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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50 / 66

会员可开白话

分赴三门,但听号炮响动,合力攻打,无论大小官员,莫放逃出城外,四员头领得令而去。杨志自引戴宗、凌振,出到东门城下,再将写下的告示缚在箭上,射入城去。略谓:「本寨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此次专为救取阮小七,斩除贪官污吏、势恶土豪而来,与尔百姓无关,尔等若将首恶何县尉拿下,献出城关,当不犯此间一草一木,收兵回山。如仍不听忠告,顽强抗拒,便用火炮轰打,城池破时,鸡犬不留,休生后悔。」这告示射入城内,半晌不见动静,有几名喽啰近前探望,反被城上打下埋伏,争些儿送了性命。杨志不由大怒,便命攻城,凌振立刻施放号炮,炮声震天,那黄信等一闻炮声,即行三面环攻,攻了多时不能得手。杨志传令暂退,改用火炮轰城。凌振奉令,便架起那最厉害的风火炮,对准城头上面打去,只两三下,已把敌楼打坏一角,城中军民,人人胆裂,个个心惊。凌振又令五十名炮手各将小炮望城上乱打,城上军民立脚不住,纷纷倒退。正自乱哄哄地,城头上忽然竖起降旗,城门大开,一大群军民蜂拥出来,张着两手高声叫喊,也听不清楚什么。杨志一见,便喝令停止攻打,凌振号旗举处,那大小炮也就不施放。杨志一马当先,冲近城关,只听得对面喊道:「梁山泊义士且住,如今县尹、县尉都被我们拿了,听凭义士发落,只求不要伤害满城百姓。」杨志听了大喜,即行收兵入城,出示安民,约束部下,不准惊扰良民,违令者斩。一面就令打开大牢,取出阮小七、刁桂二人。但见刁桂遍体伤痕,不成样子,便命杜迁、宋万引一起人马,先行护送刁桂回山,使他子母相会。自此子母留在山寨,把石碣村老家弃了。当下杨志和众头领都入县衙,见众百姓将县尹、县尉拥到,何县尉怒目挺立,不肯下跪,腿上吃打了几棍,方才跪下。杨志喝道:「你这万恶的害民贼,都是你兄弟狼狈为奸,无恶不作,屈陷良民,今日到此,尚有何说?」何县尉千贼万贼,破口大骂道:「俺自失机,被这班奸民变乱拿来,没有说话,只拚这颗脑袋!」本来山寨人马到时,城中百姓就行慌乱,背地里都恨何县尉无端捋虎须,引起刀兵,城池破时,只怕免不了满城屠戮,万户遭殃。何县尉却因兄弟被杀,痛心切齿,死命和梁山泊作对;后来竟倒行逆施,在民间抽选丁壮,硬驱他们登城防守,偶一违令,立即处死,不知杀了多少良民,弄得人人怨愤,个个离心。今日城外攻打得紧急时,众百姓窥个空,一齐动手,突地将何县尉和县尹拿了,开城献出,这也是平日虐害百姓的果报。话休絮烦。当下何县尉破口大骂,恼了活阎罗阮小七,便在喽啰手中夺了一把刀,跳上来指着何县尉骂道:「你这贼!你抵桩这个脑袋,俺偏不教你就死,且玩一下子,看你如何?」便将何县尉两耳割下,又割鼻子,又剜眼睛,背上戳几刀,胸前戳几刀,浑身戳了许多窟窿,最后才割下头来,悬挂衙前示众。阮小七割了何县尉,又推上县尹,杨志便问众百姓,这官儿政绩如何?大家齐说:「不好不歹,比了何县尉,这还算是个善人。」杨志道:「恁地,只是个庸弱的官儿,杀之无益,饶恕了罢!」便喝喽啰松绑,徐县尹得了性命,抱头鼠窜而去。杨志又吩咐打开仓库,取出积储的钱米,散给满城穷苦百姓。家家感激,户户称扬,齐说梁山泊义士恁地好,倘得常年在此,我们反能过一点好日子。发放既毕,杨志传令拔队回山,众百姓扶老携幼,出城观看,称赞梁山泊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这里之事,自有州官处理,更委官吏,一面飞章奏闻,不在话下。

