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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44 / 66

会员可开白话

,如半天里起个霹雳,阁子外奔来一个长人,左手高擎着一张弓,指定宋江喝道:「强贼休走,俺奉朝廷明诏,正要拿你,却来此地闲游。」宋江便叫:「花荣贤弟快些救我!」回头一看,花荣早已不见,身傍坐的也不是李师师,换了个披发满肩的阎婆惜。宋江更惊,仓皇抢出阁子,飞走而逃。只听得背后喊道:「你这强贼,今日已入罗网,待走哪里去?」迈开双足,飞步追来。宋江瞧见长人那种形状,早已惊慌无措,又兼此时手无寸铁,用何抵敌,心中更急,狂奔不已。奔过一段路,只听得有人叫道:「哥哥休要惊慌,铁牛在此!」只见黑旋风李逵从斜刺里跃去,手掿双斧,当路立定。长人赶到,李逵举斧就砍,长人只一弓鞘,把李逵打倒在地。接着抢上来打宋江,宋江又拔脚飞跑,长人紧赶,赶到一处,对面危崖峭壁,中隔万丈深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宋江心急慌忙之际,跑发两足,来不及住步,脚儿蹈空,身子往前一磕,突向深渊中倒撞下去。宋江大叫:「跌死我也!」觉得浑身冷汗淋漓,心头兀自鹘突乱跳,微微闪开眼看时,残灯半明,一室静寂,己身好好稳卧帐中,衾枕都湿,却是南柯一梦。宋江定一下神,回想适才梦境,历历在眼,不知此兆是凶?是吉?心头七上八落,好不狐疑,欲思展衾重睡,哪里还睡得稳,翻来覆去,直到天明。宋江起身洗过头脸,早点也不吃,兀坐在房中呆想。

想到分际,忽有一人闯进房来,叫声:「哥哥呆坐则甚,我来告诉一件怪事。」宋江抬头看时,乃是黑旋风李逵。宋江心中又突的一惊,便道:「什么怪事?你说将来。」李逵拖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连喊十七八声:「鸟晦气。」宋江喝道:「你这厮,常常如此没头脑,没口子晦气,话儿一句不曾说。」李逵道:「哥哥,鸟晦气!昨天夜里,我做得个怪梦,梦见一个又高又大的长人,手里执着一张弓,把哥哥狠命追赶,只喊要拿哥哥。我见他将哥哥欺侮,心中好恼,手掿双斧,奔去想劈死长人,不想反被这厮打倒,我此刻越觉恼羞,立腾双足,待跳起来再行厮拚,忽然惊醒,开眼看时,被儿都被我踢到床下。你道怎不鸟晦气?」宋江道:「原来如此,俺昨夜也得一梦,好生奇怪,你去请吴学究、卢员外、公孙一清、花知寨到来,俺有话说。」李逵答应,起身便走。

不一时,李逵和四人都到,各自坐定,宋江就将梦兆诉说,后半梦境与李逵相同,众人都摇头无语,不解主何吉凶。宋江道:「只怕是个妖梦罢!」李逵道:「哥哥,这个定是妖梦。鸟晦气!铁牛出世以来,有过几百次相打,厮杀,没曾被人一下就打倒。不想昨夜吃这好大的亏,倒尽我的威风,今晚再撞见这厮时,须不干休!」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大笑。宋江道:「你这厮一派胡说,俺问你,今日吃过东西么?」李逵叫道:「阿也!要紧来见哥哥,忘记了吃,此刻说破,肚皮里就饥饿了。」翻身径出房去。卢俊义道:「哥哥,实不相瞒,在前小弟曾得一梦,见到一个长人,手里也执一张弓,因梦境不好,一向没对哥哥说起。」宋江便问:「梦中如何情形?」卢俊义就从头至尾,详细告说出来。宋江听了,心中不悦。吴用道:「妖梦无凭,何必认真索解,徒生疑惑,我们且记在心里,休要逢人告说。」卢俊义道:「俺们自然不愿多说,只虑李逵那厮口没遮拦,按捺不得。」吴用道:「这倒不妨,俺只教公明哥哥如此如此,他便再不开口。」花荣道:「此事端的奇怪,俺既然置身梦中,如何俺自己无梦,李逵却有梦?」宋江道:「东京确有个李师师,好大的声名,想你们都曾听见过,俺在梦中时,曾就壁上题词一首,花贤弟,你也写下两首诗。所有门外的联对,阁上的短额,俺都记得清楚,当时醒来还未忘记,懊悔不曾忆写出来,此刻大半模糊了,只一首题词约略记得。」吴用听说,便取过文房四宝,教宋江背写出来给大家看。宋江说:「好。」执着笔,瞑目沉思了半晌,落笔便写,写了一半,忽觉胡涂了,那下半首再想不出,只得放下。当时吴用拿来看时,上写道:

