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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59 / 66

会员可开白话

,众人乱奔乱蹿,一片声只叫得苦,不知高低。只听得有人叫道:「大家快走,外面有强盗杀人哩!」卢俊义、燕青好不奇怪,哪里来的强人?只见一个军健飞奔入来道:「快请官眷躲避,有个黑脸强人杀进来也!」说话刚罢,只听得几声怪吼,一个彪形黑大汉,手掿双斧,杀入庙来,燕青看时,却是黑旋风李逵。原来,李逵要随卢员外同行,当被宋江喝止,心不甘服。次早携了双斧,私自下山。今日赶到庙上,正值官眷到此拈香,兵士在外阻止闲人出入,李逵硬要入来,吃兵士打了几棍,惹得李逵性发,拔出双斧砍倒几人,冲进庙门,逢人便杀,如同咆哮猛虎,哪里拦挡得住。当下卢俊义、燕青见李逵闯出大祸,各取兵器在手,大叫:「梁山泊好汉在此,谁敢拦阻!」引喽啰一齐杀将起来。丁九郎道:「来得正好,此刻不杀段贼,更待何时?」舞动朴刀,从人丛中杀出,招寻段孔目去了。且说卢俊义见李逵杀得厉害,高声叫道:「李大哥仔细一点,休伤百姓!」李逵发疯一般,哪里听见,扑入官兵丛中,排头儿剁去,人头乱滚。一个武官上来拿他,只三五合,吃李逵一斧劈死。那些差拨人夫,都撇下轿子,自顾逃命。李逵杀得出神,抢上天齐圣帝大殿,一个官眷正钻出轿子,起手一斧,劈做两丬。转身见还有一乘轿子,赶上前一连几斧,连人和轿劈得粉碎。几个惊倒地上的丫鬟仆妇,两个香火道人,一个小道童,一个清修长老,一斧两斧,尽都杀死。杀得殿中尸骸狼藉,血流满地,灯火凄迷。李逵叫声:「鸟晦气」,翻身奔下殿来,正值卢俊义、燕青赶到,好容易把李逵拖住,叫道:「你今日闯出这样大祸,提防大队官兵追来捕捉,快些走罢!」大家冲出庙去,只见丁九郎提着一颗人头,叫道:「段贼首级在此,俺们快走!」赶不多路,有三个喽啰在后追到,满身血污。燕青道:「戴院长如何不见?」一个喽啰说道:「当时庙中大乱,戴院长和俺们十人各自动手,一阵混杀,就被官兵冲做两起,好容易逃得性命,却不知他冲到何处去。」燕青道:「戴院长武艺不济,多分吃官兵拿了。」李逵大叫:「这还了得,须索回去招寻!」一翻身径奔上岳庙,众人在后跟着,哪里有个戴宗踪影,只得再行退回。众人且走,不到二十里路程,只听得背后声音大震,大家回头看时,一彪军马如飞而至。燕青道:「追兵来也,快些准备!」李逵叫道:「这厮们鸟晦气,索性杀他一个精光!」手执双斧,拦在当路。众人也各仗兵器,一齐转身站定。猛听得一声炮响,背后林子里又杀出一彪军马,约有四五百人,为头一将,却是小李广花荣,后随的是矮脚虎王英,一丈青扈三娘,夫妻两口儿在大路上排开人马,等待厮杀。众人见有人马接应,越发心雄胆壮。霎时间,对面赶来三五百人,当先一员骑马将官,全身甲胄,手抡一把大斧,兀自凶恶。李逵一见,圆睁怪眼,捻双斧直扑马前,与那将官交手就打。斗到分际,花荣拈弓搭箭,窥得清切,对准那将面门只一箭,应弦落马。李逵赶上一斧,取了首级。王矮虎、扈三娘引兵冲杀,官军大败,这里也不追赶,径取道回山。卢俊义因对花荣说道:「追兵到来,俺们正苦人少,却得花知寨帮助杀退。」花荣道:「李大哥私行下山,公明哥哥因他性气不好,恐怕弄出事来,却叫小弟赶来接应。」

