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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后传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7 分钟 · 30 / 32

会员可开白话

。李俊亲捧金杯,再拜上寿。高宗赐坐陪宴,李俊、公孙胜、柴进、燕青四人谢恩就坐。殿下奏乐,蛮女起舞。高宗大悦,说道:“朕在临安规模草创,朝驾赐宴,仅存大意。不意今日此地反有此盛典,可谓中外一家,君臣同庆矣。”李俊四人更番上寿,跪进香雪春。高宗道:“此酒味醇而美,大称朕怀。”李俊奏道:“此酒名为香雪春,白石岛所酿,饮多不醉,醉不伤神。陛下还朝,当赍进奉。”直宴到下午,尽欢而散,高宗道:“感卿等美意,欲要再留几日,恐臣盼望,明日可送朕回朝。”李俊道:“臣已准备船只,择初三是黄道出行吉日,决当送驾。”高宗退到偏殿,又与公孙胜叙谈道藏之法,不觉至晚。

次早呼延钰、徐晟所拿金朝两员将官,大将军发监察御史裴宣勒取口供,原来就是赵良嗣、王朝恩投顺金朝,后为向导。裴宣将口供进上,高宗看了大怒,就举御笔写道:“赵良嗣构成边衅,使二帝蒙尘,王朝恩权奸遗孽,追朕海上,大逆不道。先打八十御棍,扭解回京,凌迟处死。钦此。”裴宣领了圣旨,花逢春叫带进驸马府,说与母亲、姑娘知道:“王朝恩已带来处杖了。”花恭人、秦恭人都立大后堂亲看。乐和、樊瑞亦皆到来。裴宣唤带钦犯行杖,众军役鹰拿燕抢的摔在丹墀跪着,乐和道:“王宣慰,你可认得尹文和、花公子么?怎的把宦家冰霜凛节命妇拿禁东楼,意欲何为?”王朝恩见了,满面羞惭,哀求道:“不干本犯之事,通是郭京指使,尹相公望乞宽恕。”乐和道:“我原是梁山泊铁叫子乐和,今为暹罗国参知政事。”樊瑞道:“李大官人本是见我斗法赢了,款我净室,怎又听信郭京狂言,要拿去解童贯!我土遁去了,又差兵捉公孙先生,与你有甚相干?我叫做混世魔王樊瑞,公孙先生现今与圣上谈道哩。那郭京投顺金朝,作郓城知县,被我拿到还道村杀了。”王朝恩道:“事已至此,悔之无及,还求乐大人开恩。”乐和道:“你待我原不薄,只是你父子世受国恩,不思尽忠,反作金朝向导,来追圣驾!二位这事大错了!也罢,叫取酒食来,二位兄吃些,好熬刑责。这是先尽私情,后正国法。”军健便把黄袱绷起,高掇精臀,架着朱红棍子,一人跪数五棍,吆喝一声,从半空打下,一棍一换,八十打了半日,赵良嗣、王朝恩打得皮开肉绽,死而复苏。裴宣喝令上时带出,乐和道:“今日才完得燕子矶一桩公案。”花、秦二恭人称快进去。裴宣去复圣旨,不题。

到初三日,李俊整顿了大海鳅船,差文臣四员,是柴进、燕青、乐和、萧让;武将四员,是呼延灼、李应、孙立、徐晟,点二千兵护驾,又设筵席送行。李俊跪进奏揭,高宗龙目一观,开道:

夜光珠四颗,猫儿眼十粒,通天犀带一围,于阗玉带一围,珊瑚树二枝(高三尺),玛瑙盘一个(径二尺),伽南香几一座,西洋锦段十端,巴豕胆一枚,龙香剂十匣,竹鸩腊十瓶,香雪春百坛。