且说杨志一行人马,那日回抵梁山泊,宋江闻报大喜,亲自迎下三关。阮小七见了,即行拜倒地上,道:「小弟此番失陷,有累哥哥忧心,伏乞恕罪!」宋江道:「自家兄弟,何必如此,你此番多少也吃一点苦楚,且行休养去罢!」阮小七回入水寨,要紧来见老母,老母唤声:「七郎,你好……」只说得两句,已自流泪,半晌,又道:「七郎,你只是吃酒使性子,不听我的言语,你家两个哥哥,今番又为你吃了苦也!」说罢,竟自痛哭起来。阮小七慌得跪到地上,说道:「母亲怎说,儿子有甚不好?俺二位哥哥怎地吃苦?」老母道:「你哥哥为你失陷定陶,舍命来救,哪知误走金乡,闯出大事,吃那里的将官捉去。如今你公明哥哥虽已发兵前去,吉凶未定,不知能够救回来否?」阮小七起身说道:「有这等事,公明哥哥却没有说起。」老母道:「谁人不知你的性子,前日你已闹出大是非,他岂肯再说。」阮小七听罢,一言不发,呆了半晌,悄悄地寻宋江去了。

却说阮小二、阮小五兄弟二人,那日带领人马下山,一心要搭救兄弟,路上不问天南地北,只催速走。赶过一程,探道的来告禀错走了路,请令暂歇,待探明途径再走。阮小二喝骂道:「你们这班偷懒的畜生,为甚早不探明,敢思托故停歇么?」阮小五也骂道:「胡涂狗男女!赶了这一程却来说话,俺可不管,且赶向前途再说。」那探道的被骂得唬昏,不容分说,喏喏而退,大家只得再向前走。又是半日光景,探道的再来禀道:「真的错走了程途也,这里已是金乡县地界,离城已不远哩!」二阮闻报,就令人马暂行停下,教跳涧虎陈达骑马哨探,迅速回报,陈达飞马去了。

且说这里金乡知县姓邬名长,东京一个破落户出身,当初因认识高俅儿子高衙内,同伙厮混,出入殿帅府中,夤缘做到了知县。到任以来,什么民情风土,官箴政绩,一概都不过问,张开两眼,只喜要钱,贪赃枉法,纵吏虐民,百姓恨之刺骨。因他姓名巧合,民间就起了个浑号,叫他做无常鬼。这无常鬼为了金乡是个肥缺,极力钻谋得来;可是这里距梁山泊不远,有点怕人,上任时节,就带两个人同来,算做他的护卫。这两个却是一文一武,文的叫做小张良贾居信,本是东京酸枣门外一位学究,为人阴狠奸险,智足谋多,运筹设算,料事如神,人家都叫他小张良。无常鬼和他是结义兄弟,万事都听调度。这武的名叫吕振,绰号九头鸟,身长八尺,勇力绝人,善使一根熟铜九节连环棍,百十人近他不得。无常鬼因爱他勇猛,收在手下充做心腹。这二人仗着县尹势力,在金乡县里横冲直撞,无所不为,因为是县尹的体己人,便是拆坏了天,翻转了地,谁敢道个不字。无常鬼到任未久,有一处地方出了强盗,搅破了几个村子,无常鬼勃然大怒,立令九头鸟吕振,帮同捕盗巡检前去剿捕,只三五日功夫,就被吕振擒戮了盗首,捣巢灭穴,把那干强人除灭净尽。因此,九头鸟声名大震,邬知县更万分欢喜,不久就将他参做都头。九头鸟恃功而骄,横行益甚。邬知县以为手下有此勇士,强人恁地厉害,也再不怕他了。那日知县正值升堂,探事的忽上堂报道:「今有大伙贼人,打着梁山泊旗号杀奔前来,离城只有十里之遥,禀请定夺!」邬知县闻报,暗吃一惊,立将报事的叱退,假意说道:「一干乌合之众,怕他什么,俺自有妙计在此。」说罢,慌忙退堂,唤集大小捕盗官员,在内衙商议。知县说道:「梁山泊贼人也可恶,俺们须不曾触犯他,他却突地来打城子,此非小事,应该如何发落?」小张良贾居信微微一笑,却道:「这也容易,只须如此如此,管教他来时有路,去时无门。」知县大喜,便命九头鸟吕振引兵出城,速拿强人缴令,吕振奉命去了,不在话下。