且说众人回到山寨,宋江因失落了戴宗,又气又急,把李逵大骂一场,便令飞毛腿刘通轻装改扮,赶往泰安州采探,限日回报。刘通奉令打探一过,回山报称:「戴院长在岳庙里动手时,当被官军拿去,州官审问两堂,严刑拷打,戴院长打熬不过,直承是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见今下在牢中受苦。」宋江便把李逵叫到,骂道:「都是你这黑厮害人,闯出滔天大祸,连累戴院长在泰安州受苦。如今着落在你身上,限令五日之内,须把戴院长救取回山,若过了此期,休来见我。」李逵撅起嘴巴,只不做声。半晌,开口说道:「既恁地说,铁牛自去寻。」他说罢,转身便走,回至自己房中,收拾起两把板斧,打点下山。只见浪子燕青走来问道:「李大哥何事忙碌?」李逵道:「你还不知,前日为俺闹了岳庙,累戴院长失陷泰安,公明哥哥着俺救他回山,勒限五日,俺今便须动身。」燕青道:「我听刘通说,泰安州官府,因前日闹出一场大事,好生惊惧,见今城门口盘查出入,十分严密,你天生成这副性子,如何可去。」李逵道:「哪里管得!俺今也没方法,只杀入城中去,一个一斧,把这班鸟官儿都砍了,替戴院长出一口鸟气!」燕青道:「大哥且住!你若听我说话时,我便和你做伴同去,设法救戴院长回山。」李逵道:「你说,你说,真能救得戴院长时,铁牛都依!」燕青便教李逵改换行装,扮做个赶脚模样;又吩咐他,一不许任性吃酒,二不许开口胡言,三不许携带双斧,只携朴刀一把。李逵都允。燕青却也改扮,挎口腰刀,提条朴刀。收拾停当,却待起身,只见两个人走将入来,前头是铁叫子乐和,后随的是孙寿鹤。孙寿鹤对李逵说道:「闻得李头领上泰安州去,救取俺师弟戴院长,小道自愿随往帮助!」乐和道:「李大哥,小弟也愿做伴同去。」李逵叫道:「那里又不要唱曲,你去甚的?」乐和道:「俺虽武艺不精,多少也杀得几个人。」李逵无话,四人便行下山。刚至李家道口,却见杨雄、石秀在前头走,身上都是军汉打扮,自说上泰安州探听消息,于路无话。赶到泰安州城门口,只见盘查行人,果真严密,六人分做三起,好容易混入城关。

且说李逵、燕青入城,寻个安静的客店歇了。燕青便对李逵说道:「方才你也见得,这州城里非同小可,万事须要小心在意,不可胡行。若再闹破,非但不能救戴院长出险,反伤了自家性命。我今要出外一走,你且等着。」李逵一心要救戴宗,自也无话。燕青走出客店,在街坊上兜了一转,探得大牢所在,慢慢地踅将来,但见垣墙高耸,门禁森严,狱前有几名兵士,手执枪刀,守把两傍。大牢对面有个篦头铺子,隔壁却是一座庙宇,燕青踅去看时,庙门上一个横额,额上四个大金字,写的是许真君庙。燕青看了一遍,回至客店,和李逵吃了一顿东西,再到大牢前来察探。只见乐和沿街唱曲,向一家家店铺乞钱。石秀却在大牢门首,和几个兵士闲磕牙。燕青便踅入篦头铺子,一个待诏替他篦头,燕青就此搭讪,只说:「对面大牢门前兵士,威严得兀自怕人。」那待诏道:「在先不是这样的,都因二十八日那天,梁山泊好汉大闹天齐庙,杀了州官眷口,却拿得一个叫神行太保的强人,州官恐怕走脱,所以如此防备。」燕青探听不出别情,待篦头完毕,给了钱,起身便走。踅过许真君庙门前,瞥见一个道士走出庙来,和燕青打个照面,忽住步叫声:「官人,你今日缘何到了此地?」

不是燕青遇见这个道士,有分教:劈破深圈逃兕虎,凿通大海走蛟龙。毕竟这个道士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燕浪子奇谋劫牢狱 孙道人遁甲退追兵

