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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28 / 66

会员可开白话

」戴宗回头看时,却是黑旋风李逵赶到,只见他手掿双斧,满身血污,形状怕人。李逵叫道:「戴院长,你挟的什么鸟人?」戴宗道:「这是本州岛太守,拿他城外去正法,你不去和铁方梁厮杀,赶来则甚?」李逵道:「你还说这话,铁牛正闷下一肚皮气?俺好容易杀入城关,却不曾撞见铁方梁那厮,那班鸟将官又太不济事,给俺一二斧就砍掉。俺寻不到对头,这口鸟气没出处,只得逢人便砍,偏生花知寨进城来,传下他的鸟令,不许乱杀人,俺心中一气,就此放手,且到城外寻个对头去。」说着挨近戴宗身傍,一伸手就打太守大耳括子。戴宗道:「铁牛,打他甚的?」李逵道:「有闲功夫理他!杀了完事。」戴宗道:「你自走,休管帐。」李逵一声不响,紧傍戴宗走。直到城外大帐之中,只见关胜,高坐帐上,专等众头领回来缴令。戴宗便上帐告道:「泰安州太守贪赃虐民,作恶万端,今已生擒在此,谨请主将令下,当众开刀!」说罢,把太守向地上一掼,却待喝绑,只见腔子上没了首级,自家玷了半身血污。戴宗呆了,说不出话来。关胜道:「戴院长,你如何拿个无头尸首?」戴宗顿口无言。半晌,教喽啰把死尸拖开,退下大帐,却见李逵站在那里,眼睛注视着地上,反背两手,不作一声。戴宗肚里明白,连忙走到李逵背后,只见一颗人头好好提在手中。那不是太守的脑袋!戴宗大怒,伸手抢下那人头道:「你这厮不干好事,俺同你见主将去!」便把李逵当胸揪住,拖着要走。李逵哀告道:「院长哥哥,只求饶了这次,铁牛以后再不敢了?」众人在傍,又做好做歹解劝,戴宗把李逵大骂一顿,方才放手。这时众头领陆续回来,有的提了首级,有的押着财物,纷来帐上缴令。关胜大喜,命军政司逐一记下功劳。最后,只见双枪将董平,金枪手徐宁上帐告道:「某等在城关外撞见铁方梁,一场大战,被他打伤宣赞,杀伤许多人马,自变量百死士落荒逃走,不知去向,特来请罪。」关胜道:「这也怪你们不得,这厮端的骁勇,只是此人不除,后日必为梁山之患。」大家嗟叹一回,只见花荣、朱武收拾兵马,回入寨来。关胜便下令全军拔寨回山。

那日回到梁山泊,宋江亲迎关胜、花荣等上山,做个筵席庆贺。众头领听得铁方梁不曾除灭,大家恼恨。宋江道:「这厮的真是个当今勇士,可惜事非其主,把半生埋没了!」戴宗又说李逵偷割太守首级,闹了一场笑话。宋江好恨,便把李逵大骂。李逵道:「我又不是不会杀人,我因赃官的脑袋拖着难看,才将他割了。你倒又来骂我。」引得众人都笑了,宋江也只得由他。宣赞、郝思文两员受伤头领,自有神医安道全治愈,不在话下。