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绛绡笼玉,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幸如何销得?

吴用看罢,递给卢俊义、公孙胜、花荣都看过,吴用道:「但听前人梦中能作诗词,只是不曾听得,如今看来真有其事。此词做得很好,可惜没了下半首!」卢俊义道:「素闻花知寨也做得好诗,梦中题壁之作,倘不被公明哥哥忘记,大可使俺们见识一下。」五人正在你言我语,只见李逵又闯入来,一手摩着肚皮。宋江叫道:「兄弟,来得好!俺正要你干一件事,你去把这妖梦告诉大众,看谁人详解得?」李逵道:「鸟耐烦的,不高兴!」宋江道:「俺可不管,只要你去诉说。」李逵道:「哥哥,你晓得铁牛不会说话,如何有意强人家。」说罢,转身就是逃命似地跑去,众人都笑。吴用道:「如何?」当日各自散了,别无话说。

隔不多时,那天公孙胜闲着无事,同樊瑞出外游散,走到山南,只见石碣亭焕然卓立,非常壮观。公孙胜道:「王义的徒弟李昭良,将亭壁装画得十分庄严,今日闲着没事,又可进去瞻拜一回。」便同樊瑞踅将入去,守亭的上来迎接,送过茶盘,公孙胜挥手令退,自和樊瑞慢慢踅看,细看壁上画的星辰天将,赞不绝口。二人看过画壁,退入亭边一座阁子里来,这阁子也是特建,供众头领拈香后休歇的,布置得纤尘不染。今日因不是朔望,阁内无人,二人就蒲团上坐了,藉行休歇。樊瑞在芒砀山时,自负本事通天,骄妄得也厉害,后来上了梁山泊,公孙胜直斥他法术无用,无论如何厉害,只是个妖法罢了,不算正大。樊瑞听了短气,就此弃去,一意跟公孙胜习练正道。公孙胜悉心指授,樊瑞用功学习,刻苦修养,见今道法已很高妙。当下二人对坐,公孙胜讲说过一回道法,便闭目养神,渐渐没了声息。樊瑞不敢惊动,也自闭上两目,在那里凝神炼气。不知多少时候,公孙胜头顶上,突觉被人拍了两下,闪开眼睛看时,乃是一个黄衣老道,腰系葫芦,手执竹杖,对自己立着微笑。公孙胜很不自在,正待向他责问:「人家在此静坐,何故相扰?」老道忽举起竹杖,对准自己只一指,就觉元神兀兀摇荡,飞越出舍。公孙胜心知不好,今日碰到魔来了,连忙行持道法,想把元神镇压,却已无及,立随老道飞去。出了阁子,一路飘忽将去,其疾如风,直至一座山头,方才降落。只听那老道喝一声:「住!」公孙胜不由自主定了。老道开口叫道:「公孙胜,这里是北岳恒山回头峰,不是什么妖魔窟宅,休得惊疑。」公孙胜只得答应一声。老道将他一把拉住,引领了去各处观看,什么峰、崖、洞、涧、都一一说出名儿,指点明白,教他谨记。

