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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48 / 66

会员可开白话

,阁子里灯火通明,有人说话。这时马英、马雄兄弟,都有上八分醉意,阁子里留着一名丫鬟。马英没兴儿,要睡了,马雄不愿,只叫丫鬟筛酒来吃。马英叫道:「兄弟,不想你白费心机,弄到这么一个结果,好不扫兴!」马雄道:「事已至此,只有将他结果灭迹。」说着,一拍桌子骂道:「混沌猪狗,一事都不会干,去了多久不回话,累俺心焦。明日一起撵走他,要这班东西何用?」马英道:「俺说还有用处,若拿得没遮拦穆弘,也平了一点气忿。」大家都在阁子外静听。穆弘、李俊却伏得最近,待听到此话时,穆弘三尸暴跳,七窍生烟,就向里面直抢进去,叫声:「没遮拦穆弘来也,你待怎生?」马英抬头看时,但见一个凶神恶煞,手持闪亮钢刀,直扑将来,早惊倒在坐椅里,半身动弹不得。马雄是经过拳脚的,两膀也有百十斤气力,胆子自比哥哥壮大。说时迟,那时快,当穆弘抢入阁子,叫出自己名儿,马雄早跳出座头,向壁上抢一口剑在手里了。穆弘扑到,马雄剑已出匣,紧一步,向穆弘斜刺里而入。穆弘撇了马英,起刀急架,二人接住。马英先前一吓,软倒椅中,待见兄弟拔剑动手,胆气一壮,神魂回复,急从座间跃起,口喊:「拿贼」,一拔脚就向外奔去。不料李俊手捻朴刀,正抢入来,二人迎个正着。李俊手起一刀,把马英夹脖子剁翻,复一刀,就此了结。李俊骂声:「恶贼」,回头过来,只见一个丫鬟惊倒在地,顺手一刀杀了。马雄正斗,忽见又扑进人来,心里就慌,手脚慢得半点,吃穆弘磕开兵器,一朴刀搠入肚腹,翻身栽倒,穆弘抢上一步,就割了头。李俊指着地上,说道:「今夜除掉此一双恶贼,好不痛快!」穆弘在阁子里一瞧,再没第四个人可杀,便靠近桌子,放下马雄的脑袋,按定带血钢刀,说道:「这一对狗男女也乐意,你看满桌子好酒菜。」李俊道:「张二哥怎不入来?」一句话提醒了,穆弘登时住口,拖着刀,奔出阁子一看,哪里有四人的踪影。穆弘大惊,返身进来告知李俊,李俊也呆了。穆弘道:「好奇怪,被人暗算不成?」提了朴刀,却待出去寻找,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张顺、史全、胡永已走入来,三人满身血迹,却不见了油签子汪二。张顺便道:「大家快走,这里内宅男女,已杀得一个不留,时候久了便不好。」穆弘、李俊也不及动问,大家一齐走出阁子,直到后园亭子里,教一个火家背了姚明老,吹灭灯火。簇拥出了园子,将园门虚掩上,径取原路而走。行到半路,忽听得鸣锣击柝之声,一个打更的正在过来,张顺连忙上前数十步,躲向暗处,待打更的行得切近,张顺跳上前,先抢下他锣儿,打更的待叫,早吃张顺一刀杀了,灭了灯笼,拖过死尸,大家仍向前走。走不多路,来到一个巷口,又听得一片脚声,似向这里走来。张顺道:「只也不尴尬,来时容易,去时却恁地难!」便教大家回入巷里,独自掩到巷口偷看,却是五七个巡夜土兵,拐弯向左边过去了。张顺等他们去远,回入巷里,大家仍抄僻静小路,直到寨栅跟首。童威、童猛已等得心焦,一齐出了寨栅,反掩栅门,急急取路而走。路上,穆弘要紧探问:「汪二到了哪儿去?」张顺道:「汪二死了。当时你和李大哥抢进阁子,俺听见有人喊拿贼,接着,阁子右边的角门一响,起了声音,汪二喊说:『不好,这里有个教师,也了得,遮莫是他来了?』俺们便一齐奔去,汪二首先抢入角门,不提防有人闪在门背后,蓦地一刀,将汪二剁倒在地上,就此送命。俺当下不由大怒,直抢进去,果有一人扑将来和俺就斗,不三五合,吃俺一刀杀了。后面两个帮凶的汉子,给史全、胡永一刀一个,都结果了。俺们杀得性起,就冲入角门,直到内宅,不问男女老小,逢人便杀,杀得一干二净,可算是水底里拦网,大小鱼儿都捞尽。」穆弘道:「这一下也痛快,只可惜这汪二,白白地丢了性命!」

