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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20 / 66

会员可开白话

求,才饶恕了他,没伤性命,这可说不厉害么?」石秀道:「有这等事,那醉汉也太不成材了。」那太公道:「客官休如此说,幸时分尚早,大神不曾降临,若近三更,老汉便没胆子告说这些话。」说罢,没多时,忽地一阵怪风吹到,阴寒刺骨。杨雄、石秀禁不住,也打了几下寒噤。风过后,只听得外面吹打,放炮,闹热好一阵。只见那太公脸色渐变,迭问二人可曾吃饱?石秀会意,连忙说道:「多谢太公,够了,饱了。」二人即便罢酒,庄客撤去残肴,打扫干净。又半晌,只听得打着二更二点,外面又是一阵吹打,放炮,片时寂然。石秀起身来,走到外边一望,只剩一个空棚,留着几点零星灯火,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石秀道:「真个见鬼了。」回身进内,只见那太公脸色更难看,战兢兢地叫道:「客官,大神快要降临了,请你们赶紧走避,跟这里庄客们去歇卧罢;少顷大神降临,俺合家都要回避,你们外方人,自应格外留神。」石秀道:「太公自去,俺们兄弟今夜不走,定要看看那妖怪如何模样。」太公道:「休得如此,这不是玩的,你们若有长短时,老汉如何担当得下!」杨雄道:「太公放心,俺们便给妖怪吃了,也是自作自受,不干你事。」太公连劝数次,二人不应,只得自去。庄客们也都走的走,避的避,不留一个。

杨雄、石秀在堂上看一遍,只见有酒、鸡、鹅、鱼、肉,斋供齐全。石秀道:「东西不少,俺们便充做活妖精,且吃他一饱。」杨雄道:「也得!」二人说笑着,便朝外坐下,把酒筛来自吃,撕着那鸡鹅下酒。正吃得有兴,猛可的又是一阵怪风吹到,吹得毛发都竖,寒噤连连,风中杂着怪啸,如同鬼叫一般,更令人听了打颤。石秀放下酒杯,叫道:「俺不信真有鬼怪到来。」杨雄道:「兄弟仔细!」这时,只听得啸声更近,似像就在檐下,堂下月色朦胧,堂上边灯光昏惨,阴森得好不怕人。石秀起身来剔着烛花,瞥见一团黑气直扑上堂,架上的猪羊自动。石秀叫声不好,急忙掣刀在手。又叫:「哥哥留神,莫放妖怪抢了猪羊去!」杨雄应声理会,早跳出座头,拔刀对准那黑气砍去,阴风一卷,黑气散了。二人定睛看时,那猪羊好好架着。杨雄叫道:「这光景可真作怪!」说话刚毕,赤剌剌一声响,又见一团黑气,直卷入来。石秀喝道:「大胆的妖魔,敢来这里冲犯老爷,且吃俺一刀!」只一刀砍去,那黑气变做几团,只在堂上旋绕不散。杨雄觑得清切,口里叫骂,帮同石秀把刀乱劈。两人两把刀,一阵子东剁西砍,大叫大闹,那黑气渐渐没了。