话说燕青见了那个道士,觉得好生厮熟,正待问讯,那道士已上前施礼,说道:「此间不便说话,且请官人庙里坐地!」燕青也不开口,跟了道士便走,直到一间静室中坐定。道士奉过茶,燕青把他再看一遍,便道:「你莫非是何道士,法讳玄通的么?」道士笑说:「是的,足见燕头领好眼力!」这何道士,当日梁山泊启建罗天大醮,他上山做过法事,曾辨识石碣天书,受过重赏,所以燕青认得。当下燕青说道:「今日幸会,不想栖鹤之所就在此间。」何道士道:「我不是这里出身,只因去年一个师弟羽化,乏人主持,我来庙中照管。住得惯了,我便留在此地。不知头领远离山寨,到此有何公干?」燕青未答,忽见又一道士入来,却是孙寿鹤。燕青说道:「你敢是见俺到此,跟踪入来?」孙寿鹤道:「不是的,俺嫌客店中不便,独自借住在此。」何道士让孙寿鹤坐了,便道:「师兄也认得这位头领?」孙寿鹤笑道:「实不相瞒,俺因北京栖身不得,已自上了梁山。」何道士道:「你们恁般胆大,前日梁山泊好汉闹了天齐庙,拿下一个神行太保,州城里十分紧急。若被眼捷手快的公人撞到,须不是耍。」燕青道:「你说这话,俺们正为戴院长而来。」半晌,燕青又道:「这庙里倒幽静,俺们只有三五个人,若容许在此存身,万分感德!」何道士默然不答。孙寿鹤把他拉到一傍,说道:「师兄,不是我骇吓你,这班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汉,无事便罢。若使他们着恼,便要做出事来,面皮上须不好看,不如答应了,保得太平。」何道士听说,就没口子答应。燕青便出庙去,把李逵带了来安顿;乐和、杨雄、石秀也先后闪将入来。燕青在庙中看了一周,回至静室。乐和告道:「俺方才走过大牢门首,几个兵丁教俺唱曲,俺就势探听,哪知十分严密,竟得不到一点消息。」燕青道:「俺们既到此地,不问事情难易,总得设法救取戴院长出狱。」何道士听说,在傍摇手说道:「众位休得造次,这里城中有一猛将,复姓东方,力如虓虎,因他善用一柄铁方梁,神出鬼没,无人可敌,人家便都叫他铁方梁大将,却把姓名隐了。此人镇守州城,每日引兵巡查,兀自严密,你们须索仔细为妙!」李逵叫道:「你这道士,敢想来骇唬人,老爷若撞到时,先砍下他的脑袋!」燕青忙把李逵喝住,又将城中情形,向何道士问个仔细。众人便在庙中商议,要救取戴宗出狱,不在话下。