大家一路走,一路说,早到新村,只见前面奔来一人,高声叫道:「张二哥,大事不好,朱小八全家被害死了。」大家近前看时,却是苏大隆。众人听了,都吃一惊,就在林子边坐下,穆弘叫火家放下姚明老,且不理会他伤势轻重,抱在自己怀里,要紧听苏大隆诉说,只听苏大隆说道:「你们去后,小八便在家里收拾,首先拿出四个包裹,一并交给俺手里,说是穆大郎、李大哥和二童兄弟的,教俺将去船上安放。他又叫两个火家,整备下自己船只,好把家用东西搬下去。正自忙碌,哪知早透了消息,张魁知道二哥到了此地,下在小八家里,他便带领一班打手,开出船只,恰在那时赶到。直入小八家内,口口声声寻二哥报仇,逼着小八要人。你想,这厮如此蛮横,一言不合,就此动武,从屋子里直打到门外。小八今夜吃亏的众寡不敌。他们人多,这里却只有几个火家,斗到中间,火家有的是打伤了,有的逃走了,小八独力难支,就吃他们乱刀砍死。张魁这厮更起毒心,又扑入小八家中,将他的老母、娘子、儿女一齐杀死,放起一把火把屋子也烧了。」张顺道:「村子里闹到这样,当时你得知么?」苏大隆道:「那时俺在小八船上帮着张罗,有人赶来告诉,只说是打架,俺自不曾留神。不想落后一个火家奔来说,小八全家被杀,又被放火烧了草房,俺真急了,待奔去看时,张魁一干人早哄远去,俺又悲又忿,无法可使,坐等过一会儿,不见你们回来,心里更急,出村外来望了几回,不想你们此刻才回来。」张顺叹口气道:「这倒害了小八也,此仇不可不报!」李俊问道:「他们去久了么?」苏大隆道:「倘你们早回来一二个时辰,敢情还能够追上。」李俊跌脚道:「可惜迟到了一步!」穆弘叫道:「可惜什么,俺们赶到小孤山去也得。」一句话叫醒众人,大家一齐起身,径到村里,只见火场上围拢许多村人,有几家的妇人,因为延烧掉她们屋子,坐在地上痛哭。小八的尸身,在门前树底下躺着,村人打个火来,张顺、李俊借来上下一照看,果然死得十分可惨。张顺一回头见了穆弘,怀里仍托着人,好不累赘,便教二童帮同抬了姚明老,先去船上安顿。又对苏大隆说道:「记得俺的包裹在你船上,快取将来,俺有用处。」苏大隆道:「穆大郎四位的包裹,也都在俺船中。」李俊便叫:「俺的一发取将来。」不一时,包裹取到,张顺、李俊便打开来,取出银子,分给了被延烧的几家。张顺又道:「这里还有十两银子,谁愿将小八尸身埋葬,这银子就赏给他。」就有人上来接了。张顺收拾起包裹,便对众人说道:「列位兄弟,俺们今夜去揭阳镇,杀了恶霸马雄全家,替这里地方上除了大害。好汉子行事要来去分明,不累傍人半点,日后官府若来根究,你们千万不要害怕,都推在俺们身上好了。俺们要走了,如有意上梁山泊去,便做伴同行,立刻就走。」张顺道罢,有好多个光身汉子,齐称:「愿往」。