接着一阵阴风过处,堂上烛光大亮,不见一点怪异,猪羊斋供,不曾缺少一样。当下二人可也费力,便把腰刀入鞘,重行坐下。石秀道:「哥哥看清么?妖怪在哪里,只有一团墨黑的烟气,不是活见鬼!」杨雄道:「俺自瞧得清楚,想是个黑烟怪?」说着,二人哈哈大笑。杨雄道:「一场鬼打浑,俺又饿了,再来吃酒。」拿起酒壶儿只吃得几杯,只见云太公从后堂走出,庄客们也有几个上来,齐说:「好奇怪,方才闹的声音也响。」太公把斋供一看,不由惊叫道:「只也可怪,架上猪羊不曾动得,敢是大神生气么?」一个庄客上前告道:「俺方才躲在右边配房里,听得二位客官兀自在堂上,一回儿争吵厮打,一回儿又哈哈大笑,闹了好半晌才定。」石秀叫道:「太公休慌,那妖怪吃俺们赶跑了。」太公只是摇头,庄客们也将信将疑。忽听得几声怪叫,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手仗一条短棒,从后堂直抢出来,逢人便打,见物即毁,如同咆哮猛虎一般。众庄客惊叫不好,纷纷奔避。那女子放出粗毛的声音,大叫道:「哪里的野汉子,偌大胆量,敢来冲撞吾神,今日定须一齐打杀!」云太公此时早惊倒地上,只顾磕头哀求。庄客们却都远远躲着,哪敢上来。只见那女子叫道:「你这厮,不合招留野汉子和俺作对,若不看在丈人分上,也须取了你性命!」太公敢说什么,只有磕头。那女子圆睁两目,一抡棒就抢杨雄,杨雄拔刀急架。石秀叫道:「哥哥看仔细,休伤了她!」杨雄便把刀背拦架,觉得棒头很有分量。那女子见不能得手,弃了杨雄,又奔石秀,石秀叫声:「来得好!」赤手就斗。杨雄插了腰刀,忙把太公扶起,送到堂角落里坐地,太公只是发抖。石秀斗那女子,不三五个照面,就将短棒夺在手中,女子不由慌乱。石秀喝声:「妖神看打」,只一棒,把那女子打倒地上。杨雄却待上前擒她,那女子托地跳起,叫道:「俺道甚人,原来是天慧星在此,今日便看星君分上,吾神去也!」霎时间黑气就地冒起,弥漫得眼前乌黑,不见一点灯火之光,又听得檐下几声怪啸,隐隐远去。接着便是一阵清风,风过后,堂上烛光明亮,怪异全无,只见那女子倒在地上,没有一点声息。那太公一见大惊,连忙叫唤庄客,把那女子抬入内堂而去。半晌,太公出来,对准杨雄、石秀纳头便拜,二人慌忙将他扶起。石秀道:「太公何故如此?」太公道:「方才小女抬进内室,一回子苏醒过来,却说那大神因惧怕你们,就此高飞远避,不敢再来了。俺女儿此刻神智清朗,只讨茶汤吃,丫鬟等也得进房侍奉,再不吵闹。她说前日昏昏沉沉,自己没理会处,如同做梦。见今想起那个妖怪,受了他许多薅恼,不由大哭,老汉出外来时,她兀自未止,这不是已清明么?」石秀道:「也好!」太公道:「这是天怜老汉,送二位来驱逐妖怪,搭救俺的女儿,恁般大恩如何报答!」杨雄、石秀齐道:「太公休如此说,这不是俺们的功劳,只算得一件巧事。」

