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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61 / 66

会员可开白话

起嘴巴憋气,听得此话,霍的跳起身来,扬起两个拳头叫道:「洒家便是梁山泊花和尚鲁智深,谁来抢你女儿,你敢是见了鬼?」智深只这一闹里,圆睁怪眼,声若雷鸣,把那王娄惊倒在地。智深拳头高举,只待打人,林冲、武松劝住了智深,又把王娄扶起,教他坐了。林冲道:「店家且莫惊骇,说与你听,这位发怒的师父,便是梁山泊花和尚鲁智深,这是行者武松。你须看清楚,那日抢你女儿的,是不是这位师父?」王娄战兢兢地,把智深端详了好半晌,连说:「不是,不是,那个和尚腮边没有络腮胡须,身材也没如此高大。」林冲道:「恁地说,一定有奸人胡行假冒,坏俺梁山泊声名。」武松道:「这倒不是小事,定须查个水落石出。」智深怒火冲天,要带店主上山见公孙胜,当面质问。王娄听说,唬得胆战心惊,抵死挣扎,哪里肯走。林冲道:「店家休怕,梁山泊好汉不肯妄杀人的。」武松也说:「尽去不妨,上山三面对证后,宋公明定要穷加查究,替你寻回女儿。」当下二人说上大半天,说了许多担保的话,那王娄方才放心,跟着三人便走。

不因这番,有分教:众英雄踏平了红花峪,焚毁了双龙寺。直教:恶道淫僧齐受戮,狐群狗党尽罹殃。毕竟王娄寻得女儿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青草坡巧逢张老实 红花峪遁走过天星

话说林冲、武松、鲁智深三人,带领王娄直到梁山泊上,将情告禀宋江。宋江好恼。鲁智深大叫道:「不知哪个无耻贼男女,冒了洒家名字干这勾当,查明了定不轻饶!」宋江道:「鲁提辖休生气,此中定有蹊跷,且待查明再说。」武松道:「哥哥言是,当初截云岭一对畜生,不是干过这等事。」这时公孙胜也闻讯赶到,脸含怒气。宋江便传令擂鼓聚将,全山头领齐集忠义堂,却教王娄登堂指认,可有那二人在内。王娄仔细看了几遍,回说没有。宋江又指公孙胜说道:「这是本寨的法师入云龙公孙胜,你再仔细认看,可是抢你女儿的道士?」王娄道:「不是,那个道士的身材,更比这位师父高大。」宋江再召孙寿鹤、何玄通、李昭良、丁九郎,一应头目人等,令王娄逐一细认,都说不是。宋江便对王娄说道:「你今谅已明白,抢你女儿去的恶僧道,并不是本寨中人,一定有奸人在外假冒。你也休急,俺今差人将你护送回家,静听消息,且待访得正凶下落,查出根由,那时使你骨肉团圆。」王娄千恩万谢,拜了宋江和众头领,下山而去。宋江便令鲁智深、武松做一起,杨雄、石秀做一起;李逵、刘唐做一起,朱仝、雷横做一起,四起人下山分道打探,待有线索,再行理会。八条好汉得令下山,各自行事去了。

