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38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了斡商不了。虽是金兵日间掳掠,晚间作乐,他傍我京师立寨,又和我西路大军对峙,如何不时刻提防了。若凭万余步卒,便可冲破贼兵堡垒,臣早己为之,何待今日?"钦宗道:"朕已许他出战,势难反悔。而且久困围城,徒受金人欺诈,朕也不耐烦。姚平仲既自负出这支奇兵,定操必胜之券,何妨教他一试。"李纲一看日影,已到申牌时分,此时天短,料是向姚平仲拦阻不及。若由他孤军作战,越是凶多吉少。便奏明钦宗,当调兵接应。匆匆出得官来,便出西城到种师道营中来商议,种师道惊道:"不想姚统制恁地贪功性急。既是他已备战了,我不能坐视。但全军出战,万一不胜,西郊复为金兵所得,那就京师再被合围,内外隔断,益发不便。只有分去三停之一停的人马,前往接应。那关胜等十余员勇将。都在马忠统制手下效力,就着马统制拨五千人马,交给关胜等出阵。我等再派万余人马在后接应。恁地时,兵额虽少,将才颇多,可多多分路接杀。二来前方纵有不测,这西郊驻兵所在,可以不受摇动。"李纲听了,力赞此议,便请马忠过营商量。马忠听说姚平仲单独要出战,却也出于意外,正是附和出兵,怕失了西郊。不出兵怕姚平仲攻之不克,后无退路。种、李二人,恁地计议了,也就依此照行。回到营内,立刻给了关胜一支令箭,着挑选精壮兵士五千人,跟随姚平仲接应。这时,姚平仲已接到种师道知会,派兵呼应出战,益发胆壮,忙碌着准备厮杀。

黄昏时候,小校禀报,有一绿袍红脸将军,在辕外请见,自称关胜。姚平仲便着入来,在中军帐内相见。关胜入来,在帐前躬身参谒,烛光下见他恭敬之中,兀自气宇轩昂,颇有一位名将风度。便手抚髭须笑道:"你来怎地?知道我今晚要成大功吗?"关胜躬身道:"奉老种相公、马统制命令,着末将率领五千步卒,接应统制大军。特来请调遣。并有小计敬献。"姚平仲道:"你且说来。"关胜禀道:"那斡离不虽小视中原人马,究是久战之将,不能戒备毫无。今晚统制前去攻打,必须一鼓冲入金营,方有胜算。否则攻打中营,他左右营前来应援,或攻打他左右一营,他其余两营来应援,至少便是个相持之局。奇兵夜袭,利在速决,若成相持之势,我后来援军,纵陆续向前,主客异势,难以获胜。依末将之意,统制大军,可直扑斡离不那座大营寨,不必分兵。末将这五千步卒,可分作十路,每路由关胜旧日弟兄一员统率,以四路由金营左右前后鸣鼓呐喊,牵制住金兵,再以四路接应,多张灯火。如此,四面八方,都成攻打之势。再以两路随统制大军之后,作两截设伏,以防不测。万一金兵抄出我军之后,我还有两支兵对敌了,教金兵对我莫测高深,不敢进击。那时,我便一切进退自如了。末将之意如此,未知钧帅可采纳一二否?"姚平仲笑道:"关将军,你把堂堂正正两国交锋,当了你当年水泊里那玩意!金兵现有六七万人压境,既恁地孤军深入,他自不怕你四面设伏。有道是擒贼擒王,我只出其不意,攻入金兵中军,其他各营自会纷乱,休得顾虑。若把兵力分散了,三方迎敌力量不足,先不能突破金人中军,便敌得住他左右来应援之军,有何用处?将军既是老种相公命来接应的,你自在后军接应便了。你难道谅着本统制就不能直捣贼寨?"关胜见他满脸骄色,自己职位卑小,如何能和他辩论,只得躬身应喏而退。姚平仲自笑道:"这关胜萤火之光,懂得甚的,也要来和星月争辉?"说毕,又自哈哈笑了一阵。