说话之间,天亮了,二人也不再要睡,便向太公辞行。太公一声不响,只是微笑。杨雄起身来收拾,哪知包裹、哨棒,都已不见。太公笑道:「二位恩公莫慌,包裹,哨棒,好好放在内堂,且待吃过酒食,却再理会。」杨雄、石秀无法,只得住了。太公吩咐庄客,把两口猪羊扛到厨下,快煮将来请二恩公吃。有顷,庄客重在堂上打扫干净;放好桌子,设下座位,太公让二人朝外坐了,自己傍座相陪。庄客端上大盘子,大碗,大碟,摆满桌子,又将上好酒,两个庄客侍立在傍,太公只教筛酒与二人吃。直吃到巳牌时分,二人又酒酣腹饱,真个要走了。太公上前,说道:「二位恩公容告,你们此番干了这事,偌大恩德,一点不曾报答,心上如何可安!俺想你们终年在外经商,南天北地,同是栖止,何争在这时日早晚。老汉欲留你们在此,盘桓十天半月,略尽一点孝敬,伏望承情则个!」杨雄、石秀哪里肯应,只推有事,要紧便走。经不起太公扣住包裹,哨棒,苦苦相留。说道:「至少也得留待三天五日,倘若不应,老汉又要下跪了。」二人推辞不获,只得留下。

杨雄、石秀此番走了犹可,这一留不打紧,却又闹出一场大是非来。有分教:善变恶心,只为小人弄舌;恩将仇报,又看大盗挥刀。直教:杀尽奸邪脱罗网,扫清荆棘上征途。毕竟杨雄、石秀闹甚大是非出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二英雄血溅云家庄 一都监败退黄蜂岭

