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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26 / 66

会员可开白话

却是孟福通的心腹喽啰,因姚刚杀了他的大王,心中不服,私自下山投奔到此,愿向导去捣巢灭穴,替孟大王报仇。朱武盘问一番,察得情真语实,便定下计策。

直到次日,姚刚又引喽啰下山,大叫大喊,指名要武松出战。却见梁山泊队中静悄悄地,不作一声,也无人出马应战。姚刚骂道:「你们假作痴呆,用诡计来诱人,俺自不怕!」闹了半晌,对面声息全无,不见有个人出来。姚刚忍耐不住,引喽啰冲打上前。不想对阵早布下埋伏,冲打两次,反伤了许多人。约莫两个时辰,姚刚和众人喘息方定,猛听得对阵一声吶喊,一员头领飞马而出,高举着狼牙棍叫道:「姚刚快献首级,俺已等待多时了!」此人乃是霹雳火秦明,衣甲鲜明,神威凛凛,暴吼如雷。姚刚大怒,挺枪直取秦明,秦明舞棒接住,战到三十回合,秦明逼开兵器,拍马便走。姚刚勒马叫道:「你这厮休赚人,俺不受你算计。」说话刚罢,一个胖大和尚直扑马前道:「俺是花和尚鲁智深,且吃洒家一百禅杖!」抡动禅杖打来,姚刚纵马挺枪相迎,觉得家伙好生沉重。二人杀到四十个回合,鲁智深托地收回禅杖,跳出圈子就跑。早又冲出青面兽杨志,喝声:「姚贼看刀!」一刀拦腰而进。此来迅速异常,姚刚倒吃一吓,慌忙敌住。刀来枪去,杀气旋绕,斗有五、十回合,杨志忽叫:「洒家且去,换个人来取你首级!」抽刀回马,便向本阵而走。姚刚怒道:「先取你这青脸贼的首级!」在后赶来,杨志回马再斗,又是十个回合,只见武松扑到马前,拍着双戒刀叫道:「俺们再来一个搏一个!」姚刚要紧提防武松,却让杨志飞马而去。当下武松和姚刚大战,两条好汉,性命相搏。正斗到紧急关头,鸡鸣山喽啰忽地一片声叫苦,不知高低,却是周通、李忠、施恩、曹正、陈达、杨春六个好汉,引喽啰抄上山冈,攻破寨栅,分三路杀下山来,山下却又冲杀过去,两面夹攻。镇三山黄信在前高叫道:「只今山寨已破,降者免死!」众喽啰见前后杀到,无路可走,一齐跪下乞降。姚刚听得山冈上大乱,知道不好,欲思拨马逃走,早被武松看出破绽,双戒刀紧紧逼住,哪肯放松半点。姚刚一者心慌,二来马力已乏,被武松着地一滚,砍断马足,身子便从马背上直滑下来,姚刚急把长枪一点,两脚站定。武松眼到,哪容他再行还手,疾忙一刀卷入,搠中姚刚肚腹,扑地倒了。武松抢步上前,割了首级。朱武却引喽啰登山,合寨搜寻,把钱财粮草都装入车辆,押下山冈。杨春便取姚刚首级,告祭过了孟福通,点起几个火把,烧毁寨栅,全军人马取道回山。遇到贫苦百姓,给钱给米,一路施舍。那日到了山寨,缴令既毕,做个庆贺筵席,大家欢乐。

光明如箭,已是三月韶华。一日,宋江正和吴用、公孙胜、花荣、柴进等闲谈,只见卢俊义走来说道:「哥哥在上,小弟今有一事,欲思下山一走。」宋江道:「不知何事,员外请说。」

那卢俊义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都因一件轻微事,引得双方大斗争。直教:横尸溅血殿庭上,带锁披枷狴犴中。毕竟卢俊义为了甚事,下山又往何处而去,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李逵大闹天齐庙 戴宗失陷泰安州