这已到了初更时分,姚平仲部属,奉得将令,已饱餐战饭,结束停当。二更时分,营门大开,全部人马,摘下马铃,熄了灯火,自在半明半暗中蜂涌而出。姚平仲手挽大刀,骑了一匹紫骝马,在万余人马前面领军进行。他怕这多步卒由街道上步行,未免扯长了阵势,却抢出了街道,大宽转走到郊外,展开了阵脚,由西南向东北扑进。这里正好一片平原,万余人马,在月亮下乌压压地一群黑影,向牟驼岗进发。这是春初,原多东南风,偏是事有不巧,这晚却转了西南风。这万余人的步履声,已比阵头先到了牟驼岗。还有那郊外的浮土,被万余只脚蹴起,虽在月夜,遥远也看到一片烟雾遮天而来。这在牟驼岗拥驻七八万金兵的斡离不,虽是昼夜作乐,他如何又不省得孤军深入,正与西郊大兵对峙了,自有不断的细作在各处打听。那姚平仲队伍由街道绕出了郊外,细作早已把这情形,飞报到中军帐内。斡离不听了,一面加紧戒备,一面派流星探报,陆续打听。那方姚平仲带领步卒浩浩荡荡杀来,并无阻碍。看看将近牟驼岗,见斡离不营寨里灯火照耀,欢笑弦管之声,由半空里传出。心中想道:那斡离不定了议款,得了誓言,志得意满,如何会把宋军放在眼里,这番前去,定教斡离不老大吃亏。于是一马当先。横刀大喝道:"且郎们都随我来,先捉了斡离不报功。"这万余士兵,随了姚平仲,向着金兵中军营寨直冲了去,立刻鼓声杂了呐喊,惊天动地也似响起。

那金兵营寨,正是斜斜的品字形列着,姚军直扑他的中营,恰不见左右两营有甚动作。姚平仲以为金兵不曾准备,正好猛攻他的中坚,带了人马直扑到营寨。看看将近,忽然那营寨里面天空放出几声号炮,火焰冲天,接着那寨墙上万支飞箭,象风暴雨一般,向这里射来。这里人马虽用刀枪拨了箭石进攻,也纷纷倒地。姚平仲自己,也在右臂上中了一箭。但是事已至此,罢休不得,将箭拔了,依然挥动大刀,督率队伍进攻。但那金营的箭,恰是不肯稍稍停止一下。只管陆续射来,姚军连续扑了三次,都被箭雨挡了回来,接着听到阵后几声号炮,金营左右路各放出几千匹连环战马,向姚军冲来。姚平仲到了此时,方知金兵已有准备,原来所定计划,绝是行不得。看看东南角,有一簇人家的影子,料是街道所在,便下令后队改了前队,转身扑杀。所幸他是久战名将,尚有布置,已着手下旗牌将带来红纸灯笼马上亮起,用竹竿挑着便在阵前奔跑,直向人家所在之处。这里人马看到红灯,都跟了后退。但将近街口,金兵第一队连环马已经杀到,将姚平仲后军冲得七零八落。姚平仲本在后殿军,恰被数十骑金兵,围困在旷地里。他手边只剩十余骑,几个回舍,又折损大半。姚平仲横刀跃马撞杀了一阵,方近街口,第二批连环马队又将他围困住。正在十分为难,忽然屋后呐喊之声大作,一丛火把,有百十条火焰,对了连环甲马直扑将去.火把后一群短扎兵士,就地飞滚将来。在火光里飘出两面长旗,白底红字.大书大刀关胜、金枪手徐宁。