等到嗜好成瘾,准时抽吸,便能伤精损血,面容枯槁,变成终身痼疾。乾隆帝是个太平天子,屡次巡幸各省,目睹鸦片流毒几遍全国,于是通令各省厉行禁烟,搜获一千多箱烟土,一律烧毁,颁定新律,严禁贩卖与吸食。当时英、荷商人只好暂停贩卖。等到嘉庆初年,贩卖和吸食的依然到处皆有,因为所颁禁烟法律太轻,凡国内商人贩卖烟土,杖一百,枷一月,遣边留戍三年;内外文武官员犯者,课以革职处分;书吏差役贩卖或包庇土贩,加等治罪,杖二百,枷二月,流谪三千里为奴。吸食鸦片,准贩卖同罪。如此拟罪,不足以寒吸烟土贩的心胆,隔了几年,法令渐弛,贩、卖、吸三项依然充斥于市。等到嘉庆二十一年,烟毒弥漫全国,比较乾隆朝有过无不及。于是重申烟禁,各省搜获烟土,陆续解到北京刑部衙门,共计三千二百箱,奉谕烧毁。哪知流毒已深,一般嗜好成瘾的百姓依然秘密吸食,反使烟贩奇货可居,土价增贵,获利更厚。鸦片的来源都由洋商偷运至沿海各省,再由华民贩运至内地销售,而广东海口,又为偷运的总巢。道光初年,林公在江苏巡抚任上,曾经会同江督陶澍,奏请严令粤省督抚厉行烟禁,不准英国商人偷运鸦片进口。虽得如议通令禁运,无如英商见有大利可图,不借花费巨金,贿通粤省地方官吏,面子上告示遍贴通衙,不准英商偷运鸦片,并不许国人贩卖吸食;暗地里依然准许英商进口,以致越禁而鸦片流毒越甚。按当时广东海口鸦片偷运进口数,在道光七八年间,年约四千箱,至十年顿增至一万八千多箱,以后有增无减,鸦片流毒,随之日增月盛,社会上的现银尽被英商吸收到外国去,物稀为贵,银价飞涨,于是鸿胪寺正卿黄爵滋遂有杜塞漏卮,严禁吸食鸦片一疏。上两回书里,已经叙过。
黄鸿胪原奏何以偏重严禁吸食,不从严禁私运私贩入手呢?
他早知英商手段通天,且有汉奸替他奔走,若然严禁偷运,大利所在,英商必然花巨金四处运动,禁烟必难成事;现在专禁吸食,好比子弟被劣友牵嫖引赌,只好将子弟严加管束,使劣友不敢再来引诱。禁烟亦然,厉行禁吸,使国内染有烟瘾的人,勒限一年,一律戒绝。到那时英商运土人华,无人购买吸食,岂非可以不禁自绝,这也是正本清源的善法。
当时由林公首先会同湖南、湖北两巡抚,厉行禁吸,收缴烟枪,搜拿烟土,施送灵验戒烟药丸,果然一年期限未满,楚省素有烟瘾的百姓,十之八九都已服丸断瘾。如此成效卓著,中国的烟害,论理可以一扫而空了!哪知事与愿违,广东贩土英商查顿得到此项消息,暗想:果真各省尽如楚省一般,禁绝吸食,烟土将无销路,绝了丰厚利源,岂不可惜!若要挽回, 识有不惜巨金,托人入京运动。清廷大员多半贪财,苟有巨金秘密送给他们,正是有求必应。想到这里,先到夷馆中与买办葛东明商议。
原来查顿为英国所属港脚人,盘踞粤省夷馆三十多年,混号人称铁头老鼠,为私运鸦片的发起人,各地汉奸土贩都和他相熟,本是个贫民,在鸦片贸易中,获利达三十多万,实为偷运鸦片的祸首。他和葛东明是多年老友,素知他熟悉中国官场,就把风闻楚省厉行烟禁,因此这几个月来,鸦片销路停滞,若不携金入都运动,只恐各省一律厉行禁吸,我们的大好利源势必停塞,岂不可惜呢!素知老哥熟知中国官场,拜托速往京中,运动京官,奏请将鸦片列入进口药材类中,那么我们可以公开贩卖,大家都可靠此发财,但不知运动金要多少。
东明沉吟了一会道:“中国官场,文官只要钱,有白花花银子到手,不论什么事都办得到。不过鸦片流毒,已经通国皆知,兼之在这厉行烟禁的当儿,要买到言官奏准列入药材类,准许进口,这却非容易!倘若运动了甲言官具奏,难免乙丙丁言官不反对,还有军机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都可单衔具疏奏事,怎能保他们一言不发呢?”查顿听了,皱着眉头问道:“如此说来,运动难望成功,只好改营他业了!”东明含笑答道:“有钱使得鬼推磨,天大官司,只要有地大银子。这件事情,也只要有整千整万的黄白物,带往京中,首先运动当朝宰相穆大人,索性托他包办,事必有济。”
查顿听到这里,笑逐颜开地说道:“我早知老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好佬,无事办不到的,准定劳驾,银子要多少,请即预算示知,我便去和各洋商接洽按股均摊,顷刻可以立集巨款。”