再说跳涧虎陈达飞马哨探,一路上不见梁山泊旗号,也不见自家一兵一卒,连忙飞马回报:「这里不是定陶县,真的错走了来也。」二阮闻报再没话说,即刻传令退走,绕道而行。赶不多路,只听得背后人唤马嘶,杀声动地。阮小二上高阜望时,却是一起人马,打着官军旗号,如风驰电掣一般,着地卷来。阮小二下了高阜,便说:「背后有官兵追赶,立刻就到。」阮小五大叫道:「老虎不发作,猫儿也来骇唬人,俺们索性不走,看他怎生?」阮小二道:「这班畜生瞎了眼珠,敢来撩拨老爷们,且送他一齐上阎王殿去。」阮小五说:「好,既然错走到此,且杀了一阵再说。」便喝令人马一齐停下,排成阵势。霎时间追兵已到,果然是一队官军。阮小五手捻五股托天叉,纵马上前,只听得官军齐声发喊,火杂杂出来一人,头戴皂色扎巾,黄绫抹额,两个连环小金钱环绕脑后,身穿皂色的短袄,皂布短打叉腰,系搭膊,胸前一叠连密扣牢扭,外罩一领青色大氅,曳扎起半边,足登一双针扎快靴,跨下乌云逐日马,手执熟铜九节连环棍,浓眉毛,三角眼,狮子鼻,紫色面皮,大阔口,颔下带点髭须,三十以外年纪,八尺左右身材,状貌凶恶,满身杀气,此人便是九头鸟吕振,飞马而出,兀自惊人。两人对面,只答得三言两语,吕振骂声:「强贼!」一棍打到,阮小五起手中五股托天叉相迎,斗在当路。不上十个回合,吕振喊声:「强贼厉害」,拨马向斜刺里就走;阮小五斗得性起,哪里肯舍,拍马便追,赶过一段,猛听得轰隆一声响,两个中倒了一个。

正是:安排缚虎擒龙计,诱引苍龙猛虎来。毕竟倒的一个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飞毛腿水泊请徐宁 金枪手阵前擒吕振

话说阮小五见吕振向斜刺里逃走,拍马追赶,追了一大段路,看看将要赶上,不提防马足蹈空,轰隆一响,阮小五连人带马,跌下陷坑。要想挣扎,哪里还来得及,就吃上面伸下几把挠钩,把人在马背上搭去。吕振见擒了阮小五,回马过来,扬声大叫道:「贼人听着,你们的贼首已被拿下,何苦争持,快快齐来束手受缚,免得一死。」阮小二当下气忿冲天,也不骑马,手捻朴刀,大踏步直抢过去,举刀就砍,吕振急架相迎,二人又自斗住。九节连环棍这件东西,本是一种最厉害的兵器,又兼九头鸟力大无穷,武艺过人,教那只精于水底功夫,陆地上并不了得的阮小二,如何抵挡。二人斗到十合以外,九头鸟吕振窥个空,喝声:「着」,一棍子打去,阮小二算躲得还快,肩尖上只带着一点,早已耳内喤喤,眼花缭乱,翻身栽倒,被官军探出十几把挠钩,把阮小二活捉去了。陈达、燕顺见二阮被捉,大叫:「还我人来!」二马齐出,各举手中兵器,拚命向吕振杀来。吕振哪在心上,左挡右架,全不费力。没多几个回合,陈达兵器和连环棍一击,震得虎口生疼,慌忙跳出圈子;燕顺也觉不敌,跟着就拨马而走。吕振指挥官军,乘势掩杀,梁山泊人马大败,直退数里,吕振安然押了二阮兄弟,回城缴令去了。陈达、燕顺退下数里,计点人马,折损不少,二阮又被拿去,军中无主,只得回归山寨,将情告禀宋江知道。宋江大怒道:「俺们没曾惹他,他倒反来撩拨人,受了恁般耻辱,怎可干休!」陈达、燕顺齐称:「二阮被擒,性命危在旦夕,金乡那个将官武艺过人,异常凶勇,务请哥哥迅速发兵施救。」这时傍边恼动霹雳火秦明,挺身而出道:「量这个小小县城,有多大能人,擅敢如此猖獗,此耻不洗,俺梁山泊倒尽威风,愿请哥哥将令前去,立斩此人。」宋江道:「好!」立令秦明引军马五百,步军一千,带领陈达、燕顺,克日杀奔金乡,刘通随军前去,往来哨探。秦明等奉令而去,又令杨雄、石秀,各引精兵五百,为第二起,相助秦明攻打,杨雄、石秀奉令而去。次日,宋江再令史进引后应人马,雷横为副,赶奔金乡接应,三起人马奉令,陆续下山去了。