光阴迅速,泰安事毕,四月清和倏又过去,将近端阳。那一日,豹子头林冲在山无事,闲走到山南第二关,鲁智深、武松迎着入去。智深道:「洒家嫌出家清静,做了强盗,谁知做强盗无事时,也和出家一样,兀的不令人闷死!」林冲道:「俺因无事可做,才出来闲玩,不想这里寂寞得一样。」武松叫一声:「林教头,节近端阳,榴红如火,天地间又换一番景色,我们闲着没事,不如下山去走一遭,吃几大碗酒,强似在这里闷坐。」林冲、鲁智深齐说:「很好。」三人便下关寨,过了金沙滩,不觉走到南山酒店,朱贵见了,殷勤招呼进去,将上大碗好酒,大碟儿菜,请三人吃。一回,林冲酒上心头,帐触旧事,不禁叹口气道:「俺好端端一个禁军教头,都因被高太尉陷害,闪得我家破人亡,雪夜出奔到此,受了王伦许多鸟气,令人又悲又愤,无处伸诉,直到后来火并王伦,沂州府又得了高衙内首级,才出了胸中这口恶气。记得当初我在此间饮酒,一腔孤愤,无可发泄,曾在壁间写下八句,朱贵还和我作耍,岁月如流,韶华易逝,今日想来,已是数年前事了。」武松道:「我们三人,哪个不曾干过大事,多说了徒令人没兴,不如再吃几碗酒,有快活且图个快活!」鲁智深叫:「好!好!人生在世,本来吃酒最是快活。」林冲兀自执着酒碗出神,只不拿向嘴边送。武松对智深看看,连忙把酒干了,说道:「坐在这里熟地方吃酒,并没兴趣,不如野里去走一趟,待寻得个村酒店时再吃。」三人起身,朱贵送出店门,拔步便走,武松因林冲怅触旧事,生怕他伤感,所以引出外来闲散,有心要逗他欢乐。

三人迤逦前行,一路指点说笑,也不计远近,向西南上只顾走,早到一座村子前面。鲁智深指着叫道:「你看林子外挑出酒帘儿,一定有个村酒店在那里,何不前去尝他一下?」武松道:「山酿村醪,别有风味,尝他一下也得。」三人走近看时,果然是个村酒店,只见槿篱茅屋,摆着十几副座头,三面开着窗子,却也清净。三人跨入店中,拣个座头坐了。酒保上来,武松叫打两角酒来,问:「可有好的菜肴下酒?」酒保道:「这里凤凰村,有名的王家酒店,烧的好肥鸭,师父要时,便可煮将来吃。」武松叫:「好!」半晌,酒保将上酒来,又端上一只肥鸭,热腾腾地,香味直刺入鼻管,三人撕了便吃。正吃得有味儿,忽听得隔壁一个小阁子里,有人在内哽哽咽咽啼哭,哭了一阵,又是一阵,只不休歇。智深听了焦躁,跳起身来,把碗碟儿都丢在地上。酒保听得,慌忙上来招呼道:「师父何事生气?要酒菜时尽管叫,自添将来。」智深道:「哪个不知趣的畜生,在阁子里哭不休,搅得洒家酒都吃不下了。」酒保陪笑说道:「师父不要生气,这不是别人,这是小店的店主,因为一件事情受了冤苦,独在阁子里哭泣,师父讨厌时,俺去叫他不许哭。」说罢,便向阁子里走了一转,一面打扫地上,整理碗碟,三人重新吃酒。不多一回,只听得哭声又起,声音更响了。智深不由大怒,便叫酒保道:「只也可恶,你去叫哭的出来,洒家要问他。」林冲、武松在傍相劝,智深不听,拍着桌子大闹,酒保一唬,连忙去叫,连叫数次只不出来。智深大叫道:「不出来也罢,恼得洒家性发,便放火烧了这鸟店!」那酒保见智深凶恶,更怕起来,奔入阁子,把店主一把直拖到店中,只见个年逾半百的老者,曲着身子,眼泪鼻涕流了满面。武松道:「你这厮枉为店主,怎不知趣,俺们好端端来吃酒寻乐,却哭得人凄惨。」店主道:「小人实在心中冤苦不过,哭了这一回,后当强忍。」林冲道:「听你的哭声其实冤苦,不知为的甚事,可告说否?」店主拭着眼泪道:「小老姓王,名娄,世居此地凤凰村,卖酒为业。止生一女,名唤凤奴,天然出落得几分姿色,人家口顺,都叫她做凤姐儿。祸因前日有个道人来店里吃酒,恰值凤姐儿在外,被他端详一回,临走喊着几声好。次日,这道人引一和尚赶来,硬要替我女儿做媒,说我女儿被梁山泊大王宋公明看上,要讨去做个压寨夫人。小老止有这个女儿,哪里肯应。那道人板着面孔说,宋公明大王要人,谁敢违背!便赶入内堂,自行动手,把我女儿抢了就走。小老当时哭喊起来,引领多人追赶,怎禁得那僧道力大,反被他们将人打伤,结果仍将我女儿抢去。自此一连数日,音信全无,小老心中气不过,欲要赶到梁山泊去,和宋公明大王拚命,但想到山寨里怕人,又没胆子,不敢去。今日独坐在阁子里,又想起那女儿,心中万分冤苦,又放声哭起来,不想惊动了三位,伏望恕宥则个!」林冲目视武松说道:「哪里有这等事!」武松道:「请问店主,那一僧一道怎生模样?」王娄道:「都是身强力大,形容凶恶,道人自称是入云龙公孙胜,那和尚叫做花和尚鲁智深。」这时智深坐在桌边,正撅起嘴巴憋气,听得此话,霍的跳起身来,扬起两个拳头叫道:「洒家便是梁山泊花和尚鲁智深,谁来抢你女儿,你敢是见了鬼?」智深只这一闹里,圆睁怪眼,声若雷鸣,把那王娄惊倒在地。智深拳头高举,只待打人,林冲、武松劝住了智深,又把王娄扶起,教他坐了。林冲道:「店家且莫惊骇,说与你听,这位发怒的师父,便是梁山泊花和尚鲁智深,这是行者武松。你须看清楚,那日抢你女儿的,是不是这位师父?」王娄战兢兢地,把智深端详了好半晌,连说:「不是,不是,那个和尚腮边没有络腮胡须,身材也没如此高大。」林冲道:「恁地说,一定有奸人胡行假冒,坏俺梁山泊声名。」武松道:「这倒不是小事,定须查个水落石出。」智深怒火冲天,要带店主上山见公孙胜,当面质问。王娄听说,唬得胆战心惊,抵死挣扎,哪里肯走。林冲道:「店家休怕,梁山泊好汉不肯妄杀人的。」武松也说:「尽去不妨,上山三面对证后,宋公明定要穷加查究,替你寻回女儿。」当下二人说上大半天,说了许多担保的话,那王娄方才放心,跟着三人便走。

