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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41 / 66

会员可开白话

喏,道:「过往僧人,今日贪图赶路,错过宿头,欲借贵庄投宿一宵,明早便行,万望方便则个!」老者道:「这个……这个老汉不能做主。」那几个庄客躲在门背后偷看,见老者同和尚答话,草场外再没有甚别人,便放了心,又都走出门外,慢慢踅将近前。就中一个年轻汉子,问:「和尚来此做甚?」老者告是借宿。那汉子冷笑一声,说道:「老公公休信,他只是来踩盘。」智深喝道:「胡说!什么叫做踩盘?」老者叫道:「赵二哥,你常常如此,口没遮拦;师父休怪,总是你没得缘分,我们庄上太公,前日为了一件意外之事,心儿懒了,不愿招接僧道。你要借宿,可朝前再走十多里路,那里有座庙宇,便可安身。」智深道:「说什么废话,洒家待赶前途下宿时,又奔来此间则甚?」那个叫做赵二的汉子道:「你看这和尚,说话硬生生地,全不像出家人。」智深道:「你这厮,出家人可回不得话?」汉子道:「谁耐烦斗口,这厮多管是来踩盘。」智深喝道:「你这撮鸟,庄主不出来,却要你来说话?洒家又不是歹人,借宿一宵也得。」那汉子又要开口,吃老者喝住,说道:「师父休要和他一般见识,此地委实不便容留,请你多赶一程罢。」智深说:「好。」回身待走,只听得汉子又在说道:「不是歹人,却是强盗,须瞒不过俺的眼睛。」智深喝声:「放屁,你自不许借宿,却又骂人强盗,是何道理?」那汉子道:「道理,道理,你是个会事的,快快离开此地,不要一索拿送到官,腿儿打得稀烂。」智深大怒道:「直娘贼!你待拿洒家?」抡起禅杖就打,那汉子自仗会得几路拳脚,直扑过来,想抢智深的禅杖,吃智深对准他腿股只一下,打倒在地,只叫救命。众庄客叫声:「和尚撒泼,还当了得?」各拿铁耙铁锄在手,一齐奔将来抢智深。智深大吼一声,丢开禅杖,只一阵打,众庄客哪里能够抵挡,纷纷跌撞开去,打一个落花流水。这时早有人飞奔进内,禀报庄主太公:「一个游方和尚好不凶恶,吃打坏多少人也!」庄主大惊,慌忙出外看时,智深怒气未息,兀自叫骂:「直娘贼,真要拿俺送官么?引得洒家性发,把你这干男女一齐打死,待怎生?」庄主见不是头,急行上前施礼道:「师父息怒,这厮们多多冒犯,且看小老薄面,饶恕则个!」智深道:「太公,你须省得,不是洒家要来寻事,都因今日错过宿店,特到贵庄借宿一宵,叵耐这厮们多方薅恼人,实属忍耐不得。」太公道:「好说,师父远来辛苦,且请进内吃斋。」便引智深入庄,直到草堂之上,放下戒刀、禅杖,分宾主坐下,小厮端上茶盘,太公亲手奉茶与智深吃。说道:「适才庄客们好生无礼,师父休怪,今夜便请留宿荒庄。明日却送上道。」智深见庄主彬彬有礼,也不再发作,便道:「不敢动问,庄主高姓?高名?」太公道:「此地唤做富安庄,有三四百家村户,合村子只有富家、安家两姓。小老姓富,单名一个裕字。往常小老最喜斋僧布施,来者不拒。不想此间截云岭上,新近出了一伙强人,打家劫舍,闹得鸡犬不宁。官府里曾经派兵剿捕,反吃他们打败,声势越发大起来。」智深道:「岭上有多少人?」太公道:「近来愈聚愈多,听说已近千人。那两个大王都是和尚,一个叫做花和尚鲁智深,一个名唤行者武松,都杀人不眨眼,十分了得。」智深听了,暗忖道:「哪里来的不成材的东西,却冒了洒家名儿,做这勾当。」太公又道:「告师父,小老有两个女儿,长女叫金莲,次女玉莲,居然都有几分姿色。不知如何,大王得知我有两个女儿,就在前日赶入庄里来,将我的次女抢去。大王声言,还要我将长女献上山去,否则要杀尽小老全家。师父,小老怎生受得这般惊恐,只得告到官府,一面在这村坊上首,结合得三二百人,准备枪刀弓弩,建造敌楼寨栅。倘强人再来时,便行并力抵敌,拿了送官。今日师父到此,亏得天还未晚,若在黑夜,休想进得村坊。」智深道:「原来有这等事,可惜今日这伙狗男女不来,若撞来时,便一个一棒,一齐打杀。」太公道:「听师父的口气,倒是一条好汉。」说着,堂上早已灯光明亮,庄楼上正打初更。太公忽地省起道:「说话得出神,把夜饭都忘了,师父肚里须饥饿。」便问:「师父吃荤也否?」智深道:「洒家不忌荤酒,什么都可,有酒将些来吃。」太公道:「恁地,师父先吃酒肉。」没多时,只见两个小厮送上一大壶酒,一双箸,一只盏子,四个碟儿,又是一盘肥肉,搬来都放在桌子上。太公便请智深吃,教小厮在傍筛酒。智深毫不谦逊,放开肚皮,拿来便吃。太公去了一回,又来说长道短,动问智深法名寺院,来踪去迹。智深含糊地应着,太公连叫:「添酒,只请这师父尽量吃。」约莫半个更次,太公见智深已有八分醉意,便起身转入后堂,小厮送上饭来,智深刚吃罢一碗,只听得人声扰乱,又看见火把齐明,数十个壮健汉子,各执刀、叉、棍、棒,抢上草堂来。