却说这里泰安城中,州尹姓温,东京人氏,本是个谀佞小人。因逢迎得法,投入蔡太师府,被他做到州尹。到任以来,只是行权使势,贪赃虐民,弄得家家冤苦。前日拿了神行太保戴宗,因自家眷口被杀,好不痛恨,亲自坐了两堂,用重刑逼取戴宗供状,下在牢里。这州尹鉴于江州、北京旧事,不敢就将戴宗处决,又没胆子解上东京,商议结果,却教当牢节级符保,在牢中暗将戴宗结果,好把首级解京请赏。且说这符节级,那日奉到州尹之命,因戴宗是梁山泊好汉,恐惹祸殃,迟迟不敢下手。过了两日,州尹不见首级献去,连连催促。符节级勉强答应了,却回到家中兀坐,心上打算。一回儿,天黑了,符节级想,州尹限他当日三更后复命,却如何下手?心上七上八落,正苦没摆布处,只听得门儿一响,两个人闪将入来,唱个喏,对面立定。只见为头的那人说道:「节级休惊,俺是梁山泊好汉浪子燕青,这位是拚命三郎石秀,奉宋公明将命到此,探听俺们戴院长吉凶下落,伏乞见告!」符保不由暗吃一惊,急让二人坐了,说道:「姓戴的英雄,好好收在大牢内,只是今夜……」说着,忽然住口。燕青连问:「今夜如何?」符保见问得紧急,不敢隐瞒,只得将情实告。说道:「不是小人有心要害他,州官之命,不敢不遵。」燕青沉吟半晌,说道:「这也不能怨你。」便在身边取出两封银子,放到桌上。说道:「俺们奉令到此,本拟设法救人出狱,见今事机急迫,既不能救取活口,便请节级留他一付衣巾,待俺们拿回山寨缴令。白银两封,聊作酬劳。」符保哪敢收受,呆呆对着二人,没得话说。石秀道:「节级不许么?若要拿俺二人邀功,便请速去报官,誓不皱眉!」此时符保敢说什么,只得收下银子,二人唱个喏,出门自去。符保守在家中,独自吃了一回酒,将近三更时分,却待出门,只见燕青、石秀又闪入来,却要跟入大牢中去。符保哪里肯应,说道:「牢狱森严,门外又有兵丁轮流看守,耳目众多,闲人如何进去?」燕青道:「只也不难,节级取两套旧衣服给俺们换了,便得混入,待拿了衣巾就走,鬼也不会知道。」符保只说事情太大,不住的摇头。石秀忽地跳起身来,一把扭住符保说道:「你不应,俺便叫将起来,只说你私通梁山泊,收受贿赂,和你去一齐受罪。」符保大惊失色,没有一句话。燕青做好做歹,却把石秀劝住。符保生怕决撒,只得取出两套衣服,给换上了,引了二人便走。走到牢门跟首,那兵丁照看一下,自也不疑,安然进去。里边小牢子见两个面生人,拦住了却待查问,给符保说了几句,便也无话。符保引二人走入第一重狱门,便教住步。燕青道:「明人只说亮话,俺们二人满身是胆,不见得会反牢劫狱,节级忒煞多心。」符保无话,引二人再向里走,直到一所槅房之内,教且在那里等候。符保叫两名小牢子,拿了绳索、石灰、布袋等物,先到一个亭子里,点起灯烛。符保走到戴宗面前,说了一遍,开去匣床,直拉到亭子里,戴宗默无一语,泪如雨下。两个小牢子把戴宗绑了,拖到大桩半边,却待动手。只见燕青、石秀抢入亭子来,后面跟着个黑脸大汉,神情凶恶。符保见头势不对,翻身待走,早被石秀劈脸一刀,恰好正着,仰面而倒。那两个小牢子唬呆了,叫唤不出,浑身酥麻。燕青、石秀两把朴刀齐下,人头落地。石秀忙在尸身上取下腰牌,那黑大汉割断绳索,背了戴宗就走,此人便是黑旋风李逵。当下燕青吹灭亭中灯火,一齐奔向外面,忽见一个小牢子对面走到,叫声:「完事么?」燕青应声:「完事」,迎头只一朴刀,又把那小牢子剁倒地上。三人走到墙边,拍了两下掌,只见墙头上放下一把长梯,一人从梯而下,却是铁叫子乐和。燕青、石秀放了朴刀,伸手把定梯子,乐和先行爬登墙头,李逵背了戴宗,跟着慢慢爬上梯去,悄无声息。乐和身旁取出绳索,把戴宗拦腰缚了,李逵双手扯住绳索,从墙头轻轻吊将下去。杨雄、孙寿鹤早候在墙下接应,没多片刻,戴宗已安然脱险,到了隔壁许真君庙内;乐和、李逵、燕青、石秀一齐爬过墙头,拔去长梯,神不知,鬼不觉,这一番手脚,都是燕青和石秀预定的。且说众好汉救了戴宗,燕青便道:「事不宜迟,大家赶快混出城去,若至天明,大牢内事情败露,插翅难飞。」大家急忙打点,各执兵刃,计燕青、李逵、杨雄、石秀、乐和、孙寿鹤、何玄通,连戴宗共是八人。