东明筹算了一会,伸着五指说道:“最少五十万,如果不敷,这却要再行公摊筹集的。”查顿答道:“此次运动,抱定必成的决心,索性一次筹集七十万,带往京中,免得因款绌败事。”
东明答道:“能够一次筹足,多多益善。”查顿告别而去,赶往伶仃岛大屿山等处,与私运烟土各帮洋商接洽,说明来意,叫他们按照交易大小,自愿认缴运动费若干。这班洋商,都奉查顿为首领,自然唯命是听,踊跃认缴巨款,结果筹得五十万两,查顿独出二十万两,送给东明,一律换了到北京兑现的银票。东吩就携款乘轮由海道到天津登岸,换坐驴车入京。
要知如何运动,鸦片能否私运进口,且待下回分解。
第45回权奸得贿倒行逆施 公愤难平上疏抗议
且说葛东明携着七十万两巨款,到北京运动,五千金去结识了古董店主,托他代为介绍,昏夜到权相穆彰阿私邸。东明为防谈话漏泄秘密,预先写就一纸禀辞,大意为恳托相爷顾恤远人,设法维持英商鸦片贸易,请旨准予列作药材类输运入口,愿纳税银等语。一面早就和古董商人讲明报效三十万白银。当下穆奸看罢禀辞,随手燃火烧去,然后摒退左右,悄悄地向东明说道:“正在厉行烟禁的时候,忽然倡言化私为公,准予鸦片进口,这是很不容易办到的事,就算在京文武不敢违拗我的主张,还怕各行省将军督抚联名上疏抗争。你且京中耽搁几天,再来听我的回音吧!”东明一面唯唯答应,一边将二十万两的银票呈上,只说这是各夷商奉送相爷的炭敬,恳求笑纳!穆奸假意推让不过,方才纳入衣袋中。东明晓得肯收运动金,事必有成,就告辞退出,在客寓里等候消息。明知这么一来事情必然成功,只争迟早罢了。
且说穆奸收受了这笔巨额贿赂,不恤民害,不顾公论,密召大常寺少卿许乃济到私第,授意他递出奏疏,若得朱批如议办理,有三万两酬金到手。乃济本是穆奸心腹,且由穆奸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然唯命是听,告辞回寓,草就奏疏,送到军机处,就由穆奸呈御览。原折约有三千多字,说来头头是道,颇合时弊,主旨以鸦片贸易为合法,禁烟也属目前要政,措辞肯称取巧极,节录奏折中大意如下:鸦片一名罂粟,原产于印度,为止泻提神唯一要药。
本朝康乾时代,列入海关进口药材类,每担抽税五两四钱。旋因使用过度,吸食成瘾,流毒社会,致干例禁,屡次颁行禁烟法令。始则拟以枷杖流戍,继且科以绞刑。只因情罪不符,酷刑未尝实行,而吸食贩运者,反而有增无减。其故由于未禁烟时鸦片进口,一则须纳税银,鸦片进口,只能与输出之大黄茶叶交换,不作现钱交易。自厉行烟禁以来,海关烟税取销,偷运进口,不必纳税,只须耗费若干私费,便能进口秘密交易,概用现银,故而在未禁烟前,每年输入鸦片只有数百箱,禁烟以后,输入数逐年增加,多至三万数千箱,现金外溢,银价因是日昂。自来法令愈严,讦告愈多,官吏因之不能实力奉行,破坏法律之心计亦愈工。吸食鸦片,有害人身,尽人皆知,严禁而不知戒绝,还可稍示姑息,不加闻问,唯救济社会经济,整顿进口税银,乌可不问?查鸦片本属药材,征收税银,早列入进口贸易表,自属合法贸易,岂可因噎废食,为吸食鸦片者有害,禁止进口,徒然损失税银,鸦片依然偷运,不如仍照旧章,认为合法贸易,准予纳税进口。唯须以物换物,卖于公行员,不得以现银交易,一面严行禁止官吏、差役、兵卒等不准吸食,犯者加等治罪。如此则漏卮可塞,银价可平,偷运可绝,烟害亦可断绝,一举而备数善。谨请乾纲独断施行,云云。
此疏虽然别有用心,但写来却也丝丝入扣,道光皇帝,耳骨最软,凡有情理之事,他总肯采纳。当时览奏动容,即命穆彰阿传谕广东总督及海关熟议具复。穆奸料到粤督邓廷桢决无反对之理,分明大功告成,三十万运动金可以安然享有,当下退回相府,一面传谕广东总督遵议具复;一面密传葛东明进见,把上文的经过,细说一遍,吩咐他赶紧回转广东,再向粤督衙门运动,那么鸦片可作合法贸易,装运进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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