不因这番,有分教:众英雄踏平了红花峪,焚毁了双龙寺。直教:恶道淫僧齐受戮,狐群狗党尽罹殃。毕竟王娄寻得女儿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青草坡巧逢张老实 红花峪遁走过天星

话说林冲、武松、鲁智深三人,带领王娄直到梁山泊上,将情告禀宋江。宋江好恼。鲁智深大叫道:「不知哪个无耻贼男女,冒了洒家名字干这勾当,查明了定不轻饶!」宋江道:「鲁提辖休生气,此中定有蹊跷,且待查明再说。」武松道:「哥哥言是,当初截云岭一对畜生,不是干过这等事。」这时公孙胜也闻讯赶到,脸含怒气。宋江便传令擂鼓聚将,全山头领齐集忠义堂,却教王娄登堂指认,可有那二人在内。王娄仔细看了几遍,回说没有。宋江又指公孙胜说道:「这是本寨的法师入云龙公孙胜,你再仔细认看,可是抢你女儿的道士?」王娄道:「不是,那个道士的身材,更比这位师父高大。」宋江再召孙寿鹤、何玄通、李昭良、丁九郎,一应头目人等,令王娄逐一细认,都说不是。宋江便对王娄说道:「你今谅已明白,抢你女儿去的恶僧道,并不是本寨中人,一定有奸人在外假冒。你也休急,俺今差人将你护送回家,静听消息,且待访得正凶下落,查出根由,那时使你骨肉团圆。」王娄千恩万谢,拜了宋江和众头领,下山而去。宋江便令鲁智深、武松做一起,杨雄、石秀做一起;李逵、刘唐做一起,朱仝、雷横做一起,四起人下山分道打探,待有线索,再行理会。八条好汉得令下山,各自行事去了。