旗尾在空中飘荡,下面引出两员猛将,一位赤面长须,绿铠战袍,手挽偃月刀,身骑火色马,一是白面短须,身着赛唐猊青甲,手挥钩镰枪,身骑紫色马,正如两条蚊龙,直杀了连环甲马丛里。他们后面,是五百名钩枪手,五百名滚刀盾牌手,这一千人随了两员大将之后,就地滚来厮杀,远处镰枪钩扎,近赴刀砍,将连环甲马的蹄脚陆续砍倒。第二批金骑兵便己纷纷敢退。关胜手起刀落,连斩了十余骑,直迎到姚平仲面前,躬身道:"钧帅无恙?"姚平仲道:"悔不听将军之言,竟为金贼所算。"关胜道:"末将部属,仍分十路接应。为了破金人马兵,末将特与徐宁两路相合。有末将等在此,谅金骑不敢抢入街口。"说着,拥了姚平仲冲入街口。那校刀手和钩镰枪手,却在街口扎了阵,作个半环式。那金兵见姚平仲败入街道,恰不肯放手,第二批马兵,一路射了箭冲上来。钩镶枪刀牌手抵御了一阵,街口窄小,不得冲进。只好列了队伍,来往奔跑,一面好将箭来射人,一面好避开了钩镰枪和刀牌的刺扎。这让人少,却又不敢迎杀上前。

正相持着,金人中军营内,寨门大开,便有大批马步兵将应援上来。月光之下,他们虽不曾亮得灯火,关胜在马上看到来兵黑云如阴云扫地,谅是人多得紧,便暗暗将千人撤退街内,向西南角走着。金兵料是宋军无反攻之力,要竟全功,益发集中全力,将马兵合在一处,冲入街内,旁兵却在后跟随。那姚平仲队伍,虽是久战之士,既是溃退了,主将又隔在后面,无人指挥,因之片刻也不曾停留,只是水决堤也似,四处奔溃。而关胜、徐宁两部队伍.由郊外退入街道,却也不知所在。金兵杀入街巷来,真是如入无人之境。最前路约有六、七千人,行了两三里路,忽然左边巷子里拥出一丛火把,火光上长旗,大书豹子头林冲。为首一人,手挺长枪,引着一支军队直冲出来。不计他身后有人多少,但见长枪如竹林,向这里飞舞。金兵站住了脚,方待接仗,忽然右边喊声又起,火光里一面旗子飘出来,大书九纹龙史进。当前一位好汉,周身紧扎软甲,手使镔铁棍,后面一丛镔铁棍,树起几百条影子,飞舞将来。这短兵巷战,却非金人所长,左右巷口,见两枝精悍队伍,参差而出,便慌乱了阵势,分作两处应战。他们里面,也有知兵将领,省得这狭窄场合,人多无用武之地,便回身向牟驼岗冲杀转去。去此不到半里,有一片空场,他想,宋军若追赶到那里时,便好用骑兵来冲撞。正走到那里,忽然旁边窄巷里鼓声三面擂起,火光照耀了,就地卷起一阵飞尘。三路都是滚刀盾牌手,向空场分头合冲将来。照样的有三面将旗飘出。迎面是混世魔王樊瑞,左面是八臂哪咤项充,右面是飞天大圣李衮。金兵不曾想到身后还有宋兵,来不及交锋,仍旧由来路冲杀过去。这三路步兵,却也未曾追赶。这时金兵营里,却得了消息,宋军在街巷中四处设伏,若只是追杀,未见得便宜。便远近一阵铜锣连响,号令收兵。中路大批金兵,听了号令,拥出街口,将达郊外时,在梆子声里,暗地里飞来一阵箭雨,将金兵又狂射了一阵。原来是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埋伏在这两边,路口手下,全是一千名弓箭手,金兵退了,所以也并不出战。金兵方喘过一口气,远远看到牟鸵岗大营在望,集合队伍回营。