当下一行人众,离了村子,齐走到江边,只见三只船并泊在那里,张顺、李俊下在苏大隆船上,穆弘、二童下在史全船上,其外诸人分坐二船,朱小八那只船也就弃下了。大家坐定,火家便在船上扯来风篷,两只船一齐驶行,恰巧风势转了方向,顺流而进,一帆风直到小孤山下,那时已天色黎明了。苏大隆一路在船头上远望,见在被他望到,便叫道:「张二哥,可也真巧,前面那一只大船,还不是张魁的么?」张顺钻出船头一看,果见山下泊着一条大船,船中灯火通明,又隐隐听得人声嘈杂。

原来张魁杀了朱小八全家,行至半路,恰巧撞见一只夜行船,顺便做了一点买卖,心里乐极。待回至山下,便对徒弟火家说道:「今夜难得干这快事,却也辛苦够了,船上有一坛子好酒,又有现成的鱼肉,便拿来煮了,大家吃个痛快,索性吃到了天明登岸罢。」众人称好,几个火家赶忙动手,把鱼肉都煮得烂熟,盛满了大碗大碟子,将酒坛子打开,放在舱内,大家围坐了,大碗酒,大块鱼肉,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好不畅快。天色黎明,一个火家来船头上净手,忽见两只船驶将近来,好生诧异,这里什么地方,他们竟敢到此停泊。这火家带着七八分酒意,净手过了,待那来船傍近,高声喝道:「什么船?招呼不打,却冒失地来停泊。」只听对面船上有人应道:「俺们是阎王爷差来的,要来勾魂摄魄!」说话声里,早在船头上跳将过来,只一刀,将火家剁落下水。此人便是浪里白跳张顺,舱中正吃得开怀,猛听得船头上有人发话,又有落水的声音,张魁喊声:「不好」,起身抢一口刀在手里,蹿向后艄,众火家徒弟各抢兵器,纷纷夺舱而出。有几个人跳上小船,赶紧登岸报信去了。且说张顺跳上大船,剁了一名火家下来,一奋身就扑向舱里,有的脚步慢得一些,就吃张顺乱剁乱杀,船中登时喧闹起来。李俊在船上看得清切,就叫苏大隆快引穆弘和火家登岸,速去截杀救应的人。苏大隆、穆弘不敢怠慢,立引火家上岸而去。这里张顺杀了几人,要紧退出舱外,找寻张魁,不想张魁从后艄兜转,两个遇个正着,接住就斗,论气力,张魁强似张顺,论武艺,张顺自胜张魁,又兼张魁带点腿伤,及不得张顺轻捷灵活。斗到半中,张魁抵敌不得,自念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不如走罢。念头转完,虚飞一腿,张顺倒吃他算计,疾忙闪过,不提防张魁就向傍边船上一跃,欲思登岸逃走。童威、童猛正在船中,穆弘教他们守护姚明老,二人见别人都在动手,正自干急,忽见一人跳船逃走,童威急掣朴刀在手,跳过去挥刀拦截,张魁就吃童威接住。斗上十多回合,隔船又有人上来帮助,张魁一看不好,船只小,转身不得,自己又是孤身,定要吃亏,不如仍上大船,再作道理。当下一刀格开童威兵器,将身一跃,回上大船。童威正斗得性起,忽见敌人逃走,好不恼恨。童猛刚跳过船来,却没打一个照面,人已走了,心中更恼。二人无名火无处可泄,就跳到旁边几只船上,只拣张魁的党羽,如砍瓜切菜一般,喊杀之声,闹得更响。

再说浪里白跳张顺,见张魁跳船图逃,就喊李俊留神,莫放这厮逃走。李俊此时身穿水靠,手仗一对分水虎头钩,正拟过船拦截,只见二童先已动手,李俊且住。张魁许多党羽,见不能登岸脱走,尽都回身拚命,怎禁得二童如狼如虎,又加上一个海鬼胡永,人也了得,帮助二童逢人便杀。这班人平日倚仗张魁势力,狐假虎威,不是个个有能耐,此刻逢到大敌,心慌意乱,吃二童、胡永一阵乱杀乱砍,去其大半,有几个一看不好,都下水逃命。李俊忿恨已极,哪容他们逃走,跟着也跳下水去,将虎头钩一阵搅杀,当著者死,带着的伤,除掉最先登岸的以外,活的也不多了。