公孙胜平日自恃道法高明,邪魔外道,一概近身不得,独有此际,自己法术半点难施,行走坐立,尽由老道摆布,不能自主。山上四周都观看过,老道执着他手,恺切说道:「你知道否?你上应星辰,正是魔君之一,如今魔运未衰,魔劫正盛,休迷了本性,好好去干一番事业。天下不久大乱,众生遭劫,到将来收场时,这里便是你归结之所。」说罢,老道将竹杖一指,公孙胜又不由自主,腾空而起,不多时到了原处,元神归入本位,开眼看时,樊瑞仍端坐对面,不则一声,正在坐等。公孙胜运用玄功,安定下元神,才行开口说话,把这回事告诉樊瑞知道。樊瑞道:「俺坐了好久,开眼出来看看,你自闭目静坐,了无声息,只道你在修养功夫,不敢惊扰,屏息等待,直至现在。」公孙胜道:「此事奇极!不是夸大,凭仗俺的道法,无论什么邪魔外道,精灵鬼怪,谁能近得身来,将俺戏弄,何况在这大白天里,只俺一股正阳之气,也冲得他退避不遑。」樊瑞道:「像你这般道法,便在黑夜,也只怕近身不得。」公孙胜道:「俺今想到,或许是本师罗真人幻化到此,指点俺将来结局。」

二人言罢,忽见大头目丁九郎赶入来,唤一声:「公孙先生,奉宋头领命,有请先生,商量大事,小人四处寻遍,不想却在这里,宋头领和吴军师等得久了,便请速去。」公孙胜应声:「理会。」便从蒲团上起身,步出阁子,混世魔王樊瑞在后跟随,径来拜见宋江。

不是这一来,有分教:施展捉月拿云手,来斗兴妖作怪人。正是:一剑荡开降左道,五雷震动慑群魔。毕竟宋江要与公孙胜商量甚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白虎神劫粮捉周通 黄龙道斗法败樊瑞

话说公孙胜、樊瑞走出阁子,径来拜见宋江。只见吴用、卢俊义、朱武、花荣、燕青、柴进、林冲等八九位头领,都在那里坐地。众人见公孙胜到了,便把闲话撇过,原来兖州府管下有一座山,名叫狼嗥山。山上一个大王,出身是个全真先生,神通广大,善能移山倒海,呼风唤雨,剪纸为马,撒豆成兵。这先生自霸占此山,就在山上竖起大旗,自称赛梁山。广收党羽,买马囤粮,渐渐啸聚到数千人,声势强大,官府也不敢正眼相觑,横行无忌。山冈上还有四条好汉,都是先生的徒弟。第一个姓阎名光,绰号青龙神;第二个姓田名霸,绰号白虎神;第三个朱雀神董恺;第四位玄武神余志旺。这先生真姓名叫做吴角,自号中天一炁黄龙道人,又称胜洞宾,兀的神通广大,玄妙无穷。四个徒弟都是他亲自传授,各擅法术。官府里因他们猖狂,几次派兵剿捕,都被打得落花流水。杀了几个捕盗官员,弄得束手无策,由他们去胡干,只望不来州里打搅,就算没事了。

前日梁山泊仓廒正管事小旋风柴进,派遣周通、李忠二人下山,采办得粮米食物,载在车辆上首,押着赶路,不想经过狼嗥山地处,冲下一干强人,不问情由,就来截劫粮米。周通、李忠不禁大怒,堂堂梁山泊采办的东西,哪里撞出这干毛人,敢来虎口捋须,蛟头拔角。二人便纵马上前,大叫:「哪里来的野猫?擅敢劫俺梁山泊忠义粮,作速放行,不要来太岁头上动土。」为头那个好汉,便是白虎神田霸,听得二人说话,呵呵大笑道:「俺这里唤做赛梁山,倘是别个山寨,倒也罢了,难得撞见梁山泊人物,再好没有,若不较一下高低,这宗粮米休想过去。」周通、李忠怒火冲天,催开坐马,动手就打。只十多个回合,田霸施展法术,将周通连人带马活捉而去。李忠见不是头路,拍马就走;运粮的喽啰都弃了车辆,随着李忠逃走,粮米尽被劫去。李忠奔回山寨,将情告禀宋江,说狼嗥山如何无礼,周通被捉。宋江大怒,立刻要去救取周通,夺取粮米回来。但听李忠说那厮能行妖法,又不可轻易对敌,恐怕再遭挫败,有损本寨威名。宋江、吴用、卢俊义、柴进、朱武商议之下,柴进说:「妖法恁地厉害,除非请公孙胜和樊瑞前去,方能克制。」宋江说:「好」,便叫请来商议。此刻公孙胜请到,宋江把事由告说一遍,要他去狼嗥山一走。公孙胜点头答应。却待说话,只见樊瑞早立起身来,摇手说道:「这等幺么小丑,到得哪里,何劳一清先生亲行,只俺去走一遭,管教这干妖人手到擒来,奉献哥哥帐下。」宋江道:「恁地也好,即今便行,但不知要带多少人马?教哪几位兄弟同去?」樊瑞道:「只须项充、李衮、穆弘、李忠四人,三千人马,并请戴院长随行。如若得胜,好迅速报与哥哥知道。」宋江听说甚喜,即令戴宗、穆弘、李忠、项充、李衮五人来到,又点齐三千人马,准备起行。