忽然斜刺里一阵号鼓,由旁边树林子里飞出一丛火光,前面飘出一面旗子,大书花和尚鲁智深。但闻马蹄之声,卜卜卷地而来,可知这也是骑兵。金人正不想到将近大营,宋军兀自有伏兵出战,不免吃惊。便吹着螺号笳角,将箭向火光所在射去。可是在这笳角声中,那火光一齐熄灭。随后马蹄声也忽然沉寂下去。怠兵空忙碌了一阵,却不知道这边虚实。关胜在街道中间,骑了马来往指挥,本未曾间断。这时见金兵前路退回,后路却按住了阵脚未曾移动,得意不可再往,这场厮杀,算是过去,便也放出收兵信号,将十路伏乓,陆续调回。自己却率领五百人在后殿军。

到了西郊,见种师道军马扎好阵脚,安排好弓箭,严阵以待。沿路上姚平仲部下,百十成群,丢盔弃甲,四处奔窜,种军随地勒住收容,可想到并未整军回来。关胜这五千人马,依然分了十路,挨次退向西郊。关胜最后来到阵前,西路都统制马忠,正率了本部人马,扎在路头。看到关胜在将旗下骑马回来,便步行上前迎接。关胜见两盏大马字灯笼,在空中荡漾,照见马忠立在路口,立刻滚鞍下马,前来参谒。马忠执了他手道:"今晚之战,若非关将军弟兄出奇制胜,金兵随溃军之后,窜扰前来,则西郊一隅,恐非我有。我已飞禀老种相公,明日转奏圣上,当重加奖赏。"关胜躬身道:"多谢钧帅栽培。但关某等前来勤王,只是报答国恩,聊盖前愆。若得金兵早退,国家之福。私人功名,实不敢计较。"马忠道:"君等有功不居,国家却不能有功不知,知功不赏。反过来说,正也是有罪不能不罚。姚统制无端要独袭金营,所谋不成,反被他人耻笑。正是还不曾问得将军,曾见姚统制也无?"关胜道: "姚统制被围时,是关某与徐宁将他救出,并护送他向西南退走。只是姚统制隔断在后,与本部人马,未曾联得一气,身边只有七八骑随从而走。"马忠道:"莫非在路上遇到金兵,出了意外?"关胜道:"末将等均在姚统制之后,末将既未曾遇到金兵,姚统制如何会有意外。"马忠道:"既是如此,且再作理会。老种相公即须与诸公一晤。"于是马忠也上了马,引着队伍回营。关胜缴令己毕,却随同了今晚出战的九位兄弟,来到种师道营里谒见。

时已五更将近,天上疏星零落,东方微白。营中更鼓,断断续续敲着。遥见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随从将校,披甲露刃,由内到外,排班站立。关胜等看到,心想,天色恁般早,经略便来坐帐,未知又有何军情。正想时,三通鼓响,中军帐前,前面帅字旗迎风展开。旗牌官手挥令旗,站在台阶上叫道,"经略有令,作战有功将领关胜、林冲、鲁智深、史进、徐宁、项充、李衮、樊瑞、吕方、郭盛,一同入帐受赏。"关胜听说,各人躬身鱼贯入帐,分三排站定,施礼参谒。种师道也全副戎装,坐在帅位。案上两枝红烛高烧,照见他满脸喜色。笑向关胜等道:"昨晚一战,非将军十人抵御金兵,不但西郊可虞,勤王全局,几乎败于顷刻。本帅天明入宫,当将此事奏明圣上。先将各位记大功一次,各敬酒一杯,赠佩刀一柄。"说毕,便有十名侍从,各捧一碗酒,捧呈每个将领。收过酒碗,又各捧佩刀一柄,分向十人挂上。十人向上拜谢,种师道还起了一起身子。帐内帐外将校,兀谁看了,无不眉飞色舞,这正是男儿得意之时了!