话里只说鲁智深、武松二人,那日走了一程,走到一处地方,名叫青草坡,觉得口中燥渴,身上很热,便解开衣服,坐在一个林子边休歇。这时正当午牌时分,二人袒着胸脯,坐在绿阴底下,微风拂拂,好不凉快。武松道:「不知哪个奸刁的畜生,做出这无耻之事,累人奔波!」鲁智深道:「那鸟人抢了王娄的女儿,尽隐遁着逍遥快乐,俺们却劳神费力,东西奔走,何处寻出个对头来?」说罢,只见一个汉子,头戴箬笠,肩挑担桶,远远地走将来。智深道:「遮莫是个卖酒的?洒家正苦口渴,且买他两碗吃,润润枯喉也好。」武松看时,果然像一付卖酒担儿。智深待那人走近,叫道:「汉子,桶里盛的什么东西?」那汉子道:「是酒。」智深道:「再好没有,你可回几碗俺们吃。」那汉子道:「这是村坊里担出来,送到老主顾家去的,不能零卖。」武松道:「你这汉子,零整都是卖钱,何妨卖几碗俺们吃。」那汉子口说:「不卖,不卖」,挑着桶儿径走。智深跳起身来,赶到那汉子背后,把担桶只一把,抢住了不能走。那汉子放下担桶,叉着腰说道:「俺叫张老实,说了不卖,死也不会改口,并且这是整桶的酒,定准斤两,少一滴也不能够。」智深不理,一伸手,早把桶盖掀开,闻得一股酒香,喉咙中痒痒地,更忍不得。便道:「你说不卖,洒家却偏要吃,你待怎生?」智深这时两手空空,苦没瓢子舀酒吃,便蹲身下去,想辏到桶边掬酒喝,那汉子把智深推开,连忙合上桶盖道:「你这厮,哪里是出家人,简直强盗行径!」智深大怒,挺起身子只一拳,把汉子打倒地上。那汉子叫道:「一定不卖,你敢打死人?」智深圆睁怪眼,霍地掣出戒刀,喝道:「洒家天也不怕,恼我真个杀了人。」那汉子滚在地上叫:「救命。」武松慌忙上前把智深劝住,说道:「你这汉子忒强硬,不合出口伤人。」那汉子见智深凶恶,不由怕起来,便对武松说道:「师父,不是小人不肯卖,这酒,实在要担送一个老主顾,那厮十分认真,少了酒,便不给钱,我要赚钱过活,只得奉承。皇天在上,小人一句不敢说谎。」武松道:「恁地,你起来,去罢。」那汉子从地上爬起,戴上箬笠,担起桶儿待走,智深忽又一把拖住道:「洒家不信,你那怎样一个大主顾?」那汉子道:「告师父,离此十里远近红花峪地方,峪中有一双龙寺。在先本是一所败落院宇,近来新到了一起僧道,在那里混杂居住,都喜欢喝酒吃肉,和俺做成了主顾。每日教担送酒去,很能赚钱过活。但有一端,寺中那个道人最凶恶,若少了一滴酒,便不给钱,将人要打要骂,十分害怕。方才师父强要买酒吃,小人情急了,一时失言冲撞,万望饶恕则个!」武松听他说罢,心中一动,便问道:「你可知那道人姓甚名谁?」那汉子道:「他叫做正一道人。」武松目视智深,又问明红花峪路径,那汉子担了酒桶自去。当下鲁智深、武松便取道回山,走到李家道口,遇见杨雄、石秀,一同登山,只见李逵、刘唐、朱仝、雷横早都回山。李逵在口中叫骂,白奔跑了这一趟,不曾寻见一个鸟人。鲁智深、武松见了宋江,告禀青草坡遇见卖酒汉子,探得红花峪双龙寺的话。宋江道:「遮莫是了?且去再探,务要探得确实,方好下手。」便令鲁智深、武松、杨雄、石秀四人,再行下山打探,如有消息,火速报来。四人下山来,在朱贵酒店中做一回商量。石秀道:「俺的主见,何不如此如此,便能探个水落石出。」大家说好,走出酒店,径赶到青草坡,在林子边坐等着。