却说活阎罗阮小七,当日听了老母一番说话,哪里忍耐得住,就悄自上山,拜见宋江,说道:「兄长,你也太会作弄人了!俺的二位哥哥在金乡县失陷,不该瞒得铁桶相似,不使兄弟得知一点消息,俺今没有别的话说,只求引兵去那里救取,伏乞哥哥恩准!」宋江道:「不是俺有心瞒你,为的是你性子不好,恐怕再出乱子;你今既有心要去,明日便行。」阮小七听了大喜,退回水寨。

直到次日,正在打点动身,忽见刘通回山,只说:「金乡战事厉害,不易得手,今奉秦明之令,赶奔回来,要取一人下山破敌。」阮小七心上捏一把汗,也不及问二位哥哥吉凶下落,要紧跟刘通来见宋江。刘通即行告道:「秦统制人马那日行抵金乡,不料官军早已离城埋伏,俺们催趱上前,冷不防兵马突出,慌乱之中,俺们被杀得大败亏输,倒退数里,若没杨、石二头领接应兵到,争些儿全军覆没。秦统制不由大怒,收拾人马,重行冲杀向前,只见对面推出十几辆陷车,官军高声叫喊着,只说拿下俺们的头领,尽都要押入陷车,专等拿到了……」刘通忽然住口。宋江问道:「为甚不说了?」刘信道:「小人不敢说。」宋江道:「俺不来怪你,但说无妨!」刘通磕了一个头,才行起身说道:「他们说,专等拿到了宋江、卢俊义,一并解京请赏。」阮小七在傍大叫道:「这也可恼,若不杀这班狗男女,誓不为人!」宋江又问道:「以后怎样?」刘信道:「当下秦统制勃然大怒,纵马而出,官军中出来一人,便是拿阮头领等去的九头鸟吕振,十分了得,和秦统制打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锦毛虎燕头领看得眼里出火,待等秦统制退下,他就出马交锋,没多几合,就吃吕振在马背上拿去,这一阵折了不少锐气。雷都头说道:『他也不过一个脑袋,两条膀臂,恁地凶猛,俺可不服,定须和他拚个死活!』秦统制也道:『俺们很大一座山寨,若赢不得这等人,须坏了往日声名。』次日,雷都头出阵搦战,连杀二人,第三个又是九头鸟出马,好厉害,斗到半中间,雷都头吃他一棍打倒,多亏抢救得快,不曾被他拿去。杨、石二头领也出阵打过,可也奈何他不得。雷都头因吃了一棍,今在军中养伤,好不忿恨。众头领商议之下,史头领道:『九头鸟本领未必通天,只是那兵器厉害,不易抵敌。这兵器是有名的九节连环棍,使用时能长能短,能柔能刚,除了钩镰枪以外,别种兵器都非其敌。』秦统制听了,便说:『俺们金枪手徐头领,当过金枪班教头,不是惯会使钩镰枪么?不如请他下山,把这恶人除掉,也早一日完了公案。』大家说:『好!』秦统制便命俺回山,要请徐教头迅速前去。」宋江听毕,立将金枪手徐宁唤到,说明因由。徐宁遵令,即引刘通、阮小七带领五百马步枪手,赶着下山去了。