话里只说鲁智深、武松二人,那日走了一程,走到一处地方,名叫青草坡,觉得口中燥渴,身上很热,便解开衣服,坐在一个林子边休歇。这时正当午牌时分,二人袒着胸脯,坐在绿阴底下,微风拂拂,好不凉快。武松道:「不知哪个奸刁的畜生,做出这无耻之事,累人奔波!」鲁智深道:「那鸟人抢了王娄的女儿,尽隐遁着逍遥快乐,俺们却劳神费力,东西奔走,何处寻出个对头来?」说罢,只见一个汉子,头戴箬笠,肩挑担桶,远远地走将来。智深道:「遮莫是个卖酒的?洒家正苦口渴,且买他两碗吃,润润枯喉也好。」武松看时,果然像一付卖酒担儿。智深待那人走近,叫道:「汉子,桶里盛的什么东西?」那汉子道:「是酒。」智深道:「再好没有,你可回几碗俺们吃。」那汉子道:「这是村坊里担出来,送到老主顾家去的,不能零卖。」武松道:「你这汉子,零整都是卖钱,何妨卖几碗俺们吃。」那汉子口说:「不卖,不卖」,挑着桶儿径走。智深跳起身来,赶到那汉子背后,把担桶只一把,抢住了不能走。那汉子放下担桶,叉着腰说道:「俺叫张老实,说了不卖,死也不会改口,并且这是整桶的酒,定准斤两,少一滴也不能够。」智深不理,一伸手,早把桶盖掀开,闻得一股酒香,喉咙中痒痒地,更忍不得。便道:「你说不卖,洒家却偏要吃,你待怎生?」智深这时两手空空,苦没瓢子舀酒吃,便蹲身下去,想辏到桶边掬酒喝,那汉子把智深推开,连忙合上桶盖道:「你这厮,哪里是出家人,简直强盗行径!」智深大怒,挺起身子只一拳,把汉子打倒地上。那汉子叫道:「一定不卖,你敢打死人?」智深圆睁怪眼,霍地掣出戒刀,喝道:「洒家天也不怕,恼我真个杀了人。」那汉子滚在地上叫:「救命。」武松慌忙上前把智深劝住,说道:「你这汉子忒强硬,不合出口伤人。」那汉子见智深凶恶,不由怕起来,便对武松说道:「师父,不是小人不肯卖,这酒,实在要担送一个老主顾,那厮十分认真,少了酒,便不给钱,我要赚钱过活,只得奉承。皇天在上,小人一句不敢说谎。」武松道:「恁地,你起来,去罢。」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戴上箬笠,担起桶儿待走,智深忽又一把拖住道:「洒家不信,你那怎样一个大主顾?」那汉子道:「告师父,离此十里远近红花峪地方,峪中有一双龙寺。在先本是一所败落院宇,近来新到了一起僧道,在那里混杂居住,都喜欢喝酒吃肉,和俺做成了主顾。每日教担送酒去,很能赚钱过活。但有一端,寺中那个道人最凶恶,若少了一滴酒,便不给钱,将人要打要骂,十分害怕。方才师父强要买酒吃,小人情急了,一时失言冲撞,万望饶恕则个!」武松听他说罢,心中一动,便问道:「你可知那道人姓甚名谁?」那汉子道:「他叫做正一道人。」武松目视智深,又问明红花峪路径,那汉子担了酒桶自去。当下鲁智深、武松便取道回山,走到李家道口,遇见杨雄、石秀,一同登山,只见李逵、刘唐、朱仝、雷横早都回山。李逵在口中叫骂,白奔跑了这一趟,不曾寻见一个鸟人。鲁智深、武松见了宋江,告禀青草坡遇见卖酒汉子,探得红花峪双龙寺的话。宋江道:「遮莫是了?且去再探,务要探得确实,方好下手。」便令鲁智深、武松、杨雄、石秀四人,再行下山打探,如有消息,火速报来。四人下山来,在朱贵酒店中做一回商量。石秀道:「俺的主见,何不如此如此,便能探个水落石出。」大家说好,走出酒店,径赶到青草坡,在林子边坐等着。