第四十一回 畏寇焰李纲突罢职 激民情陈东再上书

当关胜十员战将,受着种师道奖励的时候,那贪功失利的姚平仲,带了七八骑,落荒而走,已奔过了西郊。这时,新月沉山,满天疏星寥落,落月余光,反映了半边天,尚有半边天翻着鱼肚色。回头看那北郊,红光照映了半边天脚,正是战后余火,兀自未熄。一看周围这几骑人马,摇摆不定,兀自喘息着。晚风吹过平原,逢春枯木,唆唆有声。极目南望,大野沉沉,有一两点星火之光,在很远地方闪烁。不觉两手扶了鞍子道:"前路茫茫,正如眼前光景!"随从一位裨将,便在马上答道:"胜败乃军家常事。我军溃败下来,多走西郊,统制回去收拾起来,至少还可以集合六七千人。与勤王之师,会合作战,再立功绩,也不为晚。"姚平仲道:"我曾在官家而前夸下大口,活捉斡离不,迎回康王殿下,于今大败下来,我军一部溃散,还是小事。那斡离不被我搅乱一夜,如何不和我朝为难,一定说是违了和议,又要向我朝罗唆。老种经略原是要迟几日发动,于今也误了他全盘军事。我一时性急,小看了金兵,闯下大祸。纵然圣上宽容我,我何目面见种师道那老儿。且关胜曾进帐向我献计,我不曾理会他,倒是他们救了我出险,我又何面目见他们?"说着,回头看那东京城,一片浩浩大影,铺展在平原上。因在马上欠身道:"臣万死不足以报陛下,只有永远埋名宇宙了!"因向随从将校道:"我已无面目立于人世。即日当入蜀上青城山,埋名修道,图盖晚过。你等随我作战,并无罪过,可以去见老种,求他收容。我便去也。"说着,一抖缰绳,坐骑四蹄掀起,便向南阳大道,飞奔而去。这随从将校,料是追挽不及,只得由他逃去。

到了次日天明,大家见了种师道,禀报此事。他也只是浩叹两声。这事干系甚大,自己又未敢于此紧要之际离开西郊军事要地,只是写了一封书信,着人通知李纲。那李纲为了姚平仲夜劫金营,曾亲自出城在仰天坡地方戒备。整晚末敢休息。这时接了种师道书信,知道姚平仲夜袭失利,已不告而去,料得钦宗在宫里,必然十分关心这事,便立刻进宫去陛见。到了宫门时,却知主和的一班文臣如李邦彦之流,陪同了金营来的使官,正在御前议款。在这兵临城下的日子,君臣们讲不得平常朝仪,只是随时在便殿里会见。李纲此来,且是急于要见,但因赵官家和外国使臣在一处,没有官家准肯,不敢入宫去。临时托了黄门小太监代奏求见,自在宫门候旨,不多时,太监传出旨来,引着李纲在另一所便殿里面。那钦宗双眉深锁,满脸忧客,见了李纲,不等他奏明,便道:"这姚平仲也是知名之将,如何冒昧向朕诳奏,定说一战可以取胜。于今被金兵打败了,让他耻笑一番,还是小事。今日天明,斡离不便差王讷那厮来理论,问我们如何违背了誓书,又去攻袭金营。除了催索金银之外,却要朕今日立行两事。一是三镇州郡,已被金兵占领了的,晓谕地方父老顺降金国。二是要肤降旨给那守城不降的守土之官,开城纳降。并要朕派两名大员,带了金兵前去交割城池。这几件事如若不依,他便率兵攻城。"李纲奏道:"姚平仲之事,既已作错,悔之无益,金人以攻城来恫吓,陛下可以不理。若是京城果可攻入,金兵早已攻入了。他来自数千里,所为何事?岂会屯兵城下,和我客气怎的不成?以臣愚见,不如将错就错,以前所言议款,全不理会,每日晚间,都调兵前去袭击金营。待他真来迎战时,我却避开。白日里却教西郊兵马与城中互相呼应,严加戒备,教他无隙可乘。这样疲劳他十日,他受扰不过,粮秣将尽,自会退去,便是不退,我勤王之师,益发来的多了,便照臣等前日计议,将入寇金兵,一网打尽。"钦宗沉吟了一会道:"前日所议,恐怕也未必都一一能与事情相合。方才朕已面允了金使,只要斡离不退兵,都依他所议。等他退去,再缓图善后罢。不时,这京城久被围困,怕有疏虞,朕无以对上皇,无以对列祖列宗。"李纲听钦宗之言,分明是愿舍三镇求和。