再说金乡无常鬼邬知县,连拿了阮小二、阮小五、燕顺三人,好不快活。九头鸟主张,将三人当地处决,枭首示众。小张良道:「不可,这等处置,太便宜了强人,并不希罕。俺今思得一法,赶快打造二十辆囚车起来,他们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捉一双,待拿得多了,一并解送京师,凌迟碎剐,明正国法,这一来也显了我们功劳。」邬知县道:「高太尉与梁山泊贼人誓不两立,常说能得一日手刃几个贼人,也消了胸中恶气。我们倘将贼人解去,一个个都是活口,太尉哪不欢喜,定要把俺提拔,你们也都得重赏。」大家正在谈论,忽报:「贼人增添人马到此。」其实这是史进后应兵到。邬知县闻报大惊,说道:「梁山泊有千军万马,倘使大举前来,只这小小城池,如何抵敌?」小张良道:「不劳忧虑,兵在精而不在多,他便一齐都到,俺只消略施小计,杀得他片甲不回。」一面小张良就备下告急文书,教一个心腹怀藏出城,赶紧往州里求救。哪知此人行至半路,就被杨雄部下喽啰拿获,献到营中,吃杨雄搜出告急文书,把人也杀了。

却说金枪手徐宁引领军马下山,兼程前进,直抵金乡。徐宁教军马扎下,和秦明、杨雄等会合了。阮小七忍耐不得,即行冲出阵前,破口大骂,只叫:「九头鸟出来领死。」九头鸟吕振大怒,即行提棍上马,出到阵前。但见阮小七身骑高头马,手捻笔管枪,往来驰骋,耀武扬威。吕振大叫:「杀不尽的草寇,俺们囚车正多,待拿下了,一并解上东京。」这个如一团烈火,那个似半天霹雳,彼此更不多言,二马相交,急行动手。吕振的连环棍神出鬼没,阮小七哪里是他对手,不上十个回合,拨马便走。吕振喊声:「强贼休逃!」拍马赶来,恼了霹雳火秦明,舞动狼牙棒纵马而上,就将吕振接住。斗到二三十合,秦明依旧不能取胜,退下阵去。只听得梁山队里一声炮响,又出一员头领,手舞三尖两刃刀,催坐下马,如飞出阵,大叫:「泼皮贼,俺九纹龙史进来取你狗命。」吕振也不答话,待到切近,便起连环棍盖顶而下,史进举刀急架,只见棍来刀挡,刀去棍迎,抖擞精神,各不相让,征尘影里,撮起了半天杀气,万道寒光,真个是一场龙争虎斗。二人直杀到三十个回合以外,史进见不能取胜,便格开兵器,拨马而走。且走且叫道:「恶贼少待,俺去请你的祖宗来也!」吕振听了不懂,扣马抬头,只见梁山队里又是一声炮响,飞出二百名步枪手,中间马上拥定一员头领,着地卷至。那员头领果然气概,头戴冲天凤翅盔,身穿雁翎锁子甲,外披绿罗绣花袍,足登堆云缕嵌靴,坐下桃花点子马,手仗祖传钩镰枪,堂堂一表,凛凛神威,兀的不是金枪手徐宁,马后绣旗上斗大一个徐字,写得分明。徐宁马到,高声叫道:「九头鸟听着,俺乃金枪手徐宁是也!昔年俺在京师,曾做过禁军金枪班教头,偌大声名,俺若和你交锋,便胜了你也没多大希罕,俺方才见你棍法纯熟,武艺过人,倒是一条好汉;可惜屈居赃官手下,一世没得出头,何不幡然悔改,把那赃官除灭,放出俺们三位头领,同上梁山泊替天行道,共图快乐。若自执迷不悟,定要和梁山泊作对,莫怪俺的金枪起手无情。」吕振哈哈大笑,将手中棍子举起道:「俺倒有意,只是这个伙计不肯。」徐宁喝声:「放屁,俺有心将你抬举,你却不识好歹,猖獗如此,来!来!俺金枪上见个高低!」说话刚毕,吕振棍子已到,徐宁大怒,捻枪便战,一来一往,一去一迎,两匹马儿转风灯相似,把尘沙激扬起数尺,只觉得风云黯淡,杀气旋绕,两边阵上,齐声吶喊助威,惊天动地。斗到分际,徐宁奋神威喝声:「着」,枪尖儿一起,望吕振前胸直进。吕振心慌,举棍急架,不想连环吃枪钩绊住,一个要紧收回棍子,一个也急欲掣枪,彼此用力一搅,连环棍竟迸去一截,飞坠地上。徐宁的枪刚得掣转,吕振一棍又到,徐宁连忙掉转枪杆,用力格开;只一下好险,倘使手脚慢得半点,准被吕振打于马下,两方看的人都惊呆了。徐宁格开棍子,趁势拨转马头,打个圈儿,挺枪再战。吕振这棍子虽是使用惯的,但忽地少去一截,觉得老大不便;徐宁看得清楚,敌人已无心恋战,似要退走,忙把一枝枪紧紧逼定,哪里肯放松半点,二人又斗了十来合,徐宁卖个破绽,让他棍子打来,背转一枪,吕振腿股上刺个正着,大叫一声,栽下马背,官军队里欲思抢救,哪里得及,早被徐宁的步枪手飞出,横拖倒曳,捉将去了。徐宁将长枪一摆,梁山泊人马乘势掩杀过去,接着听得炮声几响,官军后队也自慌乱,纷纷溃走。原来杨雄、石秀引领一枝人马,从西门杀奔而入,夺了城关,城头上已竖起梁山泊旗号了。这时人人胆裂,个个心惊,自相践踏,伤亡者不计其数。阮小七当下立马阵前,见官军溃败,一马当先,杀奔向前,冲至城关左近,只见数十官兵,簇拥着马上一员官儿,一窝风卷将过来,那兵士猛如狼虎,将人乱杀乱剁,夺路而走。只听得众百姓哭哭啼啼,有的在高叫道:「县尹老爷,这时候还只乱杀人,你也忒煞心硬了!」阮小七道:「巧事,这狗官却送到面前来!」便将马匹一紧,舞动笔管枪,向前直冲过去。枪尖起处,早刺杀了几人,那官兵发声喊,一齐都散走了。邬知县一看不好,待向斜刺里逃走,阮小七马匹已到,只一枪兜心刺下,前胸透入后背,邬知县只叫得半声:「啊呀」,倒撞下马,吃众人一阵践踏,早变做个肉饼,无常鬼真的上阴司去了。这时逃难的百姓更多,儿啼女哭,寻妻觅子,闹成一片。阮小七便在马上大叫道:「尔等百姓不要惊慌,俺梁山泊好汉只杀贪官污吏,不害良民,你们快快住了,不要逃走!」在这混乱之中,阮小七恁是高声叫喊,有的听不见的,依旧乱奔乱蹿,直到梁山泊大队进城,鸣锣晓谕,出示安民,众百姓惊魂才定。