不一回,只见那汉子担着酒桶远远走来,杨雄、石秀闪入林子,鲁智深、武松急迎上前。智深叫道:「张老实,洒家问讯。」那汉子歇下担桶应道:「师父又会。」话刚脱口,吃武松夹背一拳。打倒地上,智深急拔一把青草,塞在那汉子口中,夹了就走。武松见四下无人,把手一招,林子里走出杨雄、石秀。杨雄便担起酒桶,石秀跟着,武松在前引导,直引到红花峪地方,悄悄说了几句,武松自去。杨雄、石秀迈步前行,转过山坡,却是一座松林,林中露出一条山路,曲曲折折,这便是入峪要道。二人走入峪中,不上一里路程,早见一所败落寺院,地方倒大,只是山门倾圮,墙坍壁倒,院宇大半废了。杨雄、石秀一个前行,一个后随,走入山门数百步,进得寺来。却见正中大殿半已坍破,阶下荒草没人,殿上边满地鼠矢鸟粪,光景凄凉。二人不顾,径走过了大殿,穿入方丈,直来到后院,杨雄放下担桶高叫道:「哪位师父在?送酒的来也。」只听得「呀」的一响,角门中走出个小道士,把杨雄、石秀上下打量着,问道:「你们哪里来?谁教你送酒到此?」石秀道:「俺叫张二狗,这是俺的哥哥大狗。俺叔叔张老实,今日因在家生病,不能走,教俺兄弟代替担酒到此。」小道士说:「好」,便引二人入内,只见屋中桌子上满放肥鱼大肉,一个道人和一个和尚对坐吃酒。杨雄、石秀把担桶放了,走近桌子边,朝上唱个肥喏,那道人见了,猛吃一惊,忙问:「你们是谁?来此何干?」小道士在傍答道:「这是张老实的侄子大狗、二狗,替叔叔担酒来。」那道人道:「张老实为何不来?」石秀道:「俺叔叔在家生病。」道人道:「他昨日好好儿的,缘何忽然生病?」石秀叫声:「师父,岂不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疾病来时,怎能逆料。」道人道:「你们当真是张老实的侄子?」石秀道:「师父休得取笑,至亲骨肉,哪有假的,你只看这酒桶便知。」道人看两只桶儿时,上有张老实字样,真是每日见惯的。便叫小道士倒了酒,给付价钱。杨雄收了钱,石秀担起酒桶,说道:「多谢师父!明日担送更好的酒来吃。」道人笑道:「这厮倒比张老实会说话!」杨雄、石秀出了双龙寺,径自回去,安顿在朱贵店中,得知鲁智深把张老实拿上山冈,关在后山屋里,酒食管待。张老实是个孤身人,平日只靠担酒过活,随处可安,见今有得现成吃喝,有得睡觉,倒也不忧不愁,安心留在山上。

再说杨雄、石秀二人,次日又盛满两桶好酒,又送到红花峪双龙寺去。石秀对那道人说道:「师父先请尝一下,今日的酒可好?」道人叫小道士拿个大碗,舀来尝了半碗,咂着嘴儿说道:「好酒!真好酒!比张老实担来的,又满,又好吃,真强上几倍!」石秀道:「只要师父常常照顾,小人自把美酒担送来吃。」那道人笑道:「这厮倒很会做买卖!」便吩咐多赏他几个钱,杨雄、石秀谢了自去。一连数日,合寺院中都厮熟了,石秀常带些饼饵、果子,背地里给小道士小和尚吃,哄得他们欢喜,却就里探听消息。这时石秀早探听明白,那道人叫做梁正一,绰号过天星,又称正一道人。那和尚绰号黄面菩提,法名净空。二人都十分了得,引领徒党占住寺内,借出家影占身体,暗中却干那风高放火,月黑杀人的勾当。石秀早瞧科八九分,王家酒店那案子,早晚有个着落。那日,杨雄、石秀又担酒去,只见许多小道士,小和尚奔来走去,好生忙碌。石秀便问:「寺中做什么?」一个小道士,背地里告道:「张二狗,你问这话,若是别人,我死也不肯说,只因你是好人,我才肯告诉你,我们的师父正一道人,明晚要和一位美女成亲,我们忙着铺排,就为此事。」石秀摇头说道:「小师父,休取笑,俺不曾见出家人娶亲。」小道士道:「你自不信,我家师父最贪女色,见了姣好的妇女,宛如饿猫撞到老鼠,馋涎滴滴,骨头都酥化了。前日他路过凤凰村,在王家店中吃酒,因见王娄的女儿十分美貌,便和黄面菩提赶去,冒了梁山泊好汉名字,把那女儿抢了来。我师父当时就要成亲,叵耐那女子刚强不肯,三番两次只要寻死,我师父用尽心机,给了她许多金珠绸缎,方才哄得她回心转意,明日晚上我们都有一份喜酒吃,怎不快活!」石秀道:「原来如此,你们师父好福气。」搭谈一回,便和杨雄担起酒桶,径回梁山泊来拜见宋江,将详细情由告禀。鲁智深听说,大叫道:「洒家走遍天下,不曾见道士做新郎,这般鸟人该杀!」九纹龙史进对着智深说道:「道士不该做新郎,和尚无妨权充一回新娘。」智深叫道:「好!好!你嘲笑起洒家来。」引得众人大笑。

