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24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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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做。"水兆金道:"只要是力量所能办到的,小人无不唯命是从。"斡离不笑道: "那沧州知州王开人的家眷,被我部下俘虏来了,两个小妾,却还有几分姿色,他那浑家虽长得丑陋,心里倒也有些计算,却曾对我说,我若是把她放了,金银还了她,可以将那两个小妾送我,她回去就劝王开人投降。我想这妇人倒给她自己计划得不错,来曾理会得。于今想起来,柴进不在沧州,她丈夫若肯投降,正没有人拦阻得。我就派你到沧州去一趟,说王知州来降我,你可愿去?这里到沧州,一路我自将人送你。只要把沧州说降了,柴进那支人马进退不得,我自有法来收拾他。"水兆金道: "小人愿去。但小人一人去,恐怕那王知州不相信。必是派他浑家和小人一路去,留他两妾作押。说是他投降了,益发将他眷属财帛,一齐送回,料那厮必然相信。"斡离不手抚八字须笑道:"我这里不争这两个妇人,便都依了你。你尚有甚请求?"水兆金将头一扭淡笑道:"现今河北州郡,十有八九是蔡京、王黼门生故吏,他们一要钱,二怕死。若有钱用,又不见有甚事要了他性命时,忠孝仁义,一般地说得嘴响。若是只说放回他儿女妻妾财帛,他心纵然活动了,却还怕柴进回去不饶他。必是元帅这里派一支兵去攻打沧州,在城外喊杀,小人在城里又用言语吓了他,他就要不顾一切先来投降了。"斡离不哈哈笑道:"你虽是个南朝人士,对我大金国,倒是一片忠心,这便都依了你。"说着,玩弄爱狗也似,抬起右脚靴尖,轻轻踢了他身体。水兆金叩头退下,他浑家虽站在斡离不身边,只是以目相送,却未曾说得一句话。水兆金退去,斡离不在妇女俘虏营里,把王知州浑家乔氏寻出,用好言安慰了一番。着她在元帅行辕通事房里,和水兆金见过面,又通知了水兆金,便派部下银环大将斑狼带三千骑兵随后进袭沧州。水兆金当晚到军营里拜见斑狼,约好了计划。次日扮着难民模样;带两个金营小将,扮作夫子挑了行李,他与乔氏却充作夫妻,各骑一头骡子,顺了小路,投奔沧州。
在冀州境里,自有金兵护送,没甚留难。到得沧州城郊附近,却被宣赞的巡哨兵截住。乔氏见士兵穿着南朝战衣,打着沧州旗号,立刻有了威风,一抖缰绳,催马向前,瞪了眼喝道:"我是知州夫人,现今逃难回来。你是本州兵丁,见了我不施礼,却还大刺刺地站在马前。"那哨兵虽不认识乔氏,却知道知州夫人是被金兵掳去了的。见她恁般模样,便不敢得罪,将一行人引到城里,投副统制衙里来见宣赞。宣赞却见过乔氏两次,认她是真的逃难回来了,不曾停留,立刻将乔氏和水兆金同两个挑夫,都送到知州衙里去。那王知州见夫人回来了,不曾见得两个爱妾和两个孩儿,也没甚喜欢处。待得乔氏和他说了底细,却又喜、又怕、又恼。当日晚间,在内堂小阁子里设下了小席,请水兆金悄悄地在那里吃酒叙话。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到投机万句长,两人直把酒吃到三更方才分散。次日正午,宣赞全身披挂,腰悬宝剑一柄,亲到知州衙里来回话。