高宗道:“怎又贡此珍奇之物,叨荷多矣,卿可即真主暹罗国事,朕当命大臣赍敕命而来,善理国事。文武诸臣,卿可承制封拜。还有一说,那倭王贪得无厌,时常侵犯浙闽淮扬等界。卿与高丽国王李误共加防遏,毋使跳梁。”李俊奏道:“三岛倡乱,革鹏借兵,倭王命大将关白领一万兵来,围住暹罗城。幸得公孙胜祈雪祭风,关白并倭兵尽皆僵冻而死,一个不还。倭王惧怕,再不敢来了。既承圣谕,当遣陪臣到高丽国,与李俣会议,设法防御,使圣上再无外顾之忧。”高宗命启驾,李俊率文武多官步送到海边,俯伏再拜。高宗道:“卿国中宁靖,一来觐朕。”李俊顿首泣谢道:“臣仰仗天威,镇摄遐方,当年年进贡,三年一朝。万望善保圣躬,以副四海臣民之望。”高宗下了船,柴进等八员皆辞大将军登舟。放了号炮开洋,只见云端里隐隐两条黄龙,张牙舞爪,迤逦先行,起一阵和风,下几点微雨,所谓雨师洒道,风伯扫尘也。李俊等磬折立于海岸,望不见龙船,方乘马而返。众人齐道:“圣天子有万灵呵护,只看两条黄龙亦护圣驾而去,我等存心忠义,得此一番救驾,亦可少尽臣子之职矣。”正是:君臣同体鸿钧转,海岳澄清宇宙宁。不知后面还有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天特送高宗航海,作成李俊做好人。赵良嗣、王朝恩可称李俊功臣。牡蛎滩救驾,李俊之幸,非高宗之幸也。古来有意思人,偏有好题目做。所谓兹乃天意,夫岂人谋。

第三十八回 武行者叙旧六和塔 宿太慰敕封暹罗

话说大宋高宗皇帝被阿黑麻追至牡蛎滩,署暹罗国事李俊救驾。元旦受过朝贺,初二日审勘叛臣,初三日启驾。李俊选文武官八员,领兵二千,护送御驾还朝。海波不兴,和风霁日,于路无话。进了普陀莲花洋,到明州岸口,太监先去报知,明州官员尽来迎接。飞递到临安,满朝文武都到明州,请圣上登岸。乘了玉辇,干乘万骑拥卫过了钱塘江,到临安府。合京官僚百姓俱呼万岁,御了皇极殿,群臣拜贺。改建炎四年为绍兴元年,大赦天下,百官罩恩升赏。柴进等把兵船泊在明州定关,只唤四十名家丁,随身行李,护驾过江。

次日宣柴进等进朝,命光禄寺赐宴,敕吏部照原册论功封职。柴进等谢恩而出,俟候敕命。自然要担阁几日,且在西湖上昭庆寺安寓。柴进道:“我等前日从征方腊,在此一月有馀。军务倥偬,无有闲暇,临安有许多景致不曾游玩得。今候敕命,空闲在此,正好各处游览。”昭庆寺僧人闻得是暹罗国使臣,那西廊下有几房开骨董铺的,正要买些暹罗密犀、伽南洋锦等物,相见了,尽是中华人物,叩问其故,柴进笑而不言。先斋戒沐浴,到天竺进香,都乘骏马,随二十家丁。到天竺礼了观音大士,白云房住持摆斋相待,厚谢香金。又写疏喜舍,僧人趋承引路,从下天竺转到灵隐飞来峰冷泉亭上。燕青道:“这景致非凡,白乐天《冷泉亭赋》云‘天下胜概,甲于馀杭;馀杭胜概,甲于灵隐’是也。”从寺背后上韬光庵,庵门首看见“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一联,众人望东南指点道:“此去暹罗国敢有万里之遥了。”又到法相、龙井、虎跑随喜,天晚了就宿僧房。身边有的是银子,随处布施,所以各处款待。僧道看银子面上,曲尽趋奉殷勤。到吴山顶上,立马观看,前江后潮,山川秀丽。遥望万松岭上,龙楼凤阙,缥缈参差,十分壮丽。俯瞰城中六街三市,繁华无比。萧让指道:“钱塘江外白茫茫的是海,亏这鳖子门一锁,成了门户,所以临安建都,还可偏安。”乐和道:“我还有杞人之忧。看那西湖之水,钱塘门一带几与城平,倘一时用起兵来,湖中水满引来灌城,恐怕不浸者三版。”李应道:“你这远虑倒也不差。”柴进回头向北道:“可惜锦绣江山,只剩得东南半壁,家乡何处?祖宗坟墓,远隔风烟。如今看起来,赵家的宗室比柴家的子孙也差不多了。对此茫茫,只多得今日一番叹息。”燕青道:“譬如没有这东南半壁,伤心更当何如?”伤今吊古一番,到净慈寺里宿了。