不一回,只见那汉子担着酒桶远远走来,杨雄、石秀闪入林子,鲁智深、武松急迎上前。智深叫道:「张老实,洒家问讯。」那汉子歇下担桶应道:「师父又会。」话刚脱口,吃武松夹背一拳。打倒地上,智深急拔一把青草,塞在那汉子口中,夹了就走。武松见四下无人,把手一招,林子里走出杨雄、石秀。杨雄便担起酒桶,石秀跟着,武松在前引导,直引到红花峪地方,悄悄说了几句,武松自去。杨雄、石秀迈步前行,转过山坡,却是一座松林,林中露出一条山路,曲曲折折,这便是入峪要道。二人走入峪中,不上一里路程,早见一所败落寺院,地方倒大,只是山门倾圮,墙坍壁倒,院宇大半废了。杨雄、石秀一个前行,一个后随,走入山门数百步,进得寺来。却见正中大殿半已坍破,阶下荒草没人,殿上边满地鼠矢鸟粪,光景凄凉。二人不顾,径走过了大殿,穿入方丈,直来到后院,杨雄放下担桶高叫道:「哪位师父在?送酒的来也。」只听得「呀」的一响,角门中走出个小道士,把杨雄、石秀上下打量着,问道:「你们哪里来?谁教你送酒到此?」石秀道:「俺叫张二狗,这是俺的哥哥大狗。俺叔叔张老实,今日因在家生病,不能走,教俺兄弟代替担酒到此。」小道士说:「好」,便引二人入内,只见屋中桌子上满放肥鱼大肉,一个道人和一个和尚对坐吃酒。杨雄、石秀把担桶放了,走近桌子边,朝上唱个肥喏,那道人见了,猛吃一惊,忙问:「你们是谁?来此何干?」小道士在傍答道:「这是张老实的侄子大狗、二狗,替叔叔担酒来。」那道人道:「张老实为何不来?」石秀道:「俺叔叔在家生病。」道人道:「他昨日好好儿的,缘何忽然生病?」石秀叫声:「师父,岂不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疾病来时,怎能逆料。」道人道:「你们当真是张老实的侄子?」石秀道:「师父休得取笑,至亲骨肉,哪有假的,你只看这酒桶便知。」道人看两只桶儿时,上有张老实字样,真是每日见惯的。便叫小道士倒了酒,给付价钱。杨雄收了钱,石秀担起酒桶,说道:「多谢师父!明日担送更好的酒来吃。」道人笑道:「这厮倒比张老实会说话!」杨雄、石秀出了双龙寺,径自回去,安顿在朱贵店中,得知鲁智深把张老实拿上山冈,关在后山屋里,酒食管待。张老实是个孤身人,平日只靠担酒过活,随处可安,见今有得现成吃喝,有得睡觉,倒也不忧不愁,安心留在山上。

再说杨雄、石秀二人,次日又盛满两桶好酒,又送到红花峪双龙寺去。石秀对那道人说道:「师父先请尝一下,今日的酒可好?」道人叫小道士拿个大碗,舀来尝了半碗,咂着嘴儿说道:「好酒!真好酒!比张老实担来的,又满,又好吃,真强上几倍!」石秀道:「只要师父常常照顾,小人自把美酒担送来吃。」那道人笑道:「这厮倒很会做买卖!」便吩咐多赏他几个钱,杨雄、石秀谢了自去。一连数日,合寺院中都厮熟了,石秀常带些饼饵、果子,背地里给小道士小和尚吃,哄得他们欢喜,却就里探听消息。这时石秀早探听明白,那道人叫做梁正一,绰号过天星,又称正一道人。那和尚绰号黄面菩提,法名净空。二人都十分了得,引领徒党占住寺内,借出家影占身体,暗中却干那风高放火,月黑杀人的勾当。石秀早瞧科八九分,王家酒店那案子,早晚有个着落。那日,杨雄、石秀又担酒去,只见许多小道士,小和尚奔来走去,好生忙碌。石秀便问:「寺中做什么?」一个小道士,背地里告道:「张二狗,你问这话,若是别人,我死也不肯说,只因你是好人,我才肯告诉你,我们的师父正一道人,明晚要和一位美女成亲,我们忙着铺排,就为此事。」石秀摇头说道:「小师父,休取笑,俺不曾见出家人娶亲。」小道士道:「你自不信,我家师父最贪女色,见了姣好的妇女,宛如饿猫撞到老鼠,馋涎滴滴,骨头都酥化了。前日他路过凤凰村,在王家店中吃酒,因见王娄的女儿十分美貌,便和黄面菩提赶去,冒了梁山泊好汉名字,把那女儿抢了来。我师父当时就要成亲,叵耐那女子刚强不肯,三番两次只要寻死,我师父用尽心机,给了她许多金珠绸缎,方才哄得她回心转意,明日晚上我们都有一份喜酒吃,怎不快活!」石秀道:「原来如此,你们师父好福气。」搭谈一回,便和杨雄担起酒桶,径回梁山泊来拜见宋江,将详细情由告禀。鲁智深听说,大叫道:「洒家走遍天下,不曾见道士做新郎,这般鸟人该杀!」九纹龙史进对着智深说道:「道士不该做新郎,和尚无妨权充一回新娘。」智深叫道:「好!好!你嘲笑起洒家来。」引得众人大笑。