话休絮烦。只说鲁智深、李逵、刘唐几条好汉,当时便欲下山,杀奔红花峪双龙寺,捉拿过天星梁正一和黄面菩提。宋江道:「且住,今日时分已晚,来不及摆布,索性明日早行,不怕他遁上天去。」杨雄、石秀齐道:「哥哥言是,那红花峪路径曲折,寺后又多乱山,还是白天下手的好。」大家无话。次日,宋江便令鲁智深、武松、李逵、刘唐各引喽啰五十,赶奔红花峪先行埋伏,只待杨雄、石秀入寺动手,便一齐杀出接应。四人得令而去。宋江又令杨雄、石秀仍担起酒桶,送酒入寺,乘其不备,突地下手。若将梁正一、黄面菩提拿下,其余徒党不难一鼓而灭,巢穴易破。杨雄、石秀得令而出。

且说合寨众头领,前日闻得一对恶僧道假冒名号,强抢女子,连累梁山泊声名,无不人人切齿,个个痛恨。今日宋江发令,大家磨拳擦掌,争欲赶住双龙寺去,捉那恶僧道来雪恨。不想各人眼睁睁地,只见宋江打发六人去后,却再不发令,就此住了。当下史进、穆弘、穆春、解珍、解宝、项充、李衮、石勇、焦挺等几员头领,大家心中不耐。穆弘便叫声兄长:「今日要擒捉恶道妖僧,大破双龙寺那个巢穴,如何只遣六人前去?」解珍、解宝接口说道:「俺们都愿前去擒捉那厮,只待哥哥将令!」宋江未答,又见公孙胜说道:「俺闻恶道冒俺姓名,好不生气,今日也思赶入寺去,将那厮亲手擒来,一泄胸中气忿。」宋江微笑道:「割鸡焉用牛刀,俺的主张,只此六人已足;见今一清先生既然要去,便教史进、穆弘、解珍、解宝做伴同行,不知可好?」公孙胜大喜。宋江问带多少喽啰,公孙胜说三百名。立刻点拨停当,下山而去。

再说杨雄、石秀下了山寨,去朱贵店中扎束,暗藏兵器,担起酒桶,径到红花峪双龙寺,直入后院,放下担桶。一个小道士迎着问道:「张二狗,今日恁早?」石秀慢应一声,对杨雄做个眼色,一拔脚就向内奔去。奔至门口,只见正一道人身穿崭新的道袍,手执云拂,和小道士在说笑;黄面菩提却靠在桌边吃酒。道人见了石秀,便问:「张二狗,今日如何早来?」石秀道:「老爷特来赶喜酒吃!」道人脸色猝变,丢了云拂,掇转身子就跑。只听得黄面菩提叫道:「哪个口快的漏了风,敢怕是奸细。」石秀拔出短刀喊道:「奸细也好,先请你们吃刀!」石秀赶来,那和尚手脚也快,早将一把酒壶劈面掷来,石秀慌忙躲过。只见那和尚推开桌子,抢一根铁棍飞身而出,二人在院子外接住就斗。杨雄拔刀跟着入来,两个小道士手执棍棒,便向杨雄叫道:「张大狗,你也是奸细!」杨雄喝声:「放你娘的!」只一刀,早把一个小道士剁倒,那一个拖了棍子就跑。杨雄猛听得背后脚步响,疾忙转身,只见道人拽扎起半身,手仗朴刀奔将过来,杨雄连忙接住。道人大叫:「孩子们,快把寺门关闭,休教走了这对贼男女!」两对儿正互斗,忽听得一阵大乱,小道士和尚们齐声叫苦道:「不好了,梁山泊大伙杀进来哩!」就这叫苦声中,鲁智深、武松、李逵、刘唐引领喽啰一齐杀入,四条猛虎般好汉,钢刀起处,如同砍瓜切菜,那班和尚道士怎能抵挡,但见人头乱滚,血花四溅。原来鲁智深一干人等,埋伏在外面松林中,因不见寺中动静,焦躁难忍,便将寺门打破,一齐杀入寺来。黄面菩提正和石秀恶斗,听得是梁山泊大伙杀到,心中不由惶急,被石秀磕开兵器,一刀搠死,割了首级。正一道人听得同伴失利,对杨雄把手一扬,喝声照打,杨雄慌忙把头一侧,倒退数步,不提防道人就隙跳出圈子,拔脚便走。杨雄、石秀喝声:「贼道往哪里逃!」立刻在后飞步追赶。