次早呼延灼说道:“武都头在六和塔出家,不知存没若何,该去一探,就拜鲁智深骨塔。”回到江边,住持接进到禅堂里,武行者摊山脊梁,行童与他搔痒。见众人走来,吃了一惊,叫声:“阿呀!”衣服不曾穿好,提了袖口就与众人作揖,说道:“兄弟们怎得到此?梦里也想不到。”柴进悉把从前事迹说过,今护送圣驾还朝,候领敕命,因此来望兄长。武松大喜道:“我作废人,众弟兄又成这般大事业,可敬可敬。”柴进唤家丁捧过五百两香信并土仪相送。武松道:“我衣食俱是常住供给,要这银子何用?既承盛意,留下修理六和塔,与弟兄们作福。”李应道:“这些兄长收了,明日到昭庆寺,再舍五百两修塔。”住持满心欢喜,连忙摆斋。孙立道:“兄长平日还是用斋用荤?”武松道:“心如死灰,口还活动,只是熬不得酒。常住纯素,我在房里便吃些。”唤行童道:“床头两坛好酒烫起来。前日王府尹送的金腿、宁鲞整理好些。只此二味寡素,想弟兄们也当不得。”不一时,大碗酒斟来吃。萧让道:“兄长往日英雄,景阳冈打虎、血溅鸳鸯楼本事都丢下么?”武松道:“算不得英雄,不过一时粗莽。若在今日,猛虎避了他,张都监这干人还放他不过。”众人齐笑起来。问道:“李俊做了暹罗国王,只怕还是浔阳江上打鱼身段。公明一生心事,被他完了,难得难得。”呼延灼道:“兄长同我们到哪里,老年兄弟须得常在一块。若好清静,同公孙胜住静,一个和尚,一个道士,香火正要盛哩。”众人又笑起来。武松道:“在此惯了,鲁智深的骨塔,林冲的坟墓,都在这里,要陪伴他。我的塔院也寻在半边了。”呼延灼道:“我们也要去扫塔。”唤家丁取十两银子与住持,明日礼塔打斋。住持进来问道:“可是上智下深那位大师的骨塔么?”呼延灼道:“正是。”住持领命去了。

武松又问道:“旧日弟兄,共是几个在哪里。”燕青道:“还有三十二个,连李大哥太湖结义的,还有四个子侄,与王进、栾廷玉、闻焕章、扈成,总是四十四人。”武松道:“怎么他四个也入了伙?”燕青悉把前事说了。武松道:“事非偶然。子侄辈是那四个?”呼延灼指徐晟道:“这是金枪手徐宁的儿子,唤做徐晟,过继与我的。宋公明侄儿宋安平,花知寨令郎花逢春,做暹罗国驸马,并我小儿呼延钰。”武松道:“隔不多几年,又换一班人物。你们回去,想尽是暹罗国大官哩。”乐和道:“算不得官,不过混账。”武松道:“也强如在梁山泊上做强盗。”尽皆大笑。吃得酩酊而寝。

次早住持同十二众僧人,焚香击磬,一齐礼了鲁智深骨塔。林冲墓上奠了酒,众人在墓门松树下,坐着说起在中牟县杀高俅等一节,武松称快道:“杀得好!林教头的魂也是松畅的。”回到塔院,打过合山斋,拜别武松,依依难舍。住持跟来领银子。进了涌金门。浪里白条张顺敕封金华将军,立庙在门内,又备祭浇奠。大家叹息道:“一般是浔阳江好汉,同上梁山做水军头领,死的死了,生的暹罗国为王,可见人生都是命安排。”出了钱塘门,回到昭庆寓中,把五百银子与六和塔住持领去。时值清明将近,柳垂花放,天气晴和。香车宝马,士女喧阎。画船萧鼓,鱼鸟依人。况又作了帝都,一发繁盛,真有十里红楼,一窝风月。所以“山外青山楼外楼”这首诗,讥宋高宗忘父兄之大仇,偷安逸乐,不思量重到汴京,恢复疆土,故云“直把杭州作汴州”也。