这时庙中道士都在睡乡,何玄通一声不响,跟了众人就走。一行人出了许真君庙,直到城门跟首,已是四更,值夜的军士见多人走来,喝声:「住步。」燕青、石秀挺身上前,叫道:「奉州尹相公火速公事,出城走遭,领有腰牌在此!」那军士看了腰牌,说道:「你们这一干人,何以只有三块腰牌?」杨雄叫道:「大哥,俺也有的,请你来照验一下。」一个军士走近身来,杨雄突地一刀,将那军士剁倒地上。燕青、石秀、乐和等各自拔刀,把守门军士尽都杀死,斩关而出。戴宗因腿创未愈,仍由李逵背着,大家在后护定,取路而走。迤逦前行,约莫五七里路,只听得背后喊声大起,好多马步官军着地赶来。众人回头看时,只见火把齐明,杀声动地,好大声势。戴宗在李逵背上叫道:「不好了!官兵大队赶来,如何抵挡,请你们把俺弃下,赶紧回山罢!」李逵道:「你休如此说,待他赶近,索性大家上前杀个痛快。」众人回头看时,火光越近。戴宗道:「众寡不敌,如何是好?」只听得孙寿鹤说道:「列位休慌,待俺施个小术,且躲避一回再说。」戴宗道:「师兄,可是五行遁甲之术,快请一试!」孙寿鹤向四边一望,只见前面有座林子,便教大家赶紧躲入林子,点一下人数,连自己恰是八人,便按八卦方位,令七人先行坐下。孙寿鹤口中念念有词,抓把土向外一撒,又咬破指尖,吸一口血望空喷去,喝声道:「疾!」自己也连忙坐下,吩咐大家不准开口,自然灵验。众人都在林中坐地,哪敢做声。只说泰安州大将铁方梁,因梁山泊强人越狱斩关逃遁,奉了州官之命,星夜引兵出城追赶,赶上五七里路,不见强人一点踪迹。铁方梁在马上叫道:「这又奇了,他们破东门而出,此地是必经之路,难道插翅飞去不成?」正说间,只见一个马军都头报道:「俺们五十骑马匹,方才向前赶去,曾隐隐听得人声,不想赶到那里,却连鬼也没得一个。」铁方梁道:「此地向前约莫一里路程,有一座大林子,遮莫贼人躲在里面?」便催动人马,一路向前赶去,火光之下,大家打一看时,只见一片白茫茫地,似烟似雾,哪里有个林子。铁方梁道:「这里一座好大的林子,怎的不见了?」一个兵士说道:「好奇怪,都是迷茫一白,不见一棵树影,敢是林子还在前面?」铁方梁引军再走,又赶了一里多路,不见什么,只得退回州城而去。

再说众人当时躲入林子,都听孙寿鹤吩咐,各按方位坐定,垂头闭目,不作一声。只听得一阵人喊马嘶,大队追兵已到,那些官军只在林子外讲话,却不入来,闹了半晌,方才过去。一回,却又听得折回来,声音嘈杂得分不清楚,又是闹了半晌,才行一哄而走。大家静坐着,将近一个时辰,只听得孙寿鹤叫道:「见今追兵已去,俺们可以走了。」大家起身,睁开眼来一看,曙色已露,村鸡乱唱,快天亮了。李逵叫道:「闷死我也!都是这老道弄鬼,害我做了半天哑巴!」乐和道:「孙道人,不信你有如此神通!」孙寿鹤道:「这般小术,何足为奇,今夜仗着天昏月黑,徼幸瞒过他们眼睛,若在白天,这遁法便不易施展。」燕青道:「戴院长曾讲过,道人善能五行遁甲,我不相信,今日方知此话非虚。」说着,大家都到林子外面,东方已明。李逵仍把戴宗背上身,叫道:「俺听到林子外人马声音,几番替戴院长干急,他苦的两腿不能走,怎生逃遁?倘那鸟官军杀入来拿人,俺抵桩拚了这条性命,将他背了,一口气奔跑回山。」燕青道:「你背上个神行太保,便思学他跑路,可惜不曾作法,两条毛腿跑不快。」说的众人都好笑。七人上路便走,毫无耽搁,到了山寨。宋江闻听戴宗回山,又邀得何道士入伙,好不快活。便记下各人功劳,又将李逵申斥一顿,将功赎罪,警戒以后不准胡行惹祸,一面排下筵席,合寨庆贺。戴宗腿创,自有安道全替他治愈,好好养息。何道士便和孙寿鹤做伴,也充了石碣亭常持道士。