话说宋江听说卢俊义要下山,便问:「员外何事?」卢俊义道:「去年小弟病重时分,燕小乙代俺对天许愿,若得神明庇佑,逢凶化吉,将来泰安州岳庙进香,上灯供养。今当季春三月,良辰美景,好个进香天气,弟欲往泰安州一走,了却这段心愿。」宋江道:「进香还愿,自属正事,只俺和员外都是文面之人,有这老大破绽,如何去得。」本来梁山泊一百八条好汉,宋江、卢俊义、林冲、武松、杨志等几人,都曾经官刺配,脸上留着痕迹,虽由安太医配合良方,用药涂点,却不曾全行消灭。当下卢俊义便道:「兄长但请放心,那里不比北京大名府,只消略加遮掩,去也无妨。」宋江道:「恁地,员外几时动身?」卢俊义道:「俺思明日便走。」只见吴用在旁摇手,说道:「员外且住,小生倒有个主见在此。」众人一齐住口,却听吴用说道:「三月二十八日,本是天齐圣帝诞辰,泰安州岳庙里,是日好生热闹,江湖上九流三教,都去赶趁,挤满了那所庙宇,员外不如稍停几日,待那时赶去进香,人多混杂,可保无虞。」众人听说,齐声叫:「好」。宋江道:「今天是三月十九日,员外可于二十六日下山,二十七日落店休歇,次日上庙进香。」卢俊义道:「如此很好,便依兄长吩咐!」到得二十六日那天,卢俊义早备下神灯供献,一应福礼,同燕青来宋江前辞行。宋江问道:「员外今日下山,可要带多少人去?」卢俊义道:「俺本拟只带几个随从,因丁九郎自愿做伴同去,今夜带十名轻健喽啰,四个亲随,总共一十七人,俺们只是客商打扮,想不致被人看破。」说着,丁九郎来了。柴进道:「丁九郎,你好有兴。」丁九郎道:「告柴头领,小人在北京大名府时,多闻山东泰安州如何胜景,却不曾到过,今番仗了此事,也去一遭。」说罢,拜了宋江和众头领,先自下山等候。宋江对卢俊义说道:「员外此去,愚兄总不放心。今教戴院长乔装改扮,另引十人暗中相护,有事时好飞报上山。」卢俊义道:「兄长如此见爱!」当下便与众人道别,带燕青下山而去。戴宗打点停当,转身要走,只见黑旋风李逵扭着燕青,大叫大闹,直到宋江跟前。宋江喝道:「你这黑厮又干些什么?」李逵叫道:「卢员外上泰安州进香,俺要跟随去玩。卢员外答应了,只是小乙哥偏不许去,俺想往日跟了军师哥哥,大名府还去得一遭,不争泰安偏去不得,心中不服,拖他到此理论。」燕青道:「不是我不许他去,因为李大哥嘴脸不好,恐怕弄出事来。」宋江喝令李逵放手,燕青不作一声,转身就走。宋江骂道:「你这黑厮,人家进香了愿,哪里是玩,俺今偏不教你下山,你可奈何!」李逵撅着嘴巴,不做声,眼看戴宗又下山去了。