往日这王知州见宣赞到来,立请立见,这时却无回信。宣赞未敢冲入堂内,只在大堂边客厅里等候传觅。忽听得大堂外,敲了几声点,接着,咚咚咚三通鼓响,便是知州升堂号令。心中暗忖,必是他也得了金兵又来犯境消息,升堂有甚处理,益发等他升了堂,且在大堂上禀见。不多时,来了两个差拨,将宣赞引到大堂上来。宣赞走到滴水檐前,见文武两班押司差役全身公服站着。堂下护卫兵手拿枪刀白光灿灿,排立着风雨不透。由堂上直站到庭院里来。宣赞心里暗忖,却是作怪,今天有甚要典,如此排场。既是大堂相见,官差一级,自见高低,为了朝廷王法,只得站立在阶檐下,向上躬身参谒。
大堂公案里,王知州穿了品服坐着,等他参谒己毕,便道:"宣副统制,金兵又来攻打城池,你知道吗?"宣赞叉手道:"小将听得探马报来,正是要禀告钧宪。"王知州手摸了他三绺鼠须,两支金鱼眼,来往梭动,微笑道: "柴进和你旧日梁山弟兄,投降了大金斡离不元帅,你可知晓?"宣赞听了这话,心里突然一跳,看看两边站班衙吏,也是神色一变,分明说此话以前,都不曾晓得。便道:"小将未曾听得此话,想柴将军和旧日粱山弟兄,都是斩头沥血汉子,忠义所在,视死如归,焉能作此等事?"王知州笑道:"你道他们不会背叛朝廷?我却问你,当年他们怎地啸聚粱山,攻夺城池!难道那不算造反?往日反得,于今如何叛不得?"宣赞道:"我弟兄往日聚义梁山,也只是想扑灭贪官污吏,并不曾背叛朝廷,不时,我等何以都受了招安?"王知州道:"今天非是来和你辩论是非,我只告诉你这些真实消息。"说着,向全堂文武看了一下,因道:"沧州城里还有数万生灵,便是各衙役人等兀谁不有着家眷财产。现今河北几十州县,都已归了大金,沧州偏在东边,所以得保全多日,而且有柴统制带了五七千人马,还勉强可以背城一战。现今柴进带去四五千人马先投了降,我们只有两千来残军,如伺保得了城池?昨日金营派了使节来到城里,劝我们作个识时务的俊杰,把这城池献了,各人官加一级,百姓丝毫不扰。不时,金兵杀进城来,鸡犬不留。大家都是性命,你等却怎地想?"他说着,只看众人,众人默然,左右对望,面面相觑。宣赞叉手道:"柴统制投降之言,必不可信,金营派来使员,免不得大言唬吓,甘言引诱.钧座如何听了他话?应当把他轰了出城去。"王知州道:"金兵又来攻打城池,你也特来禀告,这却不假。"宣赞道:"金兵虽然来了,沧州城池坚固,末将手下还有两千死士,足可守城。我一面派人向前站柴统制那里求救,叫他反兵来扑,然后城里出兵内外夹击,不怕金兵不退。"王知州昂
头笑道:"你一片梦话。柴进早降了金营,你例叫他来救沧州?本州为沧州数万生灵请命,决定归顺金国。"宣赞听到这里,将身挺立,右手按了悬挂的剑柄,左手捏了拳头,两眼圆睁,双眉直竖,大喝一声道: "王大人,你如何说这种不忠不信,无廉无耻的话?你要投降,把话颠倒来说,道是柴统制先降了。天下自有公道,堂上下各位大宋衙吏百姓明鉴,柴进可是投降求生的人物?我宣赞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一千个不降,一万个不降,王开人,你那妻妾儿女财帛,都被金兵掳去,便是私仇、你也不当投降。堂上下各位听着,再有人道得一个降字,我宣赞一腔热血,便先溉了那贼。"他说时,睁了眼由堂上望到堂下。王知州将警木一拍,说声拿下。