且说张魁翻身重上大船,见张顺手挥半月刀,将伙伴纷纷剁下水去,悲愤填胸,大叫:「张二恶贼,俺今日与你拚了罢!」奋身上前,接住张顺再斗。又是十来个回合,张魁再不能支持,兵器吃张顺磕落,手无寸铁,连忙将身一跃,下水而逃。

有分教:冲波一遁人无迹,卷土重来事有期。毕竟癞头鼋张魁水中逃得性命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小孤山李俊报仇 定陶县刁椿遇害

话说癞头鼋张魁斗张顺不过,下水图逃,混江龙李俊看得分明,一抛分水虎头钩,跟踪入水。你想李俊绰号混江龙,水底里张得两目,空手捕得鱼虾。张魁水性恁好,到底不是李俊对手,只逃得五七丈水面,就吃李俊一把拿了。李俊跳到船上,张顺便一索把张魁绑了,张魁长叹一声,默然不语。李俊换过水靠,收拾起分水虎头钩,却待登岸,只见穆弘、苏大隆都回来了。穆弘连称痛快,叫一声:「李大哥,果然不出你之所料,半路上就撞见一班狗男女,张牙舞爪,奔来救应,吃俺们迎头大杀一阵,杀得落花流水,死的死,逃的逃,竟没一人到得这里。俺们杀得顺手,就由苏大隆引去张魁家中,不问男女老幼,逢人便杀,将他一门斩尽杀绝,搜得不少金银财物,都取将来;临走时分,索性放起一把火,把这厮的房子也烧了。」李俊当下把张魁提到船头上,手执尖刀,指定他说道:「你这厮实属恶毒,俺叔父须不曾干犯你,你却平地掀风作浪,将他老人家和于贵害死。你杀了分水犀朱小八不算,又杀他全家,又放火烧掉他的房屋,实在罪大恶极,你如今还有何说?」张魁把眼睛一瞪,说道:「没有什么话。俺只愿早死!」李俊喝道:「你要死么?俺偏不教你快快死,也使你消受一回。」说着,就把尖刀在他身上乱搠,浑身搠了几十个窟窿,才兜心一刀,从胸前直画到脐下,把绑的索子也割成数十段,口衔尖刀,两手伸入肚子里一掏,掏出心肝肚肠,一一抛入江内。最后,才一刀割下首级,望空祝告道:「俺的叔父,俺的好兄弟于贵、朱小八,你们阴灵不远,今日今时,李俊在此诛戮恶贼张魁,报仇雪恨,愿你们早脱轮回,超生天界!」祝告罢,不禁洒了几点英雄泪。随将张魁尸身首级,抛向江中,船头血迹,教火家打扫干净,李俊自回舱内。

这个时候,揭阳镇上那件大血案,早已闹动了,只见寨栅内杀死五名土兵,路上更夫一名被杀。马雄全家,共杀死男儿老幼二十三名口,尸骸满地,血肉狼藉,官府莅临相验,中间有个汪二的尸身。有些人说,汪二近来和马雄作对,定是他勾引贼人到此。杀害马氏全家,但他如何也被杀在内,这却不知道了。相验过后,官府正没摆布,不意又到两个警报,却是小孤山张魁全家被杀,揭阳岭下的新村,被强人纵火焚烧。后来追查之下,才知都是梁山泊好汉做的勾当,只得例行一角公文,上紧采缉李俊、穆弘、张顺三名首恶,归案法办。其实,此时三人早回梁山泊,哪里缉捕得到,变成个悬案罢了。