不因这番,智深怎的又要杀人放火,闹个地动天翻。有分教:截云岭上,火焰燎天;富安庄中,尸横遍地。毕竟这干人到来做甚,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富太公有意擒僧 鲁智深无心遇盗

话说鲁智深饮酒完毕,正在吃饭,忽见数十壮健汉子,执着刀、叉、棍、棒,直抢上草堂来。有人高声叫道:「和尚,今夜你已入了圈套哩,快些出来受缚,免得动手。」智深见不是头,连忙跳出座头想取器械,戒刀,禅杖,已都不见,不知何时被人偷去了。智深大怒,一脚踢翻桌子,大吼一声,使展两个拳头,直打下草堂来。众人发一声喊,舞动手中兵器,一齐奔智深。智深便夺一把朴刀在手,向人丛中乱杀,早被搠倒七八个,众人纷纷倒退。智深乘势冲出庄门,夺路而走,不料道傍乱草探出几把挠钩,把智深钩搭住了,只一曳,翻身倒地。众人蜂拥上前,就将智深搭住,如擒龙捉虎般,用绳索紧紧缚了,直簇拥进庄来。只见草堂上已打扫干净,灯光照耀,居中高坐着富太公和一位教头。这教头年约三十以外,浓眉大眼,黑面彪驱,自亦威风凛凛,两傍站立不少壮健汉子,都执着长短家伙。智深被众人推上草堂,富太公就厉声喝道:「强贼,秃驴,你的威风何在?你来庄上踩盘,吃人揭破了,犹敢耀武扬威,动手打人,即今拿住,看你还能强否?」智深大骂:「直娘贼!洒家中你诡计,要杀便杀。」那教头道:「你看这秃厮兀自强硬,定是截云岭强人的细作,且打过一顿棒,再行同他说话。」只听得教头喝声打,就上来四五个庄汉,用力将智深拖翻,按在地上,那个汉子赵二,恶狠狠高擎藤棍,着力痛打。智深任他打着如何重实,只不做声。打了一顿,太公又叫推上来,问道:「你这秃驴,是否截云岭强人教你到此?他们抢去我的女儿,可曾玷污?好好从实说来,佛眼相看;若有半句虚言,准打你个半死,还得押解沂州府去受罪。」智深圆睁两目,任他如何讯问,只不做声。赵二道:「太公,你不省得,这干贼人都是千刁万恶,他一时如何肯招认,且押往后园亭子上绑了,待到天明,解去州衙里发落。」太公道:「如此也得。赵二你真好,不枉人家都称你能干!」便教赵二引十名壮汉,把智深押到后园,绑缚在亭子里,十一人轮流看守。智深一任他们摆布,只不做声。