山上大宴,一连数日,大家正吃得有兴,只见喽啰上山报道:「不知何处来的官军,约莫数千余人,浩浩荡荡,杀奔山寨来也!」宋江闻报,便命金毛犬段景住再去打探,到底是何处人马。

不因这番,有分教:水泊英雄逞猛烈,州城悍将奋神威。直教:三千甲士望风溃,一个将军拍马逃。毕竟杀奔来的是何处军马,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宋江智败铁方梁 关胜计取泰安府

话说金毛犬段景住打探回山,便来报道:「来者军马非别,乃是泰安州太守,因李逵大闹天齐庙,杀了他进香眷口;戴院长又越狱逃遁,斩关杀人,闹出天大是非。太守大怒,因向邻近州县请得帮助,命大将铁方梁带领三千兵马,要来扫荡水泊,踏平山寨,见今离山不远,请做准备。」宋江笑道:「蚍蜉撼树,徒见其不量力也!」立刻召集马步水旱头领,登忠义堂发令。第一个便点黑旋风李逵,宋江对他说道:「泰安州这重公案,都为你身上而起,如今州中发兵到此,要踏平梁山,俺今命你引步军八百名,焦挺、鲍旭为副,下山直迎将去,冲打头阵,只许胜,不许败,败了砍你驴头。」李逵接了令箭,说道:「到底是俺好哥哥,教俺去打头阵,真使铁牛肚里快活!」李逵领焦挺、鲍旭八百步军,下山迎敌去了。宋江又令小李广花荣,没羽箭张清,引龚旺、丁得孙做一队。金枪手徐宁,九纹龙史进,引陈达、杨春做一队。青面兽杨志,美髯公朱仝,引穆春、石勇做一队。急先锋索超,病尉迟孙立,引邹渊、邹润做一队。每队各拨一千军马,炮手百名,吩咐如此如此。四队一十六条好汉,喊声得令,陆续下山而去。

且说铁方梁引领大队军马,一路向梁山泊杀奔而来,直到离山五里光景,只见探子马报到道:「前边有一起贼人,正在耀武扬威,对面迎来,请令定夺。」铁方梁道:「他们自来送死,再好没有,且上前大杀一阵,再做理会。」众军奉令,一齐杀奔向前,果有近千人模样拦路截住,这便是打头阵来的李逵步队。当下李逵一见官军赶到,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哪管天高地厚,一声喊杀,便引焦挺、鲍旭和八百步军,迎头冲杀将去,如狼如虎,官军险些立脚不住,亏得铁方梁早有准备,把强弓硬弩压住阵脚,不曾被他冲破。李逵几次冲打不上,心中更恼,便扬起双斧,不住的叫跳;焦挺、鲍旭也破口大骂,只叫贼将官快来送死。铁方梁扬声大笑道:「俺不曾见此等草寇,且教他一齐都死!」催动坐马却待出战,傍边一员巡检,名叫苗魁,说道:「下流狗盗,何劳将军出马,看俺立斩此贼!」说罢,挺枪跃马,直到阵前。李逵一股无名火,正苦没得泄处,见有人出战,也不打话,扑到马前就打,苗魁举枪急架。李逵一团烈火,两把板斧,直上直下,寒光闪闪,苗魁哪里是他对手,不到十个回合,早已力怯。铁方梁一看不好,连忙出马助战。苗魁又打三个回合,气力不加,拨马便走。李逵不顾,抡动双斧,又和铁方梁杀在一处。彼此斗有五十回合,铁方梁越杀越勇,家伙又异常沉重,李逵渐渐力怯;但一心要立头功,又不肯就此退却。正在两难分际,官军中忽然大乱,只见花荣、张清、龚旺、丁得孙引兵从右边杀到。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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