且说卢俊义下了山寨,一行人众,取道向泰安州进发,路上并无耽搁,二十七日赶到,便寻个客店歇息。人家见卢俊义那般气概,只当他是个大客商,并不生疑。次日辰牌时分,卢俊义等一十七人,都到岳庙里,只见人山人海,跻跻跄跄,果然热闹。卢俊义整顿衣冠,燕青、丁九郎引四个亲随,十名喽啰,扛抬着神灯法物,直到天齐圣帝殿庭上,当场取出定制的那碗三宝九华灯,供养在圣帝座前。这是名工扎就,巧手造成,兀自辉煌耀目,众香客见了尽都赞叹。卢俊义上过三炷清香,跪在圣帝座前,默祝一番,送化了疏章神马,退下殿来,和燕青各处闲走。只见丁九郎踅近前来,做个眼色,卢俊义、燕青跟着便走,转到一个所在,丁九郎轻轻告道:「冤家路窄,大名姓段的贼孔目,却在这里进香,俺们何不趁此报仇。」燕青道:「这厮如何会到此地,你休看错了人。」丁九郎道:「俺偷看得一清二楚,大约这厮也因病中许下大愿,特地到此。」燕青道:「此地耳目众多,又有州里武官带兵镇压,如何可以轻易下手,且做商量。」说着,只见戴宗扮做差官模样,在一边踅将来,彼此并不交谈。卢俊义、燕青慢慢转身,丁九郎在前先走,刚穿过一所殿宇,忽听得一阵吆喝之声,众香客都向两傍分开,让出正中一条大道来。大家看时,却是本州岛太守官眷入庙拈香,喝令闲人回避,不许上前。许多虞候差拨,把两乘轿子拥在中间,有些兵士手执藤棍,只把闲人乱敲乱打。燕青道:「官府竟如此欺负人!」不想接着一阵扰嚷,里外登时大乱起来,众人乱奔乱蹿,一片声只叫得苦,不知高低。只听得有人叫道:「大家快走,外面有强盗杀人哩!」卢俊义、燕青好不奇怪,哪里来的强人?只见一个军健飞奔入来道:「快请官眷躲避,有个黑脸强人杀进来也!」说话刚罢,只听得几声怪吼,一个彪形黑大汉,手掿双斧,杀入庙来,燕青看时,却是黑旋风李逵。原来,李逵要随卢员外同行,当被宋江喝止,心不甘服。次早携了双斧,私自下山。今日赶到庙上,正值官眷到此拈香,兵士在外阻止闲人出入,李逵硬要入来,吃兵士打了几棍,惹得李逵性发,拔出双斧砍倒几人,冲进庙门,逢人便杀,如同咆哮猛虎,哪里拦挡得住。当下卢俊义、燕青见李逵闯出大祸,各取兵器在手,大叫:「梁山泊好汉在此,谁敢拦阻!」引喽啰一齐杀将起来。丁九郎道:「来得正好,此刻不杀段贼,更待何时?」舞动朴刀,从人丛中杀出,招寻段孔目去了。且说卢俊义见李逵杀得厉害,高声叫道:「李大哥仔细一点,休伤百姓!」李逵发疯一般,哪里听见,扑入官兵丛中,排头儿剁去,人头乱滚。一个武官上来拿他,只三五合,吃李逵一斧劈死。那些差拨人夫,都撇下轿子,自顾逃命。李逵杀得出神,抢上天齐圣帝大殿,一个官眷正钻出轿子,起手一斧,劈做两丬。转身见还有一乘轿子,赶上前一连几斧,连人和轿劈得粉碎。几个惊倒地上的丫鬟仆妇,两个香火道人,一个小道童,一个清修长老,一斧两斧,尽都杀死。杀得殿中尸骸狼藉,血流满地,灯火凄迷。李逵叫声:「鸟晦气」,翻身奔下殿来,正值卢俊义、燕青赶到,好容易把李逵拖住,叫道:「你今日闯出这样大祸,提防大队官兵追来捕捉,快些走罢!」大家冲出庙去,只见丁九郎提着一颗人头,叫道:「段贼首级在此,俺们快走!」赶不多路,有三个喽啰在后追到,满身血污。燕青道:「戴院长如何不见?」一个喽啰说道:「当时庙中大乱,戴院长和俺们十人各自动手,一阵混杀,就被官兵冲做两起,好容易逃得性命,却不知他冲到何处去。」燕青道:「戴院长武艺不济,多分吃官兵拿了。」李逵大叫:「这还了得,须索回去招寻!」一翻身径奔上岳庙,众人在后跟着,哪里有个戴宗踪影,只得再行退回。众人且走,不到二十里路程,只听得背后声音大震,大家回头看时,一彪军马如飞而至。燕青道:「追兵来也,快些准备!」李逵叫道:「这厮们鸟晦气,索性杀他一个精光!」手执双斧,拦在当路。众人也各仗兵器,一齐转身站定。猛听得一声炮响,背后林子里又杀出一彪军马,约有四五百人,为头一将,却是小李广花荣,后随的是矮脚虎王英,一丈青扈三娘,夫妻两口儿在大路上排开人马,等待厮杀。众人见有人马接应,越发心雄胆壮。霎时间,对面赶来三五百人,当先一员骑马将官,全身甲胄,手抡一把大斧,兀自凶恶。李逵一见,圆睁怪眼,捻双斧直扑马前,与那将官交手就打。斗到分际,花荣拈弓搭箭,窥得清切,对准那将面门只一箭,应弦落马。李逵赶上一斧,取了首级。王矮虎、扈三娘引兵冲杀,官军大败,这里也不追赶,径取道回山。卢俊义因对花荣说道:「追兵到来,俺们正苦人少,却得花知寨帮助杀退。」花荣道:「李大哥私行下山,公明哥哥因他性气不好,恐怕弄出事来,却叫小弟赶来接应。」