宣赞身后猛可的两根棍棒举起,跳出两个人来,将宣赞打翻,那正是水兆金带来的两员金将,假扮了挑夫,先作了他们镖师,这又作了王知州郐子手。宣赞不曾提防,中了这一著,待要挣扎起来,王知州拍了警木,一迭连声拿下,左右站了衙役,拥出多人,七手八脚,将宣赞用绳索绑了。他身上挂的那柄剑,早由他人摘下。他两手被紧紧的反缚在身后,被众人推着,依然站在大堂中间。睁了两眼向王知州道:"你这贼,存心叛逆,倒来言语要侮辱英雄。现今我已被绑,你要杀便杀,我一副忠义肝胆,不愿与你这贼骨站在一处。"王知州待要发作时,水兆金藏在屏风后观看多时,忍耐不住,却由人丛里挤了出来,走到宣赞面前,深深一揖道:"宣将军,我看你一身武艺,恁地被王知州杀了,却不屈煞人,不如一同投降大金,保你可升公侯之位。"宣赞见他青衣小帽,问道:"你是兀谁?"水兆金道:""我便是斡离不元帅派来的使员。我自有力量,将你引见。你想,你一身本领,只为相貌生得差些,便把你屈在下位,南朝原来就亏待你,你为他尽忠怎地?"宣赞且不言语,等他走近,抬起一脚,将他踢了四五尺远,喝道: "好逆贼,你敢把这肮脏话,污了你将军两耳。我顶天立地汉子,也不能死在你这辈小人刀下。"说毕,身子一纵,对准了大堂上的大木柱子,一头撞将去,正是他用力太猛,横跌在石础上,立刻血花四溅。
这大堂上站的百十个衙役哄然一声。他们本是五衷感动,失声惊呼起来。那王开人和水兆金两人,以为大众不服,也顾不得体统,仓皇逃入内堂去了。这在堂上的衙役们,敬重宣赞这番忠烈,推着两位年老的人,在棺材店里扛抬了一具棺材来,将他收殓了,抬出知州衙去埋葬。前面一簇人送殡打着白纸灵旗,上书大宋沧州副统制宣公讳赞之英灵。这事早已惊动了全城百姓。纷纷议论,道是北国派来细作,已住在州衙,宣副统制殉了节,城里虽还有两千军马,蛇无头而不行,兀谁来统带着?现今四门大开,静等金兵来到,城里百姓除坐待金兵奸淫掳杀,便只有跑走。这言语一传,百姓扶老拱幼便都抢着出城。统制手下二千名军马,也各各叹了口气,穿了百姓衣服,陆续散开。这其中恼怒了两筹好汉大是不平,却生出一番小小风浪,作了件快意的事情出来。
第二十六回 风雪遮天舍生献计 战袍染血复命成仁
这两第好汉是兀谁?一位是易州好汉刘屏,一位是雄州好汉田仲。他二人自投沧州以来,便留在统制衙里当差。柴进去后,宣赞手下,缺少将才,看他两人是见义勇为的血性汉子,便升了刘屏作步兵教头,田仲作马兵教头。田刘两人感激宣赞的知遇,也十分气味投合。这日宣赞一早向知州衙内禀报军情,二人也在衙内检点部队。忽听得宣赞在州衙大堂上撞柱而死,十分惊吓。奔向州衙来探听,才知道王知州要降金国。刘屏听说,将面皮涨红了,待要发作,田仲却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匆匆地回了统制衙署。只在衙门口,刘屏便止住脚道: "田教头,你要我回来怎地?我要闯进衙去,把那王贼先杀了。"田仲道:"我怎地不省得?那王贼手下,也有百十个心腹,我两人独自入去,却不是故意走进那贼圈套。我们手下,还有两三千兵马,便先来发动了,去把守四门,免得金兵乘虚而入。城池在我们手里,自不怕那贼人会飞上无去。"刘屏道:"田教头说得是,保守城池要紧。"两人说话,踏进衙内看时,见兵棚里弟兄,十停走了七八停,剩下几十人,正也各自收拾包裹,行将出走。田仲喊了两名兵士来询问:"你们要怎地?"