闲话丢过,再说柴进等到得昭庆,天色已晚,就在寓中吃夜饭。呼延灼、李应、孙立只顾饮酒,燕青扯了柴进、乐和道:“我三个在湖上步月就来。”出了寺门,过了断桥,沿堤步去。正值望夜,月明如画,湖山清丽,好一派夜景。原来临安风俗是怕月色的,游湖都在已午未三时。此时初更天气,画船空冷,湖堤上悄无人迹,愈觉得景物清幽。柴进挽了燕青的手,见两三个人同一美人席地而坐,安放竹炉茶具,小童蹲着扇火。听得那美人唱着苏学士“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那套《水调歌头》,真有留云过月之声,娇滴滴字字圆转。月光照出瘦恹恹影儿,淡妆素服,分外可人。燕青近前一看,扯了柴进转身便走,道:“我们回去罢。”柴进道:“如此良夜,美人歌得甚好,何不再听听去。”燕青低低说道:“这便是李师师,怕他兜搭。”柴进道:“我看得不仔细,原来就是他,为何在这里?”燕青道:“岂不闻‘鹁鸽子旺边飞’?”乐和笑道:“还好,若飞到北边去,怎处?”回到寓中,呼延灼与孙立猜枚,孙立输了一大碗。孙立不肯吃,呼延灼要扯耳朵灌他,正在喧嚷。柴进三人到来,说道:“小乙哥忒杀薄情。东京的李师师在二桥堤上唱得正好,小乙哥怕他兜搭,扯了回来。”萧让道:“只闻其名,我在东京许久,不曾厮会。明日同去访他。”燕青道:“这贱人沐了太上皇帝恩波,不思量收拾门头,还在这里追欢卖笑,睬他怎的。”柴进道:“多少巨族世家,受朝廷几多深恩厚泽,一见变故,便改辕易辙,颂德称功,依然气昂昂为佐命之臣。这样烟花之女,要他苦志守节,真是宋头巾!”燕青道:“恐怕不认得叶巡检了。”众人皆笑。又同吃了一回酒,方才安寝。

次日同在寺前闲立,有个人提了只花篮,贮满了杏花,见了燕青,声喏道:“小乙哥,你却在这里,李师娘好不记念你,就住在葛岭。”这个人叫做王小闲,专和妓家打哄的,是东京人,随李师师到临安的。柴进、萧让叫进,取十两银子与他:“你去叫只大湖船,备两席酒,少停便来访师娘,接他湖中叙话。”王小闲接银子去了。柴进又打点明珠一串、通天犀簪一技、伽南香盒一个、西洋锦一端相送。呼延灼道:“我与孙大哥下去罢。”乐和道:“怎么不去?他专欢喜你两个骚胡子。”王小闲又来请了,燕青只得陪众人去。到葛岭边,倚山面湖,是最胜去处。王小闲推开竹扉,一带雕栏护着花卉,客位里摆设花梨木椅桌,湘帘高控,香篆未消,挂一幅徽宗御笔画的白鹰,插一瓶垂丝海棠。檐前金钩上锁的绿衣鹦鹉唤道:“客到茶来。”屏风后一阵麝兰香,转出李师师来。不穿罗绮,白苧新衫,宫样妆束,年纪三旬以外,风韵犹存。笑吟吟逐位见过,送了坐,对燕青道:“兄弟多年不会,今日甚风吹得来?”见了柴进,叫道:“叶——”乐和忍笑不住,李师师便缩了口。乐和道:“师娘,这是柴大官人,当年假冒的。”李师师笑道:“妾身是极老实的,竟认做叶官人了。”柴进唤取过礼物,李师师道:“承众位赐降,已是生辉,怎敢当此厚赐,却之不恭了。”命丫环收了,献出龙井雨前茶。李师师将绒绢抹了碗上水渍,又逐位送来。送到徐晟,见这小伙儿生得俊伟,一眼睃他。徐晟又从不曾在女人手里接东西的,过于矜持,把茶泼翻在袍子上。徐晟满面通红,乐和笑道:“贤侄,你见师娘送茶来,就慌了,经不起这一杯。”李师师道:“好傻话!”大家取笑。