原来智深被留进庄,赵二便背地里告太公:「这和尚来头不正,切莫轻放,须得设计将他拿下,也出一口恶气。」太公见智深突地撞到,也自惊疑,待后假作闲磕牙,又加盘问一过,听他言语含糊,一发疑心起来。只是惧怕和尚力大,轻易拿他不得,便用好言将他稳住,连连劝酒,待他醉了下手。鲁智深没曾留意,吃他们拿了。

一宵易过,已是来朝,富太公差一个庄汉,骑着快马,赶往蜚狐寨报知知寨何威。何知寨正因管下盗贼扰动,受了沂州太守高侗申斥,没做理会。如今闻报富安庄拿了贼人,自己正好借此邀功,好不欢喜,立拨数十军士到来,押解贼人上州里请赏。此日村坊上闹成一片,都知富太公拿获强盗,合村男女齐来观看。富太公教提出强人来,把智深全身捆绑了,装在一辆车子里,上插一面小旗,旗上写着起解截云岭强人一名,戒刀,禅杖,便做凶器,教两个庄汉抬了。那教头全身扎束,骑一匹高头劣马,手执大刀;七八十个壮健汉子,各仗长枪短棍,簇拥着车辆,蜚狐寨的军士,个个手执刀枪,腰悬弓箭,随在车辆后面,出了庄子,直望沂州府进发。一程赶过去,约莫二三十里光景,到一处三叉路口,只见左边有座高山,山坡下一带树林,形势十分险恶。当下有人来教头马前禀道:「中间那条路,是上沂州府的大道,左边高山叫做狮头峰,转过去是截云岭,那里常有强人出没,我们要静悄悄赶过去,免得生出事来。」那教头闻报,暗吃一惊,喝道:「休得惊神怯鬼,一干毛贼罢了,怕他则甚。若来撩拨了,管教一齐都死俺的刀下。」教头说罢,装出十二分威风,昂头凸肚,催马向前,众人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不上三里路程,猛听得一棒锣声响亮,林子里冲出一个大王,数百喽啰,大喊:「会事的快留下买路钱,便放过去!」那教头见真有强人来了,还当了得,便教大家快快杀上前去,拿捉强人。众人举起兵器,口中也喊得响,两条腿却不移动。教头没法,只得舞起大刀,纵马当先,迎着为头的大王,却是一个胖大和尚,圆睁怪眼,状貌凶恶,仗一条镔铁禅杖,扑到马前。教头不敢怠慢,举刀便砍,斗有五七个回合,被那大王只一禅杖,打得教头脑浆迸裂,死于马下。大王抡起禅杖,就冲到村面去乱打,谁人禁得,众人发声喊,丢下车辆器械,一齐都逃走了。