且说黑旋风李逵,近来在山无事可做,每日里饮酒吃肉,吃得醉饱,倒头便睡,兀的闷损煞人。这日一觉睡醒,撞出房来,但见多人来来去去,忙碌异常,不知甚事,就抓个喽啰问话。那喽啰都告诉了。李逵道:「只也气忿人,他们都去厮杀耍子,却把爷爷冷落。」转身撒脚就跑,一路乱闯将去,恰好撞见混世魔王樊瑞。李逵跳一步上前,就将樊瑞劈胸揪住,叫声:「好老道,你倒一声不响,自家去厮杀取乐,却不教我做伴,敢是铁牛不会杀人?」樊瑞定睛一看,说道:「李大哥,这是公明哥哥将令,不能怪我。」李逵道:「咦!你也会说鬼话,人马都是你点取的,却推到哥哥身上,敢想禁压铁牛不成?」樊瑞道:「你真个要去,放了手好说。」李逵道:「不行!不行!你不带我去快活,便拖你到西山深潭中吃水,休想下山一步。」樊瑞道:「你放了手,我们同去见公明哥哥,他若叫你下山,便可同去。」李逵说:「好!」放了手,二人同来见宋江,各说一遍,宋江道:「你这黑厮惯使性子,想到什么,黄金也换不转,由你去罢。不过这干妖人,好生厉害,你须留神。」李逵一拍前胸,说道:「俺自有法破他,怕甚鸟!」众人听说,不由好笑。李逵叫道:「你们不要干笑,俺新近学得妙法,妇人身上的月水,破妖法最灵,俺只要捉个妇人来杀了,取出她的月水使用,管教这干妖人都死!」说罢,引得众人更笑不可抑。宋江喝声:「胡说,还不与我快去。」李逵退下来,收拾起两把板斧,扎束全身,便随樊瑞、戴宗、项充、李衮、穆弘、李忠六人将引人马下山,浩浩荡荡,取路向狼嗥山进发。

数日以后,神行太保戴宗忽赶奔回山,慌忙来见宋江,报说樊瑞吃了败仗,李逵被妖法拿去,折了无数人马。宋江大惊,立请吴用、公孙胜商议。公孙胜问道:「妖法怎样厉害?李逵如何被他们拿去?」戴宗道:「俺们第一日赶到,山上就下来一彪人马,为头两筹好汉,一个叫做白虎神田霸,一个叫做朱雀神董恺,冲下山冈,项充、李衮出阵就战。二人战不过项充、李衮,败退下去,便施展出妖法,刮起一阵大风砂,风砂中都是天兵神将,向俺们掩杀过来,队伍登时大乱,亏得樊瑞在高阜上作法,把这天兵神将破了,原来只是些纸人纸马,黄黑豆儿。俺们当下乘势反冲过去,大杀一阵,转败为胜,对方人马都逃回山上。当夜倒也无事。不想第二天,他们又下山挑战,那个正寨主黄龙道人亲自出马。李逵猛扑上前,和那妖道大战,战到分际,妖道将宝剑只一指,平空伸下一只大毛手,把李逵连人带斧抓去。阵上大家都看得清楚,樊瑞见李逵被捉,立刻出阵救取,吃那妖道接住,互斗法术,却被妖道作起一团烈火,将樊瑞的宝幡烧了。樊瑞慌了手脚,吃他们掩杀过来,折了无数人马,直退下三十里。这一仗大大吃亏。见今李逵又被擒去,不知生死如何。樊瑞好不心焦,教俺飞快回山报信,专等哥哥派人前去救应。」宋江道:「如此说来,这干妖人端的难敌,不得不烦公孙贤弟走一遭了。」公孙胜道:「这个自然,贫道即今便行。」宋江便点林冲、黄信、杜迁、宋万四人,再拨三千人马,命公孙胜带领前去,戴宗却冒在前头先行。要紧赶去报信,不在话下。