且说众人回到山寨,宋江因失落了戴宗,又气又急,把李逵大骂一场,便令飞毛腿刘通轻装改扮,赶往泰安州采探,限日回报。刘通奉令打探一过,回山报称:「戴院长在岳庙里动手时,当被官军拿去,州官审问两堂,严刑拷打,戴院长打熬不过,直承是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见今下在牢中受苦。」宋江便把李逵叫到,骂道:「都是你这黑厮害人,闯出滔天大祸,连累戴院长在泰安州受苦。如今着落在你身上,限令五日之内,须把戴院长救取回山,若过了此期,休来见我。」李逵撅起嘴巴,只不做声。半晌,开口说道:「既恁地说,铁牛自去寻。」他说罢,转身便走,回至自己房中,收拾起两把板斧,打点下山。只见浪子燕青走来问道:「李大哥何事忙碌?」李逵道:「你还不知,前日为俺闹了岳庙,累戴院长失陷泰安,公明哥哥着俺救他回山,勒限五日,俺今便须动身。」燕青道:「我听刘通说,泰安州官府,因前日闹出一场大事,好生惊惧,见今城门口盘查出入,十分严密,你天生成这副性子,如何可去。」李逵道:「哪里管得!俺今也没方法,只杀入城中去,一个一斧,把这班鸟官儿都砍了,替戴院长出一口鸟气!」燕青道:「大哥且住!你若听我说话时,我便和你做伴同去,设法救戴院长回山。」李逵道:「你说,你说,真能救得戴院长时,铁牛都依!」燕青便教李逵改换行装,扮做个赶脚模样;又吩咐他,一不许任性吃酒,二不许开口胡言,三不许携带双斧,只携朴刀一把。李逵都允。燕青却也改扮,挎口腰刀,提条朴刀。收拾停当,却待起身,只见两个人走将入来,前头是铁叫子乐和,后随的是孙寿鹤。孙寿鹤对李逵说道:「闻得李头领上泰安州去,救取俺师弟戴院长,小道自愿随往帮助!」乐和道:「李大哥,小弟也愿做伴同去。」李逵叫道:「那里又不要唱曲,你去甚的?」乐和道:「俺虽武艺不精,多少也杀得几个人。」李逵无话,四人便行下山。刚至李家道口,却见杨雄、石秀在前头走,身上都是军汉打扮,自说上泰安州探听消息,于路无话。赶到泰安州城门口,只见盘查行人,果真严密,六人分做三起,好容易混入城关。

且说李逵、燕青入城,寻个安静的客店歇了。燕青便对李逵说道:「方才你也见得,这州城里非同小可,万事须要小心在意,不可胡行。若再闹破,非但不能救戴院长出险,反伤了自家性命。我今要出外一走,你且等着。」李逵一心要救戴宗,自也无话。燕青走出客店,在街坊上兜了一转,探得大牢所在,慢慢地踅将来,但见垣墙高耸,门禁森严,狱前有几名兵士,手执枪刀,守把两傍。大牢对面有个篦头铺子,隔壁却是一座庙宇,燕青踅去看时,庙门上一个横额,额上四个大金字,写的是许真君庙。燕青看了一遍,回至客店,和李逵吃了一顿东西,再到大牢前来察探。只见乐和沿街唱曲,向一家家店铺乞钱。石秀却在大牢门首,和几个兵士闲磕牙。燕青便踅入篦头铺子,一个待诏替他篦头,燕青就此搭讪,只说:「对面大牢门前兵士,威严得兀自怕人。」那待诏道:「在先不是这样的,都因二十八日那天,梁山泊好汉大闹天齐庙,杀了州官眷口,却拿得一个叫神行太保的强人,州官恐怕走脱,所以如此防备。」燕青探听不出别情,待篦头完毕,给了钱,起身便走。踅过许真君庙门前,瞥见一个道士走出庙来,和燕青打个照面,忽住步叫声:「官人,你今日缘何到了此地?」