话说当下云太公苦苦相留,杨雄、石秀推却不得,只得暂行留下。不上一二天光景,这奇事又传扬开去。都说云太公家女儿被妖魔缠扰,多时推却不开,却得两位异人到庄,施展法术,把妖怪收在葫芦中,救了那女儿性命,本领端的惊人。大家把此事当做奇闻,画蛇添足,传说开去,早又哄动远近。有许多好事的男女,竟自赶到庄上,要看看异人恁般模样。杨雄、石秀兀自好笑。太公把二人留在庄上,终日里酒食管待,十分周到。有时觉得沉闷,便去庄外林子边走走,观看一些野景,却也闲散。

且说那日晌午时分,云太公在后堂坐地,只见一人闪将入来,躬身唱喏。太公看时,却是前日捉妖被打倒的那个姓张的汉子。太公便道:「大哥何事?」那汉子瞪着太公,半晌说道:「俺来请问,你那二位客人姓甚名谁?」太公道:「这是经商的王大、王二兄弟,山东人氏。」那汉子一阵冷笑,自己掇个凳子坐了,叫道:「太公你自做梦哩,你家中留着强盗,只怕要大祸临头了!」太公大惊,问道:「此话怎讲?」汉子道:「这二人哪里是王大、王二,那个黄脸皮,长髭髯的汉子,姓杨名雄,绰号病关索,出身是蓟州两院押牢节级。这个高颧骨,断山根,坎眼睛,尖下巴的兄弟,叫做拚命三郎石秀。他们只是结义兄弟,因在蓟州杀人,做下血案,逃避他方。后来又投奔上梁山泊,杀人放火,冲州撞府,闹了数十起案子,这声名赵官家也知道。见今哪一处不揭出告示,拿到梁山泊强人一名,有官者官上加官,无官者赏钱三千贯,窝藏者与贼人同罪。你如何大胆,把他们留在这里。」太公道:「此话当真么?你莫非错认了人?」汉子道:「当年俺在蓟州时节,他们的面孔看得厮熟。昨日在人丛中俺又看清,怎说认错。」太公呆了半晌,说道:「这便如何?」汉子道:「俺有两条妙计在此,由你自择。第一,你便将二人姓名写明,做下状纸,赶紧去当官出首,待派捕盗人员前来拿捉,这便脱了你的干系。这里离州城不远,你若今日赶去,当夜便得成功。第二,你如怕结冤仇,不愿自己出首的话,你可不动声色,设计将他们稳住,待俺替你赶紧去报官,等到半夜三更,捕快公人一齐扑入庄来,拿了就走。你却只推不知,这方法也稳当。」太公摇头道:「这个……这个……这都不好。他们拚死逐去妖怪,救了俺女儿性命,如何下这毒手!」汉子道:「你亲眼看见么?」太公道:「这却不曾见得,俺女儿如此说。」汉子道:「恁地,怎见得是他们的功劳?」太公又顿了半晌,只说:「不忍下手。」那汉子起身说道:「太公到底是和他们一气,却在俺面前装呆。你今不应,俺便自去当官首告,那时拿到衙门里,休怨俺将你带累。」说罢,拔步便走。太公连忙将他唤住,道:「张大哥,俺们且做商量!」那汉子道:「俺早说得一清二楚,商量甚的?」说着,又要走了。太公慌忙一把拖住,叫道:「张大哥,老汉这把年纪,也须可怜俺则个!」那汉子道:「可怜什么来,你是庄主,他们是强盗,你留了在家,要想没事,可没这般容易。」太公哭丧着脸庞,说道:「俺不忍!」那汉子道:「你和他们又不是亲戚,怎地不忍?」便洒脱袖子,跨下阶沿,说道:「太公,太公,你不要执着不忍,弄得身家性命也休!」这时太公真急了,抢步下阶,把那汉子一把拖回来,坐了大半天,才行迸出话来,说道:「俺又不和他牵亲带故,他们自做强盗的不好,干俺甚事。张大哥,俺今依你第二条计,赶紧去罢。」那汉子大喜,问道:「谁在服侍二人?暗里也得去告他知道,夜间事发,好做准备。」太公道:「一个姓毛的庄客,俺同你去寻他。」便引那汉子悄从后门走出,抄到庄门外左首林子边。只见那庄客正在刈草,太公见四下无人,便把庄客叫入林子里,三个人席地坐谈。这个三面环抱的大林子,又深又密,便三五十人也隐藏得,三人安心在内密谈,不在话下。