有分教:一道胆寒思兔脱,两雄怒发学鹰飞。正是:遁地恨无入地术,登天难得上天梯。毕竟杨雄、石秀追得这个道人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众好汉火烧双龙寺 一将军大战灵鸡峰

话说正一道人跳出圈子,拔步飞跑,杨雄、石秀哪里肯舍,在后紧紧追赶,赶过院落,直到寺后,只见道人跳过一堵矮墙,倏忽不见。杨雄、石秀奔到矮墙边看时,墙外乱山重叠,荒草丛生,哪里见个人影。石秀道:「都是哥哥疏懈,白费如许心机,结果仍吃这厮逃去。」二人在墙边立了好半晌,回入寺内,只见死尸纵横,血流满地。这时众好汉早在寺中搜索,搜出好多金银衣服,还有一个妖娆妇人,一个女子,一个小道童,都拿在那屋中。杨雄、石秀进来告诉众人,道人从寺后乱山中逃走,不知去向,大家好生愤恨。当下石秀抓过小道童来,问:「这妇人是否抢劫来的?」小道童道:「这是前村毛家的媳妇,黄面菩提看得中意,几次前去假化缘,和他勾搭上了,背了丈夫逃奔到此。」石秀道:「这等淫滥婆娘,留她何用!」只一刀杀了。唬得那女子哭叫道:「大王且住!奴是凤凰村王娄的女儿,清白身体,被道人强抢到此,并不和这妇人一路,你们休要害奴性命!」石秀笑道:「话也说得好,今日俺们不到,你便要和恶道成亲,身体须不清白。」李逵道:「她愿意做道士的浑家?」杨雄道:「怎不愿意?道人有许多金珠绸缎相送。」李逵起手一斧,人头落地。石秀喊声:「阿也,你这人恁地手快。」李逵叫道:「她愿背弃父亲嫁给道士,也是个不忠不孝的,怎能不杀?」小道童见这班凶神恶煞,一眨眼间连杀两人,唬得跪在地上,向石秀磕头哀求道:「张二哥,你来寺中,我须不曾将你亏负,求你看这情分上,饶了我这条性命!」石秀说:「好,俺便放你走。」小道童拜谢了,爬起身来,抱头鼠窜而去。这时寺中斩净杀绝,已被众好汉洗荡得没个人迹。武松道:「恶道淫僧,一逃一死,狐群狗党,又都杀尽,大家走罢。」鲁智深道:「这寺院留着害人,不如烧了干净。」众人说好,收拾起金银衣服,各燃火把,向四下里点着,登时金蛇吐舌,烈焰腾空,把一所双龙寺烧做白地。