小喽啰早把车辆打碎,放了智深手脚,智深见戒刀、禅杖,丢在地上,就抢将来,把戒刀挎在腰间,绰过禅杖。便问:「你这厮们什么山寨到此?俺与你们素不认识,因何来救洒家?」喽啰道:「我们是截云岭……」答应得半句,那大王已到面前,把智深打量一过,叫声:「师兄,若不嫌粗草,请到山寨吃斋。」智深说:「好。」跟着大王就走。翻过了几重山岭,来到一座寨前,大王叫开关门,直引智深进内。只见共有三重关寨,形势险恶,地方坚固,两傍排列下刀枪戈戟,森然耀目,却也雄壮威武。当下引到聚义厅上,又有一人上来厮见,这个便是二大王,却也是个和尚。但见他粗眉巨眼,大鼻阔口,一脸横肉,满身杀气。智深放下禅杖,坐了。大大王便道:「不敢动问,师兄法号何名?何方寺院?哪道而来?何处而去?为甚吃这干狗男女拿了?」智深大叫道:「可也絮聒,俺没曾向你们问话,倒先来问洒家,你救了人,有点懊悔不成!」二大王在傍听了,眉毛一竖,似要发作。大大王连忙抢着说道:「师兄勿恼,有话请说。」智深道:「俺只问你因何来救洒家?」大大王道:「这里叫做截云岭,俺们在此,聚集得千百儿郎,终日里打家劫舍,一向倒也无人敢惹,好生快活。都只为前日连做几次买卖,触恼蜚狐寨那个贼知寨,忽然前来剿捕,吃俺们杀得大败而走。过了数日,他领兵再来,又吃打败。只这两次,把事情闹大了。近日探得沂州府尹十分震怒,声言要调拨大兵到此,扫平俺们山寨,因而每日分拨喽啰,去四下里窥探动静。适才俺在狮头峰林子里,亲眼望见许多人赶来,疑是官兵到来剿捕,便行拦出迎敌,不想却是一班无用男女,俺见师兄也是出家人,故而相救。」智深道:「多谢你的好意!」说话之间,小喽啰早摆上酒食。大大王便问智深:「师兄茹素么?」智深道:「洒家只喜吃荤,不管牛肉,狗肉,浑酒,白酒,但有,便拿来吃。」两位大王齐叫一声好,就请智深当中坐了,两个左右相陪,叫小喽啰轮流筛酒。智深昨晚在富安庄吃得一顿酒肉,就被拿了,今日还没吃东西,肚里正闹饥荒,也不推让,坐下去就吃,连吃了七八大碗酒,两三斤牛肉,仍连呼添酒。两个大王暗暗惊奇,恁般食量也少见。吃到中间,两个见智深有点酒意,便用话打动他,相劝入伙。只听得大大王说道:「师兄,俺看你也是一条好汉,武艺多管不差,不如就在这里坐把交椅,做个大王,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强似清清苦苦做那和尚,一世没有快活日子。」二大王道:「你是出家人,我们也是出家人,劝你坐把交椅,再好没有。你看此地有酒,有肉,里边去又有妇人做伴,何等地逍遥,便是神仙也及不得。」说着,二大王做一个手势,叫声:「来。」只见两个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扭扭捏捏地上来,道个万福,便侍立在傍筛酒。大王好乐,就一人一个搂在怀里,二大王指着怀中女子,叫道:「这妙人儿叫玉莲,她是富安庄富太公的女儿,十分动人怜爱,俺费尽手脚才弄到,你看快活也否?」智深此刻早瞧科八分,沉吟片刻,说道:「怎不快活,俺看看也乐!」作乐一回,又吃一回酒,智深忽然省悟似地,叫道:「洒家昏了,讲了大半日话,还不曾请问二位师兄,是何法名?」只见二大王翘起大拇指,又指一下自己的鼻子,道:「你莫惊骇,说来也奢遮,俺便是景阳冈打虎的行者武松,排行第二。」指一指大大王道:「这是俺的师兄花和尚鲁智深,都因去年在梁山泊上,与宋公明哥哥一言不合,负气下山,走来占得这个山寨,替天行道,你如有心入伙……」智深突地跳起来,抢了禅杖,大骂道:「直娘贼,洒家便是梁山泊花和尚鲁智深,你们做这无耻勾当,却把洒家声名坏了,须不干休。」飞起禅杖,就望二人打来。两个大王忙把女子推开,跳出座头,各抢把朴刀抵敌。只一下,禅杖把桌子上的东西打得粉碎。说时迟,那时快,二大王早扑到智深面前,举刀便砍,大大王的朴刀又搠将来。智深挡开两个兵器,一个大翻身,打下聚义厅。大王高声叫道:「孩子们一齐都杀上前,不要放这秃驴逃走!」这时合寨闹动,喽啰们各执长钩,铁叉,苦竹枪,虎尾棍,纷纷奔上来拿人。智深见他人多,便荡开禅杖,左三右四,如同咆哮猛虎,逢人便打。但见喽啰破脰折足,叫苦连天,都排头儿倒将去。两个大王虽然勇猛,究竟也抵敌不下,智深就打出三重寨门,夺路而走。两个大王待换过惯用家伙,重行追赶时,智深早去远了,只得忿忿而回。这一场争斗,死伤不少喽啰,关寨又都被打坏。那个富太公的女儿,当时跌倒地上,纷乱中践踏重伤,不上三日,就此死了。两个大王异常气忿,声言待那贼驴再来时,誓要拿住他千刀万剐,以泄今日之恨。