只说公孙胜引领人马下山,取路而行,路上了无耽搁,直抵狼嗥山。樊瑞已得戴宗报信,迎候上来。彼此见面,樊瑞就向公孙胜告禀:「前日戴宗去后,因妖人多方薅恼,忍耐不得?再行出战,又败在妖道手里。妖道四个徒弟,不见得多大能耐,尚易对敌,只是妖道厉害无穷,几次都斗他不过,又坏了俺祭炼的宝幡,实在令人羞忿。」公孙胜道:「胜败常事,何必忧愁,且待俺来日出阵应战,看是如何。」便教前后两起人马合并,一齐移动,赶前途二十里下寨。布置方定,只听得一串金铃响亮,狼嗥山上早飞下一彪人马,足有千人,在平地排开阵势,专等厮杀。公孙胜在高阜处,望见对阵如是气势,便向樊瑞说道:「这山上真有能人,不可轻敌。」看罢,便下高阜,教黄信打头阵,项充、李衮打二阵,杜迁、宋万打三阵。五人分做三起,每起带领五百喽啰,像转轮一般上前攻打,休惧怕他妖法厉害,只管猛冲,俺自在这里作法保护。五员头领得令,黄信将引喽啰五百,当先出到阵前,但见对阵人马如同八字,左右分开,马上高坐着三条好汉,左首一个遍体青装,身骑火炭赤马。右首一个全身白色,身骑黑马。背上各插一面尖角小旗,旗上有字,看不清楚,肩尖上一个葫芦,手中各仗一口月轮刀。居中一位黄衣道士,方面修眉,双目精炯,长髯过腹,足着红鞋,坐下白马,腰系葫芦,手捧双剑,异样精神。背后打着一面绣旗,上写「中天一炁黄龙道人」八个大字。黄信纵马上前,黄龙道人吴角已看得分明,高声叫道:「来人听着,久闻梁山泊有一入云龙公孙胜,神通广大,道法高明,见今是否来此?快叫他出马,俺们见个高低;你这无名之辈,休来送死。」黄信大怒道:「俺乃梁山泊镇三山黄信便是?俺们公孙先生已到,正要拿你这干妖人,你死在临头,还敢如此狂言自大。」左首那个骑赤马的,便是老道的大徒弟青龙神阎光,一闻此言,勃然大怒,抡动月轮刀,拍马过来直取黄信,黄信舞丧门剑相迎,就此战住。斗十多合,阎光哪里是黄信对手,看看招架不住,白虎神田霸催动坐下黑马,上前夹攻。黄信且战,眼角常在留神,只见田霸嘴唇翕张,似在念些什么,黄信一剑劈开两般兵器,回马便走。二人赶来,忽听得一阵喊杀之声,项充、李衮引五百人冲到,将二人围在垓心。大叫:「拿捉妖人,休教走了!」项充、李衮手执蛮牌,滚到阎光、田霸马前,只拣下三路攻打。二人慌了,连忙取下葫芦,拔去塞子,喝声道:「疾!」葫芦中冲出两道黑气,登时满天昏暗,日色无光,项充、李衮和五百喽啰,自家冲碰跌撞,叫苦连天,没做手脚。公孙胜在远处望见,大笑道:「这么一点邪术,也来欺人!」便左手捏定一个诀,右手掣出松文古定剑,望空只一指,一道火光直射对阵,顷刻天光明亮,黑气全无,五百零二人没伤一个,只撞坏些头脸手足。阎光、田霸见破了法术,就形慌张,却待再行作法。田霸的马头,早被项充一标枪刺中,从马背上直蹶下来,项充赶紧拿下了。阎光撇了李衮,拨马便走。狼嗥山喽啰赶来抢救,却已不及,早将田霸拿入阵去。吴角见拿了他的徒弟,怒从心起,恶向胆生,亲自纵马而出,正好被杜迁、宋万接住,动手就打。吴角武艺平常,怎及得杜迁、宋万蛮力,看看又要输了,拨马向斜刺里就走。杜迁、宋万飞步赶来,吴角念念有词,举起右手那口宝剑,凭空一画,顷刻布起满天黄雾,雾中隐见许多长人巨兽,张牙舞爪,对面扑来,忽听得半天里一声霹雳,千万道金光乱射,雾气全消,长人巨兽一齐不见。杜迁、宋万登时气壮,打个胡哨,五百人尽望对阵掩杀,狼嗥山人马大乱,吴角禁压不得,又心慌了不能作法,只得败退上山,紧闭关寨不出。