且说杨雄、石秀兄弟二人,那日午后无事,便去庄前庄后闲走,看了一遍野景。杨雄叫声:「兄弟,俺们留待此间,今天是第三日了,庄主太公管待虽好,总觉闷人。明天恁地如何,俺只要走,包裹、哨棒,索性由他拿去了罢。」石秀道:「本只答应他三天五日,明日自走。」一路说着,杨雄转身先进庄去。石秀贪玩,慢慢过来,却踅到庄子左首,只见好大的林子,天然环抱,把个庄院隐藏在内。石秀不由慢步向前,顺着林子边踅,忽觉溺急,抬头看了一下,四无人影,便入林子里净手。石秀净手刚罢,忽听林子里有声音,似像就在近边。石秀道:「奇怪!莫非有无耻男女在内?」便顺着声音,轻轻向前踅去,约莫百十步,忽听得有人叫了一声「杨雄」。石秀好疑,连忙住步,隐到一棵大树背后,听声音更近了。仔细听时,那声音倒厮熟。石秀更疑,就轻轻爬升那棵大树,盘到一个桠杈中,将身坐好,借树叶隐敝着身体。这树上也好,只能他望人家,人家却望他不见。石秀坐在桠杈中,向说话的地方望去。不望犹可,这一望之下,争些儿脱口叫出声来。只见一棵合抱的大树下,却是三个人坐着。一个庄客,一个从背后看出是云太公,还有一个坐的也巧,正在石秀斜对面,仔细望清楚时,却是蓟州的军汉踢杀羊张保。石秀道:「张小牛说这厮刺配远方,不想却在此地。」当下望见这付情景,就瞧科六七分,只是声音苦不甚高,听不清楚说些什么。最后,三人一齐起身,才听到「事不宜迟,谨防逃走」的话。石秀心里更自明白,伏在树桠杈中,怎敢动弹。直等三人去远,方才下树,兜抄出林子,从另一小径中,缓缓地踅入庄子而去。石秀走回自己屋子里,四顾无人,便把那话告诉杨雄,说道:「不信世路难行,人心险恶到如此地步!」杨雄道:「俺同乡人说张保这厮,被知府寻事刺配,不想却在这里徐州。」兄弟背地里商量一回,天色晚了。只见那庄客进来点灯,又送进酒饭来,自添了几回酒,只教二人尽吃,又送茶送水,侍候得十分周到。石秀看在眼里。吃罢夜饭,只见云太公走入屋子,兄弟二人连忙相迎,对太公称谢。太公道:「二位大恩人,怎的如此客气?你们如是,老汉反而不安!」石秀道:「好说。」太公道:「恩人,休嫌老汉絮聒,今日是十八日,屈留你们,刚只三天,老汉心里打算,欲二恩公再留三日,不知肯承情也否?」石秀拱手说道:「太公美意,怎不感激!只俺兄弟实在有事,不敢多留,至多明日再留一晚,后日便行。」太公道:「也好!且待后日再理会。」说话时,只见杨雄低眉阖眼,屡次垂头下去。石秀叫道:「哥哥敢是醉了?」杨雄连忙睁眼,答道:「哪里是醉,再吃几壶也不……」说着,又自垂头下去。石秀笑道:「太公你看。」杨雄又强自抬头,睁大眼睛,说道:「不醉!不醉!倘有,俺敢再多吃些。」石秀好笑,不禁自己也打呵欠。太公起身道:「明日再见!」二人懒懒地送至门首。太公走后,那庄客也就溜出屋子,石秀随手将门掩上,口里只叫安睡。半晌,二人静听,外面已没声息,便把身上拽扎起,拔出腰刀,拂拭一下,入鞘放好。石秀又把灯儿移到床侧,遮隔火光,各自上床盘膝坐定,闭目养神,听更鼓时,却还不到二更。一回又一回,直到更鼓三下,二人下床,掩到房门背后静听,却没有半点声音。房门本来虚掩着,不曾下栓儿,石秀就在门隙中,借外面的月光望去,却也清晰。半晌,只见一人走来,蹑手蹑脚,将房门轻轻推动,推到一半光景,闪将入来,吃石秀夹脖子一把抓住,提到灯下看时,便是服侍他们的庄客。但见他惊得面如土色,做声不得。石秀把刀撇着他的脸道:「你这不成材的东西,也敢来做手做脚!」那庄客弃了手中绳索,抖着说道:「好汉,这是姓张的汉子出的主意,不干我事。」石秀只一刀,把那庄客杀了。只见杨雄又拿进一个人来,兀的不是张保是谁?杨雄道:「你方动手,俺见房门外又有人影一闪,连忙出去,不想却是这厮。」石秀道:「休多说,快些提防外面!」便拾条绳索,将张保浑身绑了,割块布,塞住了口,向床背后只一丢,说道:「少顷发落。」当下二人蹿出房去,走到院中,月光下,只见又有二人扑到,石秀看清,却都是庄上的庄客。杨雄只一刀,早将一个庄客剁倒。石秀却把那一个拿住。那庄客连说:「不干我事,都是太公主张。」石秀道:「太公何在?」那庄客道:「太公和张保定下妙计,去府里请了二十二名公人到来,因二位好汉了得,怕人多反坏了事,张保教守在庄门外面,只教俺庄上人动手,太公却在内堂等候拿人。」石秀手起一刀,又把那个庄客杀了。杨雄叫声:「兄弟,仔细又有人来!」石秀道:「不杀这云太公老贼,天理不容!」二人拔步就走,刚自拐弯过去,只见对面又有两人,杨雄、石秀直抢上前。那两个叫声:「阿也」,丢了刀棍,转身便走。经不起石秀脚步快,蹿去一个一刀,都结果了。石秀前行,杨雄在后,走到前日斋神的所在时,一个庄客手拿一把叉,正在那里舞动作势。那庄客见石秀走到,扬手就一飞叉,石秀把头一低,那人觑个空,抢步下堂便走,不想杨雄赶到,劈面一刀,脑袋变做两半。石秀叫声:「走」,二人紧动脚步,直入内堂,只见灯光明亮,月光照耀,云太公在堂上踅着说话。杨雄、石秀心头火发,向堂上直蹿将去。云太公抬头看见,喊声:「不好」,要想走时,石秀已自赶到,骂声:「老贼,狼子心肝,恩将仇报!」扑过去只一刀,剁去半个面门,登时栽倒。石秀恨极,把刀向云太公乱搠一阵,搠得半身肉酱。