话休絮烦。只说鲁智深、李逵、刘唐几条好汉,当时便欲下山,杀奔红花峪双龙寺,捉拿过天星梁正一和黄面菩提。宋江道:「且住,今日时分已晚,来不及摆布,索性明日早行,不怕他遁上天去。」杨雄、石秀齐道:「哥哥言是,那红花峪路径曲折,寺后又多乱山,还是白天下手的好。」大家无话。次日,宋江便令鲁智深、武松、李逵、刘唐各引喽啰五十,赶奔红花峪先行埋伏,只待杨雄、石秀入寺动手,便一齐杀出接应。四人得令而去。宋江又令杨雄、石秀仍担起酒桶,送酒入寺,乘其不备,突地下手。若将梁正一、黄面菩提拿下,其余徒党不难一鼓而灭,巢穴易破。杨雄、石秀得令而出。

且说合寨众头领,前日闻得一对恶僧道假冒名号,强抢女子,连累梁山泊声名,无不人人切齿,个个痛恨。今日宋江发令,大家磨拳擦掌,争欲赶住双龙寺去,捉那恶僧道来雪恨。不想各人眼睁睁地,只见宋江打发六人去后,却再不发令,就此住了。当下史进、穆弘、穆春、解珍、解宝、项充、李衮、石勇、焦挺等几员头领,大家心中不耐。穆弘便叫声兄长:「今日要擒捉恶道妖僧,大破双龙寺那个巢穴,如何只遣六人前去?」解珍、解宝接口说道:「俺们都愿前去擒捉那厮,只待哥哥将令!」宋江未答,又见公孙胜说道:「俺闻恶道冒俺姓名,好不生气,今日也思赶入寺去,将那厮亲手擒来,一泄胸中气忿。」宋江微笑道:「割鸡焉用牛刀,俺的主张,只此六人已足;见今一清先生既然要去,便教史进、穆弘、解珍、解宝做伴同行,不知可好?」公孙胜大喜。宋江问带多少喽啰,公孙胜说三百名。立刻点拨停当,下山而去。

再说杨雄、石秀下了山寨,去朱贵店中扎束,暗藏兵器,担起酒桶,径到红花峪双龙寺,直入后院,放下担桶。一个小道士迎着问道:「张二狗,今日恁早?」石秀慢应一声,对杨雄做个眼色,一拔脚就向内奔去。奔至门口,只见正一道人身穿崭新的道袍,手执云拂,和小道士在说笑;黄面菩提却靠在桌边吃酒。道人见了石秀,便问:「张二狗,今日如何早来?」石秀道:「老爷特来赶喜酒吃!」道人脸色猝变,丢了云拂,掇转身子就跑。只听得黄面菩提叫道:「哪个口快的漏了风,敢怕是奸细。」石秀拔出短刀喊道:「奸细也好,先请你们吃刀!」石秀赶来,那和尚手脚也快,早将一把酒壶劈面掷来,石秀慌忙躲过。只见那和尚推开桌子,抢一根铁棍飞身而出,二人在院子外接住就斗。杨雄拔刀跟着入来,两个小道士手执棍棒,便向杨雄叫道:「张大狗,你也是奸细!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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