不是燕青遇见这个道士,有分教:劈破深圈逃兕虎,凿通大海走蛟龙。毕竟这个道士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燕浪子奇谋劫牢狱 孙道人遁甲退追兵

话说燕青见了那个道士,觉得好生厮熟,正待问讯,那道士已上前施礼,说道:「此间不便说话,且请官人庙里坐地!」燕青也不开口,跟了道士便走,直到一间静室中坐定。道士奉过茶,燕青把他再看一遍,便道:「你莫非是何道士,法讳玄通的么?」道士笑说:「是的,足见燕头领好眼力!」这何道士,当日梁山泊启建罗天大醮,他上山做过法事,曾辨识石碣天书,受过重赏,所以燕青认得。当下燕青说道:「今日幸会,不想栖鹤之所就在此间。」何道士道:「我不是这里出身,只因去年一个师弟羽化,乏人主持,我来庙中照管。住得惯了,我便留在此地。不知头领远离山寨,到此有何公干?」燕青未答,忽见又一道士入来,却是孙寿鹤。燕青说道:「你敢是见俺到此,跟踪入来?」孙寿鹤道:「不是的,俺嫌客店中不便,独自借住在此。」何道士让孙寿鹤坐了,便道:「师兄也认得这位头领?」孙寿鹤笑道:「实不相瞒,俺因北京栖身不得,已自上了梁山。」何道士道:「你们恁般胆大,前日梁山泊好汉闹了天齐庙,拿下一个神行太保,州城里十分紧急。若被眼捷手快的公人撞到,须不是耍。」燕青道:「你说这话,俺们正为戴院长而来。」半晌,燕青又道:「这庙里倒幽静,俺们只有三五个人,若容许在此存身,万分感德!」何道士默然不答。孙寿鹤把他拉到一傍,说道:「师兄,不是我骇吓你,这班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汉,无事便罢。若使他们着恼,便要做出事来,面皮上须不好看,不如答应了,保得太平。」何道士听说,就没口子答应。燕青便出庙去,把李逵带了来安顿;乐和、杨雄、石秀也先后闪将入来。燕青在庙中看了一周,回至静室。乐和告道:「俺方才走过大牢门首,几个兵丁教俺唱曲,俺就势探听,哪知十分严密,竟得不到一点消息。」燕青道:「俺们既到此地,不问事情难易,总得设法救取戴院长出狱。」何道士听说,在傍摇手说道:「众位休得造次,这里城中有一猛将,复姓东方,力如虓虎,因他善用一柄铁方梁,神出鬼没,无人可敌,人家便都叫他铁方梁大将,却把姓名隐了。此人镇守州城,每日引兵巡查,兀自严密,你们须索仔细为妙!」李逵叫道:「你这道士,敢想来骇唬人,老爷若撞到时,先砍下他的脑袋!」燕青忙把李逵喝住,又将城中情形,向何道士问个仔细。众人便在庙中商议,要救取戴宗出狱,不在话下。