话休烦絮。且说李俊诛了张魁,大家叫声聒噪,立刻开船,商议回转梁山泊去。不料姚明老在船中,伤势渐轻,神智已复,众人说话,他都听得清楚。便唤穆弘道:「穆大郎,你们要回梁山泊么?那所在我不愿去,请你送我回家。」穆弘道:「你们一家是自焚死了,庄院都变做白地,你待回哪里去?」穆弘说的口快,旁人待要阻止,却已不及说,话给全说出来。姚明老听了惨然不语。两只船离了小孤山,扯足风篷,直向大江中驶去。驶了一程,姚明老忽叫净手,穆弘便教两个火家帮扶,将他扶到后艄,不提防姚明老惨叫一声,踊身一跃,跳入江心,但见波涛几卷,人已不见,江流浩浩,无从救取,大家付之一叹。穆弘更连连跌足,说道:「他好端端一家人家,只为俺一到,弄得家破人亡,这是俺害了他也!」不胜悲叹。船行几日,穆弘闷得慌了,便道:「俺们行了这多路程,便有官兵追袭,也奈何不得了。这样闷在船中,真会闷得使人生病,不如把这鸟船弃掉,赶旱道回归山寨,可爽快得多。」张顺道:「俺也打算的,若取水路回山,非大宽转不可,好生麻烦,俺拟明日舍舟登陆,你道好么?」穆弘大喜,只说:「再好没有。」次日,两只船驶进一个口子,便行停泊,大家赶紧收拾,把不值钱的东西,尽都抛掉,一齐登岸。李俊、史全雇好车马,随口说个济州左近地名,那赶趁的夫役自也不疑,一行人充做商客模样,分为三起,取路前进。李俊、童威、童猛是走的第一起。穆弘、史全、胡永走第二起。第三起是张顺、苏大隆等。各带新入伙的弟兄,陆续向前进发。不止一日,那日已抵济州地界,夫役就向李俊问道:「客人,休怪小人多嘴,当日动身时分,只说是济州左近,如今已入济州地界了,仍不住的向前赶路,到底要到哪里才定?」李俊道:「你也休问,多赶一程,便加给一程的银子,只管赶去。」那夫役道:「这可不能。再赶过去,须要打梁山泊边经过,听说那里很怕人的,俺们不愿再走了。」李俊道:「莫怕,有俺在此,只管走!」那夫役哪里肯走,只逼着李俊算帐,要卸雇回转了。李俊拔出刀来,大喝一声道:「当真不愿走么?老爷便是梁山泊混江龙李俊,后面走的是浪里白跳张顺,没遮拦穆弘,都是惯会杀人的好汉。俺好意雇你的车辆马匹,待回山后重重有赏,你却不识抬举,要半路上退回去,谁人再说不去,俺就一刀砍他的脑袋下来。」说罢举刀作势,唬得那夫役一齐跪下哀求,不住口说愿去。李俊把刀插好,说道:「既是你们愿去,俺便饶了!」说也可笑,前面李俊这般处置,不想第二第三起也是如此,都吃张顺、穆弘骇唬了才走。又赶了半日路程,来到一个去处,大家正催趱前进,火家来李俊前禀道:「前面一座大林子,有人在林子里张头探脑,莫不是有歹人在内。」李俊笑道:「哪里还有比俺强的,可不怕天高地厚,敢来撩拨人,他来十个,管教他一齐都死。」说罢,便手捻朴刀,大踏步抢到前头,走近林子,果见人影一动,有人闪了进去。李俊高声叫道:「里边什么人?不要鬼鬼祟祟,是好汉,快些出来见面。」只听得林子里一声叫,一条大汉跳将出外,倒提朴刀,直奔到大路上,李俊打一看时,却是赤发鬼刘唐。刘唐哈哈大笑道:「俺一路赶快过来,望见大路上一簇车辆人马,不知是什么伙儿,闪向这林子里偷看,不想却是李大哥。俺要问你,穆大郎、张二哥怎的不见?」李俊回头,用手一指道:「那不是穆大郎么?」刘唐看时,又一起车辆人马来到,为头的正是没遮拦穆弘。刘唐站在大路上,高叫了几声伙计,只见飞毛腿刘通背负包裹,手提哨棒,从林子里走将出来,大家相见。李俊便问二人:「你们上哪儿去?」刘唐笑道:「就为你们几个人。公明哥哥因你们一去多时,不见一个回来,近日山寨有事,哥哥很是忧愁,命俺同刘通下山,一路上过来探候,倘使不见你们,要直到浔阳才定,不想走得也巧,在此地就遇见了。」当下李俊把此番做下的公案,约略告诉二刘知道,二刘不住口叫:「痛快!」这时第三起张顺也到了。此地离梁山泊已不远,只有一二日路程,路上可没大顾忌了,三起人便并做一处,催趱前行。那日到了山下,二刘先行上山禀报。一干人将带来的财物卸下,搬入酒店,李俊、张顺打发夫役,重重赏与银子,众夫役欢喜,叩谢而去。