他们道:"王知州要把这座城池送给金人了,我们学不到宣统制为国捐躯,我们却也不能跟了奴才去当奴才,来杀害中原自己人,不散了怎地?"刘屏听了这话,虽是大事已去,却也人心未死。便站在庭院里一块大石头上,高声大喊道: "各位兄弟听了,这里知州王开人出卖祖宗,投降了金邦。我们宣统制守忠不辱,在知州衙里被逼自尽了。我们为公为私,都不能饶了姓王的这贼。是有心肝的,不要散了,都随我去杀了贼官。"刘屏喊叫了几遍,有血性的兄弟,便有几十人夺了枪刀,奔向刘屏身边来。那些未曾打算动手的,看了这般情形,也是热血奔腾,都随着取了武器前来。竟不曾再有一个要走,田仲也十分快活,便取了一枝点钢枪在手,站在人前,将枪尖向空中一指,大声叫道:"要为国杀贼的,都随我来。"他说毕,所有的弟兄们,齐齐的呐了一声喊,便拥出衙来,要直奔知州衙门。
但是到了街上,却见满街百姓,大哭小号,不分东南西北乱窜,但听人说,城门大开,金兵已经杀到城外了。同时,西北角十几丛烈焰,腾了高空,将半个城圈都罩在烟雾里。分明是金兵故技,未入城先放火。田仲和刘屏本是走在队伍的前面,看到恁般情形,不免站住了脚,躇踌一番。田仲道:"大郎,你看,四门大开,金兵已到城下,那容许得我们去杀那贼官?料着东南城还有出路,不如带了这几百弟兄,逃出城去,投奔柴统制那里,再图恢复。"刘屏眼望了天空的火焰,向田仲答道:"金兵若要进城,王开人那贼,必出来迎降,讨好他的新主子,我们趁着混乱时间,正好把那贼活捉了,送到东京,剐他万刀示众。"田仲道:"大郎,你不听这人声……"说时,像海潮也似的喧嚷人声,由西北角涌将来。西北角街头的难民,撞跌了向东南角奔跑.只喊金兵已经杀进城了,金兵己经杀进城了。不到片时,难民已和统制部下的兵马混合了一处,老百姓惊慌着跑。军士也惊慌着跑。田、刘两人待要阻止时,那西北角有几十骑马,在难民身上直冲过来。看那马背上,驮着番装的金兵,手拿了标枪,向马前乱掷将来,百姓纷纷倒地。随着胡笳狂吹,马蹄声像瀑布也似在后面响着。田仲叹了口气道:"大郎,你不走待怎地?预备当俘虏吗?"说毕,拖着刘屏,踅入冷静巷子向东角奔走。奔到东门时,难民己如潮涌般将城门堵住,哪里挤得向前?两人便抢入了附近民家,找了几根绳索,再奔上城去,将绳结了,缚在城垛眼里,然后顺手垂下的绳子,缒出城去。恁地时,只有孤身两人,却带不了一名兵卒。所幸金兵正抢着入城掳掠,城外并无伏兵,两人绕城向南,顺路直奔冀州。
到得柴进营里,在中军帐里拜见了柴进,备细说道沧州失陷情形。柴进听了,魂飞天外,便召集朱武、戴宗,石秀到帐内会议。依了柴进意思,便要回兵去救沧州,朱武道:"这如何使得?王开人降了金人,冀州城内斡离不那里必是事先已经知晓,我等回兵去救沧州,他正好在后面夹击我们。小弟有一小计,可以杀劫金兵一场,便是不夺回沧州,也让我南北两军会合到一处。于今是被金兵横隔在中间,兵力单薄,作不得甚事。但此事必须面见卢统制约好一切。"说着,因把自己的计策,向柴进叙述了一遍。柴进道:"此计甚好。只是周围百里,全有金兵巡逻,我兄一人,如何得过去?"朱武道: "此是细作勾当,如何多去得人?"石秀挺身起立道:"小弟护送朱兄去走一遭,军事紧急,怎地顾虑得了许多?"柴进想一想,这话也是,便派了田仲、刘屏去带了前军,暂充了正副先锋。朱武和石秀两人,扮作了难民模样,当日便冒夜穿过金兵阵地。