且说阮小七当先入城,走到一条长街之上,只见燕顺和二位哥哥满身血污,对面走来;阮小二手中,提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阮小七就高叫:「哥哥,只知你们被九头鸟拿去,打入陷车,如何会得脱身?」阮小五道:「俺们前日给九头鸟拿住,囚入陷车,每日教兵士扛抬了,游行四门示众。今日又在游行,杨、石二位头领攻打进城,杀了监押的官员兵士,打开车子,把俺们三人放了。」阮小二道:「俺们正闷下一肚皮气,随手夺得兵器,杀入县衙,想拿捉那个赃官,却已不见,便把他一家老幼杀了,割下这几颗首级,要去城头上号令示众,不想却在这里相遇,敢问城外如何?」阮小七答道:「九头鸟给徐宁拿了,赃官邬知县被俺杀了,今已无事可做,专等大队进城。」阮小二便把几颗首级一丢,说道:「恁地,要他何用!」四人拔步待走,忽见杨雄、石秀拿得好几员文武官吏,在长街上吆喝过来。接着秦明入城,出示安民,一齐都去县衙里,在大堂上排下座位,秦明、杨雄、石秀、燕顺、三阮七员头领,尽行坐定,喝把那班官吏推押上堂,量他们平日善恶,分别轻重,有的杀,有的打放,一一发落完毕。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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