只说众人下了酒店,店中自有分例酒食供张,大家先吃个醉饱。史全等看在眼里,说道:「人说梁山泊如何兴旺,眼前看到这副排场,果然话不虚传。」半日光景,飞毛腿刘通来了,传大头领宋江之命,教引新入伙的上山相见;接着小喽啰进来,扛抬了那些财物先走。李俊、张顺、穆弘、童威、童猛五位好汉,便将引史全、胡永、苏大隆一干人上山。出了酒店,但见山下许多人马,刀枪耀目,旗帜鲜明,一队队向那边大道上走动,好生威武。史全等看了,也不知为的甚事,只觉惊心骇目是了。众人且走,渡港登山,见另有一种雄峻气象,直抵忠义堂前。李俊等五位好汉上堂禀话,引众人拜见宋、卢二头领,又见了吴用、公孙胜两位军师。宋江照例问过一番,便把众人拨在李俊、张顺部下,都入水寨。众人自也欢喜,谢过二位大头领,就向水寨而去,不在话下。

且说李俊、张顺归至水寨,得知一个消息,次日来各处探望,走到西北水寨,果真不见了活阎罗阮小七。李俊便问七哥哪里去?童猛道:「俺昨日回到此间,头目上来说,前日七哥为了一件闲事,气忿万分,独自赶到定陶县去,吃那里的赃官拿了,下在牢里。公明哥哥异常忧心,如今正派人前去救取。」李俊道:「刘唐曾说山寨有事,遮莫就是此事了?」张顺道:「一定是了。」二人退出西北水寨,再行上山详细一探,阮小七真的陷在定陶城里,宋江已派杨志引人马前往救取。

却说阮小七此事起因不远,石碣村里有一家姓刁的,兄弟二人,哥哥名叫刁桂,绰号无毛螃蟹,兄弟叫做扁头鲻刁椿,二人打鱼为生,都是光身汉子,没有娶妻。家中只养着一个老母,兄弟都十分勤恳,忙着打鱼,倒也能够赚钱过活。刁桂为人性刚而诚朴,不善周旋,一年中常在村里住,难得出外。每逢捕捉到鱼虾,总是兄弟刁椿上镇去卖,易些柴米回来,一家母子三人,却也很安逸过度。当初三阮没上梁山泊时,本也住在石碣村里,打鱼为活,都和刁家兄弟熟识,也曾结了大伙,同去湖泊里打鱼,卖钱均分。阮小五、阮小七都喜赌钱,每上镇去大赌,回来时输得精光,家中没有东西吃了,便往刁家婆婆那里借些钱来,婆婆总照数给他,不曾回绝过,所以阮家兄弟,常说刁家婆婆是好人。刁椿不比他哥哥那样诚朴,人很灵敏能干,镇子上去得多了,人家都认识了他,渐渐和他厮熟,大家都称他是石碣村的孝子,可也敬重。镇上有个姓毕的牙子,家里只生一个女儿,名唤桃奴,年纪和刁椿相等。刁椿为了卖鱼之故,渐和那牙子相熟,牙子看他做人诚恳,干事又好,合上他的心意,就挽人说合,招了刁椿为婿,和桃奴配为夫妇。刁椿虽做了毕家之婿,但是石碣村里的老母,他仍不断供养,一月中总得去探省几回。不上几时,他的丈人翁得病死了,刁椿就做了牙子,生涯更比从前好上数倍。刁椿虽然年轻,妇女身上那种情趣,他却不很理会,哪知道桃奴青春年少,水性杨花,成婚以后,见丈夫不解风情,花晨月夕,常在暗中掉泪,自伤薄命。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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