石秀叫道:「一不做,二不休,多少是个杀,索性洗荡了罢!」杨雄道:「也好!」二人重行拽扎一下,扬起带血钢刀,便去庄院内四下搜寻,无分男女,逢人便杀,直杀到厨房柴间为止。真个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二人回到自己屋子里,床背后提出张保。杨雄骂道:「你这厮,在蓟州时多方薅恼人,到得这里又生事,真正杀不可恕!」石秀道:「也算天怜俺兄弟,无意中脱了大祸;否则真吃你们算计,两条命都没有了。」说罢,举刀就砍,却割不下头来。石秀仔细看时,却已砍缺刀口。杨雄上来动手,举刀一看,刀口也卷了,二人索性连鞘弃掉。当下提了张保,再到内堂,想寻把刀使用,忽见包裹、哨棒都在那里,便把来各自背上,拿了哨棒。石秀道:「俺们只如此如此,使这厮消遣一回,慢慢地死也好。」杨雄叫:「好」,二人便去动手不提。

且说州里的两员捕快都头,当夜引领二十名丁壮,赶来庄上拿人。张保因惧杨雄、石秀了得,云太公又怕事,只叫他们在庄门外等候,不必张皇,免得他们知风逃走。一面排选精壮胆大的庄客,各执绳索兵器,轻轻地掩进房去动手,他们梦中不及提防,稳可手到擒拿。云太公又对张保说:「今日二人吃得醉了,晚上定然好睡,更易下手。」张保大喜,便对两个都头说了,两人依计,率领二十公人,只在庄外守候。守了好久,不见庄内有人出来。一个都头不耐道:「张保这厮也太不成材了,此刻不见动静,要等到天亮下手么?」又一个说道:「只些人拿不住两个强盗,不要惹人笑话?」又是好半晌,那都头更不耐,口里骂着,待去庄门上张望时,只听得有人叫:「庄内火起。」那都头抬头看时,果见庄子上烈焰飞腾,红光冲到半天,早是合庄子都着火。众人发声喊,却待上前施救。只见庄门里抢出两个汉子,挺起哨棒,逢人便打。一个都头见势头不对,捻朴刀直抢上前,正迎着拚命三郎石秀,只五七个照面,吃石秀拦头一棒,打得脑浆迸裂,用力过猛,把哨棒也打折了。石秀折了哨棒,手脚也快,那把朴刀早抢在手中,挥刀乱杀。杨雄、石秀如同两只猛虎,那些公人如何抵敌。二人便仗着一条棒,一把朴刀,杀出人丛,夺路而走。这里二十二个公人,被杀得七零八落,逃得性命的,只好回到州城,去衙门中据实具禀。云家庄之事,自有地方官前来料理,不在话下。

再说杨雄、石秀二人,当夜杀出云家庄,一路飞奔,赶到槐林地道处,早是天明,二人且歇一下脚。石秀看了一遍路道,叫道:「且喜不曾错走路途,这里是槐林道,再过去十里路程,便是黄蜂岭了。俺们杀了这大半夜,肚中又饥,人也劳苦,须得好好歇息一回。」杨雄道:「不是么?便是身上衣服,也不成样子。此刻换又麻烦,如何可以再走。」石秀一看,二人全身都是血污。便将身上紧了紧,发动四条腿儿,迈开大步,取路径走。不上半日,黄蜂岭早已赶到,就有哨路的喽啰飞报上山。胡六将二人迎入寨栅,忙取两身衣服,献给二人换了,一面摆酒接风。石秀看时,座上却不见了阮八。几巡酒后,只见胡六走出座头,向二人纳头便拜,放声大哭。杨雄、石秀慌忙将他扶起,问:「胡寨主何故如此?」胡六收住悲声,说道:「告二位头领,俺兄弟阮八遭难死了。前日阮兄弟下山巡哨,恰巧山下有一起官眷经过,乃是本州岛新任某官的妻小。阮兄弟不问情由,便行动手,杀伤他们数人,尽将财物劫取上山。不想这起人去告到州里,却恼了那姓张的兵马都监,便从州里引兵到此,阮兄弟当时下山厮杀,怎禁那都监了得,就吃将人擒去斩首;又督兵冲打上山,俺死命抵拒,好容易将官兵打退。那都监临退时节,只说早晚来踏平山寨才休。」石秀道:「怕鸟的!不来便罢;来,只是个杀!」胡六道:「话虽如此,只俺兄弟身亡,本寨人马又少,俺独力难支,如何抵敌!」杨雄道:「不妨,待抵挡不下时,烧了寨栅,便投俺们梁山泊安身。」当日吃罢酒食,二人就在岭上过夜。

次日,杨雄、石秀动身待走,只见喽啰报上山来,那张都监又引兵杀到。杨雄、石秀齐道:「来得正好,俺们便去会会这厮,恁地一个了得。」二人拽扎起衣服,同胡六各执兵器,引领喽啰下山厮杀。只见那张都监全身披挂,手挺长枪,骑坐高头劣马,抡眉努目,好生威武。原来这张都监便是张勇,在前曾做郓州兵马都监,因梁山泊好汉大闹郓州,杀了太守苗黑天,他同赛存孝姚刚畏罪逃走。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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