便奏道:"臣防守京城多日,已挫金兵锐气,于今便再来攻打,不见比以前厉害,怕他怎地?姚平仲虽然兵溃而去。种师道全军,还屯驻西郊。不出十日,种师中和姚古的西路兵也可到京,益发兵力充实了。誓书上许割三镇,我们还可以战败斡离不,将誓书取回。若是陛下下诏割让三镇,那是天下共见共闻之事,要大失千万人民之心。便能战败金人,却也不见得能将三镇收回,务清陛下三思。"钦宗沉吟了道:"言之非艰,行之唯艰,此事须从长商议。现金使王讷,尚在别殿未去,卿且出宫稍息。"李纲见钦宗命他出宫,便是一肚皮想说的话,也一个字吐露不出,只得垂头无语,领旨入宫。

这时,一班主和的大臣如李邦彦、白时中、赵野、王孝迪等十余人,陪同了金营使官吴李民、王讷在别殿里议事。那王讷恰是贼不过,他料得李纲见了钦宗,又必阻碍和议。等着钦宗再回到那边便殿了,他就起身向钦宗告辞。钦宗道:"所议之事,尚未定妥,卿何以要走?"那王讷故意沉了脸色,因道:"宋朝不守信誓,教北国不敢久候。斡离不元帅曾再三说了,宋室如不下诏明白说定交割三镇,一切议款都不能相信。那康王现在金营为质,宋朝还向金营攻打,显见得不以他为重,须另调亲王为质护送大军过河。"铁宗还不曾答言,李邦彦便插嘴道:"姚平仲自己带兵,朝廷实在不知。他现已畏罪逃去,可见是实。"王讷道:"昨晚在阵上,火光中曾悬出关胜、林冲等将旗。此是有名梁山巨寇,现为李纲所收用,昨晚称兵,岂能说是姚平仲一人所为?这东京城内兵权,兀自操予李纲之手,此人不去,议款必多阻碍。南朝皇帝,必须面许了我四事,我才可以继续议和,一下诏割三镇,二另换亲王至金营为质。三罢免孪纲一切职务。四将大金元帅所要金锟骡马,未足之数于三日内交齐。陛下且说一言为定,此四事允许得也无?"王讷与吴李民向不讲人臣之礼,钦宗当面,不必赐坐,他自大大方方坐下。这时由交椅上立起,便有个要走模样。钦宗见他强横无礼,眼望了他,还不曾作得辩言。李邦彦却拦了他道:"王、吴两位相公,何必如此性急?只要北国退兵,这些小节,圣上无不乐从。"王讷道:"南国皇帝当面,贵国李相公这些言语,能算定款也无?"钦宗正沉吟间,耳边似乎又听得城外金鼓喊杀之声。便点头道:"你金国人马果能即日撤退,适才所议四事,朕都可依允。"王讷道:"如此,臣等且在行馆里稍候,只等陛下圣旨下来,臣等才出城去回覆金国元帅。"说毕,向钦宗一揖,竟自出官。那吴李民虽稍觉和蔼,有了王讷做作在前,他自一般的仿效。钦宗在殿上目送他二人走出宫门,脸色苍白,向李邦彦道: "且休道金兵见逼,便是金使恁地傲慢,却也教人忍受不得。"李邦彦道:"陛下若依了金兵议和,让他们早早退去,却也耳目清静。"钦宗道:"三镇下诏割去,就永无收回之日了。便是金兵围城以来,李纲一个文臣,昼夜登城,亲冒矢石,便算无功,又有何罪?却教联无端罢免了他?便是罢免他之后,这防守京城之事,却又教兀谁来担当?"李邦彦道:"陛下为社稷计,如何能爱惜一个李纲,若非李纲一味主战,金人的议款,不会如此苛刻,两国早已讲好了。至于防守京城一事,还怕无人担当么?臣以为此事,更无烦圣衷忧虑。我朝依了金人议款时,金兵自去,京城自不须戒备。"钦宗道:"此时若罢免李纲,恐失人心。"李邦彦道:"请陛下圣断!还是愿金人早退呢?还是留用李纲呢?还是愿京城根本之地受困呢?还是愿舍了三镇呢?"钦宗背挽了两只袍袖在殿上绕柱而走。有时昂头长叹,有时低头望了地面,微微摇摆不已。李邦彦、宇文虚中、赵野等主和文臣,鹄立殿上,黔然无语。钦宗在殿上绕行了许久,然后在宝位上坐下。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水浒新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