却说这里泰安城中,州尹姓温,东京人氏,本是个谀佞小人。因逢迎得法,投入蔡太师府,被他做到州尹。到任以来,只是行权使势,贪赃虐民,弄得家家冤苦。前日拿了神行太保戴宗,因自家眷口被杀,好不痛恨,亲自坐了两堂,用重刑逼取戴宗供状,下在牢里。这州尹鉴于江州、北京旧事,不敢就将戴宗处决,又没胆子解上东京,商议结果,却教当牢节级符保,在牢中暗将戴宗结果,好把首级解京请赏。且说这符节级,那日奉到州尹之命,因戴宗是梁山泊好汉,恐惹祸殃,迟迟不敢下手。过了两日,州尹不见首级献去,连连催促。符节级勉强答应了,却回到家中兀坐,心上打算。一回儿,天黑了,符节级想,州尹限他当日三更后复命,却如何下手?心上七上八落,正苦没摆布处,只听得门儿一响,两个人闪将入来,唱个喏,对面立定。只见为头的那人说道:「节级休惊,俺是梁山泊好汉浪子燕青,这位是拚命三郎石秀,奉宋公明将命到此,探听俺们戴院长吉凶下落,伏乞见告!」符保不由暗吃一惊,急让二人坐了,说道:「姓戴的英雄,好好收在大牢内,只是今夜……」说着,忽然住口。燕青连问:「今夜如何?」符保见问得紧急,不敢隐瞒,只得将情实告。说道:「不是小人有心要害他,州官之命,不敢不遵。」燕青沉吟半晌,说道:「这也不能怨你。」便在身边取出两封银子,放到桌上。说道:「俺们奉令到此,本拟设法救人出狱,见今事机急迫,既不能救取活口,便请节级留他一付衣巾,待俺们拿回山寨缴令。白银两封,聊作酬劳。」符保哪敢收受,呆呆对着二人,没得话说。石秀道:「节级不许么?若要拿俺二人邀功,便请速去报官,誓不皱眉!」此时符保敢说什么,只得收下银子,二人唱个喏,出门自去。符保守在家中,独自吃了一回酒,将近三更时分,却待出门,只见燕青、石秀又闪入来,却要跟入大牢中去。符保哪里肯应,说道:「牢狱森严,门外又有兵丁轮流看守,耳目众多,闲人如何进去?」燕青道:「只也不难,节级取两套旧衣服给俺们换了,便得混入,待拿了衣巾就走,鬼也不会知道。」符保只说事情太大,不住的摇头。石秀忽地跳起身来,一把扭住符保说道:「你不应,俺便叫将起来,只说你私通梁山泊,收受贿赂,和你去一齐受罪。」符保大惊失色,没有一句话。燕青做好做歹,却把石秀劝住。符保生怕决撒,只得取出两套衣服,给换上了,引了二人便走。走到牢门跟首,那兵丁照看一下,自也不疑,安然进去。里边小牢子见两个面生人,拦住了却待查问,给符保说了几句,便也无话。符保引二人走入第一重狱门,便教住步。燕青道:「明人只说亮话,俺们二人满身是胆,不见得会反牢劫狱,节级忒煞多心。」符保无话,引二人再向里走,直到一所槅房之内,教且在那里等候。符保叫两名小牢子,拿了绳索、石灰、布袋等物,先到一个亭子里,点起灯烛。符保走到戴宗面前,说了一遍,开去匣床,直拉到亭子里,戴宗默无一语,泪如雨下。两个小牢子把戴宗绑了,拖到大桩半边,却待动手。只见燕青、石秀抢入亭子来,后面跟着个黑脸大汉,神情凶恶。符保见头势不对,翻身待走,早被石秀劈脸一刀,恰好正着,仰面而倒。那两个小牢子唬呆了,叫唤不出,浑身酥麻。燕青、石秀两把朴刀齐下,人头落地。石秀忙在尸身上取下腰牌,那黑大汉割断绳索,背了戴宗就走,此人便是黑旋风李逵。当下燕青吹灭亭中灯火,一齐奔向外面,忽见一个小牢子对面走到,叫声:「完事么?」燕青应声:「完事」,迎头只一朴刀,又把那小牢子剁倒地上。三人走到墙边,拍了两下掌,只见墙头上放下一把长梯,一人从梯而下,却是铁叫子乐和。燕青、石秀放了朴刀,伸手把定梯子,乐和先行爬登墙头,李逵背了戴宗,跟着慢慢爬上梯去,悄无声息。乐和身旁取出绳索,把戴宗拦腰缚了,李逵双手扯住绳索,从墙头轻轻吊将下去。杨雄、孙寿鹤早候在墙下接应,没多片刻,戴宗已安然脱险,到了隔壁许真君庙内;乐和、李逵、燕青、石秀一齐爬过墙头,拔去长梯,神不知,鬼不觉,这一番手脚,都是燕青和石秀预定的。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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