这里梁山泊大获全胜,众人尽都欢喜。次日,公孙胜在中军营里,只听得外面锣鸣鼓响,声音震天动地。有小校来报道:「狼嗥山寨主黄龙道人,见今立马阵前,专请公孙胜军师答话。」公孙胜便仗剑上马,林冲、黄信左右护定,直到阵前。彼此通过姓名,吴角便道:「久闻入云龙大名,如雷灌耳,幸会!幸会!先生道法,昨日多曾领教,端的高明!贫道今日拟摆设一阵,请你破来,如若打得破时,俺情愿低头下拜,送还粮米,率众归附梁山;不则,你们只好卷旗息鼓回去,休怪失了山林义气。」公孙胜道:「你既有兴摆阵,便试斗一下何妨,俺先来放回你的徒弟,以便调遣。」便令手下将田霸放了。田霸归见吴角,吴角道:「他既守信,俺须重义。」也命将周通、李逵释放。李逵回入自家队伍,因吃了老道的亏,狂吼狂跳,只喊报仇。公孙胜装做没有听见,由他吵闹,且同林冲、樊瑞观看对方动静。只见吴角身坐白马,手执令旗,左右舞弄指挥,不一时,早摆下一座阵来,兀的烟尘滚滚,杀气森森,非同小可。公孙胜问樊瑞道:「识得此阵么?此名混元一气三才阵,一入阵中,阵势就要变化,化做个两仪日月,再一变便是三才阵,进去易,出来难。你若不懂他的阵势,胡乱攻打将去,有死无生。又兼吴角师徒会行妖法,兴云作雾,厉害无穷,你们且莫妄动,待俺发付。」林冲、樊瑞齐道:「但听先生令下!」公孙胜道:「今日若不打破此阵,如何使得吴角心服。」便回中军升坐,众头领侍立两傍,公孙胜首令:「混世魔王樊瑞,将引喽啰六百名,项充、李衮为副,一律更换黑色衣甲,从正南方吶喊杀入,只看有红旗处猛力冲打。无论如何险阻,只可向前,不能后退,退后便是死路,切记勿忘。」樊瑞等三人得令而去。又令:「豹子头林冲,引周通、李忠,也带六百喽啰,一齐换上白色衣甲,从东北方吶喊杀入,但见有青旗皂色旗之处,并力冲杀上前,听得金锣响亮,放胆前进,如闻鼓声,急须后退。」林冲等三人得令而去。又令:「黑旋风李逵,带领五百滚刀手,从正阵门杀将入去,直扑中央,逢人便斩,遇马即砍,如若耳中听得隐隐雷鸣,务要低头疾走,不可仰视。走过三百步外,看见前面一面大黄旗,旗下有人在彼守把,此名太乙神幡,是全阵眼目,没了此旗,阵势便乱,那时必须奋勇上前,将他旗杆砍倒,夺取杆头三盏号灯,回来缴令,便是头功。」李逵欢喜得令而去。公孙胜分拨既毕,令戴宗、黄信守护中军,自同穆弘、杜迁、宋万出到外面,上高阜处观阵。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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