话分两头。且说鲁智深当日打出寨门,下了截云岭,去松林里歇着,肚里寻思道:「这厮们,不成材的东西,干这没廉耻勾当,却玷污洒家声名。俺若在彼厮拚,他们人多,拚不过,洒家须吃了亏,不如且回梁山泊去,告诉武松,同他来收拾这干鸟人,恁地却好。」便提了禅杖,走出松林,寻路遄奔。不上半日路程,只见斜刺里撞出一人,叫声:「师兄你又何处去?累俺追寻得苦也!」智深看时,乃是神行太保戴宗。二人便拣路傍一块大石坐了。戴宗告道:「前日公明哥哥因你独自下山,十分忧心,教俺赶来劝你回去,再做商量。俺昼夜奔走,直到东京城里,却寻不见你一点踪迹,只得回转。半路上听人讲起,蜚狐寨拿得一个强盗和尚,解上沂州府去,俺好不耽心,急急绕道赶来探听,不想却在这里遇见。」鲁智深便将富安庄截云岭之事告说一过,兀自气忿不平。戴宗劝道:「常言道寡不敌众,师兄如欲报仇泄忿,且请回山禀明公明哥哥,起了大队人马,那时踏平这山寨村坊,却也容易。」戴宗又说:「俺此去东京,倒探得一个消息。高衙内这厮不在京中,到了沂州府去探亲。俺们回山统领得人马,正好分兵去攻打城池,拿捉这厮替林教头报仇,一举两得。」智深点首答应,跟了戴宗就走。二人回到梁山泊见过宋江等,智深就去看望林冲,见林冲略有起色,每日仍服安道全的药方,半支着身体在床静养。智深心儿安定一半,忙又来见武松,告说富安庄、截云岭之事。武松大怒道:「真有此事,这班贼人冒名胡干,把俺们声名都坏了,定须除却方休。」次日,武松、鲁智深同见宋江,再告个备细因由。宋江也怒道:「这厮们冒充名号,玷污俺梁山泊声名,实属不能容忍,即教二位兄弟将引人马,先行去打截云岭,俺再拨燕青、史进、朱仝、雷横赶来相助。」鲁智深、武松大喜,立刻点齐人马,引领下山,取道向截云岭进发。

且说截云岭上两个大王,出身都是和尚,大大王名叫铁罗汉,二大王唤做醉金刚,一个胖如罗汉,一个长似金刚,好大的气力,都有一身本事。二人原是曾头市法华寺内出家,自从引诱晁天王深入重地,中箭身亡,激怒梁山泊好汉,攻破曾头市,他两人无处存身,却来这里落草。因闻梁山泊势大,官府都不敢轻易剿捕,二人便想出计较,假冒鲁智深、武松名号,四出劫掠,果然人家望风惊惧,四方亡命之徒,又齐来投奔入伙,威焰愈张。沂州一带地方,只要说起截云岭强盗名字,人人胆落,个个心惊,谁敢相惹,这日小喽啰又四出哨探,忽然望见梁山泊旗号,好不惊惶,连忙报到山上道:「大王,大事不好,梁山泊人马杀奔来也!」铁罗汉、醉金刚,大叫而起,立刻带领喽啰下山,要与梁山泊人马决一雌雄。

正是:休言官府兴兵剿,先见山林火并来。直教:红光起处雄巢破,热血飞时大憝除。毕竟两方如何厮杀,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除强暴火烧截云岭 报冤仇屠洗富安庄