王小闲到来道:“湖船在西泠桥,请爷们下船。”李师师又去更衣勾脸,两个丫环抱了衣包文具,下了船。众人说说笑笑,燕青低着头再不开口。李师师馀情不断,叫道:“兄弟,我与你隔了多年,该情热些,怎地反觉得疏落了?难得相逢,到我家里宽住几日。妈妈没了,是我自作主张。”燕青道:“有王事在身,只怕明日就要起程。”王小闲摆过酒来,都是珍奇异巧之物,香爇金猊,杯浮绿蚁。李师师软款温存,逐个周旋,在燕青面上分外多叫几声兄弟。饮至日落柳梢,月筛花影,把船撑到湖心亭,万籁无声,碧天如洗。唤丫环取过玉萧,递与燕青道:“兄弟,你吹萧,待我歌一曲请教列位。”燕青推音律久疏,乐和接过来,先和了调,李师师便唱柳耆卿“杨柳岸晓风残月”这一套,果然飞鸟徘徊,游鱼翔泳,尽皆称赞。李师师道:“当初宋义士的《满江红》我还记得。”柴进道:“师娘昨晚在翠湖亭唱这《水调歌头》,堪为并美。”李师师道:“偶然有两个俗客,胡乱打发他,不想污耳。”柴进道:“同今弟燕青在那边窃听,恐劳师娘应酬,今日待来奉拜。”李师师道“失瞻了。”直饮至月落西山,漏钟渐发,方才罢宴。湖船拢了岸,送李师师到葛岭,又叮嘱燕青再来走走。众人作别归寓。呼延灼道:“今日反害小乙哥呆坐了一日。”徐晟道:“那婆娘油滑得紧,把茶泼我一身,为甚么只管叫燕叔叔?”兄弟众人大笑。

过了一日,敕命有了,差宿太尉赍诏,柴进等先去晋谒宿太尉,约定行期,又到六和塔院辞了武行者,留下一匹火浣布与他做袈裟,一串伽南数珠做个念头,洒泪而别。几个高兴的,再进城中,置买香扇纱罗、段匹玩好之物。燕青道:“国中唯少音乐,蛮声蛮气听不得。”用千金收了一群梨园小子弟。诸事俱完,就辞朝谢恩,请宿太尉渡江,到明州下船,扬帆开去。

风水欠顺,行了半个月,方到金鳌岛,先使人报知。就同王进、阮小七、费保、高青、倪云、狄成去接诏。李大将军从城上搭起仙桥,悬球结彩,香花灯烛,抬龙亭从仙桥上过去,供在金銮殿,设了香案,李俊率文武共四十四员,俯伏丹墀,宿太尉将诏书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鸿运当否塞之时,匡济须英豪之用。朕以渺躬,缵嗣丕基,适遭强怜启衅,远狩播迁,糗粮既匮,矢石已空。兹尔李俊等夙怀忠义,今竭股肱,统横海之戈船,败滔天之劲敌。龙舆回辙,凤辇重颁,厥功伟矣,赏莫酬焉。考勋猷之原册,彰锡命之荣阶。尔宣英主海邦,统御髦士,作东南之保障,为山海之屏藩。永业勿替,荣名长保。钦哉!谢恩。

绍兴元年三月日诏。

李俊等高呼舞蹈,谢恩已毕,又同众谢宿太尉。遂将敕命启出,分给文武。展开看时:

征东大元帅李俊,册立为暹罗王,赐上方剑,便宜行事。承制封拜,子孙世袭。赐黄金五百两,白金三千两,金印一颗,玉带一围,蟒段八表里,御酒三十瓶。

公孙胜秉一正教通真虚寂大国师。

柴进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行暹罗国丞相事。

燕青太子少师,封文成侯,特赐金印一章,文曰‘忠真济美’,仙鹤补衣一袭。

乐和参知政事,兼管太常寺正卿事。

裴宣吏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

朱武军师中郎将,兼大理寺正卿。

萧让秘书学士,兼中书舍人。

闻焕章国子监祭酒。

金大坚尚宝寺正卿。

安道全太医院正卿。

皇甫端大仆寺正卿。

宋清光禄寺正卿。

戴宗通政司使。

宋安平翰林院学士。

樊瑞伏魔护国真人。

王进、关胜、呼延灼、李应、栾廷玉五虎大将军,皆封列候。

李应兼户部尚书,栾廷玉兼兵部尚书。

朱仝、阮小七、黄信、扈成、孙立兵马正总管,武烈将军,皆封伯爵。

花逢春暹罗国驸马都尉,兼骡骑将军。

呼延钰龙骧将军。

徐晟虎翼将军。

费保、高青、倪云、狄成、童猛水军正总管,武卫将军。

蒋敬度支盐铁使。穆春工部侍郎。杨林廉访使。邹润留守司。

孙新宣尉使,杜兴驿传道,俱兼兵马都统制,武毅将军。

蔡庆刑部待郎,兼锦衣卫指挥使。

凌振火药正总管。

顾大嫂六宫防御,封恭人。暹罗国故王马赛真元妃肃氏封王太妃,赐珠冠一顶,霞帔一袭。

暹岁国驸马都尉花逢春母赵氏封宣德太夫人。

梁山泊已故正将秦明妻花氏封贞节恭人。

梁山泊已故义士,前楚州安抚使宋江,前卢州安抚使卢俊义,

诰赠上柱国光禄寺大夫忠国公。梁山泊已故正将吴用以下俱赠列侯。

梁山泊已故副将魏定国以下俱赠伯爵,仍建庙宇,有司春秋祭祀。

当下文武将领俱受敕命,设宴管待宿太尉。李俊致谢道:“前者梁山泊蒙太尉赍诏招安,得以立功报国。今又烦太尉远涉波涛,颁赐恩典,洪慈硕德,顶戴无既。”宿太尉道:“义士们忠义立心,替天行道,真是人中豪杰。可惜宋公明许多功绩,反遭陷害。圣上深悯其忠,故加褒赠。列位能继其志,复加会聚。牡蛎滩救驾之功,非同小可。今册登王位,并授显官,名垂奕世了。”安道全、萧让、金大坚、闻焕章拜谢道:“得蒙太尉救挽,致有今日,洪恩其实难报。”太尉道:“凡人遭逢横祸,便当申救,使出泥涂。据他们逞一时之势,而今安在哉?”殿前动起鼓乐,李俊酹酒安席,送宿太尉在上。金叶银花,粉狮糖象,山珍海错,无不毕具。李俊北面相陪,两旁席面,四十二人一同安坐。笙簧迭奏,歌舞并陈。众人更番相劝,宿太尉也觉得欢喜,开怀尽饮,夜深而散。

明日太尉要还朝复命。李俊道:“前日亲蒙圣谕,道:‘日本凶暴不仁,每每侵犯海疆。’今某与高丽王李俣设法防御,请太尉屈留几日,差官到高丽,约定方略,就烦太尉复旨。”便差戴宗、安道全赍了关文,到高丽约筹防倭之策。安道全前日疗治高丽王有功,故遣与戴宗同行。

往返二十馀天。戴宗、安道全回来说道:“高丽王奉有金叶表章、朝贡之仪,防倭之计已谨如约。那高丽王姓李,本国亦姓李,愿联宗谱,结为兄弟,唇齿相依,还要亲自来贺。”李俊大喜。安道全道:“那高丽王感昔日疗病之功,又送我许多礼物。”李俊道:“前日送与龙王了,今日是补的。”宿太尉道:“不因昔日翻船,怎生出许多奇事?”太尉要行,李俊命萧让修了谢表,并进贡之仪。又送宿太尉奇珍之物。李俊等送至海口,差杨林、穆春护送归朝,至明州而返。回来说:“闻有孟太后懿旨,临安城中照依东京建造大相国寺,已请武行者做国师,鲁智深一派法脉着实兴旺了。”正是:猛虎摄威为白泽,蟒蛇脱蜕化神龙。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送驾还朝,无甚话头。借武行者之英雄回首,浩气如虹;李师师之风韵犹存,柔情似水。西湖灯火,南渡繁华满纸。界画楼台,一卷金碧山水,如观梅道人大泼墨后,忽睹小李将军画,令人注目忘倦。○宋末元初,有讥会试举人诗云:“无情最是沙洲雁,才遇春风便北飞。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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