冬日夜长,虽是绕行了几十里路程,到得大名军营,也才是五鼓天明。那积雪平原,本来天地一片白色。忽然刮起西北狂风,天空里像长河决口一般,发出呼呼轰轰的怪响。积雪浮面的一层,未曾冻得结实,让这西北风掀起,像那沙漠里的飞沙,又像山头上的飞云,横山遍野,向南奔腾。这飞雪里面,又有那不能忍受的尖厉冷气,扑到人身上,其快如割。朱、石两人挣扎到了营门,经过通报,到了中军帐内,谒见卢俊义,见他两人身穿翻面长毛羊裘,头罩兜脸紫皮风帽,羊毛被碎雪冻结成了毡子,大吃一惊,因道:"二位贤弟,冒恁般大风雪前来,必有紧急军事。 且先暖和了再说话。"中军帐内,生有火炉,且让二人稍远坐着,脱下了外罩羊裘兜帽,又着兵士烫了两壶酒来吃,先冲冲寒气口朱、石二人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复了元气。朱武见卢俊义身着狐皮软甲,腰悬长剑。因先问道:"卢兄却也不时戒备?"卢俊义道:"恁般大风雪,正怕金兵乘我不备来袭。二兄且说来此为何?"朱武因把沧州王开人投降了金人事说了。便道:"小弟之意,沧州这支兵现今是前当大敌,后无救援,便不打仗,这粮草也断了接济。看这早晚沧州金兵,必会同后来兵马,将我等围困了。不能不早为之计,莫如装个回救沧州模样,略退一二十里,却在两翼藏了伏兵。那时,卢兄这里,用全力去攻打冀州。他若必为我南路是牵制之兵,不甚理会,我那边便让开他追兵,冲到冀州南郊,来和大军会和。若他两面出兵,城里空虚,益发是好,我北路伏兵,便乘机袭了城池。不知卢兄对此计策,看使得出否?"卢俊义抚掌笑道:"此计甚好,这般大风雪,金兵想我南朝人马,耐不得严寒,必不会出兵厮杀,正好引诱他出来。你们撤兵,他认为是乘了风雪逃遁,益发像真。这般大风雪,至少还可以刮上一日夜,于今约定,你们那边,便是今夜调兵。你们看到金兵出城追赶了,大大放上几把野火,约莫使二三十里外,都可以看见。我这里天明调动军队,多派骑兵探听消息,看到火焰,便出兵攻打城池。此事愈速愈妙,久了便怕斡离不调动后路军队,夹攻你那里。便是沧州城里金兵,也难保他不回兵来厮杀。"石秀道:"卢兄之言甚是。昨夜黑暗里,和朱兄摸索了一夜,又大宽转地多绕行了几十里路。今日白天回营,愿在卢兄这里讨两骑好马,我们便走捷径,近走二三十里,直穿了冀州东南郊过去。料得恁般大风雪,他未必有兵出城巡逻。便是有几十骑巡逻兵,我两人都可把他打发。益发活捉了两个过来,也好审审他口供,打听些消息。"他说时,挺起了胸脯,两手按了膝盖,睁了大眼望着,精神十分奋发。卢俊义道:"如此便好,我这里益发派一小队骑兵,护送二兄弟过去。且将息片时,待我约了左右两翼各位兄弟来,共吃几碗酒。"朱武道,"我们吃了两碗酒,又烤了一阵火,已将息过来了。这大风正不知能起多时。若待风息了,这东南郊便不好穿过。卢兄既已采用了小弟之计,机不可失,小弟就在此告辞。待两军会合了,再和兄弟吃酒不迟。"说着,使站起身来。卢俊义道:"虽是二兄立刻要走,也待我下令调齐一支骑兵来。"朱武道:"只小弟和石兄有两骑快马走去便好。有了护送骑兵,招摇甚大,反是打草惊蛇。万一被金人抢去一两名弟兄,走漏了消息,却坏了大事。"石秀也站起来道:"遮奠金人有天罗地网布在东南郊,小弟也要闯过去。仁兄不记得当年大名劫法场时,小弟一个人一把刀也敢在千百人马中来去。于今跨下有马,手上有枪,又是两人,怕些甚的?"卢俊义笑道:"三郎之言甚壮。恁地时,便依了二位,请再吃两碗酒,以壮行色。"石秀道:"酒便吃两碗,请兄立刻和我们调两匹马来。"卢俊义甚喜,着小校牵了两匹鞍韂齐全的马到帐外,又挑选了两支点钢枪,插在深雪里。于是亲斟两碗酒,分进到二人面前。两人接过碗,站着把酒吃了。拱手唱个喏,取了羊裘披上,出得帐去,拔枪在手,一跃上马,便飞奔出营。