话说铁罗汉、醉金刚两个强人,正在寨中饮酒吃肉,只见喽啰报道:「岭下杀到数千人马,都打着梁山泊旗号,怕是来攻打俺们山寨的,禀请定夺。」铁罗汉道:「梁山泊好生厉害,倒要小心!」醉金刚推开桌子,大叫道:「师兄,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自古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梁山泊如何厉害,一个人只一颗脑袋,两条臂膊,不到得如老虎般会吃人,待俺冲下岭去,先杀他一个下马威,杀得顺利时,索性奔到梁山泊,将他们一齐降服,便占了这大寨。」铁罗汉道:「恁地却好,作速下山厮杀。」二人便拽扎起衣服,铁罗汉提一条禅杖,醉金刚仗两口戒刀,引领五百喽啰,直到岭下。

鲁智深、武松正观看山势,只听得锣声响亮,两个大王当先杀到。鲁智深喊声:「来得好,洒家正要拿你们,却自来送命。」醉金刚叫道:「大丈夫一个斗一个,帮打的不算好汉。」武松道:「谁帮打便是猪狗!」当下醉金刚便斗鲁智深,武松战住了铁罗汉,两方喽啰一齐吶喊助威,闹得山鸣谷响。武松斗铁罗汉,两把戒刀上下翻飞,白光旋舞,凭恃天生神力,越杀越勇。斗得三四十合,铁罗汉渐渐招架不住,一条禅杖慌乱,又打几个照面,铁罗汉更支持不得,荡开禅杖,托地跳出圈子便走。醉金刚稍形惊慌,就吃鲁智深一禅杖,打折一条臂儿,狂叫一声,舍命奔逃,小喽啰跟着逃走,向四下里乱奔乱窜。鲁智深、武松督率喽啰奋勇登山,便来抢夺关寨,冲进第一重寨门,怎奈上面滚木石块纷纷打下,再也冲杀不上,只得退下岭来,自家倒损伤好几十人。鲁智深、武松怒不可遏,誓必扫灭山寨才休。此刻燕青、史进、朱仝、雷横早都赶到,武松便告说攻打情形。朱仝道:「俺看这山岭十分险恶,不易攻打,须索定个妙计,然后下手。」智深道:「朱都头休得多虑,再有一个山寨,洒家也不惧,只要取这两颗驴头,平俺胸中之气。」休歇片时,智深教喽啰去关下叫骂,引他出来厮杀。叫骂了好几次,但见寨门紧闭,没得一人下来,鲁智深暴跳如雷,又亲身上前攻打,都被关上木石打退,奈何不得。天晚了,人马只好暂驻岭下。当夜,六员头领商议,朱仝教燕青、雷横各带五十精壮小卒,去岭下两边守候,拿他几个来问话。二更过后,二人果然拿得三个细作,押入帐来。朱仝丢个眼色,只见武松飕地掣出钢刀,抓住一个喽啰叫道:「日间你们紧闭关寨,把人冷落,此刻到俺手里,待先杀你这厮出气。」朱仝抢到武松面前,连连摇手劝道:「武都头,你也忒性急,须不干这厮们事,我们只要捉那两个鸟大王。」那喽啰听得朱仝叫武都头,便知这个真是打虎武松,魂灵荡漾,连喊饶命。朱仝道:「要饶恕也不难,速将山上情形细说,我便劝这武二爷刀下留人。」那喽啰道:「若肯饶我性命,小人情愿详细告禀。」武松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决无反悔!」便放了手,松去他身上的捆缚,喝声:「赶紧说来!」那喽啰磕头告道:「这岭上两位大王,他们的真名叫做法通、法慧,法通绰号铁罗汉,法慧绰号醉金刚。武艺高强,杀人不眨眼,手下共啸聚得一千余人,都听二人号令。这座山岭十分险阻,上有三重寨门,坚固异常,三面都不能上去,极难攻打,只狮头峰有一间道,直通岭上,可越进第二重寨门,里边一无埋伏,便易动手。」说到这里,只见傍边两个喽啰叫道:「王大哥,请你求求几位头领,将我俩一发放了,情愿作为向导,引众头领去破这山寨,归顺梁山泊。」朱仝过来,就将二人放了,说道:「你们有此诚心,再好没有,便放你二人回去,先行做下手脚,只待俺们杀到,在内放火接应。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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