一行人走出峪口,不到二里,斜刺里突然杀出数百人,大叫:「梁山泊贼众休走,俺们等候多时!」刘唐道:「只也怪异,平空来这许多鸟人。」李逵叫道:「来得好!俺正嫌寺中杀得人少,不爽利,如今他们自来送死。」石秀叫声:「且住,待俺看来,到底是何处人马?」说罢,奔过去一望道:「呸!俺道是谁,就是跳墙逃走的恶道。」当下六条好汉喊一声:「杀」,将引二百喽啰,一齐扑奔向前,把那干人迎住就斗。只见为头的二人,一个是过天星梁正一,一个却是泰安州大将铁方梁,身骑劣马,手仗兵器,兀自威风。李逵一见,眼中冒出火来,高声大骂道:「你这没面目的,却躲在此地,做贼道的贼奴才。」铁方梁羞忿难禁,拍马上来,抡铁方梁便打,李逵、刘唐口中叫骂,双双敌住。只听得石秀叫道:「这恶道请救兵来拦路厮杀,今番再休放他逃走!」说话声里,鲁智深怒火上冲,抢上去早把梁正一战住。铁方梁狂呼:「杀!杀!」数百人直掩过来,这里武松、杨雄、石秀引喽啰抵敌,那班人虽然勇猛,怎禁得这三条大虫。只见刀光霍霍,人头落地,梁山泊一边声势十倍。只说鲁智深斗住正一道人,心中忿怒异常,恨不夹生吞他下肚,一枝禅杖如毒龙怪蟒,越杀越紧,道人渐渐招架不住。斗到分际,只见道人把朴刀一拨,扬起左手,喝声:「着!」智深认是暗器,疾忙一闪,不想道人借此跳出圈子,撒腿就跑。智深大怒道:「你这厮死期临头,往哪里逃?」拖了禅杖,在后飞步追赶,只见道人奔走如飞,智深常和他相差三二十步,只赶不上。智深此刻又怒又急,正没得摆布,忽见一起人迎头赶来,却是入云龙公孙胜。原来公孙胜引喽啰下山,因错走路程,绕个大弯儿,此刻才到。智深一见,便高叫:「前面拿人!」公孙胜忙引众头领一字儿展开,拦路截住。道人见前后无路,不由心慌,霎时间智深赶到,道人无法,只得挺身再斗,不三合,被智深只一禅杖,打倒地上,穆弘飞步过来,就将首级割下。众头领上来彼此相见。智深指着地上说道:「这个便是过天星梁正一。还有一个黄面菩提,已在双龙寺杀死。」公孙胜道:「这厮们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当下大家一齐前行,只见武松、李逵、刘唐、杨雄、石秀五条好汉,引喽啰对面而来,只说杀得铁方梁大败亏输,纵马逃去。公孙胜道:「这厮屡次和梁山作对,怎不追赶将去,将他除灭,也去了一患。」武松道:「本追赶的,怎奈俺们都是步下,这厮马快,赶不上,吃他脱逃不见。」公孙胜道:「这里附近定有巢穴,若寻得时,便可赶去将他除灭。」石秀叫道:「只也何难,俺拿他两个羽党在此。一问便知端的。」便把那两人抓到,扬着刀问道:「你们的巢穴何在?若要求生,快些直说。」那二人见问,便说:「巢穴在灵鸡峰上,去此不过数里之遥。」众好汉听说,便教二人在前引路,一齐向灵鸡峰杀奔而去。

话分两头。且说铁方梁当时在泰安州守城,因中了关胜调虎离山之计,杀出城外,被梁山泊好汉攻破四门,夺了城池。铁方梁欲图挣扎,早已不及,只得引部下数百人,杀开一条血路,落荒而走。后来听说太守和众官员被杀,州城内又被大火焚烧,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只好弃了官职,且寻一处地方,留顿了身子再说。那日奔到红花峪地方,铁方梁见山势很好,正可寻个所在安身。一路走入峪中,恰好遇见正一道人,道人便指点他道:「去此三里光景,有一灵鸡峰,地势险要,是个好所在,那里有数百人占据,将军若往安身,真强似这红花峪。」铁方梁如言赶去,灵鸡峰那伙强人怎肯容留,彼此动手就打,铁方梁何等了得,便把为头的几人降服,群推他做大王,他正为失了泰安,无路可走,便也安心落草。铁方梁因正一道人指点,占住此山,心中感激,彼此便结交上了,十分契合。今日正一道人从寺后脱逃,在草丛中伏了一刻,爬过乱山,兜抄快捷方式,径奔灵鸡峰告诉铁方梁,说梁山泊好汉如何将人欺侮,恳求要替他出力报仇。铁方梁听得梁山泊三字,不禁大怒,说道:「你的仇人,就是俺的仇人,俺立刻去把这厮们杀尽了,大家出口恶气!」便点起数百喽啰,下山赶奔将去,在红花峪外撞见,不想吃个大败仗,梁正一就此丢了性命。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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