这时,西北风益发刮得紧,雪花遮天盖地,迎面直扑将来。二人两匹马,在雪海里钻了二十里路上下,并未遇到一骑金兵。这已过了一半路程,却也放下了心,催马狂奔。面前一带松林,在雪地矗立了,雪压了成个雪山。但下层苍暗色在皓白里,映照了十分显明。马前这条人行小道,为车辙所陷,虽盖了雪,也和野地低下去几尺,在马上观看,正是向松林直穿过去。朱武在前勒住了马,回头向石秀道: "三郎,这松林邻接了城廊,怕有金兵埋伏,须是提防一二。"石秀猛可省悟,抬头看去,那松林子里,正好有一缕浓重的黑烟向空升腾。不是正面有人煮饭起的炊烟?恁般人马重重围绕之下,那有寻常百姓安居造饭?朱武道: "且不问这林子里有无伏兵,我等绕过这林子为妙。便是多绕十里八里路程,天色尚早,却也不会回营过晚。"石秀道:"哥哥说的是。"两人勒转马头,跳出了车辙道,便向田野上踏了浮雪奔跑。果然,那林子里一阵胡笳声吹起,便有几十骑金兵,卷起了雪焰,随着风势,三方兜围上来。石秀看到人少,便在马上笑道:"若只是这几个伏兵,怎能唬骇老爷,朱兄,且活捉两个带回营去见柴进哥哥,也好探些军情。我们且引诱他一阵罢。"于是逼转马头,向回头路走。朱武会意,也随马跟来。金兵哪里肯舍,有两匹马跑得快的,已逼近了马尾。石秀大叫一声,扭转身躯,两手将枪尖横扫过来。直刺马头,马眼生花,前腿直立起,那枪尖便搠进了马腹。马一跌两跌,将那金兵颠下地来。石秀再一枪尖,便把他搠死。回头看朱武对逼近的金兵,马头相对,一枪把己把那人打下马背。石秀看又有几骑金兵从风吹的雪雾涌出,不能让朱武给他缠住了。更举一枪,把那人刺死。于是两马并排,双枪并举,舞得泼风也似,对了那逼近前来的金兵挑扎刺搠,全都杀死在雪地里,但是这松林里恰是埋伏金兵不少,这批上前的被杀尽了。胡笳声起,第二批又涌将上来。地上的雪,风吹的雪,被马蹄搅得迷糊一团。石秀挺枪跃马,正待迎上前去,朱武叫道:"三郎,这些虫豸般贼兵,哪值得我们久在这里厮杀?我们赶回大营去要紧。"石秀道:"正是如此,我等若绕了林子走去,他只在后纠缠,却也老大讨厌,待我再打发回去几个,教他不敢追赶。"说时,金兵几十骑已扑到面前。石秀大吼一声,挥枪直闯进雪雾丛里去。朱武不肯让他落了孤单,也拍马跟踪杀去。两枝枪如两条蛟龙,金兵又颠翻了十余人奇他们且杀且退,看看将逼近林子,都勒转马头逃回了林子去。石秀见有两骑落后,正好活捉一个过来,便跃马跳上两步,右手提枪,腾出左手,便要去抓那人下马。不想那林子里金兵,竟不顾伤了他自已人马,几百条箭向朱、石两人飞射将来。石秀将枪拨了箭,伏在鞍上,赶快两腿央马回退,膀上腿上,已各中了一箭。虽是十分刺痛,未中要害,人还在马鞍上坐得牢实。马快路滑,已是离开箭的射程。定了一定神,将膀上箭拔去,回头看朱武时,见他丢了枪,两手抓了缰绳,伏在马鞍上。马身上中了两箭,它无人控制,落荒而走。石秀大惊,拍马追了上去,只见朱武身上那件革裘,已沾染了四五块血迹,有五枝箭插在他背上手上腿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